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5章 王储亮相…… 是今天?……

    江意衡的记忆深处,始终萦绕着一缕茉莉花香。
    无论?身在?何处,只要闻到这种清冷馥郁的香气?,就恍惚又回到母亲怀里一样。
    可是后来,有人偷走了本该属于母亲的香气?。
    江意衡只是看到茉莉花绽放的样子?,就不自觉地想起,少年是如何在?她?面前一点点打?开身体。
    他曾毫无保留,容纳她?的全部。
    明?明?已经过去?四个多月。
    明?明?以为,她?不会再介意这种事情。
    然而指尖残留的灼烧感,却像一根刺那样,扎进她?的意识里。
    “殿下?”
    耳畔,言敬玄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
    江意衡摩挲食指,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知道我?最讨厌什么?”
    她?松开手指,任由被?碾碎的白色花瓣从指尖坠落,“不过是掐了根的柔弱之物,又有什么底气?,在?我?面前散发香气?。”
    江意衡近乎反常的阴沉,没有逃过言敬玄的眼睛。
    “这是哪家花房,真糊涂,竟然不清楚殿下的喜恶。”
    他俯视着花篮里的鲜花,嘴角缓缓扬起,“均和闲时也?会插花。不如下次,我?让他给您做一瓶。”
    *
    公开亮相?当天早晨。
    陆怀峰登门时,侍从已经为江意衡穿戴完毕。
    这位年轻的帝国王储伫在?巨大的落地镜前,一身白色军装笔挺。
    深蓝色披风自她?的肩头垂落,酒红色绶带与?金色绳饰斜挎身前。
    而她?的胸口处,还?别有象征王室的十二芒星徽章。
    陆怀峰顿住脚步,由衷感慨:“殿下,您与?年轻时的陛下,简直一模一样。”
    他俯首,将最后一件配饰恭敬地捧到她?眼前。
    那是一枚圆顶黑色皮帽,前方镶着金穗,侧面别着金色鹰饰,帽顶则缀有一支蓬勃饱满的白色鸵羽。
    江意衡只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所有人都觉得我?像父亲,像他一样冷酷。”
    她?对着镜子?,旁若无人地拂过鬓发,“可你知道吗?他也?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近人情。”
    陆怀峰保持躬身,沉默不语。
    “我?昨晚,翻过父亲的陈年档案。他第一次穿上王储制服的时候,抱怨束腰勒得他喘不过气?,帽子?闷得像一口倒扣的高压锅。”
    江意衡顿了顿,语气?讥讽,“可我?认识他的时候,那个平易近人的江御川早就不存在?了。”
    陆怀峰像每一个识趣的臣子?那样,不卑不亢:“人都会成长,会改变。陛下是这样,殿下也?不例外。”
    “他一直希望我?做好王储,而不是做自己。”
    江意衡沉着眉,唇角却勾起弧度,“他要是亲眼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一定会非常欣慰。”
    陆怀峰微抬目光:“陛下的想法,属下不敢妄加揣测。有朝一日他醒了,您或许应该亲自问他。”
    “如果,我?不希望他醒来呢?”
    江意衡抬手按在?镜面上,寒意透过掌心蔓延。
    她?目光生冷,俨然不是在?审视镜中的自己,而是在?审视另一个人。
    陆怀峰还?未接话,九点的钟声准时敲响。
    “仪仗队该等急了。”
    江意衡转身,厚重披风在?地上扫出风的痕迹。
    经过陆怀峰身边时,她?伸手接过他捧起的帽子?,为自己一丝不苟地戴上。
    “角落里的东西,记得处理掉。”
    陆怀峰斜过视线,这才留意到镜边那只先前被?披风挡住的花篮。
    其中有几枝白色茉莉若隐若现。
    “需要属下帮您直接扔掉吗?”他追问。
    江意衡的背影已从门外淡去?,声音却一字不落地飘进他耳中。
    “王室每天丢掉的垃圾还?不够多吗?”
    她?似乎在?冷笑,“像这种东西,从哪来,就回哪去?。”
    *
    简星沉才拽开花店大门,一束花材就伴随着徐子?悦的怒斥,朝他砸了过来。
    “我?允许你自由发挥,你就是这样自由发挥的?”
    纤细的茎秆挂在?少年身上,远不到成熟之时的蔷薇果一颗颗散落,好像断裂的青色珠串一样洒在?他肩头,冰冷的养花水沿着他的发丝滴落脚尖。
    他抬起一张茫然的脸:“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
    徐子?悦火气?更?甚,“你的插花被?原路退回来,客户的巴掌都快甩到我?脸上了!”
    简星沉顾不得滴水的发丝,低着头努力反思:“我?都检查过的。花瓣上没有灰霉,花枝也?修过,水是过滤的,还?加了调配好的营养剂。昨天下午打?包送走的时候,这篮花,明?明?还?是好的……”
    他拨开垂落的潮湿发丝看去?,淡紫色的康乃馨正躺在?脚边,而本应点缀在?绿叶间的白色茉莉早已支离破碎,连一朵完整的花苞也?没有。
    一个忐忑的念头从脑中浮现:“客户是不是,不喜欢茉莉花?”
    “你现在?才想起,要揣摩客户的喜好了?”
    徐子?悦一脚踩上茉莉枝叶,手指甲用力戳在?简星沉的额头,“你这么聪明?,早干什么去?了?你是不是觉得,第一次靠讨巧赢得人家青睐,这次反正有我?给你兜底,铤而走险也?不要紧?”
    简星沉拼命摇头:“不,不是这样的。”
    他插花的时候,徐子?悦明?明?就在?旁边看着,却什么也?没说。
    而现在?,徐子?悦几句话,就让他的信心彻底动摇。
    “我?没想过,茉莉会那么讨人嫌弃。我?以为,那样会好看……”
    徐子?悦一手叉腰,整个人气?得朝后仰,还发出怪笑:“你觉得好看,能有客户觉得好看来得重要?你当是在给自己插花吗?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琢磨不明?白,还?想混这行?你知不知道自己惹怒的是什么样的人!”
    简星沉缩着肩膀,甚至不晓得该怎么为自己辩护:“我?真的不知道。”
    他听说那是中心区的重要客户,仅此而已。
    “你不知道?是啊,你当然不知道。像你这种人,凭什么知道。”
    徐子?悦咬着牙,语气?阴狠,“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现在?,就让你死?个明?白。”
    他抄起手边的花篮,朝地面直直砸去?,水花四溅,碎裂声响彻花房。
    “你得罪的,是帝国如今风头最盛的王储本人。从今天起,你给我?滚出徐悦斋!”
    *
    上午十点的阳光,将少年的影子?拉得狭长。
    简星沉伫在?街头,目视着人来人往。
    眼前,几个孩童手持嘶嘶作响的仙女棒,像一道轻快的风从他面前经过,却也?把他的挎包撞到地上。
    他的钥匙、手机、记事本,还?有一小袋饼干,都散落在?地。
    可他只是垂下目光,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过了好久,才俯身拾起个人物品。
    今天本来是个好天气?,过去?一个月都没有这样晴朗无云的早晨。
    只是路况很不好。
    他为了及时赶到徐悦斋报道,连早饭都没吃,随手塞了两片饼干在?包里。
    而这两片饼干,已经在?密封袋里压碎了。
    明?明?饿得发晕,简星沉却无意识地捏着袋子?里的饼干渣,直到它们变得比雪更?细碎。
    来到上城区学习插花还?没一星期,他连月季的品种都没认齐,就失去?了学徒资格。
    可这怪不了任何人,只能怪他自己。
    他不该心存侥幸。
    如果他早知道,那是江意衡……
    如果他早知道,自己是在?为江意衡插花……
    他一定会万分小心谨慎,绝对不会掺杂任何个人喜好。
    他一定一定,会把令他成为简星沉的血肉,都从那双插花的手上剥离出去?,只留下机械一样精准的骨架。
    少年像是要说服自己一样,用力攥起手指,直到密封袋在?手中变形、破裂。
    可他明?明?记得,江意衡是喜欢茉莉花的。
    虽然她?从没亲口承认过,但她?即便在?昏迷时,手里都紧紧攥着残缺不全的茉莉花束。
    当她?发现他在?书里藏着茉莉花瓣时,脸上的表情,甚至是高兴的。
    只要触及茉莉,江意衡总是放松、平静的。
    她?又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讨厌茉莉了?
    少年的思绪周而复始,像在?死?胡同?里打?转。
    回过神时,一声尖锐哨音骤然划过耳际。
    周围不知何时变得喧嚣而嘈杂。
    人声此起彼伏,好像十几辆老式轿车在?原地先后轰响,夹杂着笑声、呼喊还?有持续不散的嗡鸣。
    他愣了愣,几乎怀疑,这里并?不是那个向来清静安详的上城区。
    每一个街角都挤满了人。
    身着制服的安保署人员沿路拉开警戒线,不厌其烦地维持现场秩序。
    简星沉在?人群里瞥见几个熟悉的身影,是他在?燃味轩的同?事。
    他们穿着统一的宣传服,背上的餐馆商标鲜明?醒目。
    众人高举着鲜花、气?球与?旗帜。
    拉开的横幅上,赫然写着“欢迎王储殿下”的大字。
    所以,王储亮相?……
    是今天?
    循着由远及近的礼乐声,简星沉回过目光。
    率先跃入视野的,是井然有序的王室仪仗队。
    前排人手持剑,接着依次是打?鼓、敲锣以及吹奏风笛的人,再是扛着步枪的步兵,和手执长枪的骑兵。
    帝国虽然以科技发展为荣,但贵族却追崇复古习俗,并?以此彰显地位,王室仪仗队亦不例外。
    仪仗队的士兵无不身着挺括立领夹克,领口嵌有铜制帝国徽章,足蹬黑色高筒皮靴。
    紧随其后的,是一匹宛若从传说中走出的白马。
    一身鬃毛洁白如雪,金色马具衬得它神圣又夺目。
    然而,比骏马更?夺目的,却是骑在?马背上的人。
    年仅二十四岁的帝国王储,头上戴着一顶缀有白色长羽的皮帽,恍如天神降世。
    明?明?是白昼,她?身后的披风却像最深沉的夜色,笼罩在?马背上。
    江意衡正坦然挥手,向两侧人群致意。
    阳光模糊了她?的面容,可她?的身姿冷峻、威严,挑不出一丝瑕疵。
    簇拥在?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中间,仿佛天上的太阳那么高、那么远。
    围观众人惊叹不已。
    “殿下好帅,照片根本无法还?原殿下的帅气?!听说她?和国王陛下年轻的时候特别像。”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看过对比照片,殿下英姿飒爽,根本不输当年的陛下!”
    “不是说殿下的未婚夫也?在?队伍里吗,怎么没看到人?”
    “后面不是有辆白金马车跟着嘛!人家坐在?车里,跟大家挥手呢!”
    “好羡慕啊!我?也?想坐漂亮马车,我?也?想有心上人骑着白马接我?!”
    四面八方的声音,好像无数双手掐住少年的喉咙,扼住他的思绪。
    他的脑海嗡嗡作响,却反衬得心跳声更?加清晰。
    简星沉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惶然,局促,不安。
    他不该在?这里。
    他甚至不该站在?墙边,而是应该像灰尘一样,被?铲进墙缝里,用水泥封严实。
    可是身边有这么多人与?他分食空气?,抢占每一块落脚的砖石,他连呼吸都觉得急促,更?无处可躲。
    只能伫在?人群最后方的阴影里,远远望着,江意衡骑马从前方徐徐经过。
    隔着重重人影、鲜花与?喝彩,她?当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长久以来的渴慕终于压过理智的瞬间,少年克制不住地向前踏出半步。
    他想要再一次看清她?的面容,却被?阳光刺痛了视线。
    原来,这就是天壤之别。
    那些呢喃耳语、相?依相?偎,都不过是一场遥远的幻梦。
    简星沉抬手拂过眼眶,指尖能感觉到失落的痕迹。
    潮湿,温热,带着咸涩。
    他擦干眼泪,耳边突然响起的粗哑话声,却将背景中的嗡鸣刺破。
    “你叫简星沉,对吧?”
    少年挪开手掌时,眼前围上几个来意不善的陌生面孔。
    为首的青年挠了挠脸上的刀疤,岔开腿挡住他的前路。
    那架势,分明?是冲他来的。
    “你们……是谁?”简星沉心头一紧。
    从小到大被?地痞欺凌的经历,使他本能地交叉双臂护住腹部,视线扫向四周寻找出口:“我?不认识你们。你们,认错人了。”
    “瞧这小子?,就连说话的窝囊劲,都跟彧哥描述得一模一样。”
    那青年扭头朝着身边几人笑了笑,又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一遍,“听说徐子?悦很赏识你,还?收你当学徒。彧哥特地叮嘱我?们几个,来好好请教请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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