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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章

    祁无忧漂亮的眼眸眨了眨,懵懂悄然如烟飘散。绸缪顾盼,如遇平生。*
    她听出了夏鹤的弦外之音,想像之前嘲弄他积习难改、见缝插针图谋她的信赖。但他没有像上次咄咄逼人,她不妨也退上一步。
    “你的意思是要帮我?”
    “有何不可。”
    “为什么突然想帮我?”
    夏鹤没说话,抱着她的手松了松,短暂的温情急转直下,就知道她没这么好打发。
    祁无忧高高在上久了,习惯了提防。外人对她好,不是怕她,就是有求于她。
    夏鹤看了她一会儿,眼里平淡得没有一丝欲望。
    她也难得有些耐心,仿佛在等着他开价。
    “你我是结发夫妻,我想帮你,不是天经地义?”
    “是吗。”
    祁无忧将信将疑。
    夏鹤却道:“咱们两个在一起之前本来就是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我是为了夏家的利益,你是为了大局考虑,婚后只有和睦共处才能达到联姻的目的,不是吗。”
    祁无忧怔住。
    这话听着耳熟,原来是他们吵架那天,她说的。
    不知夏鹤是记性好,还是记仇,竟完完整整复述了一遍。但是同样的话,从他的口中讲出来,居然变得万般难听。
    一定是因为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祁无忧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君无戏言,一时骑虎难下。
    殊不知夏鹤耐心地编织着一张巨大的温柔网,等着不知情爱的公主殿下好奇地掉进来。
    他继续照搬她的话:“你不喜欢我,不跟我生孩子,而我也不过问你的一切。”
    祁无忧清润的眼睛望着他,不知怎么心又酸又热。这些分明是她想要的,却又没有那么想要了。
    夏鹤注视着她的神情不断变幻,然后贴近几分,声线又酥又蛊:“不过我们还是要当世人眼中幸福的夫妻。夫妻之间该做的事、要做的事,一样都不能少。”
    祁无忧酸涩的心湖又化作了甜水,而他的话语在里面搅来搅去。
    不过,不只夏鹤一个人会翻旧账,她也翻到:“什么夫妻之间该做的事,不是折磨你吗?”
    “不错,昨夜的确是折磨我。”
    “你?!”
    祁无忧恼羞成怒。提起夫妻之间的事,她不禁眼神迷离,又想起昨夜的狂风骤雨。
    夏鹤索性扣住她深吻。
    不知吻了多久,男人说话时夹杂着撩人的气喘。
    “但若是这种折磨,多一点也无妨。”
    祁无忧反应过来时,早已春心大乱,几欲给他一巴掌。
    只是这一巴掌下去,少不得再吵起来。祁无忧前胸起伏,面红目赤,到底是下不去手了。
    夏鹤轻轻一笑,霎时满室生辉。片刻间,又接着刚才说:
    “既然你说我们是有名无实的婚姻,那么还是约法三章的好。”
    听见这话,祁无忧满腔浓情蜜意霎时烟消云散。可是这话里的意思原先也是她说的,只有别别扭扭地颔了颔首。
    “嗯。”
    约法三章第一条,祁无忧刚要说以后不许像刚才那样亲她,夏鹤已经正色,提到:
    “我不干涉你的决定。你不想留纪泽芝,那便不留。”
    “算了,我看她医术不差,其实留着也行。”
    这本是两人吵架明面上的缘由。祁无忧见夏鹤知错能改,她也不是蛮不讲理。
    第二条:“你身边还有哪些男人,悉数说给我听。”
    “凭什么?”
    约法三章,才说到第二条就谈不拢了,拉扯许久也没定下来。最后到底是不平等条约,这条只能先略过不签。
    最后一条只有十个字:“以诚相待。我帮你,你帮我。”
    祁无忧一怔。
    夏鹤帮她,自是帮她取千里江山和至尊宝座,前七个字都好懂。只是,她的目光细细打量着夫郎的俊容,蓦地生出不好的预感,问出口时不免迟疑:
    “你要我帮什么?”
    “便是昨天说的,我是我,夏家是夏家。”夏鹤注视着她说,“现在或许还无法分得那样清楚,但有朝一日,我必摆脱夏府二公子的身份。”
    祁无忧以为床笫间的蜜语都是说着玩的,却不想他竟如此认真。
    她想到晏青和李定安来时说过的秘密,思忖起夏鹤的身世。如果他真的不是夏氏血脉,为了荣华富贵才冒充夏元洲的儿子,又怎么会想和国公府一刀两断。
    祁无忧的眼眸缓缓流转了片刻,又看向夏鹤无俦的脸庞。不知他在夏家经历了什么,竟和晏青想的一样,都要分家。
    他又是和本家到了什么水火不容的地步?至少夏氏在民间的名声是极好的,夏鹤总不会比晏青还为难。
    须臾,祁无忧才想到:只要夏鹤还是夏家的血脉,就只能当她的驸马,到死也不能摆脱这个身份。
    他倒不像晏青一样,需要另娶才能分家。反倒是因为尚了她,才不能分家。
    祁无忧呼吸一窒,不由得从夏鹤身上起来。
    她坐到一边,隔开了一段,面对面望着他,“我就知道,你也有是抱负的。”
    夏鹤收了收笑意,仅嘴边残留了半点。他也望着她,没有说话。
    日暮悄声降临,斑斓的斜照漫进屋里,灿黄与银红交错的光束照得山茶撒满金辉,填补着少年夫妻之间的静默。
    意识到夏鹤想离开自己,按理说祁无忧该像上次一样大发雷霆,但她并未生气。因为这次他们谈的是合作,而她总能将公私分得清楚,这时更是把夏鹤当作臣子看待的,所以忽略了胸中若有所失的感觉,只是端秀地坐着。
    而且既是坦诚相待,就应该把话说明白。
    “我知道你有本事,但我现在有我的难处。”须臾,祁无忧还是狠了狠心,“只要你肯等,将来我总会放你出去建功立业的。”
    她说她不能在皇帝面前偏帮夏家,还需等一个时机。夏鹤也没有得陇望蜀,好像十分明白也十分体谅她的难处。
    约法三章姑且说定了,彼此大概还算满意。
    祁无忧又看了看俊美的郎君,他垂着眼眸,面无表情。她都满足了他的要求,他却不知为何,还不见开心。也不知为何,二人谈妥以后,明明向着相知又进了一步,结果反倒不如早上你侬我侬。
    祁无忧想:梁飞燕说得没错,三宫六院的确不是轻易消受得起的。这才一个,她就不知道怎么呵护了。
    但她也怕自己会成昏君,很快狐疑自己是不是将夏鹤宠过头了,才会让他一展笑颜变得难上加难。然后,祁无忧脑中瞬间灵光一闪,记起晏青的嘱托,不能忘记警惕夏鹤暗藏心机,失去判断和理智。
    因各自心中都堵着千种念头,一对鸳鸯又相顾沉默许久。
    良久,祁无忧说不清是刁难还是好奇,试探道:“你们男人最看重尊严,不想被人看不起,所以不愿向妻子低头。若是民间哪个男子靠妻家谋生,都要被说吃软饭的闲话。你也是男人,现在跟我谈这些,心里就一点儿也不在意?”
    夏鹤点漆的眼睛一动不动,恰如标致的死物。他轻描淡写,浑不在意:
    “你给得起,我也有脸要。你情我愿,有何不可。”
    这无疑不是祁无忧想听的答案,却也意外夏鹤会心甘情愿地捧着她,捧得高高的。
    她啐了他一口,多少有些失望在里面。
    “再过不久就是中秋,你第一次作为国婿随我出席宫宴,正是展示我们夫妻幸福美满的机会。你好生准备,我可不想听到说我们貌合神离的闲话。”
    “怎么准备?”
    祁无忧正要让他跟门客们学学如何赞美自己,再读些穷书生追求官家小姐的小说,看看人家如何花言巧语,夏鹤却又贴上来,悉心教导:
    “你怎么还不明白。人后如胶似漆,人前才不会貌合神离。”
    “你怎么又……?!”
    诱人的驸马在前,祁无忧自知她在美色上定力不足。但她要当明君,所以错一定得在驸马身上。
    不过一次白日宣淫,祁无忧警惕得恨。趁纪泽芝过来请脉,非要借她的口敲打敲打夏鹤,让他还精补脑。
    纪泽芝面露难色,说:“殿下,还精补脑其实没什么道理。”
    “是吗?”
    祁无忧正想和她探讨医书是不是骗人,夏鹤却凑近了,低声说:“按医书上的说法,还精补脑并不碍着行房,最后我忍住就是了。不信晚上试试。”
    “你闭嘴。”
    祁无忧没想到他当着人也敢说这些,恼得浑身发热。
    “我看你们就是沆瀣一气。”她又朝向纪泽芝,不满道:“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当然要帮他说话!”
    纪泽芝忙跪下说:“殿下息怒,下官忠心侍主,绝无二心。”
    “行了,你起来,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一计不成,祁无忧只好叫人把纪泽芝送出去,自己坐回桌前翻起庶务,有些闷闷不乐:“怎么他们都怕我,我有这么可怕吗。”
    夏鹤听了说:“你又要当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又不想让人家怕你。你矛不矛盾?”
    祁无忧的眼刀再次飞向他,但又不能反驳。
    她埋首案牍,却陷入了沉思,深究起这矛盾的原因。
    *
    中秋到来,花朝月夜,风清露冷。
    祁无忧由七八个宫女伺候着穿上霞裙月帔,戴上满头金玉,小山眉惊鹄髻,拿着万金红胭脂点了浅靥斜红。发髻鬓间的珠钗步摇隆重却也繁重,金雕玉琢的枷锁一戴,走起路来缓步轻移,似天女临凡,婀娜万千。
    夏鹤同样被逼着盛装打扮。他一袭天青云鸾纹锦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身姿挺拔,扑面亦是倜傥贵气,令她眼前一亮。
    “谁给你挑的衣服?”祁无忧却不是要夸他,“为何不找一件白色的呢,白色配你这莲花金冠更胜一筹。不如换了吧。”
    夏鹤的衣冠配饰由尚衣女官打点,出席中秋宫宴犹为郑重,所着衣饰更会提前备下。身上这一套自然早就跟他请示好了,备选中也有白色的锦袍,只是他刻意没挑。
    “是吗?”夏鹤剑眉一扬,有心试探,“我还以为你喜欢男人穿白色的衣裳。”
    初入宫禁时,晏青就倚仗她的喜好*颐指气使,命他更衣,可见一斑。
    祁无忧没否认。
    夏鹤人美,穿什么都不会差。但初见最惊艳。她始终记得那天妖媚春光照亮了暮气沉沉的宫苑,连芭蕉叶子都泛着金色的光。他就是那青渊水畔羽化成仙的郎君,人如其名,云心月性。
    “罢了,时辰也快到了。不换就不换吧。”她裙裾曳地,缓慢地走上前嘱咐:“今晚你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我,该体贴入微时也要机灵着点儿,要让大家知道我们联姻是众望所归,不能让人有说闲话的机会。”
    夏鹤平平淡淡地“嗯”了一声,祁无忧不免恼他敷衍。
    他倾了倾身,“那你先喊声夫君。”
    成婚百日有余,一声“夫君”也吝啬施舍,这联姻实在缺乏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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