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9章

    “阿姐,这便是朕的礼,你高不高兴?喜欢不喜欢?”
    苏云宸的话语说完,便有身影从角落处走出。
    宫女双手捧着长盒来到苏曦身边,打开后是一条带着锐利的倒刺的鞭子,如毒蛇一般静卧在盒中。
    鞭身上倒刺都是用金属做的,勾得极弯,泛着毒牙般的光亮。
    光看这鞭便能想到,若是这一鞭挥下,定能将那血肉都刮去一层,实在是残忍至极。
    地上血肉模糊的人抬头,口中被塞着脏污的抹布,发不出声音只能疯狂地呜呜嘶喊,双目圆睁,原本清澈妩媚的眼眸,此刻布满浓浓的红血丝。
    被压在地上的正是那白日被陆景安暂关押大牢的阿依慕,仅过去不到半日,便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铁锈般的血腥味霎时占据一角,向周围扩散着。
    苏曦想别开头,却因陆景安搁在她肩头上的下巴的原因,不好调整,只能就这般被迫看着。
    “朕特意给这逆贼留了口气,就为让阿姐出出这心头的愤恨。”苏云宸手肘撑在桌上,指着宫女捧着的盒子说道:“这鞭也是朕一早命人做下的,本意是想等阿姐生辰时再赠予,不过……”
    “眼下正是给这鞭开刃的好时候。”
    “阿姐。”苏云宸脸上还是那般的亲昵,声音却有些风雨欲来的危险,“平日里,你最喜欢这等子戏码,今夜正好是家宴,恰好没有外人在……”
    “阿姐也可好好尽兴一番。”
    苏曦抿唇,视线从台中的阿依慕身上绕过,又停留在宫女手中捧着的鞭中。
    可不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很明显,苏云宸的意思是这是要她亲手杀了阿依慕,且用原主的法子。
    他到底……看出了什么?
    苏曦眯起眸子,望向苏云宸,却见对方此时也正在盯着自己。
    两人视线对视上之后,苏云宸缓缓朝她露出一个笑容,有着少年的依赖气息,又有着独属于天子的威严和狐疑。
    “阿姐这般看着朕作何?”
    苏曦能感受到耳边陆景安的气息越发灼热,还伴随着极其轻微被辣到的抽气声。
    她举起杯,立刻就有宫女将杯中倒满茶水。
    将杯沿抵在陆景安唇边微微倾斜,让那茶水慢慢淌入他的口中,同时她慢条斯理地回着苏云宸的话:“阿弟,本宫许久未曾见你这般模样了。”
    “不过,”将手中的茶水给陆景安喂下后,她安静地说道:“本宫近日觉得这些戏码甚是无趣。”
    “惊恐的、害怕的、绝望的表情已经不足以满足本宫了。”
    “本宫最近喜欢更高级些的玩法。”
    苏曦每说一句话便停顿一刻,没有去拿那鞭子,也没有避开与苏云宸的对视,不紧不慢继续说着。
    “与其看他们在绝望中挣扎,还不如看看对方以为自己得到了希望,又生生毁灭的模样。”
    “如同那困兽之斗,显得更有趣些。”
    苏曦迎着苏云宸的视线,不避不让:“不是吗?阿弟。”
    苏云宸嘴角勾着,眼中的狐疑不减反增:“阿姐这话说得
    有些冠冕堂皇了。”
    “莫非是……起了那怜悯之心?”
    苏曦捏着茶杯的指尖微缩,当茶杯被宫女的水添满后微下坠的沉感传来后,她缓缓笑道:“阿弟这话说得。”
    她身上原本轻松的姿态忽而改变,陡然间改变了气势。
    那股张扬的,充满暴戾和压迫感在一寸寸上涨。
    “阿弟。”
    她将茶杯放回桌面上,带了些力度,茶水荡漾中溅出些水珠在手指上,湿意沾染肌肤。
    “你现在,是在质疑本宫的话吗?”
    她避开苏云宸的视线,垂首抽出手绢一点点擦拭指尖的水,动作显得游刃有余。
    她在赌。
    尽管现在脑海中掌握的记忆还是先前的那些,但是她也能从这有限的记忆中分析出一些有效的信息。
    原主并非是她初来乍到时以为的草包暴戾长公主,如今的苏云宸是她一手扶上位的,定然是有更多她不知晓的背景在其中。
    而她自穿来后,苏云宸一直以来对她都是极其亲近和依赖的。
    这种依赖太深也太明显。
    所以苏云宸与原主之间,必然是有更深的交涉在内的。
    而如今,无论苏云宸在怀疑什么,她都不能落下风,赌的就是那一份原主对皇帝的掌控。
    她将擦拭过的手绢扔在桌面上,宫女即刻收走后,呈上一块方正干净的新帕子。
    果不其然,她话音落下时,苏云宸身上那股狐疑忽而消失殆尽,转而是深深的依恋。
    “阿姐这是生气了吗?”他从龙椅走下来,一步一步靠近苏曦,“莫要气坏了身子,是朕不好,错信他人谗言。”
    “忘记阿姐才是朕最亲近最信任之人。”
    “想来说出此番言论的人定是不坏好意想离间你我姐弟感情,其心可诛,朕定不会放过此人。”
    几步之间,他已经走到了苏曦身边,撩开龙袍蹲在她的身边,拿起宫女放置在桌面上的绢帕,亲手放置在她的掌心之中。
    苏曦原本有些绷紧的神经在这一刻稍微松懈些许。
    她,赌对了是吗?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后怕和在迷宫中打转的疲惫。
    她知道的东西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无妨。”她将绢帕收回袖中,端起面前的茶水轻饮一口。
    苏云宸走近才看见陆景安鲜艳得有些微微发肿的唇瓣,玩味在嘴角萦绕一圈后落下,然后笑着说道:“陆相这是被辣狠了?”
    陆景安慢慢坐直身,俨然一副宠臣模样:“回陛下,确是有些回味无穷。”
    “只怪平日殿下太过于宠爱臣……”
    他话说到这便停下了,不再继续说下去,但其中的意思显而易见。
    那向来苍白的脸上此时带着些绯色,细嫩的皮肤如同被染上一层淡淡的粉,与先前的白对比起来显然是改了色。
    对于常人来说这般模样多少得失礼有碍观瞻了,可在他身上,偏就看不出来一点狼狈,反而更增几分人间烟火,又带着精怪的妖艳。
    就连苏云宸都得叹一声,这陆相虽是男儿身,偏生出一副能蛊惑人心的好颜色……
    也无怪阿姐自打收了陆相后,如此截然不同。
    无论心中如何猜测,苏云宸面上的猜疑到底是荡然无存。
    就在几人谈话间,地上那因疼痛而不断扭动的阿依慕被他们忽略了个彻底,她口中不断呜咽的声音也被厅中奏乐给遮盖,混在其中。
    “那阿姐打算如何处置这逆贼?”苏云宸到底将话绕了回来。
    苏曦心中微紧,捏着茶杯的手也微微晃了晃,水面掀起一片波澜。
    她尊重这个世界的规矩,可到底现代的法律秩序是根深蒂固在心中的,平时若看不见便也罢了,让她亲手去做的话……
    只觉从内到外都只剩一片深深的排斥。
    她接受不了。
    要么就给个痛快,要么就眼不见为净。
    说她鸵鸟心态也好,说她过于圣母也好,不重要,她只尊重自己内心的想法。
    但眼前的事也迫在眉睫,她必须要快速想出办法出来。
    思索只是一瞬,耳边传来陆景安那略带沙哑却意外清晰的声音。
    “臣以为……”
    他缓缓站起身,又朝苏云宸施礼:“陛下,这等事,自然不能让殿下亲手来。”
    “臣既得殿下疼爱,自然是要给殿下分忧。”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从宫女捧着的盒中拿起那条鞭子,他朝苏曦定定看了一眼,用得依旧是那拉长的调子说着:
    “殿下,可要臣给您表演一番?”
    苏曦强忍着内心的不适。
    原主就是喜欢看这种血腥的画面,是她无论用什么话语都避不开的。
    阿依慕听见他们的对话,看着陆景安拿起那条鞭子,那令人恐怖的倒钩泛着极致的冷光,她额间的冷汗汇集成珠滴落,与血水混在一起分不出你我。
    她不甘地在地上扭动着身体,拼尽全力从喉间迸出不似人声般的嘶喊,被脏污布条堵住的口也在拼命张开,脸颊两边一鼓一鼓,似是要用舌头将布条从口中顶出去一般。
    她拼尽了全力,额间的青筋也在疯狂跳动着,最终还是未曾奈何,麻绳也死死箍筋在身体里,伴随着她的挣扎越发扣紧。
    “唔——!”她瞪着眼眶,看着陆景安越发靠近的身影,最终从口中发出撕破般的声音,嘶厉至极。
    陆景安轻扬手中的鞭子,随即手上攻势忽而凌厉,鞭子带着破空声直袭而去,落在实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布帛被撕碎的声音,也有肉被生生剜下的极其细微的声响,混着血水汩汩流出,还有那被压在喉间惨烈又绝望的吼声。
    苏曦浑身鸡皮疙瘩都在这一刻布满全身,牙齿紧紧咬在舌尖,将所有的不适都压在内部,面上扯出一个“看好戏”的表情。
    她捏着茶杯送到嘴边,借此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
    从表面看起来,她仿佛是在欣赏一场绝世好戏般,还慢慢喝了口茶为这场好戏增加些许清淡的滋味。
    鞭声一声又一声,从未间断。
    所有的宫人都噤如寒蝉,有那胆小的颤抖着身体硬在原地站着,显得摇摇欲坠。
    苏云宸面上带着残忍的笑意,成为了这场好戏唯一发自内心爱看的观众。
    不知到底过去了多久,鞭响了多久,陆景安的声音终于响起。
    此时,在苏曦耳中,他的声音犹如天籁。
    “此逆贼已然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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