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章 离开是别人的未婚妻
“这巧克力里有酒精吗？不好意思啊苏姐姐，我不能碰酒精的。”
董昕怡也怕苏羽曈尴尬，连忙给她说了抱歉，再自己认下错误。
“没事，就是少了点口福而已。”
苏羽曈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把那块递出去的巧克力掉了个弯放回到自己的瓷碟里。
两人随意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苏羽曈的话明显比之前少了不少。
只要遇上刘浩杰，她就不可避免地会变成这样，可这又能有什么快速见效的药呢。
只能让时间一点点去消磨缝合吧。
“爸说要找你。”
马景淮过来的时候，苏羽曈正在吃着瓷碟里的最后一块巧克力，连嘴唇上都沾了一点。
“哦。”苏羽曈转头看到是马景淮后，又回头看向楚柠，“柠柠，我们一起过去吧。”
楚柠看到了不远处的贺承启，拒绝了她，“没事的，你先去吧，我自己不会惹事的。”
“我不是怕你惹事，是怕事惹上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每年这个宴会上能出多少事。”
苏羽曈并不是不相信楚柠有能力去处理突发的事，只是势单力薄终归是敌不过那些成群结派的小姐们。
楚柠还是摇了摇头，“江明川过来了，你们先去吧。”
其实江明川一直都在离楚柠的不远处，他根本不需要主动去找别人，只要他站在哪里，哪里就是交谈的中心。
苏羽曈前脚刚走，后脚江明川就坐在那个位置上。
楚柠看向他，脸上挂上了很淡的笑意。
“你尝了这个巧克力吗？”
楚柠指了一下自己面前的瓷碟，仅剩一块了，她本就没拿几块，刚才陪着苏羽曈已经吃掉了另外两块。
“好吃吗？”
“还不错吧，主要是里面的酒心好吃。”楚柠拿起来递到江明川嘴边，“尝尝？”
她的手指碰上江明川的嘴唇，在江明川张嘴的时候，楚柠没有过多停留，直接松手，巧克力就这样滚进了他口中。
“怎么样？”
“嗯，好吃。”
楚柠想要说些什么，却觉得这个时候，安安静静地也不错。
和宴会厅里众人交谈的觥筹交杯与众不同，楚柠和江明川就是这样干坐着，两人没有喝酒，没有进食，更没有交谈。
只有视线会偶尔相触碰，再相视一笑。
可这样的场合，根本不会给他们太多安静相处的时间，即使他们已经在角落了。
最先来打破这样安静的是贺承启。
“江明川……”
楚柠只是喊了他的名字，却没有下文了。
她站起身来，脸上一直带着笑意。
“阿柠需要我吗？”
江明川还只是坐着，可他的视线跟随着楚柠，从坐着的平视到抬头仰视。
贺承启已经摆好了方便女伴挽上的手臂姿势。
楚柠闭上眼很是缓慢地摇头，再睁眼时，努力想让笑意染上眼眶。
楚柠的手挽上了贺承启的臂弯，他身上的西装并不是和楚柠想搭配的，两人站在一起会有一种天然的不相配。
贺承启想要带着她走时，楚柠和他说：“我先去换一身礼服。”
那套白色的礼服也被楚柠带了过来，还是江明川帮着她提下楼的。
纯白的礼服上身后，楚柠手中多了一杯红酒，她跟在贺承启身边，两人才像是彼此的男女伴。
贺承启和楚柠说话会很直接，效率也很快，可在这场宴会里，他也能和上前交谈的人打八极，谁都没法从他口中打探到他不想说的话。
终于有人问了：“这位可是楚小姐？”
贺承启笑着和那人握过手后，“是，也是我的未婚妻。”
只要说给了一个人听，那么不出十分钟，整个宴会厅的人就都会知道了。
这不，最先过来的就是苏羽曈。
她几乎是小跑过来的，在看到楚柠真的很是亲密地挽着贺承启的臂弯时，她险些因为惊吓而崴脚。
不放心她的马景淮扶好了人，再把人挽着让她得体地走向楚柠。
两人站的已经够近了，只是苏羽曈一直不说话，场面就会有些尴尬，楚柠只好喊了一句：“苏小姐。”
这三个字在苏羽曈耳中听来就是一种讽刺，她直接被气笑了。
“苏小姐……楚柠，你真是好样的。”
造成现在这样，苏羽曈自然不会还不明白，她只是觉得讽刺极了。
最喜欢的人成了别人的未婚夫，最好的朋友一次次忽悠着利用自己，最心疼的朋友也因为自己而没了挚爱。
“怎么，最近就这么流行订婚吗？连你也冒出了一个不三不四的未婚夫吗？”
苏羽曈有些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全是对楚柠讥讽。
马景淮并不清楚状况，他握上了苏羽曈的手，只是此时的苏羽曈很抗拒。
在这的动静闹大之前，是江明川先来了。
他还是下意识站定在楚柠身边，和苏羽曈对视着，“楚柠在我江家长大，整个港城都是知道的。”
江明川开口的话里有明摆着要给楚柠撑腰地意思，也似乎是在告知其他人，无论是港城的江家还是他江明川本人，就是楚柠的娘家和靠山。
江明川的声音不大，可只需要有人听到就行，反正最后都会传遍的。
到点了，宴会厅的灯光暗了下来，只留下正中间的一束光，是苏老爷子。
他看起来虽然已经高龄，但精神头却是极好的。
站在他身边的都一些苏家有出息的子孙，今年就因为苏羽曈嫁给了马景淮，她也获得了这样的“荣幸”。
只是苏羽曈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而言，更甚至像是谁欠了她几百亿。
苏老爷子说了几句场面话，就让大家今晚玩的开心玩的尽兴。
宴会厅的正中央就是一个大型的舞池，边上是现场的乐队在演奏。
常见的一些乐器都在了，贺承启提议他们可以跳一支舞。
楚柠并不介意。
此时刚好是钢琴曲的独奏，是一版降调的《alwaysonline》。
楚柠一直都觉得这首歌有种久别重逢后的悲壮感。
并不是所有的久别重逢都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楚柠已经很多年没有跳过舞了，在这样的大场合之下，她也没觉得紧张，只是很平常的配合着贺承启的舞步，两人跳舞愣是没跳出一点氛围来，满满的按部就班的合作流程。
比那些因为联姻而一起跳舞的比起来更加的陌生。
但楚柠和贺承启都不在意，他们只需要跳了，一起了就行。
等到时候楚柠公开她名下有关于楚河的百分之三十股权和贺承启将他手中百分之七的股权转让给楚柠，其他但凡有点脑子的都是会知道他们这是准备做什么了。
整场晚宴持续到了十一点，楚柠都没有再和江明川说上过话。
从最初并没有人敢问楚柠和贺承启的关系，到后来，但凡见面碰了酒杯的都会对着他们说一句恭喜。
楚柠也都想着应下了。
“今晚就回北京。”
放下手中酒杯，楚柠眼神里已经没有刚才面对其他人时的温和笑意。
两人也不再挽着手。
“行，我没什么意见的。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说服力江明川的？”
“这已经不在我们合作的内容之中了。 ”
两人今晚进行的社交绝对是超量的，宴会厅里的人也都在陆陆续续离开了。
楚柠并没有在往外的人潮中看到江明川的身影。
两人正要往外走时，身后传来的“噔噔噔”三声钢琴键的噪音后，连贯柔缓甚至是明亮欢快的《梦中的婚礼》。
楚柠的双脚就像是被固定了，已经结束的宴会，她刚才就已经看见现场演奏的工作人员都收拾东西了，所以肯定不会是他们又重新回来了。
楚柠停下的脚步，而落后了贺承启三两步，他回过头来时，也正好看见了在钢琴凳上坐着的江明川。
“看来那些听到的关于江明川消息，也不全然是假的。”
贺承启的这句话，楚柠甚至知道他在指那一句话。
“天才钢琴王子。”
这已经是在楚柠的极限上横跳了，再听下去，她真的会心软的。
宴会厅里的人也还没完全走完。
这一次她不能回头的，楚柠只跨了一步，就伸手牵上了贺承启的手心。
就当是《梦中的婚礼》在给她送行了。
楚柠没有回头，一路往外走，一直到宴会厅的大门，寒风迎面吹来。
也许是她身上的礼服不如江明川给她的那套厚，很冷，钻心的冷。
宴会厅里的钢琴声音没有停，但似乎换了一首。
“忘掉爱过的他，当初的囍贴金箔印着那位他……”
听着不算很清晰的钢琴声，楚柠的脑海中自动匹配了这首歌。
寒风肆意地刮在楚柠裸露的皮肤上，但这点寒冷楚柠竟觉得完全可以忍受。
不知道是谁的惊讶声音突然传来。
“下雪了！”
港城已经快数十年没有下过雪了。
偏处南方的城市基本都是不会下雪的。
楚柠只觉得锁骨上突然有格外冰凉的触感，但仅仅是一秒，便是湿润的感觉了。
她有些迟钝地反应，抬手去摸的时候，竟真的是雪花融化后的水。
楚柠的手掌心朝上，伸在她自己的面前。
很快，就有第一片雪花降落到了她的掌心上，只是消融的速度更快。
雪花没能停留在楚柠的掌心，只留下了一滩有些冷冽的雪水。
而楚柠的手心温度不足以温暖这些雪水。
“港城都下雪了，看来还真是什么都有可能。”
贺承启也伸出手，但接到的全是雪花融化后的雪水。
他手心的温度要比楚柠的高很多。
不少要离去的人都为港城的这场雪停留了。
并不是他们没见过雪，只是人总会为极小概率发生的事而驻留。
刚才的琴声，现在的雪花，落到楚柠的心里满满全是苦涩。
人为和天意，外加一个她心中的挣扎。
不对的，楚柠应该更坚定一些的，总是动摇，对谁都不好。
“走吧，这个时候北京早就下雪了吧？”
楚柠倾斜掌心，在她掌心窝了一团雪花融化后的雪水，现在都顺着楚柠的掌心纹路滴落到了地面上。
而地面上的雪花却没有那么容易消融，起码肉眼看过去，是能看过薄薄的一层雪花，毛茸茸的覆盖在地面上。
楚柠和贺承启去往了机场，那是今天最后一班离开港城的航班。
江明川独自一人弹奏完了两首曲子。
苏羽瞳就在钢琴的旁边等着，她也算是目送了楚柠的离开。
“这是别人的琴，你要真想弹……”
“最后一次了，这次就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江明川把琴盖给它盖上，情绪上平静地可怕。
苏羽瞳更希望他就像以前一样发疯吧，别什么都憋到心里面去。
内里的腐朽其实要比外观上的破烂更为可怕。
外观上的，看到了就可以进行修补。
可内里的呢，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连想要修补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江明川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振动响起，他接起来，只是很简短的一个字，“嗯。”
他起身后，看了眼一直在旁边的苏羽瞳，“先走了。”
江明川本是想着笑一下的，因为他答应过楚柠的。
他会一直扮演下去，会骗过所有的人。
可他又确实是很难笑出来，就只是干瘪瘪地说了一句就往门口离去了。
“不行，我还是跟着吧，省得明天能在新闻头条上看到在港口飘浮一具男尸之类的。”
苏羽瞳完全不放心，那个看着高大的背影，此刻却更像是被压垮了脊椎却还要努力装作无事发生的无力感。
苏羽瞳坐在马景淮的副驾上，实时猜测这开在前面的那台车到底想去哪。
“这真的要去维港？大晚上的，又下雪，江明川去那干嘛？”
“我要不要提前叫好救护车啊？”
“还是应该叫消防员，好让他们在边上等着随时跳水去救人啊？”
“不行不行，我还是给楚柠打电话吧。”
苏羽瞳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直到前面的车停下了。
他们真的到了维港。
苏羽瞳还在重复着给楚柠打电话，但开车门下车的动作也丝毫不敢耽误。
走的急，她身上也没穿什么防寒抗冻的外套，直接就是一激灵。
长大的嘴想要喊人直接被风中夹着的雪灌了一嘴。
“江明川！”
“砰！”
苏羽瞳开口的瞬间，不远处的巨响直接掩盖了她的声音。
马景淮撑着伞晚了她几步，伞撑到苏羽瞳头上时却又被她给推开了。
在天空中连续绽放的烟花，很绚丽，而且今日这里并没有很多人。
苏羽瞳安静下来了。
她的身上披着马景淮的大衣，两人站在伞下，看着不远处不断绽放到空中的烟火。
而江明川一个人站在他们不远处，没有打伞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能看到了一层飘雪的堆积。
海边的风很大，吹得落下来的雪花完全是在走不规则的路线。
即使在伞底下的苏羽曈和马景淮也不能能完全幸免被雪花飘落到身上。
机场的广播一直在重复播报，今晚的最后一班航班即将起飞。
楚柠在落地的玻璃窗边上，看到了远处亮起的一点点光亮。
一闪一闪炸开的，除了烟花，楚柠不想做别的猜想。
飞机起飞，平稳升上指定的高度后，底下的烟花还没停，楚柠这一次是真的看到了。
很清楚，很不一样的视角。
夜空的黑，和下面城市的光亮，楚柠没法收回自己的视线，她在贪婪最后一点能看到的光。
泛着散光的视野，一会清晰一会模糊，楚柠咬着自己的下嘴唇，一点别的声音都没有发出。
很安静的机舱内，只是三个小时的飞行路程，这一趟航班的大多数人都盖着小毯子眯一会。
只有楚柠盯着窗外，从能看到城市的灯到只能看到一片蓝黑的云层，再到视野里慢慢出现城市的光。
只是起初的城市灯光更多的是偏向紫色红色这种看起来就纸醉金迷的。
而现在慢慢在楚柠眼中放大的却是黄色这些暖色调偏多的。
北京也是一个下雪的夜晚，楚柠身上还穿着那件纯白礼服，如果没有贺承启让人送来的外套，她估计刚回来就先病倒了吧。
楚柠向来办事都喜欢效率高的，在新的一年到来之前，她同贺承启一起重新在楚河召开了股东大会以及董事会。
直接宣布了贺承启手中的股权现在归楚柠所有，而楚柠也明确要求要入职楚河。
执行的岗位本就该属于她的，只是这么些年，被楚毅占为己有后，卖掉了大多数的股权。
导致楚河成了多方人员一起持股的。
这和楚柠预料之中的一样难搞，但起码不全是楚家的人，她就还有机会。
毕竟没有人会嫌弃钱多的。
元旦后的第二天，楚柠就做出了具体的策划案，她需要说服绝大多数的股东踏出这一步。
上海今年三月份公开招标的港口，他们必须要拿下。
而贺承启已经回了国外，会议上，楚柠一身干练的衬衫西装，在给在座的股东以及高层讲完后，她直接连线了贺承启。
贺承启那边也是在会议室里，是他在国外的总部，“HQ”在国外的知名度也算是黑马级别的。
虽然根基不算稳，但他们的年收以及项目都是在头部的。
一条新船的出现，自然是会引来不少合作，而贺承启向来是一个很会抓住机遇，把风险管控在机遇里的人。
他简短的发言，加上楚柠先前的策划案，直接让不少真的想赚钱的股东都打心底里认可了。
这一次会议算是埋下了一颗种子，在楚柠第二次向他们汇报的时候，同意的人就已经远超七成了。
这个项目自然是落到了楚柠肩上来承担。
但她拒绝了楚河本来的所有人员，楚柠直接去了上海，那是有贺承启留下的人。
“楚总，贺玄泽贺总想见您。”
楚柠本事计划今天下午就飞上海的，可贺大的登门造访，让她临时改了行程。
办公室的门被助理推开。
进来的不仅是贺大，还有安宁。
这倒是有些出乎楚柠的意料。
“楚总，好久不见，还有谢谢。”
安宁坐下后，在楚柠开口之前，她先说了。
就这么一句话就足以表达了安宁为什么会跟着来的原因。
楚柠本就没将那件事放在心上，虽然经历了一些曲折，可有江明川的出现，有惊无险地解决了。
贺玄泽也没有和楚柠说太多地场面话，直接拿出了一份文件。
这是他能给到楚柠最大地诚意。
不代表贺家，仅代表他贺玄泽个人。
“我之前确实想过要和贺总合作的，目前的局面自然也是有贺总的加入会变得更明朗。但贺总这给的条件对我们现在来说确实没有什么助力。”
贺玄泽点头，他也不意外，毕竟生意场上的事总是瞬息万变的。
他接过楚柠递回来的合同文件，没有再打开，而是直接问楚柠，“楚总想要的条件不妨直说，如果是在我能力范围内，也不是不能谈。”
楚柠看了眼自己电脑屏幕上打开的方案，她和贺承启就目前而言，在资金链上面是充足的，归根到底还是声望不足。
尽管有楚河的名头作为合作，但主要承担的还是贺承启。
上海政府到时候的公开招标无非就是从两方面的内容去考虑。
在保证资金链正常运转且充足的同时，有对应的能力和口碑，能够带动他们这个码头和港口的货船量。
贺承启现在手头上能有的资源就是国外的货船量，但国内的还是会走本来就存在数十年甚至百年的港口码头。
楚河本来是有北方三个港口码头的支配管理权的，但都渐渐被楚柠的二舅给买了出去现在手里仅剩一个了。
楚河的威望早就不如十六年那般，只要提到港口码头，国内最先想到的都是楚河。
贺玄泽所在地贺家有足够的货船，更是国内码头最全面的货物供应商，在集装箱、干散货和液体散货这些都是国内的龙头。
楚柠的食指在桌面上敲打了三下，她已经想好要什么了。
“在码头建成营业的一年内，我们从贺氏拿的所有拿的所有集装箱还有干、液体散货要比其他正常拿的低一个点。”
楚柠一开口就是狮子张口，不过在她预料中的，贺玄泽肯定是会拒绝的。
“楚总，我们也不用相互试探了。上次你没有不管安安，就能知道楚总是个真性情的人，既然这样，我的底牌是零点六个点。”
楚柠眉头稍稍挑起，这已经比她预想中的要好很多了。
“安小姐也算是与我性情相投的朋友，帮她也不是为了要你的谢礼。”
贺玄泽点头，“我知道，这只是我单方面的。”
“不知道楚总意下如何？”
董昕怡也怕苏羽曈尴尬，连忙给她说了抱歉，再自己认下错误。
“没事，就是少了点口福而已。”
苏羽曈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把那块递出去的巧克力掉了个弯放回到自己的瓷碟里。
两人随意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苏羽曈的话明显比之前少了不少。
只要遇上刘浩杰，她就不可避免地会变成这样，可这又能有什么快速见效的药呢。
只能让时间一点点去消磨缝合吧。
“爸说要找你。”
马景淮过来的时候，苏羽曈正在吃着瓷碟里的最后一块巧克力，连嘴唇上都沾了一点。
“哦。”苏羽曈转头看到是马景淮后，又回头看向楚柠，“柠柠，我们一起过去吧。”
楚柠看到了不远处的贺承启，拒绝了她，“没事的，你先去吧，我自己不会惹事的。”
“我不是怕你惹事，是怕事惹上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每年这个宴会上能出多少事。”
苏羽曈并不是不相信楚柠有能力去处理突发的事，只是势单力薄终归是敌不过那些成群结派的小姐们。
楚柠还是摇了摇头，“江明川过来了，你们先去吧。”
其实江明川一直都在离楚柠的不远处，他根本不需要主动去找别人，只要他站在哪里，哪里就是交谈的中心。
苏羽曈前脚刚走，后脚江明川就坐在那个位置上。
楚柠看向他，脸上挂上了很淡的笑意。
“你尝了这个巧克力吗？”
楚柠指了一下自己面前的瓷碟，仅剩一块了，她本就没拿几块，刚才陪着苏羽曈已经吃掉了另外两块。
“好吃吗？”
“还不错吧，主要是里面的酒心好吃。”楚柠拿起来递到江明川嘴边，“尝尝？”
她的手指碰上江明川的嘴唇，在江明川张嘴的时候，楚柠没有过多停留，直接松手，巧克力就这样滚进了他口中。
“怎么样？”
“嗯，好吃。”
楚柠想要说些什么，却觉得这个时候，安安静静地也不错。
和宴会厅里众人交谈的觥筹交杯与众不同，楚柠和江明川就是这样干坐着，两人没有喝酒，没有进食，更没有交谈。
只有视线会偶尔相触碰，再相视一笑。
可这样的场合，根本不会给他们太多安静相处的时间，即使他们已经在角落了。
最先来打破这样安静的是贺承启。
“江明川……”
楚柠只是喊了他的名字，却没有下文了。
她站起身来，脸上一直带着笑意。
“阿柠需要我吗？”
江明川还只是坐着，可他的视线跟随着楚柠，从坐着的平视到抬头仰视。
贺承启已经摆好了方便女伴挽上的手臂姿势。
楚柠闭上眼很是缓慢地摇头，再睁眼时，努力想让笑意染上眼眶。
楚柠的手挽上了贺承启的臂弯，他身上的西装并不是和楚柠想搭配的，两人站在一起会有一种天然的不相配。
贺承启想要带着她走时，楚柠和他说：“我先去换一身礼服。”
那套白色的礼服也被楚柠带了过来，还是江明川帮着她提下楼的。
纯白的礼服上身后，楚柠手中多了一杯红酒，她跟在贺承启身边，两人才像是彼此的男女伴。
贺承启和楚柠说话会很直接，效率也很快，可在这场宴会里，他也能和上前交谈的人打八极，谁都没法从他口中打探到他不想说的话。
终于有人问了：“这位可是楚小姐？”
贺承启笑着和那人握过手后，“是，也是我的未婚妻。”
只要说给了一个人听，那么不出十分钟，整个宴会厅的人就都会知道了。
这不，最先过来的就是苏羽曈。
她几乎是小跑过来的，在看到楚柠真的很是亲密地挽着贺承启的臂弯时，她险些因为惊吓而崴脚。
不放心她的马景淮扶好了人，再把人挽着让她得体地走向楚柠。
两人站的已经够近了，只是苏羽曈一直不说话，场面就会有些尴尬，楚柠只好喊了一句：“苏小姐。”
这三个字在苏羽曈耳中听来就是一种讽刺，她直接被气笑了。
“苏小姐……楚柠，你真是好样的。”
造成现在这样，苏羽曈自然不会还不明白，她只是觉得讽刺极了。
最喜欢的人成了别人的未婚夫，最好的朋友一次次忽悠着利用自己，最心疼的朋友也因为自己而没了挚爱。
“怎么，最近就这么流行订婚吗？连你也冒出了一个不三不四的未婚夫吗？”
苏羽曈有些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全是对楚柠讥讽。
马景淮并不清楚状况，他握上了苏羽曈的手，只是此时的苏羽曈很抗拒。
在这的动静闹大之前，是江明川先来了。
他还是下意识站定在楚柠身边，和苏羽曈对视着，“楚柠在我江家长大，整个港城都是知道的。”
江明川开口的话里有明摆着要给楚柠撑腰地意思，也似乎是在告知其他人，无论是港城的江家还是他江明川本人，就是楚柠的娘家和靠山。
江明川的声音不大，可只需要有人听到就行，反正最后都会传遍的。
到点了，宴会厅的灯光暗了下来，只留下正中间的一束光，是苏老爷子。
他看起来虽然已经高龄，但精神头却是极好的。
站在他身边的都一些苏家有出息的子孙，今年就因为苏羽曈嫁给了马景淮，她也获得了这样的“荣幸”。
只是苏羽曈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而言，更甚至像是谁欠了她几百亿。
苏老爷子说了几句场面话，就让大家今晚玩的开心玩的尽兴。
宴会厅的正中央就是一个大型的舞池，边上是现场的乐队在演奏。
常见的一些乐器都在了，贺承启提议他们可以跳一支舞。
楚柠并不介意。
此时刚好是钢琴曲的独奏，是一版降调的《alwaysonline》。
楚柠一直都觉得这首歌有种久别重逢后的悲壮感。
并不是所有的久别重逢都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楚柠已经很多年没有跳过舞了，在这样的大场合之下，她也没觉得紧张，只是很平常的配合着贺承启的舞步，两人跳舞愣是没跳出一点氛围来，满满的按部就班的合作流程。
比那些因为联姻而一起跳舞的比起来更加的陌生。
但楚柠和贺承启都不在意，他们只需要跳了，一起了就行。
等到时候楚柠公开她名下有关于楚河的百分之三十股权和贺承启将他手中百分之七的股权转让给楚柠，其他但凡有点脑子的都是会知道他们这是准备做什么了。
整场晚宴持续到了十一点，楚柠都没有再和江明川说上过话。
从最初并没有人敢问楚柠和贺承启的关系，到后来，但凡见面碰了酒杯的都会对着他们说一句恭喜。
楚柠也都想着应下了。
“今晚就回北京。”
放下手中酒杯，楚柠眼神里已经没有刚才面对其他人时的温和笑意。
两人也不再挽着手。
“行，我没什么意见的。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说服力江明川的？”
“这已经不在我们合作的内容之中了。 ”
两人今晚进行的社交绝对是超量的，宴会厅里的人也都在陆陆续续离开了。
楚柠并没有在往外的人潮中看到江明川的身影。
两人正要往外走时，身后传来的“噔噔噔”三声钢琴键的噪音后，连贯柔缓甚至是明亮欢快的《梦中的婚礼》。
楚柠的双脚就像是被固定了，已经结束的宴会，她刚才就已经看见现场演奏的工作人员都收拾东西了，所以肯定不会是他们又重新回来了。
楚柠停下的脚步，而落后了贺承启三两步，他回过头来时，也正好看见了在钢琴凳上坐着的江明川。
“看来那些听到的关于江明川消息，也不全然是假的。”
贺承启的这句话，楚柠甚至知道他在指那一句话。
“天才钢琴王子。”
这已经是在楚柠的极限上横跳了，再听下去，她真的会心软的。
宴会厅里的人也还没完全走完。
这一次她不能回头的，楚柠只跨了一步，就伸手牵上了贺承启的手心。
就当是《梦中的婚礼》在给她送行了。
楚柠没有回头，一路往外走，一直到宴会厅的大门，寒风迎面吹来。
也许是她身上的礼服不如江明川给她的那套厚，很冷，钻心的冷。
宴会厅里的钢琴声音没有停，但似乎换了一首。
“忘掉爱过的他，当初的囍贴金箔印着那位他……”
听着不算很清晰的钢琴声，楚柠的脑海中自动匹配了这首歌。
寒风肆意地刮在楚柠裸露的皮肤上，但这点寒冷楚柠竟觉得完全可以忍受。
不知道是谁的惊讶声音突然传来。
“下雪了！”
港城已经快数十年没有下过雪了。
偏处南方的城市基本都是不会下雪的。
楚柠只觉得锁骨上突然有格外冰凉的触感，但仅仅是一秒，便是湿润的感觉了。
她有些迟钝地反应，抬手去摸的时候，竟真的是雪花融化后的水。
楚柠的手掌心朝上，伸在她自己的面前。
很快，就有第一片雪花降落到了她的掌心上，只是消融的速度更快。
雪花没能停留在楚柠的掌心，只留下了一滩有些冷冽的雪水。
而楚柠的手心温度不足以温暖这些雪水。
“港城都下雪了，看来还真是什么都有可能。”
贺承启也伸出手，但接到的全是雪花融化后的雪水。
他手心的温度要比楚柠的高很多。
不少要离去的人都为港城的这场雪停留了。
并不是他们没见过雪，只是人总会为极小概率发生的事而驻留。
刚才的琴声，现在的雪花，落到楚柠的心里满满全是苦涩。
人为和天意，外加一个她心中的挣扎。
不对的，楚柠应该更坚定一些的，总是动摇，对谁都不好。
“走吧，这个时候北京早就下雪了吧？”
楚柠倾斜掌心，在她掌心窝了一团雪花融化后的雪水，现在都顺着楚柠的掌心纹路滴落到了地面上。
而地面上的雪花却没有那么容易消融，起码肉眼看过去，是能看过薄薄的一层雪花，毛茸茸的覆盖在地面上。
楚柠和贺承启去往了机场，那是今天最后一班离开港城的航班。
江明川独自一人弹奏完了两首曲子。
苏羽瞳就在钢琴的旁边等着，她也算是目送了楚柠的离开。
“这是别人的琴，你要真想弹……”
“最后一次了，这次就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江明川把琴盖给它盖上，情绪上平静地可怕。
苏羽瞳更希望他就像以前一样发疯吧，别什么都憋到心里面去。
内里的腐朽其实要比外观上的破烂更为可怕。
外观上的，看到了就可以进行修补。
可内里的呢，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连想要修补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江明川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振动响起，他接起来，只是很简短的一个字，“嗯。”
他起身后，看了眼一直在旁边的苏羽瞳，“先走了。”
江明川本是想着笑一下的，因为他答应过楚柠的。
他会一直扮演下去，会骗过所有的人。
可他又确实是很难笑出来，就只是干瘪瘪地说了一句就往门口离去了。
“不行，我还是跟着吧，省得明天能在新闻头条上看到在港口飘浮一具男尸之类的。”
苏羽瞳完全不放心，那个看着高大的背影，此刻却更像是被压垮了脊椎却还要努力装作无事发生的无力感。
苏羽瞳坐在马景淮的副驾上，实时猜测这开在前面的那台车到底想去哪。
“这真的要去维港？大晚上的，又下雪，江明川去那干嘛？”
“我要不要提前叫好救护车啊？”
“还是应该叫消防员，好让他们在边上等着随时跳水去救人啊？”
“不行不行，我还是给楚柠打电话吧。”
苏羽瞳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直到前面的车停下了。
他们真的到了维港。
苏羽瞳还在重复着给楚柠打电话，但开车门下车的动作也丝毫不敢耽误。
走的急，她身上也没穿什么防寒抗冻的外套，直接就是一激灵。
长大的嘴想要喊人直接被风中夹着的雪灌了一嘴。
“江明川！”
“砰！”
苏羽瞳开口的瞬间，不远处的巨响直接掩盖了她的声音。
马景淮撑着伞晚了她几步，伞撑到苏羽瞳头上时却又被她给推开了。
在天空中连续绽放的烟花，很绚丽，而且今日这里并没有很多人。
苏羽瞳安静下来了。
她的身上披着马景淮的大衣，两人站在伞下，看着不远处不断绽放到空中的烟火。
而江明川一个人站在他们不远处，没有打伞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能看到了一层飘雪的堆积。
海边的风很大，吹得落下来的雪花完全是在走不规则的路线。
即使在伞底下的苏羽曈和马景淮也不能能完全幸免被雪花飘落到身上。
机场的广播一直在重复播报，今晚的最后一班航班即将起飞。
楚柠在落地的玻璃窗边上，看到了远处亮起的一点点光亮。
一闪一闪炸开的，除了烟花，楚柠不想做别的猜想。
飞机起飞，平稳升上指定的高度后，底下的烟花还没停，楚柠这一次是真的看到了。
很清楚，很不一样的视角。
夜空的黑，和下面城市的光亮，楚柠没法收回自己的视线，她在贪婪最后一点能看到的光。
泛着散光的视野，一会清晰一会模糊，楚柠咬着自己的下嘴唇，一点别的声音都没有发出。
很安静的机舱内，只是三个小时的飞行路程，这一趟航班的大多数人都盖着小毯子眯一会。
只有楚柠盯着窗外，从能看到城市的灯到只能看到一片蓝黑的云层，再到视野里慢慢出现城市的光。
只是起初的城市灯光更多的是偏向紫色红色这种看起来就纸醉金迷的。
而现在慢慢在楚柠眼中放大的却是黄色这些暖色调偏多的。
北京也是一个下雪的夜晚，楚柠身上还穿着那件纯白礼服，如果没有贺承启让人送来的外套，她估计刚回来就先病倒了吧。
楚柠向来办事都喜欢效率高的，在新的一年到来之前，她同贺承启一起重新在楚河召开了股东大会以及董事会。
直接宣布了贺承启手中的股权现在归楚柠所有，而楚柠也明确要求要入职楚河。
执行的岗位本就该属于她的，只是这么些年，被楚毅占为己有后，卖掉了大多数的股权。
导致楚河成了多方人员一起持股的。
这和楚柠预料之中的一样难搞，但起码不全是楚家的人，她就还有机会。
毕竟没有人会嫌弃钱多的。
元旦后的第二天，楚柠就做出了具体的策划案，她需要说服绝大多数的股东踏出这一步。
上海今年三月份公开招标的港口，他们必须要拿下。
而贺承启已经回了国外，会议上，楚柠一身干练的衬衫西装，在给在座的股东以及高层讲完后，她直接连线了贺承启。
贺承启那边也是在会议室里，是他在国外的总部，“HQ”在国外的知名度也算是黑马级别的。
虽然根基不算稳，但他们的年收以及项目都是在头部的。
一条新船的出现，自然是会引来不少合作，而贺承启向来是一个很会抓住机遇，把风险管控在机遇里的人。
他简短的发言，加上楚柠先前的策划案，直接让不少真的想赚钱的股东都打心底里认可了。
这一次会议算是埋下了一颗种子，在楚柠第二次向他们汇报的时候，同意的人就已经远超七成了。
这个项目自然是落到了楚柠肩上来承担。
但她拒绝了楚河本来的所有人员，楚柠直接去了上海，那是有贺承启留下的人。
“楚总，贺玄泽贺总想见您。”
楚柠本事计划今天下午就飞上海的，可贺大的登门造访，让她临时改了行程。
办公室的门被助理推开。
进来的不仅是贺大，还有安宁。
这倒是有些出乎楚柠的意料。
“楚总，好久不见，还有谢谢。”
安宁坐下后，在楚柠开口之前，她先说了。
就这么一句话就足以表达了安宁为什么会跟着来的原因。
楚柠本就没将那件事放在心上，虽然经历了一些曲折，可有江明川的出现，有惊无险地解决了。
贺玄泽也没有和楚柠说太多地场面话，直接拿出了一份文件。
这是他能给到楚柠最大地诚意。
不代表贺家，仅代表他贺玄泽个人。
“我之前确实想过要和贺总合作的，目前的局面自然也是有贺总的加入会变得更明朗。但贺总这给的条件对我们现在来说确实没有什么助力。”
贺玄泽点头，他也不意外，毕竟生意场上的事总是瞬息万变的。
他接过楚柠递回来的合同文件，没有再打开，而是直接问楚柠，“楚总想要的条件不妨直说，如果是在我能力范围内，也不是不能谈。”
楚柠看了眼自己电脑屏幕上打开的方案，她和贺承启就目前而言，在资金链上面是充足的，归根到底还是声望不足。
尽管有楚河的名头作为合作，但主要承担的还是贺承启。
上海政府到时候的公开招标无非就是从两方面的内容去考虑。
在保证资金链正常运转且充足的同时，有对应的能力和口碑，能够带动他们这个码头和港口的货船量。
贺承启现在手头上能有的资源就是国外的货船量，但国内的还是会走本来就存在数十年甚至百年的港口码头。
楚河本来是有北方三个港口码头的支配管理权的，但都渐渐被楚柠的二舅给买了出去现在手里仅剩一个了。
楚河的威望早就不如十六年那般，只要提到港口码头，国内最先想到的都是楚河。
贺玄泽所在地贺家有足够的货船，更是国内码头最全面的货物供应商，在集装箱、干散货和液体散货这些都是国内的龙头。
楚柠的食指在桌面上敲打了三下，她已经想好要什么了。
“在码头建成营业的一年内，我们从贺氏拿的所有拿的所有集装箱还有干、液体散货要比其他正常拿的低一个点。”
楚柠一开口就是狮子张口，不过在她预料中的，贺玄泽肯定是会拒绝的。
“楚总，我们也不用相互试探了。上次你没有不管安安，就能知道楚总是个真性情的人，既然这样，我的底牌是零点六个点。”
楚柠眉头稍稍挑起，这已经比她预想中的要好很多了。
“安小姐也算是与我性情相投的朋友，帮她也不是为了要你的谢礼。”
贺玄泽点头，“我知道，这只是我单方面的。”
“不知道楚总意下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