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章 她玩腻了,把你踹了?……

    江意衡的?眼睛是?极深的?琥珀色,透着?微微红棕,会让人想起名为白兰地的?烈酒。
    与她平日里?游刃有余、甚至略显冷淡的?处事风格不同,这?双眼睛看着?人的?时?候,目光好像能?落进人的?心底。
    无论?是?温柔还是?淡漠的?情绪,都能?演绎得入木三分。
    所有见过她的?人,即便是?不喜欢她,甚至与她立场对立,都会不约而同地承认,这?是?一双极具说服力的?眼睛。
    只不过是?短短数秒的?目光相接,少年几?乎就要毫无保留,将自己的?灵魂都交付给她。
    “我相信。”
    简星沉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徐徐点头,“我相信你。”
    他满怀着?信念,直到陆怀峰前来接走她,才目送着?江意衡坐在摩托车上绝尘而去。
    手?里?,自始至终捧着?那株被她拔下的?无名野草。
    *
    F区办公处,执行长官办公室内。
    全息投影下的?江御川托住下巴,对女儿?的?反应显然有些意外。
    “你已经?考虑清楚了?”
    江意衡看着?眼前由投影还原出的?父亲。
    血脉相连就是?这?么神奇。
    明明相隔万里?,可?她就连坐在长官椅上翘起一条腿的?姿势,微微斜过脸的?角度,都与这?位天命之年的?帝国君王如出一辙。
    “这?并?不是?很难决定的?事情,父亲。”
    江意衡笑得坦然,“先前是?我固执了些。如今我已想清,也愿与言总理的?小儿?子成婚。”
    “我给了你三天时?间考虑,不过才两天,你就从抗拒到服从了?”
    江御川露出一丝犹豫神情,随即摇摇头,似乎笃定江意衡在撒谎,“这?不像你。”
    比起那场几?乎让她丧命的?飞船事故,这?当然算不了什么。
    没有人濒临死亡,只不过是?一些口头博弈而已。
    江意衡表现得很是?沉得住气:“您可?能?忘了。我上次与您通话虽然只隔了两天,但从我流落到贫民窟的?那天算起,已经?不止一星期。一星期能?想清楚的?事情太多,即便是?每年的?内阁大会,也不需要我准备这?么久。”
    “时?间对每个?人都很公平。”
    江御川目光微眯,“不过,两天前你联络我的?时?候,分明还没有动摇的?痕迹。到底是?什么,让你突然改变了主意?”
    江意衡没有立即接话。
    父亲是?个?城府极深的?人,她说出口的?每句话都必须经?过斟酌,就连呼吸的?频率与言语间的?停顿,都需要小心拿捏。
    譬如此刻,她沉默的?时?间不能?超过二十秒,否则,他一定会怀疑她的?动机。
    二十秒结束,江意衡唇角微扬,视线却追随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划了一段。
    “认清处境,接受现实,在有限的?时?间里?做好心理准备,只是?这?样而已。”
    她说着?,抬头正视投影出的?父亲。
    这?道投影离她不超过两米距离,而她位于F区腹地,父亲却远在都城王宫中,他们?从未相隔如此之远。
    可?即便他们?同在中心区,即便她并?肩走在父亲身旁,她也从未觉得,自己与父亲之间的?距离近过半分。
    江御川,始终对自己钦定的?王储,保持王室惯有的?冰冷疏离。
    不过,这?位疏离的?父亲到底没忘记,江意衡是?他的?女儿?。
    寒暄几?句,他终于对她的?态度感到满意,甚至大度提起:“晚些时?候,我会派出飞船,让我的?人专程去F区接你。”
    江意衡心下松了口气。
    可?她又想起自己来时?驾驶的?飞船,那艘险些让她送命、却终究牺牲自身令她逃出生天的?飞船。
    她试探地问:“那坠毁的?飞船呢?您打算怎么处理它的?残骸?”
    “你就不用管了。”
    江御川哼道,“粉身碎骨的?东西,就让它留在它该在的?地方。开了那么多年,早该淘汰了。”
    江意衡没有作声。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承载着?她最后一点念想。
    可?就连这?点念想,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一堆可?以随手?丢弃的?废品。
    “帝国新出的?极光一号飞船,前几?日刚通过军方核验。你会是?整个?帝国第一个?拥有它的?人。”
    江御川仿佛是?在奖励一个?听话的?孩子,“怎么,还不满意?”
    陆怀峰被允许进入办公室的?时?候,全息投影早已关闭。
    江意衡坐在长官椅上,面朝着?正徐徐拉开的?自动窗帘,表情完全隐没在座椅的?颈托之后。
    陆怀峰只看到她翘着一条腿,一手?托在腮边,神情莫辨。
    他恭敬道:“陛下那边,还顺利吗?”
    江意衡起身,留下椅子原地轻转:“这?得等我回到中心区之后。”
    陆怀峰心领神会:“那属下应该提前恭喜您。”
    江意衡起身踏出两步,目光却扫向桌上那张被涂鸦过的?纸。
    “我走之后,不希望这?里?还有关于我的?任何风声。”
    她抬眼,扬唇一笑,“陆队长,你知道该怎么做。”
    纸上画着?一个?圆,圆周并?非一笔画成,而是?由笔尖沿着?同一道轨迹反复叠加,直到力透纸背。
    这?是?江意衡会用来帮自己专注的?小习惯。
    只是?这?次,角落里?还多了一只简笔画的?王冠。
    陆怀峰迟疑片刻,又依循着?近卫队长的?本分回应:“属下会依照惯例,打点好这?里?的?一切。”
    江意衡望向窗外。
    没有飞船,没有小屋,没有骑在三轮车上颠簸的?背影。
    只有一条毫无起伏的?地平线。
    她下意识地在身前扣起手?指,指尖却一空。
    这?才想起,那条红绿相间的?格纹毯,早已不在身上了。
    *
    简星沉载着?一车废品,徐徐在家门外停下。
    这?是?江意衡离开的?第七天。
    日子还是?像往常一样,他每天一大早就动身去捡废品,等到车上装得不能?更满,再卖掉一部分换钱回来。
    江意衡给他的?五百块,被他暂时?存在铁盒里?。
    不到万不得已,他还是?希望能?自食其力。
    因为长时?间骑车的?缘故,他的?脸虽然被风吹得发凉,身上却热乎乎的?。
    微敞的?外套下,正是?那件蓝色高领毛衣。
    他其实并?不想穿着?这?件衣服去垃圾场,总怕一不小心弄脏了还得洗,也怕在垃圾场呆久了,会沾上什么怪味。
    可?这?是?江意衡买给他的?,是?她叮嘱他穿的?。
    他希望她回来的?时?候,自己能?挺胸抬头地告诉她,他每天都有按照她的?嘱咐,好好地穿着?新衣服。
    想到她的?嘱托,简星沉的?心里?不由也暖了起来。
    他正忙着?往地上卸货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刺耳的?口哨声。
    “这?才多久没见,小垃圾就穿得人模人样的?。”
    石彪的?语气不仅仅是?不屑,还带着?满满的?尖酸刻薄,“钱都花去买新衣服了,那老子要补的?那颗牙呢?”
    隔着?一辆三轮车,石彪朝简星沉走近,故意仰起下巴,一根手?指还指着?自己断掉的?牙。
    “看到没?它饿了!要是?你不快点攒钱给老子换铜牙,老子就拿你喂它!”
    “你少威胁人!”
    简星沉抱紧手?里?的?木棍,眼看石彪要冲他抡拳头,他也不甘示弱,一下子把木棍举高。
    “就这?,也配叫威胁?”
    石彪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一手?扒住车厢护栏,视线朝着?屋门里?扫,却被简星沉挡住。
    小混混一下子火了,猛地吼他:“你是?不是?忘了,老子上次是?怎么说的?,啊?”
    他伸手?朝着?少年手?里?的?木棍狠狠一戳:“你要是?到时?候拿不出给我补牙的?钱,我就把你心底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通通告诉她。她一定会觉得你恶心,那时?候,你连哭都没地方哭!”
    简星沉的?反应,却出乎石彪的?意料。
    “我不怕你,你也威胁不到我!”
    他先前确实害怕被江意衡知道心意,怕被她嫌弃到骨子里?。
    然而江意衡为他折返,还破天荒地没有拒绝他的?心意,这?是?他十九年的?人生里?,所得到过的?最大鼓励。
    他不会再为自己的?心意感到羞耻。
    石彪搬出这?些威胁,对他已经?没用了。
    “你胆子肥了啊?”
    石彪磨着?牙,伸长脖子往屋里?打探,没见到人,不由觉得奇怪,“你家那女人呢?跑哪去了?”
    “跟你无关。”
    简星沉低着?头,继续卸他的?废品。
    “我本来还真点担心,她会冲出来替你撑腰。搞了半天,她不在。”
    石彪四处张望,依然没看到江意衡的?身影,这?才安心绕过三轮车,直接从后面揪住少年的?衣领。
    “她都不在,你还有什么底气,跟老子顶嘴?”
    简星沉用力挣开背后那只揪着?他的?手?,飞也似的?躲到一边,重新举起那根木棍:“她只是?暂时?不在,又不是?不回来!你要不是?成天上门找我麻烦,那颗牙根本就不会坏!明明是?你自找的?,我又不欠你!”
    “还嘴硬呢。”
    石彪伸出舌头舔了舔那半颗牙,语气变得玩味,“你喊这?么大声,她就能?听到了?她去哪了,你知道?你凭什么觉得,她还会回来?”
    “她答应过我,她当然会回来。你信不信,跟我有什么关系。”
    简星沉的?手?指在木棍上握紧,“你离开我家门前,现在就走!”
    “没眼色的?小垃圾。”石彪翻了个?白眼,反身就是?一拳挥来。
    简星沉抬起木棍朝前挡,试着?依照江意衡教过他的?技巧,先避开对方进攻,再伺机反击。
    可?他到底还不够熟练,小混混一套拳打脚踢,没几?个?回合,就把他连人带着?木棍踹倒在地。
    石彪一脚踩住少年的?肩膀,无论?少年如何扬手?扑打,愣是?一动不动。
    “她都不在了,我看你还怎么蹦跶。”
    他鼓了鼓腮,转头啐出一颗光溜溜的?话梅核,在地上蹦了蹦,很快停下。
    “酸不溜秋,难吃死了。”
    石彪弯下腰,一手?掀开简星沉的?毛衣领口,要去卡他喉咙。
    少年像只被惹毛的?小兽,拼命用手?肘撞他:“放开我!你放开我!”
    石彪那只手?还没掐上少年的?脖子,目光一斜,先瞅到他脖子后面露出的?纱布。
    “什么玩意。”
    他把简星沉的?毛衣领子拉开,就看到少年后颈敷了一块纱布,还透着?股熏人的?膏药味,顺手?扯了下来。
    简星沉扯着?嗓子,手?用力向上够去:“把我的?敷贴还给我!”
    敷贴原本遮住的?位置有一块显眼的?凸起,不过指甲盖大小,上面赫然有一道咬痕。
    虽然颜色浅了点,但分明是?人的?牙齿留下的?。
    石彪脸色黑了黑。
    他前些时?间为了捞赏金,接触过几?个?从外区来的?有钱人。
    其中有个?Alpha当着?他的?面,毫不避讳地提起腺体和标记的?事,语气露骨。
    他本来只是?觉得新奇。
    如今才反应过来,简星沉在遮掩的?,根本不是?普通的?伤口。
    这?么关键的?东西,差点就被他漏了。
    “你什么时?候让她咬了?”
    小混混拽着?少年的?领子,直到他的?后脑离地,“她玩腻了,把你一脚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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