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2章 朋友路上的程咬金
楚柠扬起笑意，“我确实看到了贺总的最大诚意，但这件事并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毕竟出钱的是另一位贺总，我需要和他商量。”
“好，那就静待楚总的答复。”
看着他站了起来，楚柠也跟着站起来，和他友好握过手后，点头，“最迟明日，我会给贺总答复的。”
贺玄泽也是点了头没再多说什么，反倒是安宁忽然笑着说，“楚总是今天下午要飞上海吗？我应该是和楚总同一班的航班，方便结伴而行吗？”
楚柠没想到自己的行程竟然已经这么多人知道了吗？
“楚总别误会，是方才我们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楚总的助理在说这件事。”
楚柠这才释然一笑，安宁也并不是特意要找楚柠作伴，她只是这样巧妙地指出了外面的人肆意说她的行程。
“也好，正好我一个人很孤单。”
楚柠唇边的笑意加深，“就不要叫我楚总了吧，感觉听着好老。”
两人这才相视一笑。
贺玄泽走之前，给安宁叮嘱了有十来分钟，也不是楚柠想要偷听，主要是他俩也没避着点。
这才让楚柠知道，原来安宁身上的那种和水墨画一样清冷疏离的感觉完全是因为她本人确实太虚弱了。
“吃任何东西之前都要记得多看几遍成分表或者问清楚，如果有不小心吃错的，先立即催吐，再吃药。看到血，就马上闭眼，尽量不要一个人行动，晚上睡觉前要记得用艾灸熏三个穴位……”
楚柠就是粗略地听了一耳，就觉得贺玄泽对安宁的嘱咐简直要比一个医生给他病人的注意手册还全面。
等贺玄泽交代的差不多的时候，楚柠的助理也推门喊她可以出发了。
楚柠点头就把桌面的电脑关掉，再提上手提，在助理想要过来帮她拿的时候，楚柠冲她摆了摆手，语气也是尽量的温和，“去找财务走n＋2吧，我这并不需要一个连我行程都保密不了的助理。”
到了上海的机场，是贺承启事先安排好的人来接她，安宁也就顺路跟着她一起走了。
“楚楚，准备在上海待多久？”
楚柠把视线从窗外移回来，“可能好几个月吧，起码三月招标会结束前我应该不会回北京了。”
“也好，上海没北京那么冷，也算是不错的。我也会在这待到初春的珠宝秀结束，楚楚有时间可以来找我玩。”
“好，我可能会经常去，毕竟一个人吃饭太孤独了。”
安宁实在没想到楚柠的理由竟是这个，但她确实挺喜欢和楚柠相处的，就算是两个人安安静静地不说话，也让她感觉到放松。
楚柠当晚就给贺玄泽发了邮件，里面有贺承启那边的律师团队起草的合同，就是中午楚柠和贺玄泽谈的那些条件。
和贺玄泽的合作也是推动的很快。
整个一月到三月之间，贺承启只回来过三次，而楚柠已经成了楚河以及HG在码头项目上的代表人，经常游离在各种饭局。
楚柠说是会经常去找安宁，但实际上全都是安宁来找她。
这两个多月，楚柠实在是很忙，她每天的行程都安排的很满，有时候睡觉都只是三四个小时。
她这样忙起来后，脑子里和心里都被这个码头的项目给填充了，丝毫没法想其他的事或者人。
甚至有好几次楚柠的饭点时间还是在安宁的催促下，她才勉强放下手头的工作去吃上几口。
三月份，上海已经开始步入初春了，虽然还是会时不时的有寒潮返回，不太舍得离去。
楚柠才到办公室，助理就送上了一张邀请函，是马家的，马老太太的八十大寿。
可这完全是出乎楚柠意料之外的。
再怎么说，她现在也算是马家的竞争对手。
而她也只是去年跟着苏羽曈一同去的时候，见过一面，就再也没有别的交情了。
“楚总，您是不想去吗？”
楚柠想了想摇头，“去吧，这种时候去既能多认识一些人，又能给他们看看我们现在的实力。”
“好的，礼服和礼物我会替您提前准备好的。”
楚柠对现在这个助理很是满意，不仅专业度很高，办事也是效率极高的。
在马老太太八十大寿的前一天，贺承启从国外回来了。
两人就定下了要一同前往，毕竟他们的想法真的很同频。
那一晚，楚柠失眠了，她几乎是没睡着的。
只是闭着眼睛，大脑却活跃了一整个晚上。
第二天，化妆师来给她化妆的时候，光是黑眼圈的部分就花了快半个小时，才看起来自然不少。
在妆造途中，贺承启给楚柠拿了一份文件。
楚柠也就顺手翻开来看了。
“这是什么？这些名单该不会是这次参与招标的人吧？”
“嗯。但只有三家在竞争总包，其他的都是先竞着，最后还是会由总包来参与筛选的。”
“我们，马家还有谁？”
“上岸后金盆洗手的殷氏一族，他们本就是和这些港口码头打交道的，其实他们参与进来，完全就是政府希望看到的。”
楚柠刚蹙起的眉头就被化妆老师给扒拉开了。
“他们资金链怎么样？”
“我们三家中排第一。”
这真是算不上好消息。
楚柠有些无语，这完全就是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
本来在和马家的竞争中，他们就未必能够百分百取得主导位置，现在还跳出一个前身是**的家族。
无论是钱还是权他们都齐了。
“现在只能从他们最薄弱的地方入手了。”
楚柠手指在文件上点了好几下。
这样做很冒险，可是也不是不行。
可港城的黄家和江家也是时候要关进同一个瓮中了。
秘书挑的贺寿礼物是十分的中规中矩。
楚柠再度挽着贺承启的手出席这种重要的宴会场合。
在门口就看到了苏羽曈，楚柠并不意外，要来马家，那就必定是躲避不了的。
苏羽曈脸上没什么表情，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并不是在针对楚柠一个人。
这样的苏羽曈，让楚柠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可她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我去一下，你先进去吧。”
和贺承启说过后，楚柠还没能冷心冷血到装作看不见，她返回了门口，从苏羽曈身后拉着她的手腕到了另一边。
“不舒服吗？”
楚柠想要喊她，却好像又觉得喊什么都格外的不合适。
“柠柠，为什么你可以做到这么狠心的，可以教教我吗？”
苏羽曈眼睛里一点点聚焦，倒映出楚柠的脸。
只是她开口说的话，让楚柠整个人就更加的迷惑了。
刚才楚柠就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腕，但现在好像想想有哪里不对劲。
是温度。
楚柠有些慌乱地触摸上去，苏羽曈的手心温度总是会比她高很多的，可是现在她的温度几乎和楚柠的一样，冰冰冷冷的手靠在一起没有起到任何相互取暖的效果。
“瞳瞳，你到底怎么了？”
楚柠只觉得心跳已经有些慌乱了，可苏羽曈确实只是从笑着到哭泣。
“是马家还是马景淮？还是苏家？”楚柠想要把她抱进怀里，可是她却有些抗拒，“瞳瞳，你看着我。”
“和我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好不好？”
那个总是笑着的女孩，只是两个多月没见，怎么会把人变成这样的，楚柠想不明白。
“不说了不说了，我们不说了。外面太冷，我们进屋好不好？”
可楚柠拉着她转过转角的时候，却看到了似乎一直停留在这里的马景淮。
他朝苏羽曈伸手，“我们该回去了。”
楚柠想都没想，直接就挥上去了，马景淮的手臂被推着打偏移了。
可是一直被楚柠握着的苏羽曈，却无声地挣扎开来。
“算了。”
苏羽曈没有把手伸到马景淮的掌心里。
她忽视掉了两人，一个人走回了屋内。
在看到楚柠的出现，再到马景淮的跟上来，苏羽曈似乎有些明白了。
不自救者，永无救赎。
苏羽曈没心没肺地活了二十三年，可击溃她的仅需要三个月不到的时间。
楚柠回到了贺承启身边。
她几乎全程都不怎么在状态，知道贺承启都没法忍下去了，“遇到什么事是我能帮你的？”
“你都不在国内，能知道什么？我一直在上海，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楚柠一月中旬就来了上海，她连除夕夜都是在上海独自一个过的。
或许春节的时候，她主动去看一下苏羽曈，是不是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就不会让苏羽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可这些全都已经是事后了。
已经没有是不是这个假设了。
“马景淮和他太太的事？”
楚柠皱着眉头看向他，“你知道？”
“不算多，但也不少。具体的不清楚，我只知道半个月前，马景淮到港城苏家大闹了一场，然后就是他带着他的太太回了上海。”
“那马家和苏家？”
贺承启挑了挑眉梢，“从马景淮现在的态度来看，应该是关系闹得很僵，至于具体的，我也确实没打探到。”
两人就站在古色的屏风边上，一个脸上像是在讲什么有趣的故事，可另一个似乎并不喜欢，紧皱着的眉头完全就已经将她的心事写在了脸上。
门口处的声音突然比刚才躁动了不少。
四五个都是身强体壮的男人，一身全深蓝色的西装，把那个圆滚滚的肚子凸显的更加明显了。
楚柠皱着的眉头还没有松开，就和其中一个圆肚子大叔打了个照面。
可惜大叔带着墨镜，楚柠看不清楚他的具体表情是怎么样的。
但那位大叔直挺挺地就朝着楚柠走来了。
这样的气势要说不害怕那肯定都是在强装着镇定而已。
可在这样的场合之下，楚柠堵他并不会对自己做什么，更加上楚柠本就是来给其他人展露他们现在的形象和实力的。
“你是不是叫楚柠？”
大叔开口的嗓音也很是粗犷，但贺承启为了表面的形象还是特意站到了楚柠面前，尽量将她挡住。
“你爸是不是林河？”
楚柠蹙着的眉头就没能成功松开。
但眼前的人看起来并没有恶意，楚柠还是点了点头，毕竟他说的也确实是，而自己没必要去撒谎或者是不承认。
“行，那就跟我走！”
这么直接，直接到楚柠都没办法反应他在说什么，这不是马老太太的寿宴吗？他们不都是来参加寿宴的吗？
楚柠不喜欢这样被人指使的语气，她推了一下贺承启。
贺承启就轻易地让到另一边去，而楚柠还没时间惊讶于贺承启这么大的一个男人竟然这么容易就被她推开了。
“这位先生，首先我和你从来都是不认识的。其次，今日是马老太太的寿宴，再怎么说，你既然来了，是不是就应该好好贺寿？”
“哦，好像也是。”
楚柠发现这位大哥似乎就是纯粹的嗓音粗犷，但语气什么的都是很直接的。
“二哥，咱把礼物直接放下吧，先去给老太太贺个喜，再带楚柠这丫头回去见老大。”
大叔的直接扭头朝着还在离门口不远处的另几位粗壮大哥说话。
这声音，估计不在一楼的马老太太都能听到了。
可只留下一个有些呆滞在原地的楚柠。
不是，她什么时候答应过要跟他们一起走了，一起去见那个什么大哥了？
楚柠靠近了一点贺承启，“等会，我们得一起去。这么多人看着的，你可是作为我名义上的未婚夫。”
既然逃不掉了，楚柠也就干脆多带上一个人，要真是遇到啥事了，起码还多一个人。
那大叔被人带着去二楼送完礼后，他还就又回到了楚柠面前。
楚柠嘴角还微微抽动了几下，不是，谁家好人参加寿宴是这样极速走完流程的。
她甚至怀疑，是他们特意来抓自己，而顺带来参加的这个寿宴。
“你这小女娃怕啥？我们又不是要找你寻仇，老大要见你就是想看看他兄弟唯一的女儿。”
楚柠面前的大叔终于看出了楚柠脸上的迟疑。
也就大大咧咧地解释了几句。
可这样的解释，楚柠好像更懵了。
她的爸爸在当年怎么会认识还没上岸金盆洗手地殷家呢？
贺承启最后还是被楚柠薅着一起跟他们走了。
殷家不愧是曾经在海上捞钱的，连家都是海边的一个大庄园。
只是楚柠在他们地车上，随着庄园大门的打开，只觉得里面像是一个小型的城市。
而在路边随处可见的小马扎，零零散散的坐着几个人，似乎在晒太阳。
又有好几桌，打麻将的，下象棋的，走围棋的，完完全全就是整成了一个大型退休养老中心。
楚柠有些好奇的看向车头的后视镜，“叔，你们为什么总戴着墨镜？”
前面副驾驶的光头大叔呵呵一笑，一回头就给楚柠看他摘了墨镜的样子。
“以前在海上的时候习惯了，不过这是老大觉得我们长得不够凶悍，戴上眼镜就能掩盖一下。”
楚柠已经在克制了，抿着的嘴唇和用力紧皱的眉头。
主要是光头大叔的侧边脸上有一道很是明显的伤疤，可大叔的眼睛完全是那种标准的大圆眼。
车子从庄园大门到停车的大门处，足足开了三十分钟。
真要开门下车了，楚柠心里还是会有一点慌乱地，但看着这大门大开着，能看见的全是用金钱堆积出来的豪华。
和楚柠第一次进江家的门是完全不一样的。
“老大，我们回来了。”
光头的大叔和之前找楚柠说话地大叔直接就往沙发上一坐，看起来很是随意。
反倒是坐在边上的大叔，看起来瘦弱不少，只不过他正捧着手机也知道在忙什么。
楚柠有些犹豫地开口：“请问，您为什么会想见我？”
大叔只剩头顶正中间那一撮头发了，他听到楚柠的声音没立即抬头，反倒是挥着手，“你先坐着，等我抢完这个准点红包先。”
楚柠的浅笑有些僵硬在了嘴角，但在光头大叔的盛情邀请下，楚柠和贺承启都先坐下了。
但也没等几分钟，大叔就很是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还把手机屏幕展示给他们看。
“瞧我这战绩，破纪录了，二十七块八毛。”
楚柠有些神色复杂地看向身旁的贺承启，眼神里也足以问出她的疑问。
说好的最不缺钱的呢？那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那老大终于舍得放下了手机，连带着把脸上的老花眼镜给摘了下来，他瞪圆了眼，直勾勾地打量了楚柠好一番。
楚柠却觉得这殷家的人是不是都按照圆眼睛当标准来选的？
可老大就是老大，他虽然是圆眼睛，但那双眼睛里不是楚柠能够看明白的，那是一种气势和气场，也应该是他活了这么多年的历练。
“和林河那家伙长得可一点不像。”
大叔突然的皱眉和直接的嫌弃，让楚柠都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
“小鬼头，你身边那个是老公？”大叔评价完楚柠后，开始批判贺承启，“眼光不行，一看就是个深沉心机的，小心别被骗到裤衩子都没咯。”
这下子好了，楚柠和贺承启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可大叔可不觉得没人说话就是冷场，毕竟他自己可以一直说下去。
“听说你俩也想竞争三月底的那个港口码头？”
楚柠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之前完全不知道这大叔到底想要做什么，面对未知和不可控的时候，楚柠总是会下意识地杞人忧天很多情况。
“是，码头本来就是楚家起家的行业。”
“放屁！”大叔一脸嫌弃，“楚家算个老几，从最开始的打捞仔到现在的楚河，也不过才百年没到，就敢说自己是码头起家的？”
楚柠看着他，感觉从表面上看最多也才五十来岁的大叔，怎么知道的比她这个楚家人还多？
“我太爷爷，那之前的一辈还跟楚家在同一条村，只不过打捞打捞着，你们楚家在岸上了，我们殷家就到了海上。”大叔又挥一挥手，“扯远了，今天叫你来就是想看看林河那小子搭上命都没救活的楚家后辈是什么个样的。”
楚柠动了一下眼球，“殷先生和我爸爸是朋友？”
“那当然是，只不过这小子丁点我的话都听不进去，非要入赘楚家。”大叔谈起楚父，脸上和语气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现在好了，就剩你这么一根独苗苗在了。”
楚柠听到这些话的第一反应就是，有希望了。
“既然你也想竞标那个港口码头，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在哪。”
大叔的下一句话，直接给楚柠干沉默了，才缓缓升起的希望，啪的一声，就这么坠落了。
楚柠很想问，所以他今天大张旗鼓地把自己带过来是为啥？
要只是单纯地想见她，完全是可以找一个别的时间，楚柠不相信他是今天才查到自己的。
“林河敢爱敢恨了一辈子，认准的东西就去做。可他的女儿却逃避了十几年，我倒是很期待你什么时候才能有点你爹那种性子。”
大叔看着楚柠，却又像是透过楚柠在看林河，看他那个犟种兄弟。
在楚柠听来，大叔的这话更像是在指责她。
看来但凡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的事，她却自己捂着自己的耳朵来逃避这么多年。
楚家与楚河确实一烂摊子了，但又不是被判死刑了，只是楚柠自己一直在逃避，她胆小地认为，只要不去接触，只要将自己的耳朵捂住，那就可以当那个全不知情的人。
“既然殷先生想看，那就好好看着，我楚柠有没有林河的性子。”
回去的路上，无论是楚柠还是贺承启，两人都没说话。
只是才到公司楼下，贺承启就忍不住他憋了一路，当透明人的状态了。
“所以，你这是单方面给殷航撂了狠话，以我们现在的情况，我都有点想放弃了，这真的有胜算？”
贺承启本就是逐利至上的商人。
他是想帮贺家重新在国内扎稳根基，但这不代表只有眼前这一个项目一条路可以走。
“贺承启，既然我们也算是口头达成的合同，就不值得你信任我了？”
楚柠没正眼看他，按下了电梯上升的键，“你确保好资金链和可以调配的人就行，和殷氏的竞标，我一定能拿下。”
楚柠心里本就已经冒头的决心，在被殷航激了一激，直接就是往火苗上添油扇风。
在电梯狭小的空间里，两人都没再说什么，只是下午贺承启离开之前，特意去了一趟楚柠的办公室。
“好，那就静待楚总的答复。”
看着他站了起来，楚柠也跟着站起来，和他友好握过手后，点头，“最迟明日，我会给贺总答复的。”
贺玄泽也是点了头没再多说什么，反倒是安宁忽然笑着说，“楚总是今天下午要飞上海吗？我应该是和楚总同一班的航班，方便结伴而行吗？”
楚柠没想到自己的行程竟然已经这么多人知道了吗？
“楚总别误会，是方才我们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楚总的助理在说这件事。”
楚柠这才释然一笑，安宁也并不是特意要找楚柠作伴，她只是这样巧妙地指出了外面的人肆意说她的行程。
“也好，正好我一个人很孤单。”
楚柠唇边的笑意加深，“就不要叫我楚总了吧，感觉听着好老。”
两人这才相视一笑。
贺玄泽走之前，给安宁叮嘱了有十来分钟，也不是楚柠想要偷听，主要是他俩也没避着点。
这才让楚柠知道，原来安宁身上的那种和水墨画一样清冷疏离的感觉完全是因为她本人确实太虚弱了。
“吃任何东西之前都要记得多看几遍成分表或者问清楚，如果有不小心吃错的，先立即催吐，再吃药。看到血，就马上闭眼，尽量不要一个人行动，晚上睡觉前要记得用艾灸熏三个穴位……”
楚柠就是粗略地听了一耳，就觉得贺玄泽对安宁的嘱咐简直要比一个医生给他病人的注意手册还全面。
等贺玄泽交代的差不多的时候，楚柠的助理也推门喊她可以出发了。
楚柠点头就把桌面的电脑关掉，再提上手提，在助理想要过来帮她拿的时候，楚柠冲她摆了摆手，语气也是尽量的温和，“去找财务走n＋2吧，我这并不需要一个连我行程都保密不了的助理。”
到了上海的机场，是贺承启事先安排好的人来接她，安宁也就顺路跟着她一起走了。
“楚楚，准备在上海待多久？”
楚柠把视线从窗外移回来，“可能好几个月吧，起码三月招标会结束前我应该不会回北京了。”
“也好，上海没北京那么冷，也算是不错的。我也会在这待到初春的珠宝秀结束，楚楚有时间可以来找我玩。”
“好，我可能会经常去，毕竟一个人吃饭太孤独了。”
安宁实在没想到楚柠的理由竟是这个，但她确实挺喜欢和楚柠相处的，就算是两个人安安静静地不说话，也让她感觉到放松。
楚柠当晚就给贺玄泽发了邮件，里面有贺承启那边的律师团队起草的合同，就是中午楚柠和贺玄泽谈的那些条件。
和贺玄泽的合作也是推动的很快。
整个一月到三月之间，贺承启只回来过三次，而楚柠已经成了楚河以及HG在码头项目上的代表人，经常游离在各种饭局。
楚柠说是会经常去找安宁，但实际上全都是安宁来找她。
这两个多月，楚柠实在是很忙，她每天的行程都安排的很满，有时候睡觉都只是三四个小时。
她这样忙起来后，脑子里和心里都被这个码头的项目给填充了，丝毫没法想其他的事或者人。
甚至有好几次楚柠的饭点时间还是在安宁的催促下，她才勉强放下手头的工作去吃上几口。
三月份，上海已经开始步入初春了，虽然还是会时不时的有寒潮返回，不太舍得离去。
楚柠才到办公室，助理就送上了一张邀请函，是马家的，马老太太的八十大寿。
可这完全是出乎楚柠意料之外的。
再怎么说，她现在也算是马家的竞争对手。
而她也只是去年跟着苏羽曈一同去的时候，见过一面，就再也没有别的交情了。
“楚总，您是不想去吗？”
楚柠想了想摇头，“去吧，这种时候去既能多认识一些人，又能给他们看看我们现在的实力。”
“好的，礼服和礼物我会替您提前准备好的。”
楚柠对现在这个助理很是满意，不仅专业度很高，办事也是效率极高的。
在马老太太八十大寿的前一天，贺承启从国外回来了。
两人就定下了要一同前往，毕竟他们的想法真的很同频。
那一晚，楚柠失眠了，她几乎是没睡着的。
只是闭着眼睛，大脑却活跃了一整个晚上。
第二天，化妆师来给她化妆的时候，光是黑眼圈的部分就花了快半个小时，才看起来自然不少。
在妆造途中，贺承启给楚柠拿了一份文件。
楚柠也就顺手翻开来看了。
“这是什么？这些名单该不会是这次参与招标的人吧？”
“嗯。但只有三家在竞争总包，其他的都是先竞着，最后还是会由总包来参与筛选的。”
“我们，马家还有谁？”
“上岸后金盆洗手的殷氏一族，他们本就是和这些港口码头打交道的，其实他们参与进来，完全就是政府希望看到的。”
楚柠刚蹙起的眉头就被化妆老师给扒拉开了。
“他们资金链怎么样？”
“我们三家中排第一。”
这真是算不上好消息。
楚柠有些无语，这完全就是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
本来在和马家的竞争中，他们就未必能够百分百取得主导位置，现在还跳出一个前身是**的家族。
无论是钱还是权他们都齐了。
“现在只能从他们最薄弱的地方入手了。”
楚柠手指在文件上点了好几下。
这样做很冒险，可是也不是不行。
可港城的黄家和江家也是时候要关进同一个瓮中了。
秘书挑的贺寿礼物是十分的中规中矩。
楚柠再度挽着贺承启的手出席这种重要的宴会场合。
在门口就看到了苏羽曈，楚柠并不意外，要来马家，那就必定是躲避不了的。
苏羽曈脸上没什么表情，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并不是在针对楚柠一个人。
这样的苏羽曈，让楚柠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可她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我去一下，你先进去吧。”
和贺承启说过后，楚柠还没能冷心冷血到装作看不见，她返回了门口，从苏羽曈身后拉着她的手腕到了另一边。
“不舒服吗？”
楚柠想要喊她，却好像又觉得喊什么都格外的不合适。
“柠柠，为什么你可以做到这么狠心的，可以教教我吗？”
苏羽曈眼睛里一点点聚焦，倒映出楚柠的脸。
只是她开口说的话，让楚柠整个人就更加的迷惑了。
刚才楚柠就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腕，但现在好像想想有哪里不对劲。
是温度。
楚柠有些慌乱地触摸上去，苏羽曈的手心温度总是会比她高很多的，可是现在她的温度几乎和楚柠的一样，冰冰冷冷的手靠在一起没有起到任何相互取暖的效果。
“瞳瞳，你到底怎么了？”
楚柠只觉得心跳已经有些慌乱了，可苏羽曈确实只是从笑着到哭泣。
“是马家还是马景淮？还是苏家？”楚柠想要把她抱进怀里，可是她却有些抗拒，“瞳瞳，你看着我。”
“和我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好不好？”
那个总是笑着的女孩，只是两个多月没见，怎么会把人变成这样的，楚柠想不明白。
“不说了不说了，我们不说了。外面太冷，我们进屋好不好？”
可楚柠拉着她转过转角的时候，却看到了似乎一直停留在这里的马景淮。
他朝苏羽曈伸手，“我们该回去了。”
楚柠想都没想，直接就挥上去了，马景淮的手臂被推着打偏移了。
可是一直被楚柠握着的苏羽曈，却无声地挣扎开来。
“算了。”
苏羽曈没有把手伸到马景淮的掌心里。
她忽视掉了两人，一个人走回了屋内。
在看到楚柠的出现，再到马景淮的跟上来，苏羽曈似乎有些明白了。
不自救者，永无救赎。
苏羽曈没心没肺地活了二十三年，可击溃她的仅需要三个月不到的时间。
楚柠回到了贺承启身边。
她几乎全程都不怎么在状态，知道贺承启都没法忍下去了，“遇到什么事是我能帮你的？”
“你都不在国内，能知道什么？我一直在上海，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楚柠一月中旬就来了上海，她连除夕夜都是在上海独自一个过的。
或许春节的时候，她主动去看一下苏羽曈，是不是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就不会让苏羽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可这些全都已经是事后了。
已经没有是不是这个假设了。
“马景淮和他太太的事？”
楚柠皱着眉头看向他，“你知道？”
“不算多，但也不少。具体的不清楚，我只知道半个月前，马景淮到港城苏家大闹了一场，然后就是他带着他的太太回了上海。”
“那马家和苏家？”
贺承启挑了挑眉梢，“从马景淮现在的态度来看，应该是关系闹得很僵，至于具体的，我也确实没打探到。”
两人就站在古色的屏风边上，一个脸上像是在讲什么有趣的故事，可另一个似乎并不喜欢，紧皱着的眉头完全就已经将她的心事写在了脸上。
门口处的声音突然比刚才躁动了不少。
四五个都是身强体壮的男人，一身全深蓝色的西装，把那个圆滚滚的肚子凸显的更加明显了。
楚柠皱着的眉头还没有松开，就和其中一个圆肚子大叔打了个照面。
可惜大叔带着墨镜，楚柠看不清楚他的具体表情是怎么样的。
但那位大叔直挺挺地就朝着楚柠走来了。
这样的气势要说不害怕那肯定都是在强装着镇定而已。
可在这样的场合之下，楚柠堵他并不会对自己做什么，更加上楚柠本就是来给其他人展露他们现在的形象和实力的。
“你是不是叫楚柠？”
大叔开口的嗓音也很是粗犷，但贺承启为了表面的形象还是特意站到了楚柠面前，尽量将她挡住。
“你爸是不是林河？”
楚柠蹙着的眉头就没能成功松开。
但眼前的人看起来并没有恶意，楚柠还是点了点头，毕竟他说的也确实是，而自己没必要去撒谎或者是不承认。
“行，那就跟我走！”
这么直接，直接到楚柠都没办法反应他在说什么，这不是马老太太的寿宴吗？他们不都是来参加寿宴的吗？
楚柠不喜欢这样被人指使的语气，她推了一下贺承启。
贺承启就轻易地让到另一边去，而楚柠还没时间惊讶于贺承启这么大的一个男人竟然这么容易就被她推开了。
“这位先生，首先我和你从来都是不认识的。其次，今日是马老太太的寿宴，再怎么说，你既然来了，是不是就应该好好贺寿？”
“哦，好像也是。”
楚柠发现这位大哥似乎就是纯粹的嗓音粗犷，但语气什么的都是很直接的。
“二哥，咱把礼物直接放下吧，先去给老太太贺个喜，再带楚柠这丫头回去见老大。”
大叔的直接扭头朝着还在离门口不远处的另几位粗壮大哥说话。
这声音，估计不在一楼的马老太太都能听到了。
可只留下一个有些呆滞在原地的楚柠。
不是，她什么时候答应过要跟他们一起走了，一起去见那个什么大哥了？
楚柠靠近了一点贺承启，“等会，我们得一起去。这么多人看着的，你可是作为我名义上的未婚夫。”
既然逃不掉了，楚柠也就干脆多带上一个人，要真是遇到啥事了，起码还多一个人。
那大叔被人带着去二楼送完礼后，他还就又回到了楚柠面前。
楚柠嘴角还微微抽动了几下，不是，谁家好人参加寿宴是这样极速走完流程的。
她甚至怀疑，是他们特意来抓自己，而顺带来参加的这个寿宴。
“你这小女娃怕啥？我们又不是要找你寻仇，老大要见你就是想看看他兄弟唯一的女儿。”
楚柠面前的大叔终于看出了楚柠脸上的迟疑。
也就大大咧咧地解释了几句。
可这样的解释，楚柠好像更懵了。
她的爸爸在当年怎么会认识还没上岸金盆洗手地殷家呢？
贺承启最后还是被楚柠薅着一起跟他们走了。
殷家不愧是曾经在海上捞钱的，连家都是海边的一个大庄园。
只是楚柠在他们地车上，随着庄园大门的打开，只觉得里面像是一个小型的城市。
而在路边随处可见的小马扎，零零散散的坐着几个人，似乎在晒太阳。
又有好几桌，打麻将的，下象棋的，走围棋的，完完全全就是整成了一个大型退休养老中心。
楚柠有些好奇的看向车头的后视镜，“叔，你们为什么总戴着墨镜？”
前面副驾驶的光头大叔呵呵一笑，一回头就给楚柠看他摘了墨镜的样子。
“以前在海上的时候习惯了，不过这是老大觉得我们长得不够凶悍，戴上眼镜就能掩盖一下。”
楚柠已经在克制了，抿着的嘴唇和用力紧皱的眉头。
主要是光头大叔的侧边脸上有一道很是明显的伤疤，可大叔的眼睛完全是那种标准的大圆眼。
车子从庄园大门到停车的大门处，足足开了三十分钟。
真要开门下车了，楚柠心里还是会有一点慌乱地，但看着这大门大开着，能看见的全是用金钱堆积出来的豪华。
和楚柠第一次进江家的门是完全不一样的。
“老大，我们回来了。”
光头的大叔和之前找楚柠说话地大叔直接就往沙发上一坐，看起来很是随意。
反倒是坐在边上的大叔，看起来瘦弱不少，只不过他正捧着手机也知道在忙什么。
楚柠有些犹豫地开口：“请问，您为什么会想见我？”
大叔只剩头顶正中间那一撮头发了，他听到楚柠的声音没立即抬头，反倒是挥着手，“你先坐着，等我抢完这个准点红包先。”
楚柠的浅笑有些僵硬在了嘴角，但在光头大叔的盛情邀请下，楚柠和贺承启都先坐下了。
但也没等几分钟，大叔就很是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还把手机屏幕展示给他们看。
“瞧我这战绩，破纪录了，二十七块八毛。”
楚柠有些神色复杂地看向身旁的贺承启，眼神里也足以问出她的疑问。
说好的最不缺钱的呢？那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那老大终于舍得放下了手机，连带着把脸上的老花眼镜给摘了下来，他瞪圆了眼，直勾勾地打量了楚柠好一番。
楚柠却觉得这殷家的人是不是都按照圆眼睛当标准来选的？
可老大就是老大，他虽然是圆眼睛，但那双眼睛里不是楚柠能够看明白的，那是一种气势和气场，也应该是他活了这么多年的历练。
“和林河那家伙长得可一点不像。”
大叔突然的皱眉和直接的嫌弃，让楚柠都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
“小鬼头，你身边那个是老公？”大叔评价完楚柠后，开始批判贺承启，“眼光不行，一看就是个深沉心机的，小心别被骗到裤衩子都没咯。”
这下子好了，楚柠和贺承启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可大叔可不觉得没人说话就是冷场，毕竟他自己可以一直说下去。
“听说你俩也想竞争三月底的那个港口码头？”
楚柠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之前完全不知道这大叔到底想要做什么，面对未知和不可控的时候，楚柠总是会下意识地杞人忧天很多情况。
“是，码头本来就是楚家起家的行业。”
“放屁！”大叔一脸嫌弃，“楚家算个老几，从最开始的打捞仔到现在的楚河，也不过才百年没到，就敢说自己是码头起家的？”
楚柠看着他，感觉从表面上看最多也才五十来岁的大叔，怎么知道的比她这个楚家人还多？
“我太爷爷，那之前的一辈还跟楚家在同一条村，只不过打捞打捞着，你们楚家在岸上了，我们殷家就到了海上。”大叔又挥一挥手，“扯远了，今天叫你来就是想看看林河那小子搭上命都没救活的楚家后辈是什么个样的。”
楚柠动了一下眼球，“殷先生和我爸爸是朋友？”
“那当然是，只不过这小子丁点我的话都听不进去，非要入赘楚家。”大叔谈起楚父，脸上和语气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现在好了，就剩你这么一根独苗苗在了。”
楚柠听到这些话的第一反应就是，有希望了。
“既然你也想竞标那个港口码头，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在哪。”
大叔的下一句话，直接给楚柠干沉默了，才缓缓升起的希望，啪的一声，就这么坠落了。
楚柠很想问，所以他今天大张旗鼓地把自己带过来是为啥？
要只是单纯地想见她，完全是可以找一个别的时间，楚柠不相信他是今天才查到自己的。
“林河敢爱敢恨了一辈子，认准的东西就去做。可他的女儿却逃避了十几年，我倒是很期待你什么时候才能有点你爹那种性子。”
大叔看着楚柠，却又像是透过楚柠在看林河，看他那个犟种兄弟。
在楚柠听来，大叔的这话更像是在指责她。
看来但凡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的事，她却自己捂着自己的耳朵来逃避这么多年。
楚家与楚河确实一烂摊子了，但又不是被判死刑了，只是楚柠自己一直在逃避，她胆小地认为，只要不去接触，只要将自己的耳朵捂住，那就可以当那个全不知情的人。
“既然殷先生想看，那就好好看着，我楚柠有没有林河的性子。”
回去的路上，无论是楚柠还是贺承启，两人都没说话。
只是才到公司楼下，贺承启就忍不住他憋了一路，当透明人的状态了。
“所以，你这是单方面给殷航撂了狠话，以我们现在的情况，我都有点想放弃了，这真的有胜算？”
贺承启本就是逐利至上的商人。
他是想帮贺家重新在国内扎稳根基，但这不代表只有眼前这一个项目一条路可以走。
“贺承启，既然我们也算是口头达成的合同，就不值得你信任我了？”
楚柠没正眼看他，按下了电梯上升的键，“你确保好资金链和可以调配的人就行，和殷氏的竞标，我一定能拿下。”
楚柠心里本就已经冒头的决心，在被殷航激了一激，直接就是往火苗上添油扇风。
在电梯狭小的空间里，两人都没再说什么，只是下午贺承启离开之前，特意去了一趟楚柠的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