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章 是啊,我是有意勾引将军……

    惩治。
    邹以汀呼吸一紧,指尖都?颤了几下。
    帐外响起士兵的说话声。
    “走吧走吧,没人?会到这边来,快回去交班吧。”
    “奇怪,我刚才明明看见人?影……”
    “好像有什么味道。”
    清醒有时候就?像一盆从天而降的冷水。
    邹以汀登时酒醒了大?半。
    太近了。
    她与他太近了。
    近到能将他的气味闻个分明。
    他想抽回手?,二人?却纹丝不动,想后?退,却被她用力扯着。
    乾玟沉声道:“将军真是?喝醉了,我们现在?发出动静,才是?真的跳进天河都?洗不清。”
    邹以汀这才不挣扎了,却微微后?仰着,手?握成拳,不敢再碰她。
    想问她为什么。
    却又不敢问。
    怕她亲口承认是?戏弄他。
    他的名声已经那样了,若再添上一笔,怀王府便可以退亲。
    她是?因此才对他这样的么。
    邹以汀觉得自己真是?喝多了。
    目光却怎么也挪不开,盯着看了,又想逃避。
    他甚至可耻地?想……
    再进一步。
    于?情,身为臣子,君要?臣死,臣都?不得不死,于?法,圣旨不可违,于?世俗,他若再传出不利的传闻,诸如婚前与未婚妻的密友私相授受,十几年的战功才回归的白身一朝作废,对镇潮军、河东军的名声也是?打击……
    乾玟察觉到他神情的变化,理性回归,情绪如潮水般褪去,终究只?剩下无奈。
    她松了手?。
    “我不会退婚的。”他突然说。
    即便王知微派你来也不行。
    乾玟:……?
    这回乾玟是?真气笑了。
    你那么坚定?干什么。
    “是?啊,我是?有意勾引将军,将军不吃我这套,就?算了。”
    彼时士兵们已经走了,也带走了些许光亮,她忙打起帘子朝外走:“将军既然酒醒了,还是?快些回帐篷吧,明日还有击鞠赛,别到时候上不了场。”
    邹以汀不看她,隐藏在?帐篷的阴影里:“王小姐先走吧。”
    乾玟果断走了,没回头。
    甚至显得有些无情。
    她不过是?怕再多待一刻,便失了耐心。
    邹以汀独自一人?,望着帐篷的门帘渐渐落下,最后?只?剩一条缝。
    透过这条缝,能清晰看见她离去的背影,走得很快,未曾回过一次头。
    她这一走,便带走了所有的光。
    逼仄的仓库里,逐渐暗下、暗下,直到最后?一束光也随着帘子的闭合而消失。
    黑暗瞬间吞噬了所有的孤独与沉默。
    翌日一早,乾玟换了一身石榴红的击鞠装,一根赤色发带将头发高高束起,仿若行走的红霞。
    不少小姐们在?击鞠场的入口就?开始冲乾玟扔花。
    “王小姐,一会儿赏脸喝一杯?”
    “王小姐今儿是?有意中人?在?场上吗,也不给别的小姐留点面子?”
    “倒是?把场上公子们都?衬得平凡了,小心后?宫佳丽们看了要?啐你哦。”
    一群混不吝的小姐们聚在?一起真是?什么话都?敢讲。
    诸位富家公子倒是?很矜持,只?把脸藏在?折扇底下偷看。
    另一边,正挑选击鞠棒的邹以汀闻声回望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飞鹰闷头道:“公子,我今早还觉得你这身太沉闷了,您看世女?也穿的绿云上装,嘿嘿,原来你是?准备好的。
    昨儿世女?还差人?送来醒酒汤,公子,世女?该不会……”
    “想多了。”邹以汀闷声道。
    醒酒汤,应该是?王文送的。
    思及此,他绑手?带的手?停了几息,又继续绑。
    傅瑛与一众公子们坐在?一块儿,有的吟诗作对,有的互相寒暄,眼下大?家都?停了嘴。
    纷纷看向场内的那一抹红。
    傅瑛合上扇子,目光也紧随而去。
    小厮在?一旁笑道:“今儿是?打散了,抽签分两队,不知王小姐会在?哪队。”
    傅瑛目光紧追着场上的人?,咬咬牙:“快走,我们也上场,不管是?不是?一队,能增加互动就?行。”
    小厮:?
    傅瑛飞速换了一身珊瑚赫,虽是?深了些的红,但远远看去,倒像和王文是?一对儿。
    他对此很满意,并当场加入击鞠赛。
    他晃悠到邹以汀身边笑道:“哟,堂哥今儿和王世女?是?未婚夫妻装,难不成你们私底下感情还挺好的?”
    邹以汀不理会他,视线默默在?他的袍子上流转一圈:“表弟这袍子不利于?运动,一会儿注意安全。”
    傅瑛冷笑,他这袍子就算不好运动又怎么了,和王文一个色系他就?高兴。
    须臾,场上鸣笛,所有公子小姐们往场中聚集抽签,三?十个人?参加击鞠赛,其中每个公子小姐要?带一个帮手?,共六十号人?,三?十人?一组,抽到同色系腕带的为一组。
    乾玟就?是?王知微带的帮手?。
    有红蓝两个阵营,王知微抽到了红色。
    乾玟装作不经意看向邹以汀,他手?里也攥着红色的腕带。
    王知微:“爹的,真晦气,他怎么阴魂不散。”
    乾玟眼角泛出笑意:“我倒觉得红色不错。”
    傅瑛被分到了蓝组,他还没来得及和王文打招呼,裁判就?示意要?开始了。
    击鞠和打马球没什么区别,每人?骑着马,用击鞠棒把鞠打进对方的球门就?算胜利,据说这次场上表现最好的那个,能向陛下求一个奖励。
    今天场上的人?几乎都?是?带着表现的心来的。
    王知微很想赢,但她昨儿醉的不行吐了一夜,今早胃里还绞着疼,面色铁青。
    她瞪了邹以汀一眼:“我警告你别耍小动作。”又转头恶狠狠对乾玟说:“一定?要?赢,否则我就?不照顾你生意了。”
    乾玟表面上认真点头:“好好好。”
    心想谁指望你那三?瓜俩枣活着似的,好大?的脸,还威胁起我来了。
    王知微:“呕,我先去溜一圈。”
    等她走了,乾玟转头问隔了三?丈远的邹以汀:“想赢吗?”
    周遭人?声鼎沸,乾玟的声音不大?,且没指名道姓。
    邹以汀拉缰绳的动作却显然顿了一下。
    须臾,乾玟笑着加了一句:“邹将军?”
    邹以汀这才微微偏过投来,不看她,回道:“尽力而为。”
    乾玟知道,他必须要?赢。
    哪怕不赢,也要?竭尽全力。
    因为天政帝看着呢。
    邹以汀对自己的定?位就?是?如此,必须不停展露自己有用,才能在?越发排挤他的京城勉强找到一处下脚的地?方。
    “我是?问,你想赢吗。”
    邹以汀终于?看过来,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与她对视。
    “想。”
    哨声吹响。
    台上众人?只?见两道身影鬼魅一般飞速窜出。
    那小小的鞠率先被红色的身影抢到,一棍抡走,再巧妙地?朝天一抛。
    看似乱抛,实则精准落向了场内的另一个人?。
    邹以汀一个抬腕接住,打马一扫。
    叮!
    计分的锣鼓响彻练山。
    “红队一分!”
    场外小姐们大?吹口哨。
    傅瑛身为京城第一贵公子,从小自然是?练了击鞠的,本想在?今天好好秀给王文看,谁知……根本没给他机会啊!
    那头王知微根本管不到邹以汀,满脑袋就?是?:我们要?赢了!
    “厉害,阿文加油,我们必赢!”
    裁判再次发球,邹以汀一个扫杆得了球。
    几家小姐咬咬牙来抢,他反手?挥杆。
    那球稳稳落在?乾玟的杆边,她像是?料到邹以汀回传球给她似的,扬臂一挥,又进一球。
    叮!
    “红队又一分!”
    上首吴淑君面色阴沉得像沼泽,底下吴家的小辈竟然被一个平民吊着打?
    他转头一看,德贵君竟还心平气和地?给陛下剥枇杷呢!
    德贵君甚至笑道:“不愧是?陛下钦点的皇商,这王文赚得了钱,还击得了鞠,真是?个人?才。”
    王元凤也笑着点头:“小文确实是?个好孩子。”
    吴淑君:?
    他皱眉细想,却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商人?,德贵君搁那夸个什么劲儿?又不是?他女?儿。
    王文是?陛下的钱袋没错,但王文此番炫技,衬得底下王公贵族的小姐公子们傻子一样,难道不会太“恃宠而骄”了吗?陛下为何?不生气?
    吴淑君想来想去,忽然脸色一白。
    难不成,王文的这个王,是?……
    陛下在?外有几个私生女?也是?有可能的。
    他搅着手?帕,低声唤人?来:“去,派人?查查这个王文。”
    场上,傅瑛的面色也不好看。
    他发现,王文十次传球,六次都?传给了邹以汀,其他四次给了王知微。
    早前被王文说味道难闻的时候,傅瑛背地?里观察过王文很长一段时间,他知道王文是?什么性格。
    她表面上看着和谁都?好,其实和谁都?不算亲近。
    但她却愿意给邹以汀那个邪种,传六个球。
    她传给王知微,不自己进球就?算了,竟然还传给邹以汀。
    其中一次,邹以汀拿到球,她就?不抢了?
    更离谱的是?,邹以汀这个没朋友的邪种,竟然也给她传球,王文还接了。
    为什么,哪怕在?一个队,也不至于?信任邹以汀到如此地?步。
    还……如此默契。
    傅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难道,河东军在?京外的那三?个月,发生了他不敢想的事?。
    不出意外的,蓝队输了,输了个彻底。
    红队以37比12赢下了比赛。
    王知微高举双手?大?喊:“赢了!赢了!我们赢了!”
    下一秒,上首陛下哈哈大?笑:“承平世女?与邹卿配合无间,朕甚欣慰,朕做主,赐你二人?一对金玉如意,以彰你二人?金玉良缘。”
    王知微没绷住,脸一下子垮下来。
    搞没搞错啊,虽然王文是?她的助手?,但王文不等于?她啊,她们哪里配合无间了?!
    王文和谁都?能配合无间好吗?!皇奶奶你清醒点!
    乾玟也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
    王知微一张脸苦瓜一样难看。
    乾玟笑着回过头,邹以汀也正望着她。
    灿烂又明媚的笑,像彗星撞入他的眼眸。
    “将军像是?知道我要?给你球似的,每次都?接的很准。”
    邹以汀:“巧合罢了。”
    好好好,你说巧合,那就?是?巧合。
    乾玟冲他调皮地?眨眨眼:“希望下次还能和将军击鞠。”
    说罢,她高兴地?骑马离去。
    邹以汀沉默着,目光却追随着她,一路追到她离开场地?。
    这一幕傅瑛尽收眼底。
    什么巧合?哪里有什么巧合!
    他气愤地?撕下腕带,对小厮冷声道:“把堂哥请到我帐篷里,我得好好恭喜堂哥,贺他得了陛下御赐。”
    一炷香后?。
    邹以汀进了傅瑛的帐篷。
    同样是?帐篷,傅瑛的帐篷便如同一间精致的卧房,连吊顶上都?缠绕着花蔓,各式临时装饰均为玉器、瓷器,还有不少名家书画。
    帐篷里熏着比往常还浓烈的上等花香,像是?要?把他的气味扼杀在?空气中似的。
    傅瑛一个人?,配备了四名小厮,忙前忙后?,御膳房的大?厨还为他多添了一些茶点,帐篷的角落里甚至还有专门用来驱蚊虫的香炉。
    当真是?,比不得。
    不过对这些身外之物,邹以汀倒是?不在?意。
    “表弟找我何?事?。”
    傅瑛摇扇笑道:“堂哥,你坐,我请你喝茶。”
    邹以汀:“若是?为了今日击鞠赛的输赢,表弟大?可不必介怀。”
    傅瑛眉尾一抽,继笑道:“我好像还没给堂哥订婚礼,堂哥坐。”
    邹以汀眉头紧皱。
    他不知傅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黄鼠狼给鸡拜年,没什么好心。
    他警惕地?在?对面坐下。
    傅瑛一个眼神示意,身边的小厮便退下,还把帐篷帘子给带上了。
    帐篷里,傅瑛忽然伸手?,将香炉内的香盖灭。
    不一会儿,一股淡淡的,有别于?香料制成的花香氤氲开来。
    邹以汀眼睫一跳。
    很好闻的香味。
    淡淡的花香,说不清是?什么花,只?是?单闻着,便叫人?整颗心都?温柔下来,徒增了一分缱绻。
    花香之中,又夹杂着甜甜的酒气,让人?发醉。
    是?傅瑛的气味。
    傅瑛又坐下,亲手?拎起烧开的小茶壶斟茶:“堂哥,好闻吗。”
    邹以汀:“你想说什么。”
    傅瑛笑了:“堂哥自己什么味道,自己不清楚吗?”
    邹以汀眉头紧皱,眼神愈发沉了。
    傅瑛:“我这样的气味,王文都?不喜欢,何?况你的?堂哥在?外征战那么多年,和女?人?混在?一起习惯了,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还是?堂哥觉得,你给军中女?人?用的那些手?段,对王文也有用?”
    滚烫的茶水落进杯中,帐篷内安静异常,唯有细细密密的水声。
    傅瑛给自己的玉杯倒完,又拿出一个瓷杯,笑道:“堂哥,别想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和世女?的婚事?已经是?你高攀了,别再给傅家丢脸了。”
    他把瓷杯往邹以汀那处一推:“她才十七,我爹说了,女?人?这个年纪,最是?爱玩,看什么都?新鲜,看到男人?,就?容易萌生所谓的‘情意’,但那只?是?新鲜。
    军中的女?人?半辈子都?在?军营里,没见过什么男人?,堂哥你尚且把地?住,但王文不是?那些人?。
    河东军一路三?个月,她可能会与你亲近些,但那只?是?囿于?军中产生的身体?本能,并不是?倾心于?你。
    堂哥你呢,都?二十七了,难道连一个年轻女?子都?看不透吗。”
    说罢,傅瑛也冷了脸:“若堂哥不摆清自己的身份,我就?告诉奶奶,叫她治你。”
    邹以汀没接茶,面无表情,眼底却生出三?九寒天般的冷意:“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但我大?概听?懂了一件事?,表弟自己也要?三?思,傅云疏不会答应你嫁给一个商人?,若她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只?会把你的腿打断。”
    “你闭嘴。还轮不到你来说我。”
    邹以汀面色沉静:“若我告诉傅云疏你想嫁给王文,她定?会将你锁在?家中。”
    傅瑛轰地?站了起来:“你敢,你若告诉奶奶,我就?把你的男香送到王宅,还要?把那些关于?你在?军中的言论都?搜集起来一并寄过去,让王文知道你到底有多……”
    刷——
    寒光乍现,傅瑛只?觉耳下一凉。
    啪!
    他的翠玉耳坠竟被邹以汀一剑削断,掉在?了桌上。
    邹以汀的脸色阴沉得要?滴出墨,周身升腾着杀气,仿佛只?要?一转腕,便能取他人?头。
    “你我都?明知那些只?是?流言蜚语,我的气味也是?举世皆知,这些你都?尽可散播。但我也随时可以杀了你,只?取决于?我想不想。”
    傅瑛瞳孔骤缩,声音颤得厉害:“你果然对她起了心思……否则你急什么……邹以汀,你也说了,那些只?是?流言蜚语,大?家都?知道,我告诉她怎么了?!
    你不想她知道是?不是??你以为她真的不知道吗?!你也不照照你自己!”
    邹以汀霎时愣住了。
    他对她……起了心思?
    他不曾。
    绝不曾。
    但凡傅瑛把他的男香给任何?一个女?人?,肆意宣传他的那些难听?的流言,他都?会拔剑的。
    绝不是?因为……那个人?是?王文。
    傅瑛被剑指着,他怕极了,但他发现了邹以汀的迟疑,愈发怒火中烧,胸膛如风箱般起起伏伏,他颤抖着拿起桌上的瓷杯,猛地?朝邹以汀一泼。
    邹以汀没躲。
    滚烫的茶水泼了他满脸。
    仿若滚滚岩浆劈头盖脸浇下来,生生逼着他理智。
    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衣襟里,也是?那样的灼痛。
    “吵什么?!”
    傅瑗来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里面吵的太厉害,小厮怕了,便去把傅家大?小姐傅瑗叫了来。
    她甫一进来,邹以汀就?收了剑。
    傅瑛红着眼睛,一副要?哭的样子:“姐!邹以汀疯了,他要?杀我!”
    傅瑗当机立断把傅瑛护在?身后?:“邹以汀你发什么疯?!你该不会以为你要?嫁给世女?就?是?世女?君了吧?你摆什么架子?京城谁不知道王知微恨透了你……”
    嗡……
    邹以汀只?觉耳边虽然吵闹,却什么也听?不到了,他满脑子都?是?混乱的情绪。
    八岁那年,踏入傅府开始,他就?学会了一件事?。
    不要?妄想。
    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
    他这一辈子,最大?的期待,就?是?能为母亲平反。
    其余的,都?不应该有。
    他怎么能……对王文有想法?
    不能,不应该,也不配。
    不要?。
    千万不要?。
    他像从前那样,千百遍地?在?心里警告自己。
    傅瑗说了半天,看他一点反应也没有,愈发气了。
    她只?要?一发现说不过别人?或别人?不理她,就?喜欢找第三?个人?来帮腔,于?是?她指着邹以汀鼻子厉声道:“你等着。”
    她忽然出门拉了个人?进来:“来,你公正地?说说,这到底是?谁的问题!是?不是?邹以汀疯了!”
    邹以汀呼吸一窒。
    那人?一身石榴红的骑装,连腕间的红腕带都?尚未取下。
    傅瑛一见来人?,真哭了。
    好几滴泪顺着面颊流下来,眼睛红彤彤的,咬着唇,断断续续不知说了什么,边说边抽泣着。
    邹以汀一概听?不见。
    只?有一阵隐秘的后?怕。
    他向亲人?拔剑。
    被她知道了。
    少女?背着手?,好像很认真地?在?听?傅瑛说话,在?他抽泣的时候还鼓励他:“别怕,继续说。”
    傅瑛像是?找回了勇气,将所有的过错都?扔到邹以汀头上。
    明明脸上火辣辣的,邹以汀却只?觉很冷,很冷。
    傅瑗:“王小姐,你说说!”
    路人?本人?——乾玟,义正言辞断正义:“作为旁观者,我认为,是?傅公子的错。”
    空气沉默了。
    “傅公子为何?激怒邹将军,为何?率先泼邹将军,傅家就?是?这样的家教?傅公子说请邹将军来,是?恭贺他胜利,要?送他结亲礼,礼呢?该不会就?是?一杯茶吧?”乾玟冷笑一声,语气颇有几分阴阳怪气,“若真如此,王某倒是?长见识了。”
    傅瑗是?出了名的死要?面子。
    比起“我弟弟一定?是?对的”,她更在?乎“我弟弟在?别人?面前出丑了”“我和大?众的想法不一样”,当她突然发现事?情好像和她想的不一样,开始让她丢面子了,她就?会马上倒戈。
    于?是?,傅瑗骤然拧眉,背手?转向傅瑛:“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恐怕就?是?如此吧,阿瑛,还不快道歉。”
    傅瑛:???
    傅瑛呆住了,甚至都?忘了哭。
    傅瑗:“是?非对错,旁人?看得最真切,王小姐说得对,还不快道歉?你可不能丢我们傅家的脸。”
    乾玟听?得出来,傅瑗这话,还是?下意识把邹以汀算在?傅家人?之外。
    她笑而不语,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且目光愈发寒凉。
    傅瑛怎么也不可能向邹以汀道歉的,他只?恨恨瞪了邹以汀一眼,大?喊:“你们都?出去!我不想见你们!”
    乾玟果断转头走了。
    关她屁事?,若不是?她听?到黄鹂说邹以汀在?此,她才不会假装路过呢。
    她忙不迭掀开帐篷,对邹以汀打唇语道:走吧,让她们傅家人?自己吵。
    邹以汀指尖一颤,垂下眼,本能地?跟着她走了。
    二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
    乾玟霍然转头:“疼吗。”
    邹以汀一愣,他自己看不见,她却看得分明。
    左半边脸严重一些,已经红得像胭脂盒打翻了似的,头发水淋淋的,怎一个“惨兮兮”能概括。
    他不敢看她,只?喃喃道:“……不疼。”
    声音很闷,气息断断续续的。
    “说谎,”乾玟冷笑,“你最擅长说谎。”
    邹以汀沉默着不说话。
    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
    乾玟随手?摘下头顶的一朵小白花,冲他轻轻一吹。
    小白花轻飘飘地?飞过去,他下意识躲了一下。
    然而花瓣还是?触碰到他的脸,疼得他肌肉紧绷了一瞬。
    乾玟:“还说不疼?”
    好奇怪,这点疼,对他来说,应该根本不算什么的。
    但她的一声声询问,却无端放大?了这些疼痛。
    邹以汀哑了一样。
    乾玟气笑了:“这么倔强,你是?小孩子吗?”
    邹以汀缓缓道:“王小姐的关心我领了……”
    乾玟打断他的公式化回答,竖指放在?唇边,让他闭嘴:“邹将军,我可不想听?你的大?道理。
    也是?,我算什么人?,怎么敢帮你们傅家断黑白?
    这点疼,想必对邹将军来说也不算什么,将军自己都?不在?意,我管得了什么?
    呵,算我没事?找事?,告辞了。”
    邹以汀只?觉喉头一阵紧。
    像是?被人?从里面掐住筋脉似的,酸涩得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从没有这样面对过一个人?,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那些压抑的委屈不像排山倒海那般汹涌,却如同匀速上涨的海岸线,慢慢爬到他的胸口、脖颈,最后?灭顶般将他淹没,直至窒息。
    她生气了,留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角落里。
    他好像做错了什么。
    成年人?,做错了就?该自己承担,他必须自己消化后?果。
    他好像应该叫住她。
    但他凭什么叫住她?
    叫住她要?说什么?
    不奢望,就?不会失望,就?不会痛。
    但……
    邹以汀目送着她,直到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像昨晚那样。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帐篷的。
    但当他踏入帐篷时,却怔住了。
    桌上,有一个精巧的玉罐。
    “公子,你回来了,这是?王小姐刚刚送来的,好奇怪啊,为什么突然送烫伤膏来。”飞鹰转过头,张大?嘴瞪着邹以汀的脸,“公子……你怎么……”
    他不敢多言,只?讷讷地?塞给邹以汀一样东西,识趣地?退下了。
    那是?一张字条。
    待飞鹰走后?,邹以汀缓缓地?,一点点地?展开。
    上头龙飞凤舞写了两行字:
    【给逞强鬼:
    涂上,睡一晚就?不疼了。】
    邹以汀眼睫狠狠颤了颤。
    不过是?小小的烫伤,真的不疼的。
    可他为何?,突然觉得好疼。
    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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