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章 倒放 我想起来了。

    门关上, 林汐音眼眶又?开始发酸。
    她其实没有联系方管家,甚至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她只?是没办法在清醒的?时候面对裴清宴,没办法和他共处在一个空间下?, 因为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电梯久久停在30楼不肯下?来, 林汐音等?了一会儿, 推开了一旁消防通道的?门。
    往下?走, 才?发现21层的?楼是这么高, 台阶多到好像永远也走不完。走到十几层的?拐角时, 窗外正好有阳光落进来,她停下?, 坐在台阶上, 眼泪又?开始掉。
    她难过自己?丢掉了记忆,难过这一个多月来对裴清宴的?依赖,难过此刻离开他, 她才?觉得孤单。
    断断续续哭了一会儿,不知?是不是因为缺氧, 脑袋又?开始痛。
    她往口袋里摸手机, 想打电话给方管家, 摸到空空的?口袋,才?发现自己?忘了带手机。
    ……
    裴清宴在玄关处站了很久, 掌心攥着那枚戒指,仿佛要将?它揉进血肉里。
    无法自控的?耳鸣让他身形不稳,他撑着门框单膝跪下?,粗重地呼吸着。极力忍过那一阵心悸, 眼前渐渐由?空白开始转为彩色,他缓了两秒,起身开门。
    乘电梯到楼下?, 他长腿阔步走出门厅,拨电话给方管家,对方没接,耳鸣似乎又?要卷土重来。
    第二个……
    第三个电话,方管家接通。
    “方叔叔,可以先不要带音音走吗,我有话想对她说,很快就……”电话一通,他急切道,话没说完,方管家疑惑道:“小裴?”
    他深呼吸:“是我。”
    “有什么事吗,机场有些?吵,如果不是很急的?事情,可否等?我十分?钟?”
    裴清宴脚步顿住:“机场?”
    方管家耐心道:“有位苏黎世来的?重要客户,半小时后林先生要和他开会。”
    裴清宴喉咙发涩,吐字都艰难,“所以音音她……并?没有联系您,是吗。”
    方管家听不太清:“小音?她怎么了。”
    “没有。”裴清宴转过身,又?往楼里走,“抱歉打扰您,晚些?我会再和您解释。”
    挂掉电话,他长按“1”。
    手机显示呼出一个号码,备注是:音音,名字的?最前面,有一颗粉色的?爱心。
    嘟嘟声停,没人接。
    裴清宴有些?燥的?按了两下?电梯,他不是这样心急的?性格,可此刻看着缓慢下?行的?电梯,却反常失了耐心。
    26,25,24……12层,电梯停了。
    裴清宴快步走向一旁的?步梯,往地下?三层停车场走。
    他还在继续拨电话,没几秒胡姐接通:“您好,请问……”
    “胡姐,如果音音今天回家,麻烦您联系我。”裴清宴下?楼梯的?速度快,没多久推门出来,“嘀”的?一声唤醒他那辆很久没开过的?闪灵。
    “哎呦是小裴呀,家里的?电话都没有存你号码,你说谁要回来,小音吗,没有听她说过的?呀。”胡姐一边慢悠悠存他号码,一边问,“你也一起回来吗,要吃什么,我好提前准备呀。”
    “不麻烦了,胡姐。”裴清宴拉开车门,矮身坐进去,“音音到家的?话,请您一定?记得联系我。”
    插入车钥匙,他深呼吸道:“拜托了。”
    跑车驶出停车场,挤入车流,飞快往南边开去。
    ……
    “叮”地一声电梯到达一楼,林汐音揉着额角从里面出来。
    刚刚她从21楼一路走到12楼,坐在台阶上哭了会儿,脑袋晕晕乎乎疼起来。不知?是不是因为从昨晚开始没有进食的?原因,她隐约有种大脑供氧不足的?虚弱感。
    缓了一会儿,她还是乘了电梯下?来。
    走出大楼,微风拂过,阳光也好,她感觉舒服了许多。
    她没有回去拿手机,此刻身上身无分?文,就连对附近的?记忆也不多。
    她后知?后觉这段时间被裴清宴照顾得太好,他事无巨细地关心她,这让她几乎很少思考。即便那些?关心,也许并?不是出自他的?真心。
    晃晃脑袋,林汐音命令自己?不许再想。
    她踌躇着往保安亭的?方向走,在借钱还是借手机给方管家打电话之间犹豫,最终决定?——
    “您好,请问附近有没有什么小公园,可以赏花的?那种……希望不是很远,走路能到的?话最好……”
    小时候不论她是开心还是难过,都爱在青杉居的?小花园里闲逛,除除草摘摘花,能让她心情平静下?来,哪怕只?是看着那些?生机勃勃的?植物,她也可以短暂的?放空思绪,让自己?从执拗的?情绪里脱离。
    长大后虽然也去过几个喜欢的?公园,但千屿市真的?好大,没有手机导航,她有点找不到方向。
    胡思乱想着,保安小哥说:“春见公园?不到两公里,走路的?话十几二十分?钟就能到。”
    林汐音顿了下?,春见公园……她大学的?时候很喜欢去,没想到竟然就在附近。
    她小声道谢,又?问:“是往哪个方向走呀?”
    保安小哥指了指:“出了小区往北走。”
    ……
    跑车疾驰后刹停,裴清宴因惯性身体前倾又?落回靠椅,从疾驶的?状态中脱离,他勉强找回一点神志。
    打开最近通话,半个小时的?功夫里,他拨了将?近二十个电话给林汐音。
    她都没接。
    他知?道她正在讨厌他,可找不到她、见不到她,这种失控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凝固,他感觉有一些?冷。
    深呼吸,他开门下?车。
    植物研究院看门的?保安认识他,这半年来他不知?来了多少次,有时匆匆看一眼就走,有时又?会在林汐音的?那片小花田上待上整整一个下?午,或是一天。
    有几次保安夜里下?班看到他,他安静地像座石像,就那么一直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奇怪的?一个人。
    裴清宴又?去了那片花田。
    他几乎给所有林汐音可能会联系的?人打了电话,许听言、秦悦、甚至是百望山的?周姨。
    林汐音还没有恢复记忆,这一个月来她去过的?地方不多,也没有认识新的?人,他想不到她会去哪里,唯一有可能的?就是植物园。
    一个衣食无忧的?漂亮大小姐,却总爱穿着沾满泥土的?工作?服,和花花草草打交道。
    裴清宴看过她认真修剪花枝的?样子,她小巧精致的?脸庞沐浴在阳光下?,要美?过无数推杯换盏酒宴里的?富家小姐。
    她那样单纯美?好,而他却只?会让她伤心,他知?道自己?根本配不上她。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裴清宴一怔,回过神:“音音?”他回头,攒起的?笑意凝固。
    张院长老远就看到一个身形高挑的?人,疑惑走近,没想到是他,“裴先生,您怎么来了?”
    裴清宴垂下?目光,从林汐音离开家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如果是来植物园,她早该到了。是他猜错了。
    “您是来找林小姐的?吗?”张院长犹豫几秒,难得露出一点为难,“裴先生,半年前林小姐分?手的?那位男朋友,想必就是您吧?我看得出您很喜欢林小姐,也放不下?她,但有件事,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告诉您比较好。”
    裴清宴缓慢地抬起头:“什么。”
    “林小姐她已经结婚了。”张院长一把年纪,还要安慰年轻人,“小音这个人呀,漂亮可爱,家世又?好,即便这样,她平易近人还能吃苦,现在这样单纯的?年轻人就不多呀,我知?道像你这样帅气有为的?年轻人被她吸引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她已经结婚了,而且……”
    张院长虽然不愿得罪这个看起来八成也是低调富豪的?年轻人,但还是忍不住说实话,“小音看起来很爱她的?丈夫,您还是不要再让她为难,苦苦纠缠了。该放手就放手,您这样的?条件,还愁找不到其他心仪的?吗?”
    裴清宴有一瞬的?失神。
    张院长还在继续:“小音用了半年时间,好不容易才?走出来,难得见她这段时间这么开心,提到她那位老公就脸红害羞,接到一个电话又?会开心很久,新婚小夫妻正是甜蜜的?时候,您既然已经是前任,就……诶,裴先生,您去哪,我还有话没……”
    裴清宴快步离开花田,走得急,甚至连风吹起的?一片花瓣擦过手背都没有感知?。
    他心跳得很快,大脑隐隐作?痛,但这感觉区别于耳鸣,是因为他无比清醒,他想到了她会去哪里。
    他想见她。
    ……
    林汐音没有导航,也没有地图,一路凭着指示牌的?提示,拐错了两条街才?走到春见公园。
    时间大概已经过去了很久。
    她走的?有些?疲惫,进入公园没多久,在一棵树下?的?小凳上短暂休息。
    这个季节春见公园的?花开的?很好,林汐音目光扫过,迟钝地发觉这三年朋友圈发过的?花,似乎都是来自这个公园,包括那两棵树。
    看来这三年间她经常来这里,看朋友圈的?频率,应该是每个月都会来。
    她正回忆着,身边突然传来一阵哭声。
    侧目看过去。
    一个小女孩站在树下?,仰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林汐音心突然一跳,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不久前才?这样哭过,一瞬间感同?身受的?难过起来。
    她走过去,蹲下?身,捏捏小女孩儿的?手,柔声问:“你为什么哭呀,你家长去哪里了,有没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到你的??”
    小女孩看着她,不说话,摇摇头,又?抬起手指了指树枝。
    林汐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上看,不算高的?枝丫上,挂着一枚风筝。
    她想了想:“你是希望我帮你把它取下?来吗?”
    小女孩吸吸鼻子,点了点头。
    倒是不算太难,林汐音大学学习植物救助课程时,爬过的?树要比这高许多,况且这棵树的?矮枝结实粗壮,应该不费工夫就可以取下?来。
    林汐音往四周看了看,现在时间还早,公园里此处没什么人,最近的?服务台也不知?道在哪里,再加上她没有手机……
    她再看回来,笑着对小女孩说:“那你不要哭了好不好,我马上帮你取下?来。”
    小女孩胡乱地抹了把眼泪,点点头。
    林汐音起身去检查树的?情况,健康结实,她双手抓住一处枝干……
    很快取到,拿着风筝不太方便下?去,林汐音冲小女孩挥挥手,先将?风筝丢下?去,然后才?小心翼翼下?来。
    还差一个矮枝,她踩上去,大脑忽然一阵发沉。
    她用力抓住树干,莫名回忆起从病房醒来那天,医生说她是因为从树上摔下?来导致的?失忆,她当时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突然要爬树,此刻仿佛时空重叠,她一时有些?晕。
    但这不是分?心的?时候,她稳了稳身子。
    准备再次尝试时,大脑忽然如走马灯般,闪过无数的?片段,回忆似乎在倒放,那些?她曾经无比熟悉,却又?被遗忘的?,翩翩然闪过。
    她努力想抓住,分?神凝思,手上却忘记使力,记忆再次袭来,她脱力落下?。
    恍惚中听到了小女孩尖叫地喊她,她想说别担心,却发现来不及。
    不要摔到脑袋,不要再失忆,不要忘记……
    她闻到雪松的?香气,随后落入一个怀抱。
    天旋地转,脑后被一只?温暖的?大掌包围。
    睁开眼,无数闪回记忆里出现次数最多的?人,此时正在她身下?,紧抱着她,呼吸急促,眼里的?担忧倾泻而出:“痛吗,有没有受伤。”
    是裴清宴。
    林汐音近乎呆滞地和他对视,她不说话,他慌起来:“是不是摔到了哪里,手吗,还是……”
    “裴清宴……”她突然打断,喊他的?名字,停顿后,无数倒放的?回忆休止,停在三年前初见的?那天,她喃喃道,“我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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