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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7章

    姜还是老的辣。祁如意和夏鹤的比试,终究是夏鹤赢了。
    回宫的路上,祁如意自是不和他说一句话。不过翌日,夏鹤再次来到东宫,祁如意也没有赶人。
    祁无忧听闻夏鹤去东宫待了一天,又待了一天,啧啧称奇。
    “他竟真有这种本事。”祁无忧说完,旋即又想到:连自己当年不也让他迷住了吗,那祁如意就更别提了。
    照水道:“奴婢就说,太子殿下让您省心得很。”
    “省心?省心就不会让那个男人鼓动着去打猎了。”
    夏鹤在祁无忧嘴里,又变成了“那个男人”。照水虽懂,却不知说什么好,于是又道:
    “这些日子,殿下他为了万寿节废寝忘食,给您准备生辰贺礼呢。”
    “什么东西?”
    照水命小宫女呈上一早准备好的图纸,说:“您瞧,是一个小园子。”
    “他在工部,就学了这些吗?”祁无忧欲言又止,“要花多少钱?”
    “这……”照水道,“恐怕要问王相公。”
    “王怀最近忙得很,还是不要打扰他了。”祁无忧想,夏鹤近日都跟祁如意混在一处,他总该知道。但她想了又想,泄气道:“算了,叫王鸿振来吧。”
    过了一会儿,王鸿振到了。他颤颤巍巍地进来,看着稀里糊涂的。
    “是有这么回事。臣已经把批款的条子递到内阁了,不过还没收回来。”
    祁无忧一听就懂了,准是让夏鹤按下了,只是老头没有明说。于是,她不再追问,直接对左右吩咐:
    “叫他夜里来一趟。”
    她没说“他”是谁,韩持寿愣了一下。幸好照水在,马上应了下来,叫人去请夏鹤了。
    这些日子,夏鹤跟祁如意明着和平共处,但暗地里却是谁也不想让对方好过。
    朝堂上的纷争也围绕着二人展开,这次批款就是一个例子。又比如,永安宫的大火虽是天灾,但钦天监却趁机借题发挥,声称这场大火乃是上天示警。永安不再,是天下不平之兆。从夏鹤这边看,是太/子/党兴风作浪,借机造势,逼祁无忧退位。而从祁如意这边看,则是夏鹤抓住了天下动荡的机会,大肆表现。祁无忧皇位不稳,他才有粉墨登场的机会。
    总之,谁都觉得是对方威胁了祁无忧的地位。
    入了夜,夏鹤目送王怀朝着宫门走去,才亲自熄了武英殿的灯,秘密前往南华殿。
    南华殿的正殿里,灯烛辉煌。
    夏鹤到了,先被请进外间静候,等祁无忧处理完了政务,才轮到他。
    银灯默默地燃着,殿中静谧无声。他坐在方椅上,侧头看了一眼彩画精美的墙壁,无法透过厚重的石墙,窥探半点伊人的影子,更不能伴卿左右,为她分担半点忧愁。
    君臣,君臣。
    虽说他们过去曾先是夫妻,然后才是君臣,但就算他们如今还是一对眷侣,也不能打破这一墙之隔吧。否则,他便是以帝夫的身份干政。
    ……
    韩持寿殷勤地端着一杯热茶上前,道:“君侯先用茶。陛下今日政务繁多,恐怕还要等上好一会儿。”
    夏鹤的沉思被打断,抬起头来。
    韩持寿这会儿本就带着阿谀的心思来讨好他,原本俊美的脸庞不免变得讨人嫌。
    夏鹤瞥了一眼那冒着热气的茶。他见过韩持寿用一模一样的手法讨好过王怀,如今对这些谄媚自是不屑一顾。他仍旧端坐着,冷眼看着韩持寿,也是第一次拿正眼看这个太监。他的目光如炬,直把对方看得唯唯诺诺,如同惨遭火烤。
    在祁无忧面前,夏鹤可以委曲求全。但面对一切接近她的男人,他都不曾收敛。
    何况韩持寿连个男人都不算。
    夏鹤想到这里,眸中颜色变化莫测。他越想越远,越想脸色越难看。
    他迟迟不接那杯茶,且韩持寿让他死死盯着,脸上也快挂不住了。
    “来人。”
    内殿响起了祁无忧的声音。
    韩持寿忙不迭将茶盏轻轻放在旁边的小几上,急急地走进内殿,但不消一会儿就出来了。他慢条斯理走到夏鹤跟前,僵笑着道:“陛下请您进去。”
    夏鹤起身,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疾步走向了内殿。
    御座高台之上,辉光熠熠,华灯通明。祁无忧还在伏案疾书。她听见夏鹤的脚步声,头也没抬,问道:
    “是你把祁如意的条子扣了?”
    “太子跟你告状了?”
    祁无忧抬首,挑了挑眉:“他不是那样的孩子。”
    不错,不会向母亲撒娇的孩子,也不会跟她告状。何况祁如意又跟她一样,是再要强不过的性子。
    夏鹤看破却不点破,道:“这次万寿节,按太子的意思,该让百官进京,大操大办。不过白花花的银子,花得像流水。几百万两的出账,眼都不眨一下。他不晓得有军费要考虑,难免对钱粮少些认识。”
    “嗯,这倒是。他不像我,没在民间生活过。你有时间,多教教他吧。”
    “晏青和王怀不教?”夏鹤一有机会,就埋汰祁无忧的那些男人,“子不教,父之过。以王怀的位置,不便过多干涉,也就罢了,晏青呢。”
    祁无忧微抬眼皮,含糊应道:“怎么不教?不过祁如意的脾气,你也见识过了。长倩他们脾性温和,自然惹不起他,到头来就成一味地顺从了。”
    夏鹤不以为然。
    再温和的父亲,也该分得清什么是宠爱,什么是溺爱。祁如意算是让晏青养歪了。
    “好,我不温和,我惹得起。”
    “我可没这么说。”
    祁无忧似笑非笑。
    不管怎么说,夏鹤还是在父职上压了晏、王二人一头,让她高看了一眼。他收起妒意,沉吟了片刻。
    “我驳了太子的意思,主要是免去各地官员进京,能省下一大笔开支。”如此一来,贺逸之也别想回京。“宫宴倒是该办得热闹点,毕竟是你的生辰。”夏鹤道,“至于那个小花园,若你喜欢,夏家还有一块地。我想法子给你修一个,不用库银。”
    祁无忧一听后半句,蓦地赧然,“……不用库银,就不是钱了?”她说着,语气十分不自然,“其实这生辰也没什么可办的。我才三十,又不是六十。如此操办,显得我已经有多老了似的。”
    她不自觉抚上了自己的脸颊,正想揽镜自照,一抬眼却见夏鹤立在阶下,望着她的面容看得出神。他点漆的双眸深邃又明亮,足以看得任何一个女人想入非非。
    祁无忧却以为他也觉得她已经年华逝去,恼怒道:“你看什么?!”
    夏鹤回神,垂下眼睑,淡淡说道:“哦,臣又逾矩了。”
    “你——”
    “臣一时情不自禁,甘愿受罚。”
    “你住口!”
    祁无忧讨厌夏鹤一口一个“臣”,更不要他虚情假意的顺从。可是他们相隔这样遥远,她也不知还有什么法子堵他*的嘴,于是一开口,又不由自主拿尊卑压人。
    一时间,两人各自怄着一口气,许久都没再吭声。
    祁无忧烦闷地向后一靠。一整日下来,早已累得腰酸背痛。
    若是王怀在场,早就极有眼色地走上前来,为她捏肩揉背了。如此捏一捏,揉一揉,揉出几丝蜜意来,再相拥着到帐中云雨一番,真是水到渠成,快活极了。
    祁无忧想到这儿,遥遥看了夏鹤一眼。
    虽说武将都是坐如钟,站如松,可她看见他端坐的样子就想磋磨他。
    “你跟我过来。”
    说罢,祁无忧起身,走向御座之后。内殿的北墙中镶嵌着一块画屏,她伸手推开,带着夏鹤来到另一方小天地。
    这间屋子如寝殿内室一般大小,并无繁杂的陈设。地上铺满了崭亮的石砖,石砖之上,是一幅长宽皆数米的巨型绘图。图上的山川河流,漫过大燕边境,仿佛绵延不绝,令人叹为观止。
    “我着人花费了十年才绘制完这幅地图。”祁无忧走到地图前,褪下鞋履,一步步走过大燕江山的每一块土地,直至走到萧梁国境,才停下脚步。
    “你这些年也算走遍了大江南北。你看看,这图还有什么要改的没有?”她道,“反正日后,也是给你拿去用的。”
    祁无忧相信,夏鹤只要看一眼,就能明白她最终的目的。
    夏鹤道:“这图已经比我见过的任何地图都精准详实了。”
    他说话时,已经不禁走上前来,炽热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巨幅的版图。他半跪下来,伸手触摸一个个细微的标记,仔细地审阅着。
    祁无忧跟着侧坐到地上,注视着夏鹤专注的侧脸,知道他的野心同样被点燃了。
    她又不由自主地细细观赏起他颀长的身姿。
    夏鹤今日还穿着挺硬的玄色官袍。宽阔的肩背,强而有力的窄腰,和结实的小腹,没有一处不是健硕而标致的。多年过去,他的容颜还像当初一样无暇,身体呢?
    祁无忧望着夏鹤面容,轻易便沉醉在了他冰霜似的的气质之中。
    他的外表总是那么清隽高洁,一尘不染。如果不是跟他当过一年的夫妻,她也根本想不到,他其实是个相当重欲的男人。
    祁无忧眸光一动,竟是那样的想他,甚至想要他。而他假意的冷淡,更是刺激她的欲望发疯般滋长。
    窗外的月色渐浓,似银色的火焰蔓延进宫殿。祁无忧眼中的夏鹤,早已不知何时起,跟自己躺在这张地图上颠鸾倒凤。
    ……
    “你在想什么?”
    祁无忧回神,正对上夏鹤的眼睛。他的视线早已从地图上挪开。此刻,他的专注只属于她一人。
    夏鹤注视着她含情的眼眸,瞳色忽然变深,仿佛看破了她对今晚艳丽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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