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8章 发卡 小猪发卡。

    小黄帽对秦臻异于常人的地方知道的很清楚, 对她的经历一无所知,单单为了报答秦臻的那支丧尸干扰剂,她暂时搁置了原计划,与秦臻一起去往北岳基地。
    反正那里她还没去找过, 说不定她姐姐正好流浪到了那儿。
    前方搜查小队很多, 即便有了周银的通行证, 为了以防万一, 她们还是需要做些额外的准备——小黄帽给秦臻化了个妆。
    这个妆不同于傅七的“刷墙”, 也不同于秦臻尝试性的涂抹,是一个非常考验技术, 堪比换脸魔术的妆容。
    秦臻照镜子时差点都没认出来自己。
    然后小黄帽又掏出剪刀一顿操作, 给秦臻剪了个狗啃的及肩短发。
    换秦臻给她理的时候, 操作失误,剪太短了,小黄帽白了她两眼, 干脆地给自己弄了个寸头。
    两个女孩开着小破车哐哐哐上了路。
    往北岳基地的方向确实有很多道防线,前两关里同胞较多,看见周银给的通行证后, 直接放行,碰见第三拨人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一个外国人非要她们脱了衣服检查后才能通过。
    僵持时,后面一辆车后突然爆发出争执。
    “……她就是个丧尸,把她捉了, 丧尸病毒就能解决, 社会就能恢复正常!”
    “那你就成了忘恩负义的王八蛋,你对得起祖宗,对得起三清祖师爷吗?你就不怕天降雷霆把你劈成灰吗!”
    激烈的争吵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转头看去,就见一个小年轻踉跄地跑出来,大喊道:“我知道她可能藏在了哪里,我带你们去,她就在……”
    话未说完,后面跟出来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人,从后方将他扑倒在地,拎着桃木剑抽打了起来,边打边骂:“我今天就打死你个没良心的!辱没我们道家风骨,我要把你从族谱和道观上除名!”
    两人扭打在一起,尘土飞溅,乌烟瘴气。
    旁边为难两个女孩的外国人经过手下的翻译,终于知道了两人为什么打架,当即让人过去将两人拉开。
    “她在哪?”外国人急切质问。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那个就要开口说话,另一个被架住的挣扎着抬腿去踹他,口中骂着:“你个死汉奸!臭狗屎!你敢说明天就打雷劈死你!”
    鼻青脸肿的那个面露犹豫。
    “快说,在哪!”外国人急迫地要抓着他衣领逼问,被一个同胞长官拦住。
    长官看了鼻青脸肿的年轻人几眼,他才犹犹豫豫地说:“她可能躲藏在……我们青阳观后山的小木屋里……”
    一行人得到线索,迅速上车,不到两分钟就消失不见,那打架的两兄弟也被带走,全程没有往秦臻与小黄帽身上看一眼。
    小黄帽与秦臻继续上路,路上,副驾驶上的秦臻在背包里掏了掏,掏出那个陪了她很久很久的魔方。
    她把魔方塞进小黄帽的口袋里,说:“送、送你了!”
    小黄帽瞥她两眼,问:“你心情很好?”
    “嘿嘿。”秦臻笑了两声,摆摆手说,“一般般啦!”
    这分明是很好。
    小黄帽想想刚才那对双胞胎吵架的内容,记起之前周银叫过她“小江道长”,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世道艰难,人生艰苦,但幸好,还有一点希望。
    小黄帽心情也变好,开着车哼起了歌。
    秦臻听了会儿,学了个调子,跟着哼了起来。
    那之后她们又遇到几队搜查人员,有直接放行的,有刻意为难的,但真跟徐风说的一样,每一队里都有一两个曾经与秦臻有过接触的。
    好几个她都记不清对方的名字、在哪儿见过对方了,只觉得眼熟,对方却都还记得她,但都努力装作一副不认识的样子。
    有一次秦臻还看见了叶茴。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又酷又飒,看得秦臻羡慕又害羞。
    一路过关闯将,有过意外,最终都被化解,等绿叶苍翠的盛夏过去,树叶转黄,她们才艰难地冲破搜寻队伍的严密封锁。
    之后的路途就顺利多了,偶尔她们会遇见别的幸存者,担心过,但幸存者们从来不关心基地的事情,看见外国人洒落的通缉令,要么咒骂他们乱扔垃圾没素质,要么把通缉令捡回去引火,根本没人细看。
    秦臻每天和小黄帽轮流开车,休息时候就继续画她的漫画,画和傅七的经历、画她这一路遇见过的人和事,每天也照旧会骂上一句傅七。
    总体是很愉快的,除了再没收到过傅七的消息,以及小黄帽生病的事。
    小黄帽的病起源于一场萧瑟的秋雨。
    那会儿她们经过一个基地附近,基地里好像出了事,沿途的加油站没能及时补充,全部空了。
    她们的汽车没能坚持到下一个加油站,半路熄火,两人只好弃车,徒步寻找别的交通工具。
    不巧,天上下起雨来。
    小黄帽因为淋了雨生病,最初只是咳嗽,后来发起了热,试了很多物理降温的办法都没能奏效,严重得都快站不起来了。
    秦臻决定去城市里找药。
    “不用,忍忍就过去了……”
    小黄帽不让去,因为这片区域不太安定,两天前他们经过一个城镇时,看见里面硝烟弥漫,像是有人在里面搜寻什么。
    能有这么强火力的,除了那些外国人不做他想。
    可不去找药,小黄帽可能会死。
    秦臻还是去了。
    她卸了妆,装扮成丧尸,去的是附近小县城的医院,这座城市里果然是有人的,因为里面的丧尸很活跃。
    秦臻非常小心,本来半小时就能搞定的事情,她拖了三小时才藏好药出来,但出来的时候还是撞见了人类。
    那是一个男人,肤色偏白,眼珠子是浅茶色的,乍一看有点像本国同胞,又有点像外国人。
    秦臻怕撞见人类,是特意从药房后面的窗户翻出来的,而这个男人好像是为了摆脱丧尸的围追,打算从窗子里进去,二者正好迎面撞见。
    秦臻愣住,那个男人也怔了下。
    但时间不等人,两人都没能过多思考,因为已经有丧尸闻着味道向这边聚拢。
    秦臻装作是一只反应迟钝的丧尸,发出吼叫声朝着男人抓去。
    不管了,演完再说,大不了再“死”一回。
    然而不知道是她露了馅,还是那人有什么想法,他没用枪,也没动刀——秦臻都看见他身后挂着的刀了,上面还滴着丧尸污黑的血。
    男人徒手来对付秦臻,让秦臻十分苦恼,她是咬还是不咬?
    不咬就暴露了她不正常,咬的话,多脏啊!
    在她犹豫不决时,男人已经抬手攻来,用的是标准的擒拿术,秦臻在傅七那里体验过,一眼就认出来了,也一下子就被抓住了。
    那人张张嘴,像是想说话,嘴巴却又闭上,而后面的丧尸已经涌来,猛烈的枪声也响在了药房外。
    这下没什么可说的了,他肯定和那些外国人是一伙的,再不跑就要被抓去做实验了。
    秦臻不装了,扭头朝那人龇牙,凶狠地“汪”了一声。
    这谁能想得到?
    那人吓一跳,秦臻趁机猛踹,在男人躲避时,一头扎进丧尸堆里,急匆匆跑开了。
    医院里的人还真不少,她又是装死又是躲避,耗了大半天功夫才顺利出了医院。
    找到小黄帽后,秦臻急慌慌给她喂了药,开车就跑,不眠不休地跑了三天,小黄帽的病痊愈后,换她又开了一天一夜,两人才停下。
    事后回顾,小黄帽问:“他们的人就在旁边,他怎么不喊啊?”
    “不知道。”秦臻当时根本就没时间思考,“可能他是哑、哑巴?”
    小黄帽觉得这个可能性很低,说:“他会不会也是被安排和外国人一起出来找你的,是你的故人?”
    这个秦臻可以肯定,“不是。”
    那个男性的外貌特征非常明显,她要是见过绝对不会没有一丝一毫的印象。
    两个女孩想不通,干脆不去想了,为新的难题发起了愁:先前光顾着跑路了,开错了方向,想去北岳基地,要么走危险的回头路,要么得绕个大圈子。
    在两人为这个问题发愁时,相隔一千公里外的某个城市中心,傅七正在一处高楼的楼顶用望远镜观察。
    这是他被放出基地的第四十七天,也是他出来寻找秦臻的第四十七天。
    望远镜里黑压压的全是丧尸,个个肢体僵硬,动作疯狂,不要命地往负责运送器材的车辆上扑。
    正扫视着,镜头一花,什么东西递到了傅七跟前。
    傅七放下望远镜,看见面前多了一支烟。
    “刚从一个丧尸身上打劫到的。”许老二自己嘴里也叼着一支,说话时烟一抖一抖的,“你二哥我,大方吧?”
    傅七没接,说:“吸烟有害健康。”
    许老二看他的眼神跟看神经病似的,“这年头还讲究什么健康?能潇洒一天是一天!”
    “讲究心理健康。”傅七重新举起望远镜,细致甄别着视野里的丧尸,漫不经心地说,“听说烟味能诱发丧尸体内的狂躁因子,你最好当心点。”
    “啥?”许老二头一次听说这种言论,刚开始很不屑一顾,吸了两口烟,看着雾蒙蒙的烟圈,“啧”了一声,问,“傅老七,你说真的还是在骗我?”
    傅七不答。
    许老二砸吧了下嘴,说:“我感觉你好像又在糊弄我,不过前段时间那私人基地被丧尸袭击,好像是跟火灾烟雾啥的有点关系……”
    他一直在外出任务,前几个月也被派去协助寻找秦臻的下落了。
    那些外国人气势汹汹地绕了一圈,毛都没找到,灰头土脸地回来,又是种族大义,又是人类文明的续存,道德绑架和联合施压一起上,谈判了好几天,最后不得已同意让傅七出来寻找。
    让傅七出来又不放心,把他们小队三个人拆开,每个人身上都在带着定位器和窃听器,身后还跟着一大帮的外国人近距离监视。
    许老二都替傅七憋屈,有时候真想劝傅七跟那回夺枪杀那什么小林家主一样,回头几枪和那些人干了算球!
    可傅七比他有耐心,不骄不躁,被关在基地的那段时间也心平气和,不是接受国际上的联合审讯,就是跟江院士那些研究员探讨丧尸病毒的事,出来后也丝毫不急。
    许老二觉得几个月不见,傅七都快成半个科研工作者了。
    “傅老七,你老实说,烟雾会引发丧尸体内什么狂躁因子这事,是不是江院士他们的新发现?”
    傅七:“不好说。”
    许老二:“不好说个屁!”
    “不要老是说脏话,上回你一口一个‘你丫’教坏了小僵,我都没跟你算账。”
    “她还用我来教坏?她已经坏到骨子里去了!”
    提到秦臻,许老二就想起自己被欺骗感情的事,枉他日夜内疚自责、枉他整天担心傅七的精神状态、枉他辛苦为他俩保密,到头来,是傅七与秦臻联手捉弄他。
    许老二心情更郁闷了,狠狠抽了一口烟,想起傅七刚才说的什么理论,嫌弃地把烟扔在脚下碾了碾,然后靠着楼顶的栏杆看了看下方密密麻麻的丧尸,心情复杂地说:“原来我才是最早看到真相的人。”
    这句话没能触动到傅七,反而触动到了旁边几个外国壮汉。
    其中一个上前来,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许老二听不懂,不耐烦地说:“在谁家地盘说谁的语言,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吗?”
    那人面露怒色,忍了忍,换上蹩脚的中文:“画,人像。”
    许老二:“老子没画过吗!”
    所有见过秦臻的人都被要求画她的人像,许老二根本不会画画,本来还担心自己画的太丑被人嘲笑没有艺术细胞,出来一瞧,别人的更没艺术细胞,五花八门,有的画成了黑熊精,有的画了个人身蛇尾……
    到最后,他画的反而是最像的。
    至少有鼻子有眼、手脚具在,隐约能看出来是人形。
    画的太好,被盯上了,现在这些人恨不得撬开他的脑子到里面去看看秦臻长什么样。
    “配合,再画。”那些人说。
    “老子看起来就这么好欺负吗!”许老二暴躁起来,指着傅七说,“秦臻还是他的人呢,你们怎么不敢逼他画!”
    许老二都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当成软包子捏。
    太屈辱了。
    “你老祖宗的!全都捡着老子欺负是吧!”
    这句话让傅七产生一种熟悉感,他想起秦臻说“全都欺负我”时的委屈模样,不由得轻轻笑了一声。
    许老二感觉受到嘲笑,暴怒说:“不画,有本事枪毙我,来,对着我脑袋打!”
    这一恼,那些外国人就歇了威风。
    毕竟现在不比以前,所有人都是过了明路的,华夏官方明确提出过,许老二等人只是出于国际友好协助他们寻找秦臻,但凡有一个人在这个过程中受到人为的伤害,官方都会追究到底。
    外国人是通过联合手段施压才得到入境的机会,一旦失去官方的允许,想在这么大的国境内搜寻秦臻,堪比大海捞针。
    他们不敢逼太紧,领头的那个朝着傅七的背影抬了抬下巴,示意有他在就行,让人退后。
    许老二心里舒坦了点,在傅七旁边咒骂:“这帮孙子!”
    骂完看傅七,见他还举着望远镜观察,知道他是在找秦臻,许老二心里又难受起来。
    他觉得那个叫秦臻的女孩很可恨,又很可怜,每回想起都搞得他心里酸酸的,眼眶热热的,好没男子汉气概。
    他沉重叹气,望着下方的丧尸,忧伤说:“傅老七,你说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呢?”
    傅七手指紧了紧,说:“我的责任。”
    一切都是他的责任,墓中初遇,他和秦臻说的第一句话就错了。
    假如那时他收起好奇心,把秦臻当做一个变异了的丧尸擒住,并在出去后第一时间上报给基地,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假如他没有那么强的探索欲,就不会千方百计地诱拐秦臻跟着他去调查她的过去,也就不会在这个过程中对她产生不该有的感情。
    这样的话,或许丧尸病毒已经解决了,B国人的隐秘实验不会曝光,那些残忍的过去也就不会为人所知,所有人都不会这么痛苦。
    可究竟是让秦臻一无所知地成为实验室的研究对象更残忍,还是现在这样,让她在流浪和躲藏中想明白自己的来历,背负着惨痛的过往,清楚地走进实验室更残忍?
    她觉得哪个更痛苦?
    傅七弄不明白。
    但这一切都是他导致的,他理应为此负责。
    “天天你的责任、你的责任,所有人知道她是你女朋友了!”许老二烦的很,“秀起恩爱没完没了了!”
    “……”傅七瞥他一眼,说,“你也就能做个老二了。”
    这边说着话,一旁有人过来通知,说医药器械已经顺利运出来,可以撤退了。
    他们本来是去找秦臻的,途经飞云基地,碰巧他们遭遇丧尸大规模攻击,伤亡惨重,于是暂时停留,帮他们找医药器械进行救援。
    现在主动权在傅七手上,那些外国人没有选择,又怕傅七跑了,不敢让他深入城市里,只得派自己人去帮忙,顺便找一找有没有异常的丧尸。
    眼下目标完成,分散开来的人手全部撤退,聚集到了城外的临时安置点,末世第一小队三名男性成员也在严密的监视下聚齐。
    “东面没线索。”陈想沮丧汇报。
    老墨不爱说话,浅茶色的眼睛与傅七对视了下,指着东南方向摇头。
    傅七点头,目光从他袖口上多出的一个粉色小猪发卡上扫过,微微一顿,转开了脸。
    旁边的外国人听他们交流完,问:“帮完了,接下来往哪去?”
    傅七低眉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说:“西北方向。”
    “你怎么知道?”
    傅七回:“猜的,你想往东南方向也行。”
    那些人没了声音。
    次日,天降大雪,傅七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摸了摸口袋里的粉色小猪发卡,向着与秦臻相反的方向踏出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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