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尸恋爱守则》 正文 第1章 墓中 孤男寡女的,不好这么性感。…… 有人在脱傅七的裤子。 事实上,对方是先尝试脱他上衣的,四下无光,漆黑一片,加上傅七穿的是特制作战服,腰封和机能背带扣得严实,对方似乎不懂这些,在他身上来回摸索好几遍,始终没找到下手处,才转而针对起他的裤子。 黑暗中,傅七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手在他腰封上摸索了几下,硬是沿着底端挤了进去,拱了好一会儿,终于从缝隙挪到了里面,只隔着一层单薄的内衬,按在了他腰腹部。 那只手不大,有些软,但不像是小孩子的,可能是瘦小些的男人或者女性,正贴着他腹部费劲地蠕动。 被这样贴肉冒犯,傅七却依然没有任何动作。 一是因为对方虽然千方百计地摸到了他衣服里面,但他能感受的到,对方的目标是他的衣服,对他这个人没有恶意。 二是按照对方的方法,至多也就是把手挤进去,衣服仍是脱不下来。 三则是因为那只手。 那只手格外的冰冷,隔着内衬摸到傅七腹部时,他早有心理准备,仍是被激得心头一跳。 漆黑与死寂中,傅七放松身躯,任由那只冰冷的手在身上作乱。 对方似乎不太有耐心,摸了几下,把身子转了过来。这么一来,就是傅七靠墙半躺着,对方跨在他腿上,一手按在他胸口上借力,另一手继续在他腰腹间掏了。 距离很近,傅七嗅到一股清凉的阴冷味道,其中还似有若无地掺杂着些潮湿霉味,像是长年闷在地窖里不见天日的陈旧谷子、陶器的味道。 这个味道很合理,因为他此刻正身处地下。 事情经过很简单,就是执行任务时爆发冲突,石壁炸开,傅七倒霉地掉进一处墓洞。 他身手好,落地时没怎么受伤,但运气不怎么好,刚炸开的洞口被碎石堵得严严实实,出不去就算了,洞穴里还暗藏机关,陡然射出的弩箭在他脖颈留下一道擦伤。 弩箭上有毒,毒素霸道,傅七及时用了随身携带的解毒剂,仍是中招,半边身子麻痹,动弹不得,只能静静等待麻痹效果过去。 这一等,就是十三个小时,期间遇到的唯一能动的东西,就是此时骑在他身上的不明人士。 姑且称之为偷衣贼。 这是傅七第三次遇到对方了。 第一次是爆炸发生后不久,偷衣贼挟着微弱的光芒风风火火地跑来,看见傅七,尖叫一声跑开了。 光线太弱,傅七又浑身麻痹,睁不开眼,没能看清,只捕捉到那声尖叫嘶哑干涩,像人,但无法辨别男女。 第二次偷衣贼没带光源,先在不远处偷偷观察了一会儿,再蹑手蹑脚地绕过他,向着墓洞坍塌的方向去了,一个小时后返回,又趴在角落里观察了傅七好长时间。 不巧,这时候毒素的麻痹作用已经渐渐消散,傅七五感恢复,没有光源,眼睛依旧看不见,但他感知力敏锐,循着窸窸窣窣的细微响动,不动声色地与之僵持了很久。 最终是傅七尝试活动身体,弄出了点儿动静,对方立即“嗖”地一下再次消失。 最后一次,偷衣贼依旧远远观察了傅七很久,小心翼翼靠近后,又隔着段距离用木棍捣了他几下,他没给出反应,对方才开始向他伸手。 “唔!”偷衣贼忙活半天,依旧没有半点进展,发出了一道郁闷的哼声。 傅七感受到了对方出声时带动的微弱气流与身上的陈旧气息,唯独正常人该有的呼吸声,始终不可察。 腰腹间那只乱动的手也依旧冰凉,在他身上贴了那么久,没有染上一丝温度。 可以这么说,倘若对方没有任何动作,也不用视线惊扰傅七,那么在傅七的感知里,对方就与路边石头没有区别,即便只隔着一厘米的距离脸贴脸,他也发现不了对方。 究其原因,是对方身上没有活人味。 是的,没有活人味。 傅七见过太多相似物种,绝不会判断错误,但眼前这只显然不太一样。 ——头一次见对他衣服的执念大于肉/体的。 “不是这么脱的。”傅七开口说道。 清朗的男声在黑暗的墓穴中响起,在空旷的石壁上撞出淡淡的回音。 偷衣贼僵住,下一刻,猛地从傅七身上蹿出,扭身就往墓穴深处跑。傅七迅疾抬手,抓住那只冰凉纤细的脚腕用力一拽,将其拖了回来。偷衣贼又抬脚踹去,傅七顺势松手,就地往前一避,与对方隔开了距离。 偷衣贼立刻头也不回地跑了。 傅七满意。 如他所料,偷衣贼很怕人,惊吓之余,慌不择路地往反方向跑去了——那边是傅七掉落下来的地方,是死路。 傅七站起来,稍微整理了下被扯乱的衣服,在手腕处动了一下,一束明亮的白光骤然从腕表上投射出来,将洞穴照得亮堂如白昼。 粗略地环视了下四周,他眉头皱了皱,原地思考了半分钟才往前走去。 洞穴狭窄,仅余四五人并肩而行,傅七个头高,手长腿长,站在中央,把逃跑的路挡得严严实实。不出片刻,走投无路的偷衣贼就被迫暴露在了强光之下。 女性,身高一米六七左右,身材偏消瘦,装扮奇特,上半身只有一块褪色的条纹布条绷带般斜裹在她胸部,布条破烂,下面还垂着几根扯出的丝线;下半身也不遑多让,是一块灰色的破布,短短一截,正潦草地围在偷衣贼的腰胯上;再往下,是光裸着的双脚。 这副装扮很诡异,但看起来很干净。 除此之外,得益于这身露肤度很高的穿搭,傅七清楚地看见了对方微微泛青的惨白肤色。 更奇特的是,对方还带有武器,正是导致傅七浑身麻痹的有毒弩箭,共两支,一支抓握在她手中,另一支扎在她左侧肋骨处,扎得很深,伤口处有一片暗红液体渗透出来,像是不正常的血液。 强光下,对方背靠石壁,对着傅七摆出警惕的提防姿态。 傅七也紧紧注视着对方。 无声对峙半晌,他神色一松,开口称赞:“很有特色。” 紧接着,傅七问:“你是时尚模特?” 偷衣贼惨白的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很快转为无语,并用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瞪了傅七一眼。 她听得懂? “不是模特造型,那就是受伤了。”傅七语气平缓,好心提醒,“弩箭上有毒。” 偷衣贼闻言飞快地低头瞧了一眼,然后一把将弩箭拔了下来,不屑地扔到地上,又为了证明自己不怕这个一样,光着的脚踩上去用力碾了碾。 因她这番动作,暗红的血水顺着伤处流淌下来,但不多,只是将她裸露的平坦腹部染脏,而她就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神情没有一点变化。 傅七将这一切收入眼中,面不改色地又问:“我听见过你发出声音……你会说话是吗?” 偷衣贼不出声,只是目光飞快往他手腕上扫了一下。 于是傅七抬起左手向她展示,“是带有照明功能的手表。” 墓中光影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了几下,他又说:“稍等。” 说完,他主动退后一步,右手在腰间按了几下,“咔”的几声,腰封与机能背带解下,深绿色的作战服上衣没几下就被脱掉。 傅七把外衣递向偷衣贼,并附以一个友善的微笑。 偷衣贼的表情原本是有些松动的,被他这一笑,反而重新警惕起来,显然还记得先前他装死引诱她靠近,并把她逼到绝路的事情。 “你对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要我的衣服遮羞,是吗?”傅七维持着递衣服的动作,温和说,“穿上吧,孤男寡女的,不好这么性感。” 偷衣贼脸上又浮现出类似无语的表情,迟疑了下,小心翼翼地靠近,夺过外套跑回角落里。 傅七看着她穿好、把拉链拉上,眸光闪了闪,“不说声谢谢吗?” “……谢、谢……”偷衣贼说话很不流畅,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使用过的破旧机器突然打开。 “不客气。”傅七说,“我叫傅七,你叫什么?” 外套比较大,把偷衣贼身上那件破布围成的抹胸和短得不太文明的破布裙子遮在了里面,只露出两条细细的小腿,那种不正常的乌青肤色被深色作战服一衬,不再那么显眼,乍一看,偷衣贼很像是一个穿着oversize外套的普通年轻女孩。 她的神色也因为得以蔽体而有所放松,但没回答傅七的问题,而是两手插进兜里掏了掏,又伸出来,指向傅七的裤子。 “裤子不能给你。”傅七扫了眼她光溜溜的小腿,说,“我也是有羞耻心的。” 偷衣贼磕磕巴巴说:“男、男的……” “对,我是男的,你是女的。”傅七接得很流畅。 偷衣贼沉默了下,再次艰涩开口:“男的……路、路边……” 傅七没听懂,但结合“裤子、男的、路边”三个词语和语境,猜她想说的大概是很多男的都随意在路边大小便了,哪有什么羞耻心,还是把裤子给她穿比较好。 有道理。 “听不懂。”傅七真诚地看着她,“要不你说详细点?” 偷衣贼再度沉默,酝酿会儿,对着傅七大声说:“骗、骗子!” 这句骗子太笼统了,不知道是在指责傅七的哪一项行为,他也不计较,温柔依旧,“你看,多说话是有好处的,你这两个字发音准确,嗓音也清亮多了。” 偷衣贼看起来有点生气,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过了会儿,贴着石壁与傅七绕起圈子。 傅七看出她想逃离。 他有一些事情没想通,对墓穴里的环境也丝毫不了解,需要先行确认,于是没有阻拦,侧身让出通道,目送偷衣贼一阵风似的绕过他跑了出去。 半分钟之后,不远处传来几声沉闷的声响,是那处机关又一次启动了,听声音,他刚送出去的外套大约要多些污血和几个窟窿了。 正文 第2章 僵尸 垂涎我的肉/体。 食物很久不吃会变质,机器太久不用会老化,而人太长时间不说话,语言功能会退化,僵尸也一样。 当然最后一条是没有科学依据的。 秦臻私以为这是人类的迂腐与僵尸的生活习性导致的。 假如人类对僵尸没有那么多偏见与畏惧,能够平等地对待僵尸,或许能挖掘出僵尸更多的特性;而如果僵尸像人类一样喜欢群居,僵尸文化的发展未必会落后于人类文明,毕竟僵尸是人类死亡后的另一种存在方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很常见的事情。 多说无益,总而言之,僵尸文化太过贫瘠,秦臻只能根据人类文明做出推测:她可能是因为太久不说话,患上了失语症。 这不能怪她,毕竟这座墓里只有她一个僵尸独居,交流的匮乏是必然的。 “砸……炸我墓……赔偿……不过分!”秦臻躺在棺材里,裹着刚得到的外衣,怀里抱着夜明珠,磕磕巴巴地自言自语,“……都没、没吃、吃了他。” 失语症让秦臻在与阴险“盗墓贼”的对峙中屈就下风,她痛定思痛,回来后就勤奋练习起说话。 可惜她能说的太少了,抱怨完闯入墓中的人类后,就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于是“啊噫呜吁”地练起发音。 沙哑的嗓音拖着长长的调子在墓穴里扩散,撞击到墓中石壁,被柔化后再一层层荡向远方,变成怨气满满的阴森鬼叫。 …… “砰——” 不知过了多久,棺材板猛地被人从外面打开,一颗脑袋从上方探了过来。 一人一尸隔空对视,半晌,秦臻憋着恶气开口:“没、没礼貌!” 那个叫傅七的人类面露惊讶,说:“抱歉,没想到是你……”语气一转,他又委婉说,“可能因为在我们人类的认知里,开棺材前通常是不需要敲棺通知里面的。” 所以很多影视、小说、传奇故事里,棺材板一开,人类就会被里面的僵尸追杀。——秦臻很想这么说,遗憾的是这句话太长了,她表达不流畅,只能睁着空洞的眼睛,企图让傅七感受到来自僵尸的死亡凝视。 “你在练习说话?”傅七没感受到,或者是不介意,自顾自地说,“学习语言最快的是进行对话,不如我陪你?” 秦臻用力地瞪他。 虽然只有过短短几分钟的接触,但她已经看透了这人的本质,他很不正常……正常人类会在遇到疑似非人生物的时候,装死诱敌,并且还有心思开玩笑吗? 他也绝不可能这么好心,肯定是想套她的话,搜刮出她墓里的宝贝再逃出去。 盗墓贼从来都是这么奸诈无耻的。 秦臻决心做一只残忍的僵尸,她说:“套话没、没用……没粗、出口!” “竟然被看穿了。”傅七面露遗憾,说完又叹息,“我在墓里绕了一圈,确实没找到出口,也没发现食物和水,我大约活不了多久,到时候这墓里又只剩下你自己……相遇是缘,出来聊聊天嘛。” 秦臻有点心动。 她与世隔绝太久,很孤单,也很好奇人类社会发展成了什么模样,但不想被人类引导话语,于是她问出因为傅七的话想到的一个问题,“你……几个贼?” 被当做盗墓贼的傅七笑了一下,未做辩解,回答道:“一共四个,他们三个对我有些误解,炸了上方石壁把我埋了进来。放心,他们恨不得我死,不会来救我的。” “……宝、宝贝。” “宝贝?”傅七尾音微抬,想了一想,问,“你这里有什么他们想要的宝贝?” 秦臻再次觉得这个盗墓贼心机深沉,竟然能根据零零散散的几个字,猜出她的意思。 就是有些用词不太精准,比如他该用“我们”而非“他们”。 可傅七的手肘自如地搭在她棺材上,姿态过于随性放松了,语气不以为意,又是从上方俯视过来的,被夜明珠映照着的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兴趣盎然,没有一丝恐惧和绝望,让秦臻格外的不高兴。 如果早知道他会是这种性格,当初就不先偷衣服遮羞了,应该先给他个下马威才对。 可惜为时已晚。 不高兴的情绪盖过了想要纠正傅七措辞不当的冲动,秦臻忽地直挺挺地从棺材里坐起来,差点撞到低头看她的傅七。 她毫无歉意,手向外面一挥,豪迈道:“宝贝!” 墓中石壁上是有油灯的,秦臻没有火种,点不着,从来都是靠夜明珠照亮,现在那些油灯都被傅七点亮了,照得墓中光影摇曳,所有陈设一览无余。 傅七跟着她环视一周,点头道:“外面大大小小的耳室里陪葬品确实不少,从年份看,都是价值很高的古董,能称得上是宝贝,可惜……” 他话锋一转,叹息说:“可惜我们人类的价值观发生了重大转变,现在这些东西在我们眼中已经一文不值了,没有任何人会为之涉险。” 潜台词是上面的人不会下来救他,更不会为了这些宝贝下墓。 秦臻不太相信,据她所知,人类对陪葬品价值的认可可以追溯到几千年前,“摸金校尉”这次词可是历史悠久的。可人类又的确十分具有创造力,也许确实不再稀罕这些东西了。 她与世隔绝太久,许多事情不敢确定。 “先前你是听见爆炸的响动,以为墓门开了,才找过去的?”还在斟酌傅七的话是真是假,听见他问,“你想出去?” 秦臻说:“废、废话!” 她自有记忆起就待在这座墓里,墓里的生活十分单调,她早就想出去了,可是上上下下翻了无数遍,始终没找到任何出口。 意识到靠自己出去是不可能的,秦臻只能把出去的希望寄托到人类身上,确切的说,是盗墓贼身上。 墓洞坍塌的时候她正躺在棺材里睡觉……僵尸是不需要睡觉的,可是不睡觉她能做什么呢? 意识到是墓洞被人炸开,她拿着夜明珠风风火火地跑过去,差点踩到一个人……一个男人。秦臻尖叫一声,慌忙跑了回来。 跑回来换上自己最体面的衣服。 怎么说呢,对人类来说,僵尸总是罕见的,而有着传奇经历的盗墓贼们总是会把他们见到的诡异物种写进笔记中,在若干年后以某种方式流传到世间,将之曝光于众。 僵尸,听起来很恐怖。 光着身子乱跑的女僵尸,听起来就有点变态了。 秦臻可不想做变态,可惜她的衣服都烂成碎片了,只能勉强遮羞。 换好衣服的秦臻在黑暗中悄悄越过受伤的“盗墓贼”到了洞穴坍塌处,发现塌陷下来的碎石太多,墓洞被堵得严严实实,她依旧出不去。 出不去,了解一下外面世界的发展也好,秦臻决定暂时原谅来她墓中盗窃的小贼,但在正式与之见面之前,她需要趁他昏迷,借用他的衣服遮一遮,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骗子!”想起傅七装死骗她的事情,她又严厉谴责一句。 傅七道:“没办法,在不见五指的地下墓穴里遇见怪异情况,总是害怕的。” 秦臻一点没看出来他哪里害怕了。 再说了,他明明是有照明工具的。 大概是她的表情太明显了,傅七解释:“这不怪我,你偷偷摸摸的,在我装晕后才敢靠近,还在我身上摸来摸去,看起来很像是在垂涎我的肉/体。” “哈!哈!”秦臻大笑两声,望着傅七的眼睛,吐字难得清晰地抨击,“自恋!” 他是长得不错,个子高,身上肌肉匀称,摸起来手感很好,但区区一个人类,不值得僵尸为他突破物种障碍。 傅七再次解释:“我说的垂涎是字面意思。” 那也不可能。 “不吃。”秦臻说。 不等傅七说什么,她加重语气又强调了一遍:“不吃人,我,好、好僵尸!” “僵尸”这个古老的称谓让傅七眉稍稍诧异,他没表现出来,而是问:“真不吃人?” 秦臻坚定:“不吃!” 傅七想了想,再次与她确认:“无论如何都不吃?” “不!” 傅七点头,接着退后一步,在秦臻的注视下长腿一抬,猛地踹上半开的棺材板,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厚重的棺木“砰”的一声重重掉落在地上,反面朝上,激起灰扑扑的尘土。 秦臻:“……?” 傅七在她的注视下缓缓收腿,理了理因高抬腿卷起的T恤下摆,转过脸问:“还不吃吗?” 秦臻:“……” 她既惊又恼,看着傅七一脸“生气了吧?要吃我了吧?”的表情,深觉这人可恶,很想一棺材板拍他脑袋上。 但最终理智占据上风,她只是怒目瞪着傅七,依旧坚持:“不吃!” 傅七挑眉。 秦臻终于忍不住,骂道:“人类,卑、卑鄙,狡诈!” 僵尸从来都是被埋在地下或者偏僻山沟沟里的,鲜少有僵尸无缘无故出墓袭击人类,只有贪婪的人类为了墓中宝贝去惊扰他们。 这种情况下,僵尸明明不是过错方,但只要伤害了人类,不管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最终结果都是被道士制服,或者被身怀本领的奇人异士炸得稀碎。 人类不讲理,又十分可怕,秦臻一点都不想招惹他们,哪怕被当面挑衅,也隐忍不发。 反正墓中没有食物,他早晚会死。 “饿死你!” 她恶狠狠地发泄怒火。 放完狠话,秦臻扶着棺材往外爬,迈出去时宽大到能当连衣裙的上衣掀了起来,傅七目光微微转开,同时开口:“抱歉,我就是想试试你是不是真的不吃人……其实我是个好人。” 秦臻充耳不闻,板着脸走向墓洞角落。 那里有一具白骨,除了头颅和主躯干还组合着,其余部分已经成了零散的骨头,但很干净,白得几乎耀眼。骨架上原本还挂着几块秦臻用来当衣服的破布,现在被人移开,堆叠在一旁。 是谁干的毋庸置疑! 秦臻狠狠剜了傅七一眼。 傅七已经跟了过来,就蹲在一旁,见她只敛收白骨不管旁边的破布,说道:“这是你的亲人?抱歉,我以为是晾衣架就动了几下。” 秦臻不理,他又问:“你们两个为什么一个成了白骨,一个化作僵尸?” 没有回应。 “生气了?” “抱歉,我不该踹你棺材板。等会儿帮你盖回去?” “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在心里骂哪有骂出声爽快?还能练习说话。” 傅七说了好几句,秦臻一句不想理,来回几趟把地上的白骨捡起来放进棺材里,再去搬她的棺材盖。 这副黑漆漆的棺材不知道是什么做的,非常重,她抬得很艰难,傅七帮着搭了把手,才顺利抬上去。 但秦臻一点也不想感激他,她爬进棺材里,坐起来拉棺材板,刚拉动一下,棺材板被傅七从另一头按住。 “我原本不信你不吃人的,掀了你的棺材板后,我相信了,但现在又怀疑了。”傅七按着棺材板,手肘搭在棺材边上,皱着眉说,“你一句话都不说,该不会是在心里盘算着等我睡着了就把我吃了吧?反正这里没有其他人,你把我吃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在吃人这一点上,秦臻坚决不能被误会。 她忍气吞声:“不吃!” “那我就放心了。”傅七如释重负地叹气,接着问,“既然不吃人,你为什么想要出去?” 秦臻怎么看都觉得他假惺惺的,真讨厌! 她在吃人与否上解释那么多,只是为了表明自己对人类敬而远之的态度,以免发生误会遭到人类报复,可没兴趣暴露自己的隐私。 她拒绝回答,一心只想撇清关系,指着傅七说:“机关,饿死。”再指着自己,“无关。” 傅七点头,“行,我被机关射死或者饿死都与你无关……一时半会儿我也死不了,既然成了室友,不如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傅七,你呢?” 还想知道她的名字? 秦臻觉得自己能容忍他活到现在已经是菩萨心肠了,她不答反问:“有手、手机吗?” 她说得很淡漠,可惜因为结巴没能表现出应有的冷酷感。 傅七笑着回答说:“有手,没有手机。” 秦臻立刻一句话也不想搭理他了。 “聊天结、结束。”她往棺材里一躺,搂着夜明珠,说,“盖板,谢。” 傅七又笑起来,影子被墓中油灯投射到石壁上,张牙舞爪的,像只巨大的怪兽。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帮我解答了,我就不打扰你了……”他收起调侃时的愉悦,声音清朗悦耳,温和地问,“你是什么年代的僵尸?” 秦臻冲他做了个扭曲的恐怖鬼脸,两手抬起用力一拽,“嘭”的一声,把棺材板从内部合上了。 正文 第3章 光屏 你看起来变态十足。 地下是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的,秦臻不知道自己在墓穴里住了多久,但自有记忆起,那具白骨就一直陪伴着她。 现在多了一个人类。 她的手是万万不能沾上人类的鲜血的,毕竟谁也不知道将来会不会有法力高深的道士能探测到她身上的血债,并以此为借口诛杀她。 秦臻只能接受这个虚伪的人类室友。 新室友是个连死人棺材板都能踹的狠人,缺德成这样,他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为此,秦臻特地把她珍贵的东西都搬进棺材里贴身保管,至于外面那些陪葬品,随便他折腾吧,反正她也用不上。 她躺在棺材里,左手边是照明用的夜明珠,右手边是一颗白森森的头颅,心想再过不久她就能再多一颗了。 就是有点可惜,好不容易来了个人类,还以为他能带自己出去呢……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发展成了什么样。 僵尸不记仇,躺了会儿就消了气,没听见墓里有动静,秦臻又起了好奇心。 新室友在做什么? 人类诡计多端,可别是找到了出去的办法想撇下她偷偷溜走。 秦臻当即掀棺坐起。 石壁上的油灯都还亮着,但没看见傅七的人影,她扒着棺材正要爬出去,棺材被人扣响。 “早。”傅七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秦臻探头出去,看见傅七背靠着棺材坐在地上,仰头冲她打招呼,还微微笑着。 只这一眼,秦臻就移不开眼了。 傅七长得高大健硕,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因被困墓中这么长时间,乍然一看有点粗糙,但细看下来,鼻梁高挺,浓眉俊眼,嘴唇有些干燥但依稀可见丰盈,此时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T恤,笑起来有着雨后的清爽与人畜无害的温润,十分夺目。 但这些都不足以吸引秦臻,让她移不开眼的是傅七面前凭空出现的半透明显示屏! 显示屏来自傅七曾用来照明的银色手表,它被取了下来放在傅七膝上,从表冠处投射出微弱的光芒,凝聚成一块小小的光屏,清楚显示着附有各种颜色标注的广阔地图。 僵尸震惊。 傅七打过招呼后就没再看她,兀自滑动着屏幕,地图随着他的指尖移动,山川地貌一览无余。直到一缕干枯的黑发从上方垂下,穿透了虚拟屏幕。 傅七仰头,正对着一张倒挂下来的惨白泛青的脸。 他很冷静,“幸好我胆子大,不然没渴死饿死也要被你吓死了。” 那块显示屏仿佛有着巨大的魔力,秦臻就跟要被吸进去似的,半边身子都从棺材里垂了下来,头发乱糟糟地耷拉着,和女鬼一样。 被傅七这么一说,她立刻飞快地缩回去,绑好散乱的头发,再麻利地爬出棺材。 一气呵成地做完,她蹲在傅七跟前,探着脑袋讨好问:“什、什么?” 傅七看了看她,满脸抱歉,“不好意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秦臻只好在心里酝酿后,指着他面前的虚拟光屏重新开口:“你在、在做什么?” “查看目前方位,顺便发送求救信号。” “信号……”秦臻只能说的出关键字眼,怕傅七听不懂,说完后赶紧努力修饰,“信号,收到吗?” “发送不出去。”傅七略过她的错误措辞,道,“但总要试试,万一我运气好呢。” “嗯嗯。”秦臻疯狂点头。 人类发展真迅速! 手表不仅能看时间,能照明,还能做多媒体投影当电脑用! 太厉害了! 想要! 秦臻很激动,很想多问几句,但瞧见傅七眉头紧锁,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那块虚拟屏幕上,她忍住了,在旁边看了会儿,悄摸摸地挪到傅七旁边,歪着身子看那不断变化着的屏幕,激动得手脚直抖。 而傅七在虚拟屏幕上敲出一行代码,目光微侧,看见不自觉凑近的脑袋,无声地笑了下。 凶残的活死人不好对付,但要拿捏知道模特、拉链、手机的近代有理智的僵尸,很简单。 没有人能够逃得过高科技电子产品的诱惑,哪怕她只是曾经是人。 果然,在他收起电子光屏后,那个僵尸女孩的表情立即灰暗了下来。 “高、高科技!”自称僵尸的女孩磕磕巴巴地惊叹。 “这算什么高科技?普通的多功能手表而已,十几年前就人手一块了。”傅七笑眼看着僵尸女孩,说道,“科技发展日新月异,有部分先进产品甚至已经不需要载体了,比如文字类型的考试、论文……知道这些吗?” 秦臻用力点头。 “现在已经有了意识提取器,文字类型产物只需要脑内过一遍,就可以自动生成,考试作弊的情况已经完全不存在了。” 秦臻震惊,“那小、小、小说?” “一样,意识提取生成文字,绘画同理。只有想象力丰富,人人都可以是作家、画家。” 秦臻:“!” 傅七摆弄着手表,余光又扫了僵尸一眼,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除了大量的文字产出,还有虚拟人物仿真生成技术,就和游戏捏脸一样,自制角色……” 这触及到了僵尸的知识盲区,秦臻表情迷茫起来。 傅七放轻声音,说得更加详细,“机器人知道吗?现在叫仿生人,外观、功能几乎与人类一模一样,家政、理财、伴侣功能一应俱全。只要把外貌和功能要求输入程序,就能自动生成你想要的角色,精力足够的话,随便怎么折腾都行。前几年那个叫凌熙的男明星就是一个十岁小女孩脑内生成的,她还脑内编写、拍摄了剧本、剧集,把他捧火了……你对这些感兴趣?” 秦臻可太感兴趣了! 她一点也不觉得傅七可恶了,“嗯嗯”点着头,说:“我我我,电脑,网线,墓里!” “你要说出完整的句子,我才能听得懂。”傅七假装听不懂,耐心劝说,“慢一点没关系,多说说就好了。” 于是秦臻压抑住激动的心情,结结巴巴重新说起来:“我想出、出去,给墓里买、买电脑、手机,扯网、网线。” 说得很慢,但好歹成了一句话。 傅七面露惊讶,自然而然地追问:“电脑?这东西太古老,已经被淘汰了,你要它做什么?” 秦臻老老实实说:“地下没、没意思,想看电、电影,听音、音乐,游戏。” 她是个好僵尸,并且惜命。 机关弩箭刺穿她的咽喉她也不会死,普通人杀不了她,但她知道,道士一定可以。 所以秦臻安分守己,从没想过招惹人类,也知道自己不该出现在人类社会中,之所以想出去只是因为墓里太无聊了,她想弄台电脑给自己的地下生活增添点娱乐。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弄个多媒体耳室,专门看电影,再囤积点书、衣服在墓里、给墓里安装上电灯,也带点日历、钟表等计时工具回来…… 这一切的前提都是能够出去。 “……我只、只想要弄、弄点人类高科技。”她磕磕绊绊说完,眼巴巴地看了眼傅七手腕上那块外观平平无奇的银色手表,再转向傅七。 热烈的目光让傅七不得不重新打开手表看了一眼,“地下太深,信号还是发不出去。” “哎。”僵尸失望。 “我再活个五六天不成问题,还有机会呢。”傅七倒是乐观,安慰完又补了一句,“不过如果你愿意仔细和我介绍下这座墓穴,带我四处走走,或许能有别的突破也说不定。” 秦臻就要点头答应,对上了傅七那双春水一样的眼睛,霎时间从对高科技的憧憬、痴迷中清醒了过来。 她眼睛一睁,对着傅七板起脸,“又想套、套话!” 傅七失笑,“现在我们目标一致,应该协同努力,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这人太狡诈,秦臻现在怀疑他把手表功能暴露出来就是为了引自己上钩、主动来与他搭话。——她之前问过他有没有手机。 上当了,真让僵尸不高兴。 但这不能怪秦臻,她独自闷在地下,好多年没与任何人做过交流,也从来不用思考,脑仁子没缩水风干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是狡诈的盗墓贼的对手? 现在傅七要寻找出去的办法,她也想出去,肯定是要帮忙的,就是有点气不过。 秦臻想吓唬下人类找回场子,绷着冷漠的表情说:“没必要,你死,手表归我,我自己发、发送信号。” “你发不了。”傅七抬着手腕向她展示了一下,“这表是生物识别科技,除了本人谁也操作不了,除非你懂高端生物技术。” 僵尸不懂,生物技术她都是第一次听说,而且她好像连生物都不算…… 傅七再道:“退一步来说,这表是太阳能的,就算你能操作,没有阳光,它也坚持不了几天……可能还没我活的久。” 秦臻:“……” 好气啊! 她憋了憋,又说:“那等你死了,裤子归、归我!” 话音落地,傅七的神情变得复杂起来,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变态。 秦臻是个有节操的僵尸,她立即大声澄清:“会给你留条底、底裤的,我又不是变、变态!” 傅七站起身,上下扫了她一遍,肯定道:“你看起来变态十足。” 谁家正常女孩子成天惦记着别人的裤子啊。 秦臻更生气了。 这人第一次碰面的时候对她还很客气,没嘲笑她的狼狈,而是问她是不是模特,第二次见面就敢踢她棺材板,现在开始说她是变态了。 人类这种东西,果然相处久了,就会暴露出丑恶的真实面目。 傅七还在那摆出假惺惺的温柔姿态安慰:“没事儿,独自在地下住了那么久,变态点可以理解。” “……” 秦臻不吭声。 秦臻想吃人! 正文 第4章 炸了 可以出墓了。 吃人是不可能的。 秦臻是个坚守原则的理智僵尸,做不出这种事,只能看在人类高科技的面子上放弃找回场子,忍气吞声地带着傅七在墓中逛了起来。 墓穴不大,只有几百平,整体呈工字状,只在墓道中有两处机关。 机关对身手灵活、反应迅疾的傅七来说并不难躲过,反而是秦臻根本就没躲,身上被射出了两个窟窿。 索性她没有痛觉,拔出弩箭,恶狠狠地把它们怼回机关洞里去了,豪放的行径看得傅七发出好几声矫揉造作的惊叹。 两人在墓穴中走了一圈,没发现其余尸骨,只在耳室里看到些陪葬的陶器、兵器、首饰等等,东西老旧,部分已经因为年代久远失去应有的功能,但都还完好,就是摆放的乱七八糟。 傅七问起,秦臻理直气壮地说是她挪动的。 出土后的陪葬品属于人类就算了,还在她墓里没被开发的,就是她自己的,动一动怎么了? 她反问傅七:“信号,呢?” 走了一圈了,该接收到信号了吧? 傅七早先从衬衣上撕了一块布裹在手上,一路上都在墓室里敲敲打打或者观察壁画,回到主墓室里也不闲着,正俯身查看秦臻的棺材和棺材里的白骨,闻言头也不抬道:“没有。” “科技发、发达,信号差?” “是这里在地下太深了。” 秦臻有点沮丧。 没有信号就联系不到外面,还是出不去。 而且这已经是傅七掉进墓中的第五十七个小时了,他的精神和身体状态看起来都还不错,但没有食物,总会死的。 他死了,她就真的没有出去的希望了。 秦臻觉得傅七狡诈,也说过等他死后继承他的裤子,但其实她还是希望他能活的久一点的,哪怕始终找不到信号。 “你,渴吗?”秦臻问。 “渴。”傅七仍是没抬头,回答后问,“我能躺进棺材里试试吗?” 秦臻现在不讨厌他了,对他有种对将死之人的关怀感,点头答应了。 “这位……”傅七抬眼,示意她里面还有具尸骨。 “我老公。”秦臻有点提不起兴致,老公也不想守护了,“捡出来,就、就行。” 傅七眉梢一挑,弯腰捡起白骨,边捡边掂量着观察,同时还分心问:“我记得之前你老公是堆在地上的,怎么,小夫妻还分棺材睡?” 秦臻白他一眼,懒得搭理。 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被傅七瞥见,他笑了一下,又问:“感情不好?还是吵架了?” 秦臻觉得他脑子有坑,敷衍说:“我老公,绅士,想我独、独自,睡,宽敞大、大棺材,舒服。” “不该是你老公爱你吗?” 秦臻没想到还能这么说,不过她很快就原谅了自己尘封太久的脑子,强行嘴硬说:“老公,不仅爱,还、还是绅士。” “你老公或许爱你,但绝不可能是个绅士。”傅七已经翻进棺材里,声音隔着棺木传出来,有点闷。 秦臻觉得他在抬杠,本来哼哼了两声不想再搭理的,可是一转眼看见了堆在脚边的“老公”,苍白骷髅头空空的眼眶正对着她,仿佛在指责她的冷血绝情。 秦臻迟疑了下,抱起骷髅头站到棺材旁,冲着里面大声呵斥:“诋毁我、我老公!你道歉!” “没诋毁。”傅七正在辨别棺材内部乱糟糟的划痕,宠辱不惊地说,“你老公不可能是绅士。” “凭什么,这么,说!” 傅七琢磨了下措辞,礼貌地表示:“可能因为你老公是位女性尸骨吧。” 秦臻:“……啊?” “相较于男性窄、小、漏斗状的骨盆,女性因为承担了生育的重任,骨盆会更宽、更圆,此外,根据骨骼长度、宽窄、发育情况等推断,你老公性别为女,身高约一米六,去世的时候大概率未成年……你不知道吗?” 傅七说得有条不紊,问得惊诧怀疑,听得秦臻脑中眩晕。 她还真不知道。 短短一分钟的时间里,她不仅刷新了自己的性取向,还从一个坚守原则的好僵尸成了罪犯。 这下真是变态了。 她僵在了原地,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她刚从棺材里苏醒还没能完全掌控身体的时刻……那时候,这具枯骨就与她紧密无间地挨着了。 傅七看了看她几欲裂开的表情,安慰道:“没事儿,说不定你们结婚的时候还没出婚姻法,而且我们人类现在开放包容,尊重所有性向恋的。” “……” 墓里寂静了下来。 等傅七把棺材内部细致地检查完跳出来后,看见抱着骷髅头还是一脸痴呆相的僵尸,嘴角扬了下,很快压下去,贴心地表示:“我看完了,现在帮你把你老公挪回去?” 秦臻:“……” 她嘴角僵硬地动了动,说:“不、不用,等会我、我自己来。” “行。”傅七点头,又温声劝说,“夫妻一起生活难免会有摩擦,要相互包容才能走得长远。” “……” 秦臻感觉很迷幻,到底是她在地下住太久不正常了,还是傅七脑子有病,抑或是人类社会发展迅速,已经到了僵尸无法理解的程度? 她的脑子跟在酒精里泡了三十年一样,正晕乎,看见傅七再次张嘴,瞬间清醒,赶忙拦截住他,生硬说:“你不是,渴、渴了吗?我带你,找水!” 没错,墓中其实是有水源的。 只要转动左边耳室里那只威风凛凛的虎头石像,耳室石壁就会打开,露出后面的水潭。 “好啊。”傅七说。 秦臻本打算等傅七乖一点了再告诉他的,现在提早告知,以为他会惊讶欢喜,没想到他只是平静地说“好啊”这俩字。 这说明水源在他的预料之中。 可他从来没提过,也没旁敲侧击地试探和费尽心思地寻找。 秦臻眯眼看傅七,傅七回望她,笑眯眯的。 秦臻知道他在等自己问,她偏不问,对视片刻后,摆出冷酷的表情,转身去往耳室。 那处水源是某次墓中探索时秦臻意外发现的,她自诩是个讲文明、爱干净的僵尸,既然有条件,当然要把自己拾掇的干干净净,那处水源是正她洗衣服、洗老公……的地方。 这么长时间下来,老公被她洗的白得能反光,她的衣服也洗成了碎布片……对,是太干净了! 秦臻生锈的大脑陡然转快了些,想通缘由后,回头再看,发现除了过分整洁的主墓室和她自己,耳室铺满尘土的地面上也留有点点干涸的水痕。 她待久了不觉得有什么,但在外来者眼中,这些痕迹其实非常明显。 傅七一定早早就发现了这些线索,却不形于色,心机深沉至此! 秦臻腹诽着转动虎头,“轰隆”一声响,耳室石壁打开,露出一个空旷的石洞。 石洞也不大,一眼就能望见尽头,里面的泥土和石壁上都凝结着潮湿的水汽,最里面则是一片半个篮球场大的漆黑水潭,水波晃动,泛着神秘与阴寒的气息。 傅七用手表照着,绕着水潭查探了起来。 他查探得细致,时不时敲击石壁,或者捻起湿润的泥土凑到眼前。 哪怕秦臻明确地告诉他水位会随着时间涨落、水底是深厚的泥土层、这里没有任何出路,他仍要亲自查探。 这个过程很长,对秦臻来说太过枯燥,她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看了会儿,转头拿起石头在石壁上涂鸦起来。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等她涂鸦的兴致即将耗尽时,身后突然传来傅七的声音。 “无聊了?” 秦臻捏着石头瞥了他一眼。 傅七笑,说:“给你找部电影看?” 秦臻立即惊喜,但理智阻止了她点头,她矜持说:“不好吧?手表还要用来找信号。” 那块手表可是决定他们能否出墓的至关重要的工具。 “没关系。”傅七说,“我还有一个问题,解决了它,我们就可以出墓了。” 突如其来的好消息震惊了秦臻。 知道傅七随身带着可以联络外界的手表时,她惊喜得不可置信,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出墓的希望愈发渺茫,她几乎要认定那只是空欢喜一场了,谁知道峰回路转,傅七陡然放出这样的好消息。 而且与上次不同,傅七这次的措辞是肯定的。 ……他都愿意浪费手表电量来看电影了,肯定是有了确切的出墓的办法! “什么问、问题?”秦臻急切,“你说!” 傅七就问了:“这座墓里还有我没去过的地方吗?” “没了。” 傅七点点头,又问:“你想看什么电影?” 秦臻下意识回答:“僵尸的。” “手表里没有。”傅七说,“这类电影太古老了,已经几十年没有出现过,换个类别。” “那就道士……不是!”秦臻猛地反应过来,瞪大眼睛,“你要问,就、就这个啊!” “是。”每次秦臻出现情绪波动的时候傅七都会笑,这次也不例外,他笑盈盈地安抚,“不慌。” 随即不紧不慢地说:“我已经基本弄清楚了。这里位置偏北,处于山峦之上,在现代文明到来之前,生活着许多靠打猎为生的大大小小的氏族。水源与猎物对这些氏族来说是关系着生死的大事,因此,他们的墓穴通常连接有水源……” 这座墓穴中的陪葬品恰好有许多陶器、弩箭,首饰里除了玉器金银也掺杂有兽齿,现在又多了处水源。 墓中没有铭文祭词,壁画上只有骑马打猎的图腾——说到这里的时候,傅七还特地强调了下秦臻那颇具现代风格的简笔画涂鸦不算——再结合建造风格、墓穴规格、结构来看,主人公应该是四百多年前某个氏族里有些地位,但又没有多少实权的人物,比如公主。 “弄清楚这些,就可以出墓了。”傅七最后总结。 秦臻目瞪口呆地听完,好一会儿才回神,问:“四百年怎么、怎么,确定?” “那是因为这是墓中墓。”傅七抬了抬下巴,说道,“我没和你说过吗?上面还有个墓,我是从那里掉下来的。” 秦臻:“……” 她一时呆住,独居这么久,她竟然从来不知道自己头顶有邻居! “上面的墓洞是四百多年前一位郡王的,被盗墓贼光顾过很多次,都快成景区打卡点了。”傅七说,“托他的福,你这里被挡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石壁炸开让我误打误撞掉了下来,我是绝对想不到这里还藏有一座小墓的。” 信息量太大,秦臻生锈的脑子乱成了浆糊,她张嘴欲言,欲言又止,最后说:“你怎么,什么都知、知道?” “不是我什么都知道。”傅七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而是你什么都不知道。” 秦臻点头,无比认可这句话,她被困太久,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可见与外界沟通、不断汲取新信息、知识真的很重要。 她还在清理思路,傅七又说话了:“道士题材的影视作品手表里也没有,不过有些关于生物研究的国际大制作电影,将就看这个?” 秦臻还在梳理刚获知的复杂信息,摇摇头,说:“先不。” “那我们先出墓?” 秦臻胡乱点了点头。 得到她的首肯后,两人走出石洞,秦臻魂不守舍,傅七则取下了腕上手表,拿在手中飞快按了几下,然后抬手将其掷向了远处的石壁。 秦臻闻声转脸,看见遭受撞击的手表滚落在石壁下方,刚要震惊地发问,见表针处幽幽闪烁了几下绿光,然后“嘭”的一声,手表在她面前炸成了碎片。 正文 第5章 宝贝 “你老公还在呢。”…… “可以出墓了。” 在掉进地下深墓的第六十个小时,傅七这样与秦臻说,然后引爆了他们与外界获取联系的唯一通讯工具。 那块银色手表宛如一个小型炸弹,波及的范围不大,但威力超凡,自身炸得粉碎,还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碗口大的焦黑的坑,要是在人身上爆开,估计能把人炸成两段。 秦臻脑子再次宕机。 不过没关系,最近她受到了太多冲击,也深刻见识过傅七的不正常,大脑的宕机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她就十分冷静地转向罪魁祸首,问:“你疯了,吗?” 不是疯了,能把出墓的唯一希望炸掉? 人类也全都疯了,竟然制造出这么危险的东西,还随身带在身上? “特制手表通讯器,在检测不到主体生物信息的三秒钟之后就会启动自毁程序爆炸,而其中储存信息会自动发送到绑定的其他通讯器上,不受任何限制。”傅七在秦臻的注视下给出了理由。 秦臻顺着他的话思考了下,回了一声“哦”。 没疯就好。 ……难怪他先前问要不要看电影……应该先看电影消耗电量的,可惜了…… 惋惜归惋惜,秦臻倒没有怀疑傅七说假话。 他没理由说谎,毕竟闷在墓中,僵尸不会死,人类是一定活不长的。 秦臻短暂的被分散了注意力后,又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想她的来历,想她朝夕相处的“老公”的身份,也思考着头顶那位邻居。 “如果这是公、公主墓,那我和,我老公,谁是公主?”秦臻只在意这个问题,“应该我?我模糊记得,以前好像有过什、什么公主的名字。” “你老公是公主的可能性更大。”傅七回答。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公主的气质。” 秦臻“呵呵”两声,转身回到主墓室继续琢磨这个问题。 她希望她是公主,总不能以墓主身份自居了这么久,结果这地方不是她的,那她不成鸠占鹊巢了?不是墓主,她又能是谁呢? 傅七也跟回来了,问她借棺材睡觉。 秦臻这时候才发现,他自从下墓以来,几乎没有闭过眼。 作为一个人类,六十多个小时没有休息,还没有暴躁的负面情绪,也是个狠人了。 她把棺材借给了傅七,自己坐在外面思考身份,结果傅七这一睡就是很长时间。 手表没了,秦臻没法计时,也没能找出线索证明自己是墓穴的主人,干脆放弃了。 想不通、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放弃,这是她的优点,反正她没什么可失去的,也不会死,犯不着在这些事情上死磕。 她只是无聊,无聊得快要发霉,好不容易傅七睡醒了,她赶忙凑过去问信号发到了谁那里。 傅七没直接回答,说:“放心,哪怕我身处地狱,他们也会找来的。” 秦臻不知道“他们”是傅七得亲人还是朋友,但不耽误她鼓掌,“你们感情,一定很、很深!” 傅七斟酌了下和对方的关系,说:“是挺深的。” 秦臻又问他对方多久会来,得到的答案是三十个小时之内,最多不超过六十个小时。 这时间太长了,傅七已经六十多个小时没进食了,再来这么长时间,秦臻真怕他死了。 曙光将至,他可不能死。 “要不你,吃我、我的,肉?”秦臻出主意,“虽然你总假、假惺惺,不真诚,但咱们共、共患难,我就奉献一下自、自己,帮你撑过,这段,时间。” “你没关系吗?” “没关系,不会死,少一块、一块肉,很快,长回来。” 这是真的,前一天她刚被机关弩箭刺穿腰腹,第二天伤口就没了,只在那件墨绿色的作战服上留下一个窟窿。 傅七亲眼见过她惊人的恢复能力,不过仍未答应,而是问:“不疼吗?” “不疼。”秦臻认真回忆了下,“麻麻的。” “好意心领了。”傅七依然拒绝,理由给的很充分,“僵尸肉不健康。” 僵尸有时候真的对人类挺无语的,熬夜还有害健康呢,还不是要熬?现在快饿死了,开始考虑健不健康了。 遭受嫌弃的僵尸丢下一句“那你饿着吧”,跑水潭边清洗“老公”去了。 秦臻每和傅七说上三句话就得生气,但她消气快,洗完“老公”就又回去找他了。 等待的日子总是漫长和煎熬的,一人一尸无事可做,便说个不停,大多数时候都是秦臻问外面的缤纷世界,傅七给她讲解。 他爱说冷笑话,经常抬杠,但有问必答,超音速飞机、海底乐园、太空旅行之类的僵尸只在科幻小说里看见过的东西,在他口中都成了人类稀疏平常的日常。 秦臻很向往,问:“贵吗?” 肯定是贵的。 她又问:“好赚、赚钱吗?” 这个问题毫无意义,谁都知道,对于没有背景支持的人来说,钱在任何时候都是很不好赚的。僵尸更是艰难,她还有肤色隔阂呢。 “我陪葬品,真算、算不成,宝贝,了?” “算不成。”傅七肯定地说,“一块面包都换不到。” 从内到外被否定个完全的僵尸很不服气,说:“我!我算!” “我,僵尸,不老不死,不用蹦、蹦着走路,可能是僵尸王!”秦臻严肃地力争,“你们有钱人,以前收、收藏僵尸,为争抢僵尸打、打架呢!” “你懂的真多。” “我可不是清、清朝,僵尸。” 傅七就笑,“你还知道清朝呢?” 秦臻不高兴了,“我出去过,是受过高、高等教、教育的,僵尸王。” 傅七:“都出去了,怎么又回来了?” “法力深厚的,道士,抓的。” 傅七原本姿态放松地在和她闲聊,听到这里,眉头一皱,脊背微微挺起,用刻意掐出来的低柔嗓音问:“什么时候?怎么抓的?哪个道士?” “不知道。”秦臻说,“我猜的。” “……” 傅七头一次被她弄无语。 他早就看出来了,这只僵尸因为某些原因出现了记忆损伤,现在只记得人类社会的东西,但对自身相关的事情丝毫无印象,什么老公、道士之类的事情,大概率都是她根据记忆里的人类书籍、影视为灵感自己编出来的。 就是不知道她对人类社会的记忆是在化成僵尸之后产生的,还是她还活着的时候留下的。 傅七早知这只僵尸的脑子不好使,竟然还差点信了她的胡说八道,只能把原因归咎于饥饿导致的体能和智力的下降。 “行。”他妥协,“那我以后叫您大王?” 秦臻摆手。 那是没什么必要的。 “我以前叫过琉璃公主,梦黎、黎殇,冰舞影,凌妃熙、熙夜……我是个有故事的僵尸……”这些名字太拗口,僵尸结巴的很明显。 秦臻觉得没气势,深吸气酝酿后,才继续后半句,“不过现在!” 她气沉丹田,大声说:“不过现在……你可以叫我宝贝!” “不好吧?”傅七的反应十分平淡,就是眼神有些复杂,扫了眼棺材旁边的骷髅,低声提醒,“你老公还在呢。” 秦臻:“……” “是值钱的,那个宝、宝贝!” “那没问题。”傅七不再质疑,顺畅地接受这个名字,又委婉地提醒,“但没有东西会因为叫宝贝就真的成了值钱宝贝,这点你知道的吧?” 秦臻觉得他在找茬,为什么总要提醒她她是个穷鬼? 她不高兴,抛下傅七又去洗“老公”了。 时间在两人没有意义的对话中无声流逝,除了在傅七的下巴上覆了一层青色的胡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好好的俊秀青年越来越有往粗糙流浪汉发展的趋势,看得秦臻好焦急。 她再次问傅七:“消息真的,发、发出去了?他们一定来?” “放心。”傅七在心底算了算时间,说,“快了。” 秦臻:“你的死期才是快、快了!” 傅七嫌弃她的肉不健康,不肯吃来续命,救援的人再不来,他真的要没命啦。 早知道还是用手表慢慢搜索信号的好,反正邻居家快成了景点,来的人很多,说不定哪天就有人接收到了信号呢? “没有这种可能。”傅七打破她的幻想,“那手表是A国军事专用通讯,普通人接收不到。” 秦臻“哦”了一声,刚想说“太先进的科技也不好,限制太多”,忽然脑中一闪,发现了一件事。 她呆滞了下,缓缓地转向傅七,目光紧紧盯着他,一字一顿道:“所以……开始就,不需要,信号?” 傅七转脸,从容地与她对视,温柔又耐心地说:“听不懂。宝贝,你要说出完整的句子,我才能理解的。” “装!”秦臻恼怒极了。 她才发现,只要手表自毁就能发出求救信号,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傅七就能联络到外界,什么查看地形、在墓室中寻找信号,都是诓骗她的。 她的脑子只是很久不用,生锈了,傅七倒是好,直接当她没有脑子。 “骗子!” 骗她这么多,还有脸借她的棺材睡? 秦臻当即就要把这无耻的盗墓贼拖出来,刚趴到棺材沿上,就见傅七猛地抬头往上看,说道:“来了。” “还骗!”秦臻不信,正要往里爬,忽听“砰”的一声,头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光从声音判断就知道威力比手表大了几百倍。 她惊愕仰头,看见墓穴上方石壁震动,灰尘簌簌往下落。 “他们来了。”傅七平视着秦臻,“宝贝,你想先和我算账,还是先出去?” “……出!” 天大地大,出墓最大! 傅七从棺材里跳出来,说:“那就先出去再说。对了,宝贝,你真的无论如何都死不了?” 秦臻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她明明说过不会死的,傅七也亲眼看见过她恢复如初的伤口。 她刚要开口问傅七是不是脑子饿糊涂了,又一道爆炸声响起。 这次的爆炸点在对角耳室,威力更大,墓穴隐隐有崩塌的征兆。 “你朋友,好狂躁!” 这样子救援,真不怕墓穴崩塌把傅七砸死吗? “他们就是群没礼貌的粗人。”傅七飞快说了一句,抓住秦臻的手腕,再次询问,“被击中心脏、大脑,也不会死?” 秦臻是个僵尸,对疼痛、冷热的感知很弱,但兴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和活人有过肢体碰触,竟然觉得傅七的手烫烫的,让僵尸怪不习惯的。 她有点别扭,但猛烈的爆炸声还在继续,出墓的愿望也即将达成,她选择优先回答傅七的问题。 “不会,机关刺穿过,不死,漏风,痒痒的。” “那就好。”傅七神情温和,在轰隆的爆破声中注视着秦臻,轻声说,“但你要知道,宝贝,人类受到这种伤害的话,是会死的。” 正文 第6章 脏话 僵尸其实很伤心。 秦臻当然知道人类受伤会死,但不明白傅七为什么忽然提醒她这件事,也没来得及深思,因为随着爆破声的响起,墓穴里碎石跌落,有几块砸到了棺材旁。 “老公!”秦臻大喊一声,赶忙去捡地上那堆白骨。 虽然还不确定这堆白骨与她究竟是什么关系,但怎么说也相依为命了那么长时间,夫妻做不成,情意还是在的。 她敛着白骨,在剧烈的爆破声中朝傅七大喊:“你朋友拆、拆、拆我家!” 傅七蹲下来帮忙敛着白骨,边道歉:“对不起。” “有关系!” “出去后裤子给你。” “……不是裤子,的事!” 其实秦臻是有点心动的。 事已至此,墓穴多半是塌定了,出墓与否已经由不得她选择。外面是有很多衣服,可她没钱,在赚钱买到衣服之前,得先有一套完整的衣服维持住僵尸的体面才行。 但经过上回的事情后,秦臻不确定自己和“老公”谁是墓主了,万一这墓是她“老公”的,她轻易地原谅了害得她们家塌陷的始作俑者,将那堆白骨置之于何地呢? “你、你……” 刚要质问傅七,又一道爆破声响起,震得整个墓洞都晃动起来。 秦臻没能稳住,“哎呀”一声跌坐在地上,怀里抱着的骷髅头咕噜滚了出去,眼看要撞上尖锐的碎石,被一只手拦住捡起。 “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傅七一手提着快速打包好的零散骨头,另一手把捞起的骷髅头塞到秦臻手里,这么问她。 好吧,暂时原谅你。 秦臻在心底默念着,大声回答:“棺材!照明珠!” “没有特殊意义的话就不要了。”傅七抓着她的胳膊,带着她在遍布碎石尘土的墓穴中穿梭,“你和你老公最重要。” 秦臻有点感动,又觉得这话听着好怪,但眼下没时间思考了,她跟着傅七跌跌撞撞穿过墓道,来到藏有水潭的耳室,惊诧地发现耳室石壁已经崩塌,原本死寂的潭水正在飞快地上涌,已经快要漫到墓穴中。 “这这这……” “这里能渗出一汪深潭,说明距离河道很近,应该是上面大范围的爆破震松了下方土壤,致使外面的河水冲破泥层灌了进来。”傅七快速解释着,又道,“走!” 他解答得太快了,几乎没有经过思考,让秦臻怀疑他之前检查潭水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幕。她没来得及质问,就被傅七拽着手臂带进激流得深潭里。 水流湍急又浑浊,从四面八方挤压了过来,让秦臻什么都看不见,除此之外,还有一股强力的漩涡不断将她往下拖拽。 幸运的是她不用呼吸,但她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所幸傅七抓着她的手腕的动作很紧,一直没与她分开。 秦臻干脆除了抱住“老公”的头之外,什么都不做,像一只布娃娃一样任由傅七与漩涡来回拖拽。 水下的汹涌持续了好长时间,久到秦臻都在想万一傅七憋死了,她又出不去,那不是成了水下僵尸? 也挺好,开启了僵尸的新物种。 就是怀里揣着的骷髅头撒手就被水冲跑,有点麻烦。 要是能用水草系在身上就好了,可这样像遛狗,对她“老公”太不尊重…… 秦臻正胡思乱想,忽然觉察到光亮,下一刻,傅七的手松开,来到她腰上,将她用力往上托去。 “哗啦啦——” 两人破水而出。 秦臻想过很多出墓后的场景,比如会撞见前来救援傅七的盗墓贼同伙、外面可能正大雪纷飞、有倒霉的路人被她的死人外表吓到尖叫,又或者是遍地高楼、机甲战车在头顶呼啸而过,但唯独没想过,第一眼看见的会是黑洞洞的枪口。 “人、人、人……” 傅七就在她身边,但面朝着另一个方向,闻声抹了把脸上的水转过头来,纠正道:“这两位是从A国来的国际友人。要有礼貌,来,宝贝,说hello。” 河岸上拿枪指着他们的是两个金发碧眼的魁梧男人,傅七的话音刚落地,其中一人就脱口骂道:“Fuck!” 日光太强,穿过傅七脸上的水珠折射出刺眼的光,导致另一个人慢了一步才认出他。 另一人也脸色骤变,端着枪气急败坏地骂了句同样的脏话。 “Fu、Fuck!”秦臻磕磕巴巴地跟了一句。 她也是在骂傅七。 懂了,现在她什么都懂了。 傅七从来都没亲口说过来的会是他的朋友,也没说过对方是来救援的,他说的一直都是对方一定会来找他。 所以这根本不是亲友救援,而是仇人寻仇。 难怪他再三与她确认她是不是死不了,又提醒她人类受了枪伤是会死的……他想让她帮他挡枪! 秦臻有点伤心。 如果傅七坦白说来的是坏人,希望她多照顾点他、必要时帮他抵挡伤害,秦臻是能答应的,反正除了道士能伤害的了她,枪啊、刀的,对她都没用,既不疼也不会死。 而且傅七虽然心思深、说话气人,但坦白说,他并没有做过真正伤害她的事情,相反,他还帮她照顾过“老公”,依言把她从地下带了出来。 他是秦臻与世隔绝很久后遇见的第一个人类,两人共患难过,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要求,秦臻都能答应他。 可他为什么要算计她呢? 秦臻以为两人勉强可以算作朋友的。 僵尸其实很伤心。 日光正亮,秦臻乍然间无法适应,只能从眼缝里模糊地看着傅七,认真地开口说道:“我……” 音节尚未发出,就见傅七猛地抬手朝她推来。 秦臻只有肩膀以上部位露出了水面,懒得踩水,是半倚在傅七肩膀上的,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推推得后退出一小段距离。 还没稳住,就听“砰”的一声枪响,子弹射在她原本的位置,炸开的水波哗啦啦地洒了她一脸。 秦臻都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下一颗子弹已经破风而来。 这次傅七距离她远了点,鞭长莫及,只能任由那颗冰冷的子弹“砰”的一声,精准地穿透秦臻的左心口。 秦臻:“……” 她愣愣地看着隔着一臂距离的傅七,傅七浓眉紧皱,想要拨水来到她身旁,被威胁的子弹拦住。 秦臻再顺着子弹的路线转向河岸,看见了那两个骂骂咧咧的、枪口还冒着烟的外国人。 “砰!”其中一人再次开枪,子弹又一次击飞水花,射在秦臻的心口。 她呆呆低头,看见黑红色的血水从伤口处散开,丝丝缕缕。 “……” 出墓前傅七与秦臻说的那句话重新浮现在她脑海中,秦臻终于闭上了眼,头一仰,用力往后栽去。 正文 第7章 山顶 让你亲自体验。 秦臻倒入水中后,立刻紧紧捂住心口的弹孔。 她的血是黏稠的黑红色,看起来很不健康、很不人类,但幸好河水是从地下涌出来的,湍急浑浊,她的血又很少,被河水稀释后没那么刺眼了,岸上的人不特意观察的话,应该是看不出来的。 傅七在这一点上与她还算有默契,在她倒下后立刻配合着外国人的威胁往岸上去。 就是这人缺德,上岸之前松开了裹着白骨的包裹,恰好丢在了刚潜下去的秦臻的脑袋上。 水是很好的屏障,阻隔了岸上的声音,秦臻听得模糊,只隐约听见对方问傅七从哪里找到的,像是在盘问什么东西的线索。 那些叽里咕噜的外语不像汉语一样是刻在骨子里的,秦臻似懂非懂,听得没头没尾,干脆放弃了。 她抱着一堆白骨在水下等待。 几分钟前被人用枪指着的时候,秦臻觉得傅七在落魄时撞到仇人手里,凶多吉少。但在莫名其妙挨了两发子弹后,她对傅七能够很快脱身这件事再没一丝怀疑,哪怕他手无寸铁、好几天没有进食。 秦臻甚至怀疑,撞见这两个外国人,就跟河水会在爆破的震动下冲垮石壁、涌入耳室这件事一样,都是傅七提前算好的。 否则他为什么要刻意提醒她,人类受到严重枪伤是会死的? ——对方想从傅七口中获得消息,不会杀他,根本不存在让秦臻为他挡枪的需要。 而在秦臻的印象里,人类社会是有法律约束的,枪杀这种事情绝不可能发生。 于是,当子弹毫无征兆地击中她的时候,她懵懂的没有任何反应,如果不是想起傅七的提醒,她甚至可能会呆呆地站在那等对方把子弹打空。 这么做的后果是暴露她非人的身份。 这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所以,出墓前傅七那么说,是算到了他们可能会遇到那些外国人、她会遭到枪杀。 他是在告诉她,在人类社会里遇到无法躲避的危险时,要表现的和人类一样,要受伤、死亡。 可对方为什么要杀她? 她又不认识他们。 秦臻想不明白。 不过她能想到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用“聪明绝顶”来形容也不为过,僵尸很有成就感,觉得今日用脑量已经够多,该让脑子休息休息了,便放空自己,薅了把水草清洗起骷髅头里涌进的泥沙。 上面日光太亮,她不习惯,没怎么睁眼,在水底倒是自在,还瞅见了好几条小鱼,就是水流太急,好几次秦臻差点被冲走。 她在水下放松了会儿,没听见河岸上有什么动静,想了想,悄悄摸到河岸旁借着水草的遮掩探头,适应了会儿日光,看见河岸上,一个外国人拿枪抵着傅七的脑袋,另一人打开了通讯光屏,像是在联系其他人。 三人身后是不见人烟的茂密森林。 难怪他们敢肆无忌惮地开枪。 秦臻正在偷瞄,拿枪的大汉右突然调转枪口看了过来,她吓了一跳,赶紧低头。 这也太机敏了! “给点水和食物。”傅七适时开口,把大汉的目光吸引了回去,但人家除了警告地把枪往他太阳穴抵了抵,根本不搭理他。 傅七不仅不怕,还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劝说道:“你们这几年冒着危险跑遍了华夏的山川大地,为了保密,见到活人就杀,结果除了浪费时间、献祭了一批又一批队友、杀了无数无辜人、损失了许多装备,什么进展都没有,现在还得靠我提供线索。这说明出任务不仅靠蛮力,还需要运气、脑子与文化积累……” “闭嘴!”外国人听得懂中文,恼羞成怒地呵斥他停止人身攻击。 傅七疑惑,“你们想从我嘴巴里得到线索,不是应该引诱我多说话吗?” 秦臻躲在水草后,怕被发现没敢再偷窥,不知道俩外国人是什么反应,反正她是生气了!就知道这人当初那么主动地教她说话一定没安好心! 她捡了块石头朝着傅七砸了过去。 “谁!” 石头还没落地,两发子弹就打了过来,一颗击中石头,一颗击中秦臻。 与此同时,傅七也有了动作。 但秦臻没看,她赶忙捂着伤口扑腾回了水底。 等她小心翼翼再露头的时候,河岸上的两个外国人已经倒在地上了,傅七正蹲在旁边摆弄着什么,听见水声头也不回地夸赞:“做的好。” 秦臻回他:“打中你,更好。” 傅七似乎在忙,笑了下,没回头,也没说话。 秦臻只好自己上岸,拖着湿淋淋的衣服来到傅七旁边,发现一个大汉脑袋和心脏都中了弹,已经断气,还少了条手臂,半边身子呈焦黑状,尸体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另一个还在喘气,但出气多进气少,抽搐个不停。 傅七半跪着,膝盖侧压在人家脖颈,正拿着人家的手指操作别人的手表,眼里全是光屏上反射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字母,连秦臻到了旁边也没舍得给一个眼神。 “在、在干什么?” 傅七迅速扫了眼她心口的弹孔与残留污血,手上动作不断,一心二用回答:“他的手表开着实时记录功能,会在死亡后把生前所见全部传回绑定端。要删掉。” 托日光与河水的福,秦臻初从河中露头的时候,眼睛是眯着的,脸上的水珠折射着日光,掩盖了她真实的肤色,而那两人的仇恨目光全聚集在傅七身上,根本没多看秦臻。 但难保不会有人从影像中发现端倪。 “好、好删吗?” “删完了,现在顺便偷窥他们的秘密。” 俩人说话时,那个半死不活的外国人原本抽搐着、目眦欲裂地仇视着傅七,这时候被秦臻闯入了视野。 失去了强光与河水搭配的掩护,她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睁开了,皮肤的青灰色也变得显眼,看得那人双目猛睁,脖颈上的青筋几欲爆裂,血水“汩汩”地流了一地。 秦臻还挺怕他这样子的,挪到傅七另一边,小声说:“你开枪打、打我,我不生气,不、不杀人,我砸的是傅、傅老七,只砸他。” “傅老七”这个名字是她偷听到两个外国人喊的,秦臻觉得这个叫法与傅七很适配。 “谢谢,谢谢你哦。”傅七对此深表感谢。 外国人则“嗬”的猛喘一口气,眼睛一翻,身子软了下去。 他腕上的手表开始闪烁绿光。 “退后!”傅七喊了一声。 秦臻对这个绿光有印象,上回傅七的手表开始这样闪烁后,三秒钟就爆炸了。 她立刻后退,傅七也疾速退开,并在那块银色手表“嘭”的一声爆炸的下一秒,朝着外国人的大脑补了一枪。 秦臻知道那俩不是好人,但补枪这个行为还是震惊了她,“多大仇?” “就是他们炸了你邻居的墓想要活埋我,我才会掉进你所在的墓穴。”傅七语速慢,但手上动作很快,飞速查看了下外国人留下的背包,再抬头感知了下,当机立断道,“离开河道,往山顶上去。” 秦臻紧紧跟着他。 他们处在半山腰,周围全是高耸的繁茂树木,这是天然的掩护,进去没多远就被严密遮住。 傅七带着秦臻东走西绕,用背包里的食物补充了体力后,与她解释。 “他们在执行秘密任务,共五个小队,以扇形的方式由南向北行进,为了保密,见人就杀。以后再遇到他们记得要及时‘死掉’,别被发现异样。” 秦臻不怕吃枪子,但是害怕被人发现僵尸的身份,从而引起道士们的围捕。 她后怕地连连点头,问:“那你向他们发、发信号?” “只能向他们发。因为那块手表是我绑了他们的同伙抢来的,找人进行了生物信息重置才能使用,但没有更改绑定设置。” 秦臻:“……” 难怪你炸得一点都不心疼。 她一方面觉得傅七心思缜密、稳重可靠,一方面又觉得他有太多小心思,两人都是共患难的关系了,他不提早告诉她就算了,连提醒她假装成正常人都不直接说。 “我以为你,要拿我挡、挡子弹。” 傅七挑眉,“我记得我说过,我是个好人。” 这话说的,影视与小说里说出这种话的,百分之九十都是坏人。 秦臻白他一眼,说:“万一我没、没反应过来?” “没反应过来,你就会暴露身份,引起他们的袭击。而你怎么都不会死,最终将是你吸引火力,我趁机把他们擒获,结果不变。”傅七显然是考虑过这种情况的,“不管是这种情况,还是你自己领悟到我的意思,都会印象深刻,从此把‘你现在是人,中枪会死’这件事,深刻脑海。” 秦臻光想着自己不会死了,确实完全没考虑过自己需要注意哪些,丝毫无法反驳,只能小声抱怨:“我还以为说脏话,违、违法,要被枪、枪毙呢……” 傅七:“……” 秦臻又问:“你、你到底,什么人?” 傅七停住了脚步,思考片刻,端正姿态,认真回答道:“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傅七,现世第一小队队长兼第一精英、第一帅哥、第一硬汉,将来可能还是第一音乐家、第一影帝、第一有钱人。” “……”秦臻看着他那满是胡茬的下巴,“你还挺有少、少年心气,满、满十五岁了吗?” “那叫中二。”傅七先替她想了个更合适的词,再回答,“别看谁都和你老公一样,我是成年人。” ……干嘛突然揭僵尸短处! 秦臻词穷,绞尽脑汁,直到望见了山顶才想出新的攻击方式,“‘傅老七’,像,小喽啰。” 她在电影里看过,这些叫类似“老七、老八”名字的都是小配角,活不久的。 傅七不仅名字像,行为也像,居然真的把僵尸从地下带了出来。 “我觉得这名字很好,至少比冰雪公主好。”傅七顿了下,感叹道,“自从公主这个称呼被污名化后,已经很久没人这么自称了。” “……琉璃公主!” 傅七顿了一下,说:“你看,都不好记。” 秦臻生气地放弃与他争执,摸着怀里的骷髅头,愤愤质问:“公主称呼,怎么不好?” 她与她老公之中有一位是公主呢,可不能容忍这个称呼成为脏话。 傅七:“不是不好,都是男人甩锅,是件值得批判的事情……对了,僵尸这个称呼也很少见了。” 秦臻大惊。 “倒不是被污名化,只是很少被使用了。” “那我、我们叫,什么?” 傅七蹙眉回忆了下,说道:“盗墓题材的故事流行后,你们一度被叫做粽子。” 这个称呼不算好听,但勉强还能接受。 就是物种名字竟然不由自己决定,这有点让僵尸生气。 秦臻心想,要是哪天轮到他们僵尸在地球上横行,她就给人类改名叫包子,看他们高不高兴。 她又问:“现在?” “现在的称呼与僵尸相似,但更文艺,很有颓废的美感。” 傅七不直接说,简单形容后,找了块空地停了下来。 两人已经快要抵达山顶,风呼呼地刮着。时节应该是秋季,从高处往下看,只见明媚的日光下,一望无际的山林仿佛被打翻的调色盘,金黄、青翠与火红的颜色掺杂着,汇成绚烂的瑰丽秋日景象。 这是一副非常具有生命力的景象,让人忍不住联想到更远处、人类聚集的地方,会是如何的繁华、热闹。 傅七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折叠滑翔翼,看着秦臻说:“你不是想知道吗?来,我带你去人类社会,让你亲自去体验。” 正文 第8章 自由 “情况,很糟!” A国的任务小队装备齐全,背包里除了必备的食物和水,最让傅七中意的就是那副滑翔伞,可以让他与秦臻以最快的速度远离这座深山。 秦臻对发展迅速的人类文明期待已久,当然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但在启程前还有两件事需要处理。 “裤子。”这是秦臻提的。 僵尸不忘初心,始终惦记着傅七那条裤子。 傅七信守承诺,当即就让秦臻背过身去,可秦臻却临时后悔了。 “新、新的!” 她看见傅七从背包里掏出了密封的干净新衣服,有了这些,谁还稀罕傅七那身湿哒哒的! “不行,要信守承诺。” 傅七作势不答应,秦臻跟他理论,理论完他松了手,又在那装模作样地感叹“人善被僵尸欺”。 秦臻都不想正眼瞧他。 一人一尸各自换了套干净衣服,傅七的还算合身,秦臻的就不行了,太大了。 袖口能卷起来,上衣宽大也没关系,就是裤子肥肥的,太长就算了,皮带扣到最紧还是直往下掉,最终是傅七给她找了几根草编了个腰带系上。 风一吹,秦臻的上衣和裤腿就被兜得鼓起,衬得她又矮又胖,像一只笨拙的企鹅。 傅七笑,秦臻就瞪他,这样看更可爱,让僵尸的威严与可怕荡然无存。 第二件事是傅七提出来的,“你准备随身带着你老公?” 秦臻没这么想。 她原本的打算是自己出墓赚钱买先进的娱乐设施,把“老公”留在墓里看家的,可谁知道墓被人炸了。当时墓穴摇摇欲坠,她怕“老公”被砸得粉丝碎骨,没多想,抱着白骨就出来了。 肯定不能带她老公去人类社会的,不方便,还会被警察抓,到时候她俩一个坐牢,一个被送去火化,那才真是丢死人了。 “让她安息吧。”傅七提议,“这里是北部森林,有着上过教科书的美景,人迹罕至,把她留在这里,不会辱没她的出身,也不会有人来惊扰她。” 秦臻还在犹豫,听见了“吱吱”的叫声,一抬头,看见了不远处在树枝上跳跃的松鼠。 这里的确风景秀丽,环境很好,他们上来的路上还遇见了蛇、一只疑似狐狸的动物和几种遍身彩羽的鸟类,傅七认出了其中一种,说那曾经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与不见天日的阴森墓穴相比,生机勃勃的森林要好太多。 秦臻只思考了半分钟就同意了,反正她知道在哪儿,大不了以后布置好了新墓穴再把她挖回去。 傅七帮她挖坑,她则把骨头整理了下,发现傅七是用她在墓中穿的那些破布衣服做的包裹,那些破布全部被他带出来了。 破布褪成棕褐色,上面的纹路也模糊了。 秦臻捡起来辨别了下,没辨认出哪些是她的,哪些是她“老公”的,也不记得当初醒来时自己穿的什么衣服了。 她的记忆乱糟糟的,可能是脑子闷得发霉了。 不过这不重要。 她把东西团起来,伴着白骨埋在了一棵火红的枫树下。 埋好后,傅七在上面做了些掩饰,确保看不出痕迹后,一人一尸搭上了滑翔伞。 秦臻是第一次乘坐这东西,装备简陋,安全设施不足,傅七怕她乱动掉下去,特意把她跟自己扣在一起。 这纯属是他想多了,秦臻不会乱动的,因为她有点恐高。 从几千米的高空摔下去她都不会死,却恐高,这太没面子,僵尸如论如何都不能承认。她装做舍不得“老公”,闷闷不乐的,不愿意让傅七看出来。 强撑着上了滑翔翼,起初还浑身紧绷,等平稳地滑翔到森林上方,她就渐渐放开了。 这日天气很好,秋阳温暖,万里无云,能见度很高。 秦臻往前看,能看见远处的层林绿浪,一群白鸟不知被什么惊动,振翅而起,远远看去,恍若海面上飞翔着的海鸥。 顺着飞鸟往上看,碧蓝的天空低低垂着,近到仿佛秦臻一伸手就能触摸的到。 秦臻深吸一口气,明明不会呼吸,却觉得有一阵清新的味道顺着呼吸道蔓延到了五脏六腑,几乎要把她撑飞起。 她知道,这是自由的味道。 “好玩吗?”傅七转头问她。 “好玩!” “我也觉得很好玩。”傅七声音带笑,说话的时候偏着脸,像是在往后看。 秦臻跟着他扭头,看见自己卷起的裤腿被风吹开了,拖在后面,被风吹得甩来甩去,跟风筝的尾巴一样。 又笑话她! 秦臻想生气,却“嘿嘿”笑了起来。 随着滑翔翼的升高,蜿蜒的河流重新出现在眼前,秦臻眼尖地发现河道旁有几个黑点动来动去,赶紧喊傅七,“人!” “没事,离的远。”傅七操纵了下滑翔翼,一人一尸立即乘着风轻盈地往反方向的高空飘去。 他好可靠。 过往种种不愉快全部被出墓后傅七各种可靠表现抵消,此时此刻,秦臻只觉得他无比的值得信赖,是她见过的最好的人类! “你真好。” 自由的感受太舒服,秦臻有点上头,冲动之下,对着傅七说出了一句真情实感的心里话。 她说:“傅老七,你可以埋在我、我的墓穴,旁边,吗?我还想找你,玩。” “……”傅七礼貌拒绝,“谢谢欣赏,我暂时还不想死。” “你总会死的。”秦臻坚持。 傅七继续拒绝,“身后事我说了不算,要看国家关于殡葬的政策和我的后代。” 秦臻惊讶,“你有、有对象,啦?” “没有。” 看你就不像是有对象的样子。秦臻心里腹诽着,面上却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说:“没事儿,会有、有的。” 傅七:“……你可以不用安慰的语气说话的。” “要的!”秦臻坚持要安慰他,并再次表达出来,“不管你埋、埋哪里,我都把你,挖出来,让你和、和我,邻居!” 僵尸的欣赏真让人类承受不起。傅七叹气,“行吧,到时候别用我晾衣服就好。” 秦臻:“……” 算了,当没听见吧。 她看着下方广阔的山河,又说:“你把僵尸带、带到人类社会,不怕引起、引起骚乱,吗?” 这个问题秦臻早就想问了,怕傅七被她提醒从而反悔,一直没说。 “不会的。”傅七说。 是不会,因为我是个好僵尸。 秦臻这么想着,又未雨绸缪说:“那,万一有道士收、收我,你要帮证明,我不、不吃人。” 她不仅不吃人,被人类打了三枪都没有报复回去呢! 遵纪守法好僵尸,值得一枚奖章。 “想多了。” 这是秦臻不知道第几次提到道士了,傅七不理解她的执着,问:“你就这么怕道士?” 秦臻看他的眼神莫名其妙,“你没看过,电影,吗?僵尸和道、道士,是,死敌!” 傅七还真没看过僵尸题材的电影,不过他很感谢这类型电影,感谢它们把这只僵尸忽悠成了傻子,省了他不少事。 “说了不会,放心。”他再次说出真心话,可惜秦臻仍是摇头,感慨他在僵尸和道士的恩怨上太过无知。 傅七觉得秦臻话多的不正常,观察了下她,问:“你这是近乡情怯,紧张了?” “……一点。”秦臻承认了。 刚出墓的时候不紧张,因为那会儿墓要塌了,太混乱了,她想不起去紧张。出来后也没紧张,因为一露头就被打“死”了。 现在紧张,因为滑翔的速度很快,视野很好,她隐隐约约望见前面有零散的建筑物,不知道是护林员的小屋,还是森林瞭望塔。 人类文明近在眼前,而她是只“偷渡”过来的落后僵尸,她连身份证都没有,是个黑户,稍有不慎就会被警察抓起来。 留了案底,她怎么打工赚钱? 她还帮傅七分散那俩外国人的注意,算杀人帮凶…… 肤色也不对,要怎么和人类相处啊? 这些忧虑把傅七听沉默了,他看着僵尸担忧的灰暗小脸,难得有了丝负罪感。 负罪感不适合他,下一秒就烟消云散。 “多往好处想想。”傅七声音变得温柔起来,一如当初墓中初遇,“也许情况没你想的那么糟呢?” “……之前我还不、不确定,你一夹、夹嗓子说话,就确定,了。”担忧让秦臻从上头的情绪中脱离,她冷静了下来,肯定说道,“情况,很糟!” 这是她从与傅七的相处中总结出来的经验。 “现在这么机警了?”傅七诧异。 秦臻与他摆摆手,让他安静,“别打扰,我做心理,准备!” 她闭上眼虔诚地做着心理准备,心想只要人类社会不是遍地道士和警察,其他情况,她都能接受。 总会有办法的,实在不行就赖着傅七,反正是他把她带出来的,他要负责。 秦臻闭上了眼,因此,当滑翔翼越过森林的边境,经过人类生活的村落上空时,她没能看到塌陷的房屋、杂草丛生的土地,以及乡间小路上歪歪扭扭的几道人影。 这就导致,在滑翔翼落地后,她满怀期待地睁开眼睛,被狠狠震惊到了。 正文 第9章 丧尸 “我来帮。” 出墓前,秦臻觉得傅七是个德行有损的盗墓贼,出墓后,她对傅七身份的看法发生了改变,觉得他可能是个会点武术的考古学者。不过德行有损这一点,她的看法坚持不变。 会这么想,一是因为傅七对地质、气流、古代氏族等考古相关的知识了解很多,二是他对僵尸始终保持有高度的好奇心。 在墓中等待救援的时候,傅七甚至目不转睛地盯着秦臻的伤口看了不下五个小时,非要用肉眼去捕捉她伤口愈合的过程。 他还一一验证了秦臻对冷热的感知,在听觉、嗅觉等五感方面的强弱,出墓后得到了补给,他自己填饱肚子的同时,不忘拿给秦臻尝一尝。 秦臻尝了一口,问傅七是不是拿泥巴糊弄她。 傅七说没有,他们吃的是从A国人背包里翻出来的压缩饼干,是香草口味的。 秦臻便知道僵尸是没有味觉的。 真令人遗憾,不过还好僵尸保存有嗅觉。 从滑翔翼上隐约看见城市的轮廓时,他们已经在天上滑翔了好几个小时,就是僵尸也会觉得乏味,秦臻已经闭上眼彻底成为一具尸体,随便傅七带她去哪里。 让她清醒过来的是一阵腐臭味。 秦臻还在想是怎么回事,听见傅七说:“抱紧,要下去了。” 秦臻下意识睁眼,正好看见傅七按下了安全扣锁,几乎是同一时刻,失重感袭来,一人一尸往下坠去。 秦臻立刻闭眼,一声尖叫涌到喉口又咽了回去。——没必要,实在是落地前傅七把滑翔翼压的很低,让他们几乎瞬间着地。 落地时由于惯性与自我保护,傅七搂着秦臻打了个滚,没等秦臻反应过来,他就放手起来了。 秦臻很想问他这着陆方式是谁教的?有没有一点安全意识? 又想质问他,不能选个干净点的地方着陆吗?很臭啊! 但历经种种艰难,终于能够看到人类的高科技,她实在激动,快速平复了下心情,才满怀期待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被黄昏染成橘黄色的天空,而他们正身处一个天台,天台很大,有点破旧,上面横七竖八地堆着些破烂,边角缝隙里还长出了几根杂草,边上的护栏也没好到哪去,布满铁锈,仿佛遭遇过撞击,已经变形。 这是一个废弃了很久的天台。 有声音从身后传来,秦臻回头,看见傅七抽出了背包外绑着的那把很有B国特色的长刀。 “干什么?”她问。 傅七持刀而立,向着天台入口抬了抬下巴,说:“待会儿说。” 话音才落,就见黑漆漆的入口处闪电般蹿出几个黑影,朝着傅七猛扑过去。 傅七迅疾挥起了手中刀,银色的刀身折射着夕阳,金色的光芒在秦臻眼中一闪而过,紧随其后的,是一阵扬起的黑红血水和浓厚的腐臭味。 接着,一颗肮脏的、青灰色的头颅滚到了秦臻脚下。 秦臻:“……?!” 傅七快速解决了冲上天台的几只丧尸,拉上入口处的铁门,才有时间看秦臻。 秦臻懵懵的,“那、那是,什么?” 傅七不答,拎起脏了的长刀向天台边缘走去,道:“我说过的,你那些关于僵尸身份的担忧都不需要。” 秦臻不自觉地跟着他。 这是一座公寓楼,很高,视野非常好,从天台边缘往外看,借着徐徐落下的夕阳,能清楚地看见坍塌的大楼、街道上被撞坏的汽车,以及下方遍地废墟里,行尸走肉般的黑影。 “喏,和你一样的僵尸,遍地都是。”傅七迎着风,注视着秦臻,淡定说道,“宝贝,欢迎来到丧尸末日。” 秦臻:“……啊?” 还在震惊,“哐哐”几声,天台入口的铁门晃动起来。 秦臻回头,看见几个满身污血、“嗬嗬”嘶吼着的不断扑撞的人影。 她呆愣愣问:“他们,干什么,在?” “在垂涎我的肉/体。”傅七回答,并贴心地解释,“是字面意思。” 秦臻:“……” 秦臻沉默了。 好半天,她艰难地说:“你们人类,疯、疯啦?” “不是疯了,是死人变异。”傅七没搭理隔着铁门对他流口水的丧尸,一边检查背包里剩余物品,一边解释,“五年前,全球同一时间出现了许多死人复活、撕咬活人的情况,被这些活死人抓到的,要么被迅速啃食干净,要么受伤,在短时间内迅速转变成与它们一样的怪物……” 诡异的变故来得突然,短短三日,就有数十万人遭遇不幸。 又一周,十多个小国家沦陷。 这种怪物不知疼痛、冷热,偏偏嗅觉、听觉格外灵敏,唯一的弱点就是脑袋。 人们称之为丧尸。 又半个月后,全球交通、通讯、医疗、生产等人类日常需求就全部中断,世界彻底变了。 “……直到灾难发生半年后,人类才重新组织起来,幸存的科研人员深入研究后,认为这是一种全球性病毒,所有人体内均有感染……” “你、你、你……”秦臻指着傅七。 傅七刚从背包里掏出绳索,笑了笑,说:“我当然也有感染。放心,这种病毒只有在人体死亡后、或者被丧尸咬伤才会发作,我目前健康完好,不会变异。” 秦臻突然想起他在那个失去生命体征的外国人脑袋上补的那一枪。 傅七也想到这事,顺便多说一句:“如果当时你被击中心脏没有倒在水中的话,脑袋上也会被补上一枪。” 秦臻:“……” 要说谢谢吗? 秦臻短暂地走神了一下,很快重新被人类的噩耗占据全部心思。 事实摆在眼前,但她仍是无法相信这是真实发生的,“政府管理,不吗?” “管不住的。” 政府从未停止努力,派人四处救援,还建造了好几个人类生存基地,也一度获得过很好的反馈,可要重新建造繁荣的人类家园,很难。 人类依赖科学技术已经成为习惯,想要恢复昔日荣光,必须取回过去使用的资料、器械、设备等等,可城市早已被丧尸占据,想要取回那些东西,就少不了冒险,少不了受伤,而人类的受伤、死亡,意味着丧尸军团的扩大。 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即便是生存基地里不接触丧尸的人类,也会因为疾病、意外、冲突等原因死亡、突变,从而导致基地内部发生感染,进而造成基地的沦陷。 要彻底消灭丧尸,只有研发出对应的疫苗这一条途径。 然而五年过去了,除了A国曾研发出了一款能够暂时蒙蔽住丧尸感官的假死药剂之外,再无任何进展。 这些对秦臻来说,像是一个荒唐、怪诞的故事,她震惊的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傅七见她快死机了,叮嘱她在天台慢慢梳理,不要乱跑。 “你去、去哪?” 傅七已经在护栏上绑好了绳索,回道:“去下面找间空房子,不然晚上怎么休息?” 说完,他攀着绳索往下一滑,不见了人影。秦臻追至护栏边,只看见他破窗而入的身影和楼下闻到味道蜂拥而来的丧尸。 她在那儿看了会儿,彷徨地返回天台,发现随着傅七的消失,铁门外疯狂的丧尸慢慢平静下来了。 秦臻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这段时间用脑过度,再次受到庞大的信息冲击,脑子有点承载不了。 直到夕阳即将消失,傅七返回来接她,她才从人类的遭遇中回神,发现了傅七言语中的矛盾。 “通讯断、断了,那,手表?” “那是末日后A国研发的最新科技,也是全球顶端科技,最多不超过十个。” 秦臻稍稍沉默,再问:“仿生人,意识提、提取、太空,旅行,呢?” 傅七面露疑惑:“这是什么?” “……”秦臻加重语气,“人类高、高科技,你和我,说的!” “我说的?” “你,说的!” “我们人类虽然发展迅速,但目前还做不出这些科幻片里才有的东西。”傅七道,“如果是我和你说的,那可能是我在地下待久了,产生了幻觉,在胡说八道。你知道的,我们人类的精神是非常脆弱的。” 面不改色地说完,他诚挚地道起了歉:“误导了你,我很抱歉。” 秦臻:“……” 她的脑袋再次卡壳。 傅七又带着歉意温声说:“现在城市沦陷,丧尸横行,无数人流离失所,科技产品全面报废。不过你放心,等秩序恢复,我会第一时间帮你找新墓,给你买电脑、通网线。请你稍等一下,可以吗?” 秦臻:“……可、可以?” “你真是个大方善良的好僵尸。”傅七丝毫不吝夸赞,说完再道,“那我们先去下面的房间?我在那里找到了些化妆品,虽然过期了,但还能用,可以把你伪装成人类,这样你就不用担心被人认出了。” “……好……” 秦臻跟随傅七顺着绳索去了下面的房间。 公寓楼外围大多是一室的单间,房间里很混乱,有血迹,也有被人翻找的痕迹,但门锁还能用,暂时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时逢末日,人们想要的只有维持生命必需的食物和水,那些化妆品就像傅七说的一样,都还零散地摆在化妆架上。 傅七让秦臻先看看化妆品的功能用法,自己则在吃了些压缩饼干后,撕开了裤腿处理起身上的伤。——是子弹的擦伤与打斗后的淤青。 秦臻这才知道,原来他不是没有受伤,而是一直没表现出来。 她拿着一瓶化妆品,一会儿研究上面的小字,一会儿转头看傅七,这么来回看了大约半个小时,秦臻放下东西来到傅七面前,按住了他拿着纱布的手。 傅七抬眸,笑问:“怎么,你要帮我?” 秦臻点头,“我来帮。” 说着,她倾身查看了下傅七的伤口,再看他,说:“疼,别动。” “行,我不动。”傅七说。 秦臻满脸认真地点点头,而后,膝盖一低压住傅七完好的那条腿,一手按着他右臂,另一手握成拳,朝着傅七的脸狠狠捶了过去。 “大!骗!子!” 正文 第10章 绝交 收拾东西回地下。 “大!骗!子!” 秦臻一拳捶下,被傅七警觉地用另一只手掌挡住,他立刻知道僵尸这是反应过来了,飞快说:“我和你解释清楚了,你也答应了,等一切恢复正常我会帮你找墓通网,我们说好了的。” “说你头!” 想趁她大脑死机糊弄过去,想的美! 僵尸下定决心要狠揍他,力气大的很,傅七边与她抗争着躲避,边劝说:“不可以讲脏话哦,会被枪毙的。” 秦臻:“Fuck!” “我们说好了的,现在你出尔反尔,我要生气了啊,以后不和你做邻居,不带你玩了。” “滚,蛋!” 僵尸要气死了。 傅老七抬杠,她忍,踹她棺材板,她忍,忽悠她,她也能忍,就是为了出墓享受人类的高科技,现在墓都赔进去了,告诉她那都是假的,人类科技已经覆灭,他们自身难保? 她现在就要让傅老七尝尝自身难保的滋味! 秦臻的两只手都被傅七抓住,挣扎半天挣不开,空不出手去揍他,愤怒之中,看见了眼前小麦色的结实小臂,干脆张口去咬。 傅七眼皮一跳,迅速松开一只手去挡,秦臻右手恢复自由,立马重新狠狠捶下。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傅七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嘶”了一声,眼看僵尸的拳头要再次落下,连忙再次抓住她的手,说:“你怎么破戒了?咬人、伤害人类就不是好僵尸了,不怕道士来捉你了?” “以后,僵尸的仇、仇人,道士第、第二,你,第一!” 傅七:“……” 连道士都不怕了,这是真生气了啊。 僵尸的愤怒出乎傅七的预料,他叹气,抓着秦臻的手腕说:“不是不让你打,主要是我一个大男人,你总往我脸上打是不是不太好?” 秦臻不说话,张口又去咬。 傅七刚歪头躲过,她又朝他脖子啃来,意识到不能再这么下去,傅七受伤的那只小腿用力一撑,带着秦臻一起从沙发上滚了下去。 他利用体型优势压住秦臻,用温和的语气说:“你答应不再打我的脸,我就放开你。” 秦臻翻了翻身,没能翻过去,用力瞪着他,僵持了好一会儿,才勉为其难地动了动眼皮。 “我们说好了的,不能打脸,宝贝,做僵尸最重要的就是要信守承诺。” 傅七说完松开了手,下一刻,脸上狠狠挨了第二拳,人也被掀翻了过去。 他躺在地上,脸很疼,心想别看僵尸瘦巴巴的,力气还挺大。 绅士打架不打脸,僵尸打架专打脸,可当傅七躺平任打后,秦臻却突然不动手了。 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公寓房间小,窗户也很小,只有一点余光透进来,晦暗中,秦臻坐在傅七身上静静俯视了他片刻,突然放开他站了起来。 “不打了?”傅七跟着坐起,见她往窗口去,问,“去哪儿?” 僵尸停步,背对着傅七,看着小窗外荒寂的废墟与其中影影绰绰的徘徊黑影,说:“绝、绝交,回墓!” 人类疯了,他们的世界不但没有高科技,电脑和网络也没了,还到处是死尸,臭烘烘的。僵尸有洁癖,接受不了。 人间不值得。 秦臻万念俱灰,决定收拾东西回地下。 “回墓?宝贝,你的墓炸了,忘了?” 被提醒的僵尸脚步返身回来,在傅七肚子上也补了一拳。 真不客气。 在僵尸突破了不伤害人类的底线后,傅七才意识到并不存在的法力高深的道士,无形中庇护了他多少。 功德无量啊。 傅七举手投降,“我不说了,还有最后一句,就最后一句……你现在回去很容易碰上那些外国人,万一被发现你不是人类,他们会一直追杀你。” 僵尸脚步顿了一下。 傅七见状,放软声音,又说:“而且人类社会虽然没有了网络,但衣服还是有的。你什么都不带,就这么回去,几年后衣服烂了,你要穿什么?万一再碰到盗墓贼,光着身子羞不羞?” 僵尸迟疑。 “说谎骗你是我不对,你骂过、打过了,消消气,天亮后我带你去找些衣服,再考虑要不要回地下,好不好?” 僵尸犹豫了下,点头,走了回来,经过傅七身边的时候,毫无征兆地又给了他一拳。 傅七:“?” 秦臻绷着青灰色的小脸,冷酷地说:“一句,多了。” 傅七:“……行。” 一人一尸暂时达成和解,傅七在沙发上重新包扎因为这幼稚的打斗散开的纱布,秦臻抱膝坐在床上,闷闷不乐。 末日后水电全无,没有照明工具,人类被迫恢复日落而歇的传统生活习惯,秦臻与傅七就这样泾渭分明地过了一宿。 期间傅七试图发起友好的交流,刚开口,就被僵尸扬起的铁拳终止。 次日凌晨,天降大雨。 秦臻对人类世界失望透顶,原计划天亮后就去找衣服,然后立刻回山里挖墓的,现在被这场大雨阻拦住了。 “末日爆发后,人类四处逃命,满大街都是死尸和残肢,城市下水系统早就堵死了……”傅七也在窗前看下方街道上滚动的浑浊积水,话锋一转,问,“不过僵尸应该不会被感染脚气?” “闭上你,狗、狗嘴!” 僵尸现在是一句话都听不得,何况傅七还总不说人话。 她走不了,坐一边独自生闷气。 傅七却对眼下情况习以为常,走不了就借助绳索翻去周围邻居家里搜索物资,末世五年,食物肯定是没有的,腐烂的尸骨和觅食的丧尸倒是不少,他经验丰富,顺利脱身,找了些衣服、鞋子、化妆品和水盆回来,东西不多,但都能用。 傅七接了很多雨水用来洗漱。 雨水不见得有多干净,但至少没泡过残肢死尸。 他还找到剃须刀刮干净了胡茬,换上了舒服的运动装,恢复了与秦臻初见时的清爽利落。 从那俩A国人手中缴获的背包里装备齐全,甚至还有一个望远镜,傅老七收整好自己后一脚踏在窗台上,单脚支地,躬着身子用望远镜观察起外面的情况。 这个姿势显出了他的宽肩细腰和大长腿,帅气逼人,忽略窗外脏污的城市街景与门外被人味吸引来不停扑门的丧尸的话,他能自成一副美景。 秦臻也洗干净换上了合身的女性服饰,是柔软的白毛衣和蓝色长裤,配色干净,不看肤色的话,跟朝气蓬勃的大学生一样。 通常情况下僵尸是不记仇的,但这次秦臻真的恼到了极点,气没那么好消。她不想看傅七,抱着双膝挪到反方向去了。 傅七偏往她跟前凑,观察完外面的情形就过来了,问:“我都给你接洗澡水了,还不高兴?”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僵尸不好在占便宜后立即翻脸,何况傅七也受到了惩罚,嘴角和颧骨各青了一大块。 秦臻只是不理他。 傅七:“这么讨厌我,那还要不要我帮忙化妆?我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的美瞳还要不要戴?” 那还是要的。 除了爱美,僵尸还想遮一遮肤色,以免遇见其他人类被当做丧尸砍头,那样太丑了。 而且她没见过美瞳,没见过的一律归咎为人类的高科技,必须尝试。 秦臻高冷地点了点头,踩了傅七递来的台阶。 “那还板着脸?”傅七似乎是笑了下,扯动了脸上的淤青,立刻轻“嘶”一声,但仍用调侃的语气说,“还记我的仇?这么小气?” 秦臻板着脸说:“想我,老公。” 傅七思考了下,捡起先前换下来的脏衣服递给她,温柔地说:“你老公不在,先用这个代替下。洗去吧,洗干净点。” 秦臻接过外套就走,走出两步,转身,拎着衣服抽傅老七。 “洗、洗你个头!” 给点颜料就开染坊,欠打! 正文 第11章 香香 别叫我傅老七。 化妆品属于科技的一部分,更新很快,许多东西秦臻根本没听说过,别提使用了。 傅七也不会用,但再怎么不关注,在网络兴起的时代,多少会无意中了解一些,比古墓僵尸知道的多。 因此最终是傅七担任了化妆师一职。 他的化妆技术不行,但好在模特需求简单,只需要遮住肤色即可。 整体过程简单,进展还算顺利,就是在选择上出现了点儿意外。 刚上手傅七就知道不对,看了看手中几乎从未用过的粉底液,恍然大悟说:“难怪还剩这么多。” 房间里没有镜子,秦臻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问他怎么了,傅七稍作迟疑,说:“没事,我是在惊叹这个粉底液的效果,真不错,完全看不出你原本肤色。” 僵尸好奇,但对当下而言遮掩肤色最重要,因此虽然对傅七的话将信将疑,但最终没说什么。 等抹匀了粉底液去卫生间一看,秦臻发现傅七这次没说假话,现在的她不只让人看不出原本的肤色,还很容易让人误解她的国籍——惨白发青的肤色变成了暗沉的古铜色,跟做过美黑似的。 这不全是傅七的错,他俩对这些东西都一知半解,而傅七之所以会选那个色号,纯粹是因为它剩的多,够僵尸用上很多回。 理由充分,可此时的秦臻还没从他的欺骗中完全走出来,认为他有捉弄僵尸的嫌疑,第二次与他绝交了。 外面雨哗啦啦下个不停,街道上浑黄的积水已经漫过旁边小店的台阶,脏脏的。公寓门外被傅七的肉/体吸引的丧尸也还在不知疲倦地挠门。 反正出不去,秦臻也不乐意搭理傅七,就把脸洗了自己一点点重试,慢慢找到了乐趣,可没多久就被一阵淡淡的烟味打断。 秦臻耸着鼻子转头,发现傅七不知从哪找来了一张地图,正看的认真,最关键的是,他嘴巴里还叼着一支点燃的烟。 秦臻震惊。 她想说什么,嘴巴张开,想想她与傅七现在不敌不友的关系,又什么都没说。 她努力忽略那个味道,但越是不想在意,那味道在存在感就越强,就跟要顺着呼吸道进入她肺腑一样。 秦臻最终没忍住,对着傅七大声说:“吸烟有、有害,健康!” 傅七闻言从地图里抬头,把烟夹在手中,问:“有害谁的健康?” 屋里一共两个物种,一个是僵尸,不存在健康与否的问题;另一个是不仅家园沦陷、被怪物视作食物虎视眈眈地盯着,还感染了变异病毒的人类,与既有的生存环境相比,吸烟的危害简直不值一提。 秦臻卡了一下,过了两秒才回道:“我的,健康!” 傅七挑眉。 秦臻掷地有声:“我的,心理健、健康!” 傅七失笑,摇摇头继续看他的地图。 这是不搭理秦臻的意思。 秦臻很郁闷,总觉得刺鼻的烟味环绕着她,黏在她身上,让她浑身难受。 她的注意力也全部被那讨厌的气味吸引,连刚摸索出使用方法的化妆品都没兴趣了。 她一忍再忍,忍无可忍,站起来,大声说:“我可能是被、被烟味,诱发,体内狂躁因、因子,我要发疯,我要、要吃人了!” 说完,她猛地朝着傅七扑去,目标直指他手中香烟。 傅七反应迅速地侧身避开,敏捷一绕到了她侧后方,抬手箍住秦臻的脖子把她按在了怀里。 指间夹着的烟正好停在秦臻面前,还闪着星火。 秦臻瞪大了眼,抬手去抢,结果两只手腕被他同时擒住,交叠着压在了身前。 僵尸完败! 这是傅七根据昨天那一架琢磨出来的新对策,他个子高、身体健硕,用体型优势进行压制比正面防备简单的多,还能有效地防止她咬人。 “好凶的僵尸,吓死我了。”傅七声音响在秦臻头顶。 秦臻被箍的紧,动弹不得,瞧着眼前的轻烟向自己脸上飘来,仰头躲避,结果头顶撞到了傅七下巴。 她又急又气,“撒手,你臭、臭死了!” 傅七看出来了,知道秦臻是不喜欢烟味。 其实他也不喜欢。 傅七以前从不抽烟,只是在末世降临之后,人类文明被摧毁,再碰到烟酒之类的东西,很多人都会选择尝试一下,用来怀念那久违的繁华过去,毕竟文明的糟粕也是文明的一部分。 这只僵尸那么喜欢人类文明,却这么抗拒烟味。 傅七心想,如果她对人类社会的记忆来自她还活着的时候,她当初的生长环境一定很好。 这么想着,他把手中烟从窗口抛入雨中,低头笑问:“我现在不臭了吧?” 秦臻瞪他一眼,拽开他箍着自己的手臂,拍拍衣服回去继续摆弄化妆品了。 这些东西比不上电子产品,但对没见识的僵尸来说也挺有意思的。 秦臻已经被迫接受了人类文明倒退的事实,然而哪怕是这样,人类的生活依旧比僵尸的丰富很多。 反正出都出来了,她要尽量多的带些东西回新墓里。 化妆品、衣服装好,铅笔、本子、床单、晾衣架带着,水盆也要……用这个洗老公,就不怕她沉底了。 秦臻越看越觉得这屋子里的什么东西都有用,包括垃圾桶和地板上一个被踩扁的小玩偶,经过傅七身边的时候,还顺手抢了他手里的地图。 傅七:“?” 秦臻沉醉于对新墓布置的幻想,越想心情越好,正开心,不经意往外一扫,陡然间看见城市另一边阴雨蒙蒙的废墟中,突兀的飘着一阵黑烟。 据傅七说,这座城市临近北方国境线,素有森林城市的美称,是度假消暑的好地方。丧尸病毒爆发的时候正值酷暑八月,这里游客众多,很快沦陷。 而且都过去五年了,就算有活口,也早该逃去村镇或者人类建造的基地去了,这座城市里除了傅七,不该有别的人类。 “傅老七!”秦臻喊。 前几天还满脸胡茬的一米八八健硕青年正在清点枪支和弹匣,闻言头也不抬地说:“别叫我傅老七,叫我香香公主。” 秦臻:“……傅香香,人!” 傅七倏然起身,不是往外看,而是一把将秦臻带到了暗处。 远离了窗口,他才说话:“这里不该有人,最大的可能是那些A国人追来了,设计骗我过去。” 话虽如此,他隐在窗帘后用望远镜观察了下,仍决定要去。 “不是陷、陷阱,吗?”秦臻问。 “是,但不能排除真的有人意外被困。”傅七穿上外套,收好枪支,拿上了那把细长的武士刀,叮嘱道,“待着别乱跑。” 秦臻还没见过傅七以外的人类——那俩A国人不算——一听可能有其余人类,又紧张又期待,赶紧用力点头,“嗯嗯!” 傅七本来都要走了,见状停步,扫了眼她戴了美瞳的眼睛和涂得惨白的脸,说:“对了,提醒你一件事……知道白蛇传的故事吗?” 秦臻:“咋?” “人类承受能力弱,惊吓太大,是会被吓死的。”傅七在她铺了厚厚一层粉底液的脸上虚点了点,说,“所以,假如某天你要和人类谈恋爱,千万记住,别在他面前露出素颜。” “记住了,谢你。”秦臻说,“你也记,恋爱的时、时候,别、别……” “别让人听见你开口说话”几个字还没说完,傅七已经跃出窗口,眨眼间消失在阴沉的雨幕里。 正文 第12章 霸气 僵尸脸蛋热热的。 目睹人类城市变成废墟之前,秦臻对人类是有点畏惧的,因为他们拥有无限潜力,而这些潜力除了体现在科技发明上,也体现在他们对道法的研究上。 所以影视剧里的僵尸不论前期有多强,最后都会被他们打败。 这让僵尸没法不害怕。 可发现人类疯了之后,她又很生气和失望,决定返回地下,等几十或者几百年后,人类这场灾难过去了,她再来人间体验他们的科技发明。 但就这么一走了之的话,相当于她赔上一座墓,受了那么多气,辛苦出来一趟,只见到了傅老七与两个凶残的外国人,这也太亏本了。 就跟人类慕名去了全球最大野生动物园,花了大价钱,到了之后除了被缺德猴子抢了背包,就只见到两只癞蛤蟆一样,怎么想都让人心梗。 秦臻现在就是这种心理,所以她无比期盼傅七能够带几个正常人类回来让她看一看。 从期待等到无聊,从白天等到傍晚,天都快黑了,傅七还没回来,秦臻都开始担心他是不是遇到那些A国人,被人家抓走了。 要不要出去找一找? 万一真的是那些A国人,她要不要出手帮傅七?帮的话就是伤害人类了,伤害人类的僵尸是没有好下场的。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突然听见门外有躁动的声音,那些在走道里游荡的丧尸好像突然活跃起来了。 这间公寓装修的很豪华,大门非常结实,隔音效果也很好,僵尸听不清外面的声音,也不知道人家用的是电子锁和显示屏,还在找猫眼呢,“砰砰砰”,房门被敲响了。 “救命,救命啊!”有人惊恐地大喊,“傅哥让我来的,大姐,救……” 不等他喊完秦臻就打开了大门。 外面是个小年轻,正背靠着房门朝向他涌来的丧尸挥刀,后背紧紧靠在门上,秦臻一开门,他“哎呦”一声直接摔了进来。 秦臻躲的快,没被他砸到,但后面几只流着口水的丧尸没有礼貌,未经允许强行扑进来,其中一只抓到了小年轻的腿,也压住了秦臻的脚。 僵尸是有洁癖的,一看那满是脏污的臭烘烘的黑手,秦臻头皮发麻,几乎是下意识的一脚把丧尸踹了出去。 踹出去一只,立马有下一只往屋里挤 ,差点贴到秦臻身上来,冲天的臭味熏得僵尸都差点窒息了。 她立刻又一脚踹了过去,然后看了眼昏暗的走道里密密麻麻的腥臭丧尸,带着一身鸡皮疙瘩快速关门。 地上惊魂未定的小年轻也从慌慌张张爬起来帮忙。 人类与僵尸一齐使劲,合作把丧尸挡在了门外。 小年轻死里逃生,确定安全后直接瘫坐在地上,喘了两口气,赶紧撩裤腿查看有没有被抓伤。 “吓死哥了,幸好裤子厚!”小年轻长出一口气,“感谢祖宗保佑,感谢三清爷爷保佑,回头我给你们多上点香。也谢谢你啊大姐,你真是个好人,和傅哥一样……我去!” 小年轻说着感谢的话扭头来看秦臻,这一看差点把他吓的魂飞出去。 他猛地往后躲,后脑直接撞在门板上,“嘭”的一声巨响,听得外面嘶吼的丧尸更兴奋了。 秦臻也吓了一跳,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僵在原地不敢动。 这是她伪装后见到的第一个人类。 她穿着长裤长袖和运动鞋,脸上、脖子上都涂了厚厚的粉底液,手上涂不了,但戴了傅七特意找来的手套,还戴了美瞳,应该没有别的地方露出异常。 没有的。 秦臻仔细回想了下,确定没有露馅的地方,傅七走后她特意对着镜子检查了好几遍呢。 那为什么还会吓到人?难道这个小年轻有什么特殊的本事,看穿了她的身份? “对不起!” 秦臻僵硬的不敢动弹的时候,小年轻反应过来了,尴尬地低着头,“对不起大姐,光线太暗,我看错了!对不起,我没看出来你这是化了妆,我还以为是鬼……” 小年轻本来是道歉的,说着说着吐槽起来了,“这谁给你化的啊?粉底液也太白了,眼影……不仔细看我还以为那是俩窟窿,还不如我化的呢!” 秦臻:“……” 吓死僵尸了! 不过她选的粉底液有那么差吗?明明比傅七选的好很多啊。 小年轻还在那絮絮叨叨,“姐,要不我给你化?别看我是男的,我化妆技术不错的,大学时候兼职做主持人、群众演员都是自己化妆,我还在网上教过别人化妆,算半个美妆博主……” 他话多又密,秦臻插不进去,呆板地听了会儿,站起来,转身往屋里走。 “哎呀,对不起,是我冒犯了!”小年轻看她走了,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对不起啊姐,我这人就是话多,上学的时候老师就总因为我说小话罚我。姐,谢谢你给我开门,我叫范虚,你呢?” 秦臻:“……” 她名字太多,一时不知道要报哪一个,而且对方说话太流畅,她呢,开口就结巴。 秦臻不愿意丢脸,沉默了下,简短说道:“傅七。” “哦,傅哥!对不起,我刚才吓一跳,光顾着说自己忘了傅哥了。”小年轻一拍脑门,赶忙说,“傅哥说这里空旷太久,哪里有丧尸聚集就说明哪里有活人,那几个外国人可能会以这个为线索搜寻,所以得有人把楼下盘踞的丧尸引开……” 范虚话非常的多,不需要秦臻问,他就嘟嘟嘟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他说他是黎明基地的人,基地里研究出了快速生长的农作物和高效过滤器,食物和水不愁,但物资依旧匮乏,他是跟着车队出来找物资的,路上意外与大部队失散,本来以为活不成了,结果被几个外国人抓去看地图带路。 一路兜兜转转,历时半个月到了这座城市,本来要继续往北进森林的,结果几个外国人突然收到什么消息,不需要人带路了,要杀了他,他就趁人家不注意,冒死翻窗逃跑了。 逃到一个破房子里被丧尸围住,几天下来,食物和水都没了,干脆烧了点东西求救,引来外国人他就死,引来救援他就活,听天由命。 还好,去找他的是傅七。 就是两人离开的时候,看见了发现信号赶去的外国人,所以还需要傅七断后。 “怕被他们发现,我从后边爬墙上来的,走不了窗户,只能走过道,差点被丧尸活活撕了,幸好你给我开了门。太感谢你了大姐,要不是你和傅哥救了我,我今天非得交代在这里!” “你说那些外国人也真是的,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搞内斗?谁死了都是让丧尸大军扩大,斗来斗去有什么意思?没一点格局。姐你说是不是?” 秦臻闭口不言。 范虚有点不好意思了,问:“姐你怎么不说话啊?是我太吵了吗?” 不是太吵,是非常吵! 而且说这么多,一句也不结巴! 秦臻有点烦他了! 但人家喊她“姐”,说话也客气,她要是态度不好会显得她太小气。 微微沉默后,秦臻指着窗口说:“接水,洗澡,换衣。” 范虚是从雨中来的,浑身都湿透了,狼狈的很,刚才还打了两个哆嗦,闻言赶紧说:“哎,好!谢谢姐!那我多接点水,待会儿傅哥回来就不用再辛苦了。” 范虚放下背包去找接水工具,找了一圈发现水盆在床上,一捞盆,里面装着的被人踩烂的发夹、断齿梳子、碎掉的小镜子等等全掉出来了。 他非常惊讶,说:“谁这么缺德把垃圾堆床上来了?姐你别动,等我洗完了我来收拾。” 你才是垃圾! 秦臻差点哽过去。 那是她好不容易收拾好要带到地下的宝贝! “不用。”她压抑着情绪,冷声冷调说。 “没事儿,姐你别和我客气,救命之恩,你让我干啥都行。不用不好意思的,这些我在基地都做习惯了,再说了,现在这环境,咱们幸存者就该相互帮助,不用客气!” 秦臻:“……” 她想傅七了,甚至想淌着街上的污水去接他。 “姐,你……” “脏。”秦臻一点也不想听见这个话痨的声音了,指着窗外的雨水说,“洗。” “是!”可能是她表情太僵硬,范虚立刻站直了大声答应。 范虚乖乖端着雨水去了卫生间,短暂的安静后,他换好衣服出来,又活跃着非要帮忙情理床上的“垃圾”。 秦臻被他烦的不行,打算勒令他闭嘴的时候,傅七终于回来了。 傅七是从窗口跃进来的,浑身湿淋淋的,头发都在滴水,一落地就看见秦臻殷切地迎了过来,非常惊诧,“不嫌我脏啦?” “你,最好。”秦臻说。 傅七听不懂,但他同意这件事,“没错,我还是末世第一大好人。” 他俩刚说上话,范虚就高兴地过来了,“傅哥你可算是回来了,幸好你没事,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和……哎,对了,姐你叫什么来着?” 秦臻不想跟他说话,傅七也被问住了,回忆了下,回答说:“她叫梦雪妃夜。” 说完了低头看秦臻,“是吧,宝贝?” 秦臻:“……” 是你个头!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范虚就惊讶重复:“宝贝?” 他显然是误会了这个称呼,但下一秒钟他就说服了自己。俩青年男女相依为命地生活在这里,肯定是小情侣啊。 他立刻热情洋溢地对秦臻说:“梦姐,不,还是叫你夜姐吧?你名字是四个字的诶,我以前有个同学也是四字名,叫杜李爱子,乍一听像女生,其实是男的。” “那还是我们宝贝的名字好听。”傅七没解释“宝贝”这个称呼,而是称赞起他好不容易“回忆”起的名字。 “是哇,夜姐的名字更好听,很有气质噻。” 秦臻一个字也插不进去,也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她怎么就忘了傅七也很烦人? 拉倒吧,毁灭吧,人类这种生物见两个就够够的了,明天雨停了她立刻就要去大山里找新墓,从此长眠地下,在这俩人寿终正寝前再也不出来了。 僵尸生无可恋,然而人类的话还没说完。 范虚继续说:“而且夜姐名字听起来有点玛丽苏,人瘦瘦小小的,还化着丑萌丑萌的妆,但她好有爱心,好高冷,好酷,好拽,好霸气!” “……什么?”傅七少见的发出疑问。 秦臻第一次听见有人用这样的词形容她,也以为自己听错了。 “面对一走廊丧尸,一个武器都不拿,赤手空拳,一脚踹飞一只,完全不带怕的,酷到飞起!”范虚竖起大拇指,满脸敬佩说,“不仅从容淡定,说话也言简意赅,大佬气场满满滴!” “……”傅七难得语塞。 高冷、酷拽、霸气的僵尸则觉得脸蛋热热的,有点心虚,但又很舒爽,喜欢。 她悄悄摸了摸裤缝,没找到裤兜,只好放弃两手插兜的姿势,抬起脸,摆出冷酷的表情说:“够了。” “是!”小弟立马闭嘴。 僵尸又对着浑身湿哒哒的傅七皱眉,霸气下令:“你,去洗!” 傅七:“……宝贝,你高兴就好。” 他转身往卫生间去,没走两步停下,“不对。” 傅七转回身,重新说:“大佬,你高兴就好。” 正文 第13章 看书 好消息,坏消息。 被视作大佬的僵尸心情非常好,但依旧很少开口说话,只不过之前是因为插不进话,现在是为了保持神秘与高冷的大佬形象。 秦臻看范虚顺眼多了,主动掏背包给他拿压缩饼干。 背包还是出墓后从俩A国人那顺来的,里面什么东西都有,因为秦臻不会用,也不需要吃饭喝水,背包一直都是由傅七管理,她第一次翻看,发现里面的食物已经不多了。 范虚也看见了。 在秦臻眼里那些食物是两人份的量,但在范虚眼里那么点食物是要分给三个人的,他立刻不好意思了。 “吃。”秦臻保持着冷淡的表情,说,“没事。” 这话说的十分符合她在小弟眼里的可靠人设,小弟非常感动,填着肚子嘴巴还啰里吧嗦地说着道谢的话。 那些食物本该是傅七一个人的,他既然把人带回来了,就一定会愿意把食物分给范虚,但现在人家是秦臻小弟,她得为这事负责,于是她在傅七洗完澡出来后,悄悄问他要去哪里找吃的。 傅七小腿的擦伤因为泡水有些感染,幸好背包里有消炎药品,秦臻这么问的时候,他刚给伤口消毒完,闻言沉默了下,看向地上呼呼大睡的范虚。 范虚不知道多久没睡过安稳觉了,现在有了同伴,塞完饼干,头一歪就睡了过去,身上的被子还是秦大佬爱护小弟给他盖上的。 “早知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也抱你大腿喊大佬了。”傅七把秦臻区别对待的缘由归结于此。 秦臻说:“你能不能,有点,自资、自知,资、之明。” 她的重点是哪怕傅七当时跪下来喊大佬,她也不可能收他这个“盗墓贼”做小弟,但傅七的重点全部在这个对平翘舌要求比较高、僵尸磕磕巴巴好几下才说正确的成语上。 他低低笑了起来。 不用说秦臻都知道他在笑什么,立刻扑过去打他。 天已经黑了下来,屋子里漆黑一片,但秦臻记得沙发的方位,扑得精准,傅七接得也很稳当,就是沙发有点窄,僵尸与人类相互对抗了几下,一个不小心,“噗通”一声,纠缠着从上面栽了下来。 范虚轻微的鼾声陡然停住。 秦臻可不能让小弟看见自己这副模样,用力压着傅七,不准他再闹出动静。 傅七配合着没动。 屋子里静悄悄的,一时只闻外面滴滴答答的雨声和门外丧尸挠门的吱吱声。 过了会儿,范虚的鼾声重新响起,秦臻才松开傅七,从他身上爬起来,小声警告:“饶、饶你一回。” 傅七揉着着地时磕到的手肘,嘴里疑惑,“你一个僵尸,哪来这么重的虚荣心?” “关你事!”凶完了傅七,秦臻问正事,“去哪找,吃、吃的?” 傅七回答:“城市里的粮食要么被搬空,要么变质了,要找食物得去偏僻农村。” 丧尸病毒爆发后,人口密集的城市是最危险的,地广人稀的农村反而相对安全,又因为有很多农作物,因此哪怕后期农村同样沦陷,食物也比城市中充足。 这也是目前所有幸存者们达成的共识:找设备药品等去城市,找食物、种子之类的去农村。 秦臻要回床上找地图,被傅七拦住,“这会儿地图没用。” 城市电力全面荒废,太阳落山后就陷入黑暗,这个时候哪里有光亮,哪里就是最危险的。 “这儿村庄多,等雨水下去了,找辆车沿着公路走,用不了几个小时就能找到。” 秦臻点头,说:“找到食、食物,我就走。” 她可不欠人东西,范虚夸了她,让她开心,她就帮他找食物,两清。 至于她和傅七……怎么想都是傅七欠她更多,她不计较都是菩萨心肠了! 回山找墓这件事她还生气时就与傅七说过,这次重申,傅七未置可否,也没说别的。 秦臻心想他可能跟范虚一样躺下就睡着了。 能睡着真好,不像她,只能望着天花板发呆,或者摸摸身下的床垫、抠抠手指、翻个身打发时间。 在她第三次翻身的时候,傅七的声音突然响起:“床烫人?” 就算床烫人,秦臻也不是块饼。 她向着沙发的方向蜷缩身子,小声说:“傅香香,无聊。” “那你回去独自生活,不是更无聊?” “没、没道士。” “地上也没有。” “有!” “真有你说的法力高强的道士,人类还能给丧尸让路?” 那不一样,真高手哪能用来对付小喽啰? 说不定道士们正在修炼法器等丧尸王出现呢。 秦臻觉得僵尸和丧尸是不一样的,但她在地上确实很容易被当做丧尸,她还会说话、能思考,万一人类说她是丧尸王,说丧尸病毒是她为了统治人类弄出来的,她可没法解释。 她说话还不流畅呢。 “不管,不招惹。”秦臻坚持她最初对人类的态度,不主动招惹人类,不干涉他们的事情,不论好坏。 傅七又没声音了。 秦臻等了会儿,喊他:“傅香香,你怎么不、不说话?” “在想事情。” “什么事?” “在想楼下那个房间里的书架。应该带几本书回来给你打发时间的,省得你总骚扰我。” 秦臻脸都板起来了才想起他看不见,哼哼两声说:“你先的。” 傅七也想起在墓里那几天都是他去骚扰僵尸的,他笑,说:“这么小心眼?” 僵尸爱听夸奖,不爱听批评,不理他了。 可漫长的夜晚太难熬,她安静了没多久,没忍住再度开口:“傅香香,想看书。” 傅七在黑暗中勾了下嘴角,说:“那就看。” 说完他轻巧地翻身起来。 秦臻眼睛一亮,赶忙跟他一样,小心翼翼地爬起来穿鞋。 楼下那间房子没这间幸运,房门被破坏,与走廊相通,里里外外游荡着二三十只丧尸。 傅七原计划是借助绳索从窗口下去,他动作快,有把握在丧尸聚集过来之前脱身。 但可能因为偷偷摸摸比较刺激,秦臻有点兴奋,问能不能她自己来。 当然可以,她不是活人,丧尸根本不咬她,她去还能更简单。 只有一个问题。 傅七说:“没有灯。” 秦臻立刻指责他,“你不让我,带、带照明,珠。” “带了它就不能带你老公的头。” “讲脏话,枪、枪毙你!” “……” 傅七拽下她比划成枪的形状抵在自己脑袋旁的手,“……再废话吵醒了你小弟,你的高冷大佬形象就没了。” 秦臻立刻安静,跟着他做起小贼. 范虚难得睡了个好觉,被刺眼的日光照醒时,朦胧睁眼,看见窗边立着一个高大修长的人影。 傅七穿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着结实的小臂,听见动静放下望远镜回头,对他说了声“早”。 “早。”范虚迷迷糊糊回了一声,再转头,看见窝在沙发上看书的秦臻。 她看得非常入迷,头快耷拉到书页里面去了,就连范虚和她打招呼都没有反应。 这情形弄的范虚恍惚以为是末世前呢,呆滞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然后他就震惊了,“哪来这么多书?夜姐,傅哥,你俩早上出去找的吗?” 傅七已经转过去继续观察街道上的情况了,随口回答:“你夜姐昨夜独自找的。” “这、这、这……”范虚看着客厅里满地的书和衣服,震惊到结巴,“这也太猛了!” 最后一句惊叹让僵尸从书里抬起了头,她懵懂了会儿才记起自己的人设,赶紧摆出冷淡模样,在心里练习一遍后,回道:“没出楼。” “那也很猛!” 书籍和衣服都是各个安全基地所需物资的一部分,一个女孩子独自在遍布丧尸的大楼里找到这么多,还顺利避开丧尸完完整整地运回来,并且没有弄出大动静,这也太强了! “你还是夜里! 一个人去的!”范虚惊为天人,“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 僵尸脸又变得热热的,是心虚的。 丧尸只吃人,不吃僵尸,她下楼之后如入无人之地,不仅把楼下翻了个底朝天,还把碍事的丧尸揍了一顿。 真要说有什么不顺利的,那就是昨晚上搬东西的时候,有件衣服耷到了地上,害她摔了一跤。 这可不能说。 她瞅了瞅傅七,这个唯一知情人的注意力还在窗外,但嘴角怎么看都是上扬着的。 果然,他跟着说道:“强者如斯,大佬任性。” 秦臻:“……咳,洗漱去。” “是!”范虚即刻跑卫生间洗漱去了。 秦臻看那本霸道总裁小说挺入迷的,结果小弟睁眼就是一顿吹捧,搞得她都不好意思看了,趁着小弟不在,赶忙把书藏进背包里。 ——她昨晚去的那间屋子的主人估计是个小说迷,满满一书架都是小说,她全给搬回来了,和她的“宝贝”藏到一起,以后好搬回墓里。她还挑了几本有意思的打算随身带着解闷,为此傅七特意给她找了个专属背包。 高冷大佬是不能沉迷小说的,可不能让她小弟发现了。 “咦——”小弟洗漱完过来,还没坐下就先惊呼。 僵尸的心提了起来。 小弟继续惊呼:“怎么还有个平板!” 僵尸:“?” 什么东西? 秦臻满脸疑惑地看傅七。 “可能是跟书放在一起,宝贝没注意,顺便带回来了。”傅七淡定搪塞完范虚,再给秦臻解释,“不过这么久了,平板电脑早该没电了。” 最后一句话震惊得僵尸睁大了眼睛。 傅七一见她这样,就知道她只听见了“电脑”这俩字。 这个僵尸本就是为了电脑和手机才出墓的,网瘾大的很,一听昨晚上她抱出来的东西里有她心心念念的电脑,脸色就变了,满脸都是“你竟然不告诉我”的谴责。 平板和书混在一起,昨晚傅七确实没发现,发现也没用,他再次提醒,“没电……” 才说一半,听见范虚欢呼一声,“开机了!满格电!” 傅七:“……没有密码。” “嘿嘿!”范虚神秘兮兮地窃笑,然后拿起平板捣鼓起来。 僵尸印象里的电脑还是那种笨拙的大方块,哪里见过这种东西,用眼神谴责完傅七,就眼巴巴地守在范虚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操作。 这么过了几分钟,范虚又是一声欢呼:“开喽!” 他很得意,“不瞒你们说,我除了做过婚礼主持人、美妆博主,还在手机平板维修店工作过,解锁个手机电脑,嘿嘿,简简单单!” 说着,范虚把平板递向秦臻,问:“大佬,你要玩吗?” 僵尸肯定是要玩的,她就差把“我要玩电脑”几个字刻在脸上了。 早知道她带回来的书里有个电脑的话,她小说都不会看了,傅七也别想睡觉,得帮她研究一宿怎么找回密码。 “可以。”秦臻还记得自己的人设,按捺着激动的心,矜持地点头。 紧张地接过平板后,她转身就去找傅七。 想玩,要玩,但她是只土气的僵尸,不会玩,得找对她知根知底的傅七来教。 范虚却以为她是要与傅七一起玩,摆摆手说:“没事儿,大佬你玩,我这还有别的。” 说着他拉开昨晚带回来的背包,露出里面满满一大兜手机。 傅七都无语了,看着僵尸痴迷的眼神和激动得颤抖的手,提醒他俩,“没网。” “是没网,也没法充电,就是一次性消耗品,但是可以拍照、录像、听歌,有些还缓存了电视剧、小说,在基地挺受欢迎的。”范虚还有点不好意思,“不怕你们笑话,解锁密码是我的专长,我专门搞这个在基地和人交换东西的。” 傅七好久没回基地了,不知道还有这种操作,一时无言。 范虚已经大方地递来一部手机,“密码123456,满电,随便玩!” 傅七还没动,一只戴着橡胶手套的手就飞快替他接了过来,然后他衣服被扯动,傅七低头,看见僵尸戴着灰蓝色美瞳的眼睛里闪烁着小星星,期待无比地望着他。 傅七:“……” 好消息,僵尸被狠狠抓住了命脉,短时间内不会喊着回地下了。 坏消息,僵尸可能马上就要抛弃他,跟别人走了。 正文 第14章 出发 我不是小三! 就算傅七愿意教,秦臻也玩不好平板和手机。 热心小弟看着秦臻把平板递给傅七,不能理解,“戴手套用不了触屏……可是夜姐,你为什么一定要戴着手套啊?” “……”秦臻装高冷不回答。 傅七帮她解围:“洁癖狂。” 小弟“哦哦”两声,说:“那真的很痛苦了。” 他知恩图报,并且尊重他人选择,一不对秦臻末世了还化妆这事指指点点,二不认为洁癖是矫情,反而觉得大佬明明是个重症洁癖,昨夜还在这个臭烘烘的大楼里找书本和衣服实在是大义滔天。 范虚从背包翻找出两颗糖,郑重说:“无以为报,夜姐吃糖!” 秦臻没有味觉,但看着包装漂亮的糖,还是接了过来。 范虚也给了傅七的一颗,他没要,于是两颗都到了秦臻手里。 僵尸操作不来平板,就让傅七给她找出平板里储存的电视剧,嘴里“咯吱”嚼着糖,窝在沙发上看了起来,除了偶尔需要求助之外,其余时候看都不看傅七一眼。 而罪魁祸首范虚看见秦臻这样,觉得自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非常兴奋,为了更好地报答秦大佬,挨个检查那兜手机,把能看电视的一一捡出来单独为秦臻存放。 他也热情地问傅七要不要玩游戏。 傅七不想玩游戏,只想把薄情的僵尸按住打一顿。 他问:“有植物大战僵尸吗?” 他就是随口一说,谁知道僵尸屏蔽了一切事物,却唯独对自己的物种格外敏感,秦臻瞬间从电视剧里抬头,警惕问:“僵尸?” 在范虚心里,秦大佬的存在感比他傅哥强,他先回答了秦臻的问题,“我和傅哥在说游戏来着,植物大战僵尸。” 说完再回复傅七,“这游戏有倒是有,但是需要登录账号,玩不了哇。” 本来就是一句玩笑话,傅七没有想玩,但看见僵尸欲言又止的紧张表情,知道她是想问又要顾及形象,故意做遗憾状,模棱两可说:“那就打不了僵尸了?可惜。” 然后他就被僵尸瞪了。 僵尸对这游戏一窍不通,模糊感觉傅七是在影射她,但又怀疑是自己多想了,瞪的这一眼愤怒中带着点犹豫,没什么杀伤力。 瞪完发现傅七在笑,秦臻才确定真的被耍了,气哼哼地转身,背朝着傅七继续看电视剧去了。 她找到了乐子,窝在沙发上看了半天的电视,傅七喊她动身的时候,要不是考虑到小弟没东西吃会饿死,秦臻根本就不会起来。 雨是昨夜停的,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渗透,街道上除了偶尔几个小水洼,基本没有积水了,可以离开这里了。 离开的计划是傅七制定的,就是由他下楼,尝试启动大楼侧前方的车。那是他盯了好久的,运气好的话,四辆里至少有一辆可以启动,运气不好的话,就从车顶窗出去,攀进前面那座倾倒的大楼暂时躲避,然后进入另一条街道寻找别的交通工具。 秦臻没意见,只有疑问:“那我做什么?” “等我来接。” 范虚:“我呢?” “跟紧你夜姐。” 没这俩的事,这俩自然是没有反对的资格的,乖乖收拾好自己的背包就行。 做事的是傅七,操心的也是他,临下楼前他又单独对着秦臻嘱咐了一句:“看着你小弟,让他跟紧你。” 这句话把范虚感动到了,一边感慨傅七是个绝世大好人,一边和秦臻保证他一定不拖后腿。 秦臻不忍心告诉他真相——傅七这句话的真正用意是提醒她不能与范虚分开太远,否则就会暴露她对丧尸没有吸引力这事。 真相不能说,秦臻只能默默点头:“没事。” 小弟更感动了. 事实证明,傅七的运气不怎么好,接连试了四五辆车,全都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启动,所幸他身手灵巧,反应快,迅速启动备选计划。 秦臻等了半个小时才听见汽车的引擎声,立刻带着小弟往楼下爬。 街道上聚集的丧尸全部兴奋了起来,张牙舞爪地奔涌着,被车一撞,污血横飞,看见这一幕的秦臻无比确信自己绝对是个洁癖狂。 她可不能掉进丧尸堆里,眼看傅七驾车驶到,她不顾离地面还有一段高度,拽着小弟就往下跳,直接落到车顶,再迅速从车顶窗爬进车里。 范虚魂快吓飞了,“我还以为要摔死了!” 秦臻:“放心,我垫着。” 范虚记起确实是她垫在下面,赶紧去看她,见她表情又酷又拽,一点事没有,才松了口气,紧跟着又来了一大堆悦耳恭维,听得僵尸浑身舒爽。 傅七看不下去了,“这么厉害也帮帮我呢?” “想的美。”秦臻的回答冰冷无情。 被拒绝的傅七只能独立自主,车开的凶猛,加上他早前研究过地图和路况,一路横冲直撞,不多久就出了城市。 城外也有丧尸游荡,但少了很多,零零散散,威胁不大。 一路向前,经过一处杂草丛生的农田时,路边侧翻了一辆车,旁边还有几只丧尸,傅七却停了车。 刹车时的震动有点大,秦臻正全神贯注看电视剧,被这一晃,平板直接从手里滑出去,差点摔地上,把她心疼坏了。 “怎了?” 傅七提刀推门,学她说话:“关你事?你又不帮、帮我。” “……”秦臻狠狠瞪他。 还好小弟没听出什么,体贴地为秦臻解惑:“那辆车是侧翻着的,很有可能是因为意外才被抛车,里面应该还有汽油。而且那几个丧尸身上都背着包,里面应该有物资。” 秦臻懂了。 打劫。 范虚解释完跟着下了车,几个丧尸不成气候,很快就被解决。 打劫完丧尸,收货了汽油,傅七继续开车,秦臻与小弟翻包。 食物霉变不能吃,衣服留下,三个手机全部没电要扔掉,余下的大多是生活用品。 秦臻正拿着刚收货的小风扇呼呼往脸上吹,听见范虚说:“哎,卫生巾,夜姐,你需要吗?” 秦臻愣了下,下意识看傅七,傅七替她回答:“她不用。” “哎,那算了。”范虚竟然没问为什么,叹着气就要把东西扔出窗外,被秦臻拦住。 她说:“留着,别人用。” 僵尸不用吃饭喝水,自然是没有女性的正常生理期的,她用不上。但在食物都稀缺的年代,这种东西肯定不会富足。 以后遇上别的女性的话,可以给她们用。 “夜姐你这么厉害都用不上,别人更加用不上。”范虚说,“再说了,还活着的女人都不多了……” 末世初期,秩序全面混乱,法律失效,群众恐慌,偏有一些人不知道是称霸宇宙的小说看多了,还是脑子被病毒毒坏了,拉拢了一帮人想趁机树立威望、称王称霸。 女性与孩童、老人最是弱小,是他们立威的最佳工具。 这种愿望注定是实现不了的,没多久这些小团体就因为丧尸围剿或者政府插手而覆灭,可即便没了他们,女性因为体能、更具同情心、容易被道德绑架等因素,依然常在资源抢夺中被视为猎物。 女性越来越少,坚强活下来也因为食物的缺乏、疾病、卫生等缘故,渐渐失去了月经这一普遍的反应女性基本健康状况的指标。 卫生巾这种东西,基本是用不上的。 傅七从来没和秦臻说过这些,秦臻虽然看到了丧尸的凶残,但毕竟没有亲眼看见有人遭遇不幸,傅七更没在丧尸身上吃过亏,她脑子不够用,没想过普通人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现在听范虚这么一说,手里的小风扇吹着都没劲儿。 本来他们一路吵吵嚷嚷气氛挺好的,现在沉闷下来了,压抑的难受,直到傅七说:“留着,多收集点,等末世结束一切恢复正常,靠转卖这个就能发家致富。” 这显然是句玩笑话。 范虚哈哈大笑,说:“那我攒手机不是也能发财?我可以开个手机店了。” 他又问秦臻:“夜姐你呢?末世结束后你想搞什么事业?” 秦臻哪知道,她都准备回地下了。 她还没说话,傅七已经熟练地替她回答:“她开网吧。” 秦臻:“……” 被内涵的秦臻把小风扇开到最大,怼着傅七后脑使劲地吹,恶毒地希望小风扇能把他脑子吹风干掉! 范虚不知道他俩打什么哑谜,挠了挠脑袋,正好这时候一只丧尸猛地斜扑过来,车子震了下,他身子一歪,碰倒了秦臻放在旁边的平板。 平板上本来暂停着秦臻看了一半的电视剧,被他碰倒再捡起来,滑成了其他软件。 “不好意思。”范虚道着歉把平板递给秦臻。 秦臻操作不了触摸屏,本来挺为难的,接过来一看,发现平板上映出了美化后的她自己,顿时惊奇地“咦”了一声。 范虚凑过去瞧了一眼,说:“哇,这么多滤镜能用。” 他来了兴致,问:“夜姐你要拍照吗?我帮你拍?我拍照可有一手了,以前扛着相机去景区给人拍照赚钱呢。” 土里土气的僵尸没见过美颜相机,心动地点了头。 压抑的事情被抛去一边,他俩就这么在后座拍起了照。 范虚话痨、乐观,特别会提供情绪价值,“哇,酷!”、“好,就这样,这个角度别动!”、“好帅,再拍一张!”,诸如此类的称赞接连不断,哄得僵尸心花怒放,冷酷大佬人设差点崩掉。 “喂喂,没有人照顾下司机吗?”傅七出声,“我被孤立了?” “那哪能!”范虚马上调转镜头来拍他,一口一个帅,夸奖的词汇不重复地往外冒。 但傅七心坏,明知秦臻按不了触屏键,故意为难她,说:“宝贝,你来给我拍。” “拍……”秦臻想说“拍,把平板往你头上拍的那种拍吗”,说一个字感觉要结巴,赶紧停下,瞄了眼小弟,冷酷地说,“不!” 傅七:“又拒绝我?你不公平,那我也不偏心你了。” 他开始支使秦臻。 汽车一路横行,丧尸挡路直接撞飞,但遇到废弃的摩托等杂物挡路的情况就没办法了,这时候傅七就会说:“宝贝,下去清理垃圾。” 清理过程中有丧尸围了过来,他又使唤秦臻:“丧尸危险,宝贝你去挡。” 中间补充体力时他也不忘说废话:“食物不够,宝贝,你就别吃了。” 本来都是正常的事情,从傅七嘴巴里说出来,就格外惹僵尸生气。 后来停车解决生理问题的时候,秦臻趁小弟不在,扑到傅七身上打他。 傅七说:“我特意为你停车让你去方便,你还打我?” 经卫生巾那事之后,为了不让秦臻露馅,人类的生理需求她也得伪装上。 她倒好,不谢他,还打他。 “你找打,活、活该。” 傅七说:“那我以后不帮你伪装了,你暴露了,也活、活该。” 敢挑衅僵尸就要承受僵尸的怒火。 于是,等小弟解决完问题回来,正好看见“人类大战僵尸”这一幕,呆了一下,冲上去奋力拉开两“人”。 “别打了!” 范虚比当事人和当事尸都激动,对着左手边的秦臻大声说:“傅哥他是吃醋了,不是真心为难你,夜姐你冷静!” 又对着右手边的傅七大喊:“傅哥别冲动,我对夜姐没那心思,我不是小三!” “……” 小弟智商太低,秦大佬心累,不想说话。 正文 第15章 信号 真要跟他走? 有一种说法叫“傻人有傻福”,也可以引申为头脑越简单,活的越快乐,这种说法秦臻是认可的,并一直用这种说法为她的不动脑做托词——她要是有个想法很多的灵活大脑,这么多年的地下生活,她早该憋疯了。 被傅七斥责不公平时,她自己也做过总结,认为她之所以对范虚照顾有加,除了对方满足了她的虚荣心之外,更多的是因为他也很笨。 这叫物以类聚。 但现在秦臻后悔了。 小弟笨得很乐观、很快乐,在末世里生活的很好,但在某些事情上,他笨过头了,好丢僵尸的脸。 秦臻心累,不想说话,指指傅七让他解释。 傅七:“没打架,我俩闹着玩的。” “谁家情侣闹着玩往脸上打的啊!”小弟不信。 自从知道傅七嘴里的高科技都是编造来诱骗自己出墓的谎言后,秦臻对他动手的时候就再没留过情,可即便如此,傅七诡计多端,她也不是每次都能讨到好处的。 就拿方才的情况来说,就算范虚没有冲过来阻拦,傅七也挨不到打的。 但这事有损她的霸气形象,秦臻不许傅七说出来。 感知到威胁视线的傅七叹气,一边让人上车离开,一边从根本上解释:“我和你夜姐不是情侣。” 说完还和秦臻求证:“对吧,宝贝?” “对!”秦臻超大声肯定,肯定完一扭头就看见了小弟的犀利眼睛,那里面写满了“宝贝”俩字和大大的问号。 此“宝贝”非彼“宝贝”,但解释起来太麻烦,秦臻眨眨眼,又把难题推给傅七。 这让傅七怎么解释? 他想了想,说:“是这样的,她是我前女友。” 秦臻呆了下,然后跟着点头:“对!” 这太出乎预料了,范虚惊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欲言又止地没了声。 有了这层藕断丝连的前任关系,什么宝贝、互殴、相互照顾、针对、吃醋、知道彼此的隐私等等,就全部说的通了。 但最终,小弟还是郑重地再次澄清:“就算你俩已经分手了,我也没有插足的想法,我是单纯地想报答你俩的救命之恩。” 秦臻:“知道,放心。” 傅七也敬业的扮演起来,“真不复合了吗,宝贝?” “不!”僵尸冷酷又决绝。 闲事解决,继续上路。 按照傅七所说的方向,一路果然有很多村落,他特意选了个偏僻的,没有率先进村,而是去了荒芜的田地里,在杂草丛中间找到了一口被石块遮着的水井。 这是很久以前人们用来灌溉田地的水源,在科技发展起来后,因为不够便利,一度被封存了起来,在这时候因为远离人烟未被污染而成了可以救命的甘泉。 取了水再进村。 村子里寂寂无声,只有十多个游荡的丧尸,很容易消灭。 消灭完丧尸,范虚翻找出锄头去屋后面刨地去了,顺利刨出几个土豆,还采摘了一篮绿油油的青菜,看的僵尸十分震惊。 趁着范虚去找土灶生火做饭,秦臻扯着傅七的袖子寻求解答。 “病毒爆发后,粮食紧缺,政府安排了人手搜寻种子进行培育,可基地范围有限,不能保证粮食的产出,也是为了防止流浪在外的民众找不到食物,所以搜救人员每经过一处村落,都会顺带把一些种子洒到肥沃的土地上。” 丧尸不吃植物,但它们常常无意识地游荡把农作物糟蹋了,也因为气候的影响、野草的竞争等因素,种子不能完全发芽生长,但总有一些能够破土而出,结出果实的。 而这些生长出来的粮食就算没有如愿被饥饿的人们找到,也没关系,它们枯萎后生出的种子或随风飘扬,或在地下蛰伏,但终将会在适当的时机再次破土,生出更多的嫩芽,给人们以生存的希望。 这种播种方式是末世爆发一两年后才慢慢形成的,时至今日,已见成效,但凡去过安全基地的民众都知道,意外落单没有食物的时候,就去找村落和农田,那里或许有希望。 耕种是人类几千年来最基础的生存方式,在科技飞速发展又破灭的今日,重新救助人们于水火之中。 秦臻听后心里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感受,酥酥麻麻的,她猜想可能是被人类的生命力震撼到了。 “厉害,没战、战胜,丧尸?” 他们落脚在一个带有院子的房子里,院墙还好着,就是铁制大门被撞坏了,傅七正在修理。他边修理边回答秦臻,“难以战胜的从来都不是丧尸。” 而是致使人类不断向丧尸转化的病毒。 “人类厉害。”秦臻发自内心地这样感觉,问,“三年能、能结束,吗?” “不知道。”傅七无法回答,但在看了秦臻一眼后,忽然改口,“有你帮忙或许可以。” 秦臻疑惑,“我?怎帮?” “你不是僵尸王吗?丧尸、僵尸都是人死后转化而成的,一听就是亲戚,你们长的也很像,你把他们统一了,让他们与人类和平共处不就行了?” “……” 槽点太多,“僵尸王”凝噎半晌,才愤而反驳,“你亲戚!你才像!” “你像。” “你!” “你敢把妆卸了对着镜子说这种话吗?” “……” 关于丧尸认祖归宗的争执进展到了白热化阶段,僵尸因为口吃落入下风,恼羞成怒,眼见暴力冲突一触即发,低矮的灶房里突然传来范虚的惊叫声。 “肯定是你亲戚嘴馋,在觊觎你小弟的味道。” 那边刚检查过,没有丧尸,所以范虚的尖叫不会是因为危险,因此傅七一点也不急,和秦臻说,“你的家务事,我就不插手了,宝贝,你自己去解决。” 秦臻打了他两下,拽着他胳膊要把他强行拽过去。 拉扯时,小弟自己跑了出来,指着东面兴奋大喊:“黄烟!有黄烟!两簇!” 安全基地派人搜寻物资时会一起搜救难民,以黄烟为信号,两簇齐发代表的是黎明基地,正是范虚之前待的地方。 他非常兴奋,“肯定是基地里的搜救小队!哎呀,我弟说不定也来找我了!他肯定一块出来找我了,他脾气爆的很,肯定得把我一顿骂!” “你弟?” “是啊,我们是双胞胎,我弟叫范空,比我小五分钟……” 范虚是个话痨,这时候太过兴奋,手舞足蹈地说个不停,要不是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能立刻奔到搜救小队驻扎地。 “咱们基地是政府组建的,纪律严明,很规范的,夜姐傅哥你俩一起来吧!我给你们放电影看啊,我收集了好多电影呢,我还搞了幕布!下雨天看电影,巴适得很!” 秦臻眼睛都直了! 自从见识过平板,这个网瘾僵尸就再没提过回地下,她想和范虚一起去基地。但她自出墓就没和傅七分开过,突然离开他去陌生的人群里,多少有点不安。 毕竟她不是人类。 秦臻眨着眼睛期待地看着傅七,希望他能一起去。 傅七却还在看远处那两道黄烟,眉头微微皱着。 “怎么了?信号有什么问题吗?”范虚问。 烟雾信号是用于通知和定位的,亮眼,持续时间比较久,还矗立在灰蓝的天空上,方圆几公里内只要没有建筑物遮掩,都能看得到。 “没问题。” 信号没有问题,基地也很安全,傅七担心的是看到信号的人。 那些A国人是不可能放弃找他的。 他微一思索,与秦臻道:“我有事要做,大约两天后才能去基地,宝贝,你跟范虚先去,还是跟我一起?” 秦臻睁大眼睛望着他,问:“你,会去?” 傅七点头,“会。” “范虚!”秦臻立刻毫不犹豫地做了选择。 傅七扶额,他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当僵尸真的为了手机、电影抛弃他的时候,还是挺气人的。 但这样也好,让她避开那些A国人。 事情就这么定下。 因为惦记着搜救小队,范虚兴奋的一夜没睡,他不睡,秦臻就得假装正常人类,被迫躺了一整夜,难熬的很。 次日清晨,天刚亮,东面就再次升起黄烟。 秦臻脸上的粉底液蹭花了,正躲在屋里补妆,范虚在外面与傅七道别。 “傅哥你有什么事啊?要不要我帮忙?” “不方便。” “哦哦。”范虚见识过他的身手,知道他身份特殊,恐怕是有什么特殊任务,闻言不再追问,转而在兜里掏了起来。 “傅哥,你救了我,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报答你,夜姐那么厉害,也轮不到我来替你保护,这样吧,我送你一张护身符,希望它能保你平安。” 说着,他掏出一张画满朱砂的黄符纸递给傅七。 傅七第一次见这种东西,“不用。” “带着吧!”范虚说,“这符可是青阳观第十三代观主范空亲自画的,驱邪诸恶,保人平安的!” 傅七从不信这些,刚要拒绝,忽然发现不对劲,“范空不是你弟吗?” “是啊。”范虚点头,“我们道家讲究‘空明虚静’,我俩的名字就是出自这个。” ……不对。 “你们道家?” “嗯,我老家是山里的,家里有一座道观,我弟继承下来做了观主,他可是正儿八经在龙虎山进修过的道士,有证的那种。我俩都计划好了,他负责经营道观画符开光,我负责营销造势打造网红景点,计划都制定好了,谁知道丧尸病毒爆发了!” 傅七:“失敬。” 他也没想到末世前没见过道士,末世后马上要见到了,还是位有传承的名门观主。 这倒是有意思了。 傅七好心替僵尸问了一句:“你弟会道法吗?” “哇,傅哥你可不能这么想,咱是正经道观,画符开光就是取个好寓意,不搞封建迷信那套骗人把戏的!” 傅七:“……” 就怕僵尸封建迷信害怕你弟。 正说着,僵尸小脸涂得白白的,从屋里走了出来。 傅七最后一次问:“宝贝,真抛弃我了?” 秦臻:“巴适得很~” 她就记住范虚说下雨天看电影巴适得很了,满心期盼呢,哪能反悔,反正过两天傅七就去找她了。 “行。”傅七温柔地看着她,说,“去吧,好好玩,不要受伤。” 他又叮嘱范虚:“她有洁癖,不爱说话,不喜欢和人有接触,辛苦你帮我照看着点,两天后我就去接她——要是有什么意外就去找徐风,他知道怎么做。” “放心!我都记住了!”范虚拍着胸膛保证,“我不行还有我弟,我俩一定照顾好她!” 傅七:“……嗯,相信你俩。” 正文 第16章 道符 封建迷信要不得。 傅七送他们去找搜救小队。 小队的驻扎地距他们落脚的村落不远, 很快就到达了。 搜救二队队长一看到范虚就问他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弟弟,又说他弟弟出来找他了,跟的是一队,中午就能汇合, 把范虚高兴坏了。 本就是同一基地的, 加上范虚与秦臻精神状态良好, 确保没有变异后, 小队顺利把人接收。 “好好待着, 别乱跑。”傅七最后一次嘱咐秦臻,然后驱车离开了。 秦臻本来满脑子电影手机, 眼看着傅七走了, 突然有点心慌。 与傅七分开, 就代表着之后就没人为她遮掩了,一切都要靠她自己。 首先,她要完美地伪装成人类, 正常需求一样不能落。 这个不难,收留小弟之后她已经在傅七的监管下练习了一段时间,但为了防止自己忘记, 秦臻还是特意问小弟要了个专门看时间的手机随身携带,以便提醒自己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了。 其次, 她不能受伤,不能出血。 傅七说过,现有的生存基地大大小小有很多个, 总体可分为政府组建与私人组建。前者管理规范, 收容量大,但生活比较贫苦,普通人比较多。后者则有明显的阶级分层, 对有能力者来说生活条件好、自由度很高,但对普通人来说,那里只有压榨。 他们去的是黎明基地,是最靠北的生存基地,由政府管理,正常情况下不会有人为难她,只要她自己小心点不要受伤就行。 再就是肤色的问题。 秦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背包,那里面装满了化妆品,够她用上两个月的。 何况傅七还给她找了个靠山,黎明基地特殊作战小队的队长,徐风,这个人说话很有分量,与傅七有些交情,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在傅七到达之前保住她都不成问题。 她可以的。 人类都惨成这样了都没有道士出山拯救,说不定道士已经灭绝了。 没有道士就没人能伤害的了她,没什么好怕的。 秦臻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话虽如此,但她还是控制不住,频频回头寻找傅七的身影。 小弟终于忍不住,说:“夜姐你明明很舍不得傅哥,他也一直在追求你,你为什么不答应和他复合啊?” 秦臻能说什么呢? 她只能假装深沉地叹了一口气,说:“你不懂。” “我是不懂啊。”范虚说,“现在这世道乱糟糟的,谁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哪有功夫搞拉扯分分合合的,及时行乐才是正经事,不然以后后悔都没地方去……” 搜救小队开的是大卡车,所有获救人员都在一个车里。 秦臻本以为自己会因为化妆被人注视,没想到多的是人比她扎眼,比如同车厢里瞎了一只眼的少年、穿粉红紧身衬衫的大哥、光头的大婶、还有她怀里的一个光头小女孩,与他们比起来,秦臻不过是一个刻意遮掩容貌的年轻女孩,可以理解。 真说显眼的话,得是范虚。 他名字里有个“虚”字,为人是一点不虚的,和这么多人挤在一起也不耽误他话痨。 “可不是嘛,现在哪是闹别扭的时候,活着最重要。”粉衬衫大哥接了腔,“人生在世,生老病死,谁知道哪个先来?能好好的就别闹,珍惜眼下啊!” “就是!”范虚应和,但还记得傅七说过秦臻不喜欢与陌生人说话,赶紧把话题拉开,“大哥从哪来的?怎么这时候才进基地?” 大哥也是个话多的,立刻说起他是怎么去的上一个基地,基地又是怎么沦陷的。 范虚一阵唏嘘,说起了他和弟弟的逃亡经过。 车厢里全是他俩的声音,不算吵,但车子颠簸,还有一股难闻味道,总是让人不舒服的。 秦臻又想念傅七了,不过她很快醒悟过来,觉得这是雏鸟情节作祟。 这环境不好玩手机,她又结巴,不想破坏形象,呆呆坐了会儿,掏出心爱的小风扇呼呼对着脸吹了起来,正吹着,捕捉到了一道视线,偏头望去,发现是那个光头小女孩。 小女孩五六岁大,干瘦干瘦的,脸蛋通红,像是生病了,湿润的眼睛盯着转悠的小风扇,一眨不眨的。 秦臻抿抿嘴巴,假装没看见,调转风扇在自己手心吹了起来。 吹了几秒钟,终究没能抵挡住那道视线,一狠心,把小风扇递了出去。 小女孩没接。 秦臻还以为她不好意思,往前又递了下,等了会儿见她还是不接,心中一喜,连忙把小风扇收回来对着自己继续吹,可吹了几下忽然觉得没意思。 人类好麻烦。 她还是更喜欢和傅七在一块。 可能因为他有时候很不是人吧! 秦臻在心里悄悄诋毁着傅七,然后关掉小风扇,把它扔在自己与小女孩中间,闭眼睡觉去了。 当然是睡不着的。 秦臻心烦,闭上眼怀念起她的墓穴,怀念着怀念着,忍不住叹气……要是人类社会还在正常运行就好了,她墓里那么多古董,随便拿一件出来就能换几万个小风扇。 发现人类疯了之后,秦臻总算明白傅七为什么说她墓里的宝贝不值钱了,当时她还与傅七这么感叹过,傅七回她:“那你就要被抓起来吃牢饭了。” 理由是她在墓里涂鸦,破坏古董棺材和壁画工艺,犯了罪。 多好笑啊,僵尸连自己的墓都不能动了。 “那我举、举报你,盗墓。” 傅七就说没想到她一个僵尸有那么强的法律意识。 是的,秦臻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僵尸,也是一个道德标兵。 刚因为道德感太强失去了心爱小风扇的秦臻突然自信起来,像她这么善良的僵尸,根本没必要害怕道士。 别说人类遭受灾难,活人都不多了,就是真碰上了,说不准道士还得代表人类感谢她呢! 正这么想,卡车忽然停下,外面嘈杂一片,有枪声,叫喊声,像是遇到丧尸群打了起来。 不多久,声音弱了些,车门“哐当”一声打开了。 日光照进来的那瞬间,秦臻正好往外看,看见外面地上横七竖八堆满了丧尸尸体,其中一个半边身子都没了,还在蠕动着去抓人。 那人感受到衣服上的拉扯力,回头过来,露出一张与范虚极为相似的脸。 秦臻刚想让范虚看看那是不是他弟弟,就见那个年轻人举起了两把剑,一把是贴满朱砂符纸的桃木剑,另一把是挂着铜钱的银剑。 两剑齐下,同时那人浓眉一竖,厉声呵斥:“孽畜看剑!” “噗嗤”一声,银剑刺入再拔出,逆着光扬起一阵猩红的血水。 秦臻:“……”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她迟疑地转头看小弟,希望他告诉自己是她出现幻觉了。 可下一秒,秦臻看见范虚兴奋地大喊了起来:“小弟!帅啊小弟,把咱家道观发扬光大指日可待!” 僵尸:“……?”. 傅七身上的武器还是刚出墓时从俩A国人那儿顺的,刀还能用,子弹却只有两颗了,硬碰硬肯定是不行的,只能绕着圈子把寻踪追来的人引开。 好在现在对方想从他这里得到线索,不会让他死,让他轻松很多。 傅七绕了好几圈,好不容易把对方引去歧路,时间已经过去两天一夜,他担心秦臻那边出事,来不及休息,即刻向着黎明基地出发。 秦臻是跟着搜救小队走的,身边有个极为崇拜她的小弟,基地里更有个徐风在,出事应该不至于,但笑话恐怕闹出了不少。 傅七挺想看僵尸的笑话的,他还要问问秦臻下回再遇到类似的事情,是选择他,还是选电影手机。 然而人生总是惊喜不断。 第三日清晨,傅七堪堪踩着许诺的时间点来到黎明基地附近,遇见了开着车在外围徘徊的范虚兄弟俩。 范虚哭丧着脸,看见他差点哭出声来。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谁知道夜姐突然就跳了车……傅哥我对不起你,我没看好夜姐,我有罪……” 傅七看见他满脸焦急的表情,又看见他身边跟着范空,却没有僵尸的身影时,就有了不好的猜测。 此时听范虚说秦臻跳车走了,惊讶,却也觉得这事在情理之中。 “别急,仔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平静的声音安抚了范虚,范虚收拾好情绪,从头说起。 “你走后我们就跟着救援二队出发了,车厢里还有其他几个获救者,夜姐不爱说话,但挺喜欢那个光头小女孩的,还把手持风扇给了她……中午顺利与一队汇合,启程回基地,一切都好好的,谁知道眼看着要到基地了,那个小女孩撑不住了……” 小女孩是那个光头大婶的侄女,一直跟着大人住在地窖里,前段时间大雨,地窖被淹了,几人被迫出来,幸好遇上了搜救队,可以跟着去基地。 可惜天不遂人愿,可能是因为淋了雨,也可能是碰了污水感染了什么病菌,总之,小女孩发起烧来。 救援队找到他们的时候,她已经烧了四天。 没有药,只能硬撑。 又奔波两日,临到基地附近时,她已经很少睁眼了。 每个人体内都有病毒,心跳停止的一瞬间,病毒就会极速扩散,飞速将人转化为丧尸。 人人都知道她是潜伏在车厢里的危险份子,后来车厢里还专门配备了一个带枪的搜救员,为的是什么,所有人都知道。 小女孩显然也知道。 基地人气重,附近有很多丧尸游荡,后来在一次打开后车门对抗丧尸时,还有一口气的小女孩趁所有人都在忙碌,自己爬出车厢,掉进了丧尸堆里。 末世久了,什么事都不罕见,这种知道自己活不了干脆以身为饵阻挡丧尸的事情挺常见的,但放在一个小女孩身上,总是让人心生不忍的。 车厢里的人还在怔忡,就听秦臻说了一句:“不用找、找我!” 然后跟着翻了下去。 傅七静静听完,问:“之后呢?” 范虚满脸愧疚,想开口,被范空抢了去,他说:“我哥想下去救她,可是丧尸已经围过来了,然后基地里的救援车队来了,现场太混乱,没人看见夜姐在哪……” 没人看见,通常意味着是被丧尸吃了。 那是范虚的救命恩人,他兄弟俩没把人看好,都很惭愧。 范空低头:“对不起。” 傅七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身上背着的两把剑和上面的符纸,顿了顿,问:“两队汇合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 范空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一时没记起来,还是范虚帮忙回答的:“在杀丧尸。” 傅七点头,又问:“你这两把剑是哪来的?” 范空回头看了看,回答:“一把是我捡的,挺好用就留着了,桃木的是我自己做的……我想着桃木剑辟邪,做来自我安慰来着。” 傅七再问:“汇合之后宝贝都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也不说话,就坐着发呆。” “我知道了。”傅七平静说道,“没事了,你们先回基地。” “我、我……”范虚是真以为他俩是藕断丝连的小情侣,傅七越平静,他越羞愧,眼眶都红了。 傅七感知到他的情绪,稍作思考,说道:“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不关你们的事,而且她跳车之前说过不用找她,说明她有自己的计划。” “掉进丧尸堆里……” “A国有一种药剂能让人类暂时伪装成丧尸。”傅七打断范虚,在他兄弟俩惊讶的目光下说道,“北城研究院三个月前得到了样品,已经研究了一段时间……药效还不确定,不能大规模生产,还请你们帮忙保密。” 兄弟俩立刻点头答应。 “好,那你们先回去。” “你呢?” “我去找她。”傅七语气平稳,神态从容,见两人有自告奋勇的意思,轻轻笑了下,说,“没事的,回去吧,顺便帮我给徐风带句话,让他把手表留着,我有事要用。” 说完他调转车头,向着与基地相反的方向驶去。 傅七见惯了各种意外事故,曾经有一次为了取某个实验器材深入遍布丧尸的死城,被困七天,好不容易找到,结果器材被队友意外摧毁,都这样了他也没生气。 对于秦臻走失这事,他的接受程度很好,没有怪罪范虚兄弟俩的意思。 真要说的话,这事得怪他,是他明知僵尸害怕道士,还由着她跟范虚走的。 ——傅七也是着实没想到她竟然怕道士怕到这个地步。 哪怕对方就是个花架子。 想想挺荒谬,又有点好笑。 傅七嘴角扬了下,加速向着前方丧尸聚集处行驶。 人体对丧尸来说是一场异常美味的盛宴,让它们为之痴迷,疯狂地追随,不断阻挠着傅七的脚步。 终于,第三天的傍晚,傅七在距离基地十五公里之外的野地里发现了端倪。 彼时游荡的丧尸们闻见了人肉的味道,疯狂地扑向他,可偏偏有一大一小两个影子在远离,定睛细看,似乎是大的在拖着小的逃跑。 傅七眯眼细看,而后笑了下,撞开挡路的丧尸,加速前进。 行到那俩影子不远处,他按了按喇叭,下一刻就见大点的影子“噗通”把小的压倒在草地上,消失不见了。 就是小的那个不听话,一直在顾涌,弄得周围杂草晃个不停。 傅七缓慢驱车靠近,到旁边又按了按喇叭,然后降下车窗,礼貌说道:“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两位看见过一位名叫夜雪凌殇的僵尸小姐吗?” 此话一出,伏在杂草丛里的影子瞬间抬起了头,露出一张花猫脸,正是傅七找了好久的秦臻。 她的粉底液不知道多久没补了,斑驳的厉害,脸上一块青一块白,还沾了几点泥巴,乍一看跟得了什么皮肤病似的。 身上也脏兮兮的。 惨惨的,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 看见傅七,她很惊喜,“香香!” 一惊喜手上的劲儿就松了,被她压着的小丧尸爬了起来,嘶吼着冲向傅七,然后“砰”的一声撞到了升起的车窗上。 “哎哎哎!”秦臻急忙拽着绑在小丧尸身上的绳子把它拖回来,“说多遍了?不能吃、吃人!会被道士,打!能不能听、听、听话!” 那只丧尸很小,不超过六岁,光头,与范虚口中那个高烧不退的小女孩一致,就是少了一条胳膊。 她跳车时还活着,所以胳膊可能是那时候被丧尸吃了。 虽然只有一条胳膊,但在人肉的吸引下爆发出很大力量,让秦臻好费力才能控制住。 傅七坐在车里看着她俩拉扯,纳闷问:“宝贝,你到底是为了她跳车的,还是因为害怕道士才跳车的?” 秦臻正在努力阻止小丧尸去吃傅七,看见他悠哉地在车里看热闹,很生气,“还不! 开门!” 傅七这才笑着打开车门,让她与小丧尸挤了进来。 封闭的空间里人肉的香味变得格外浓郁,小丧尸“嗷嗷”叫着,直往驾驶座上的傅七身上扑,秦臻竟然差点被它掀翻。 她恼了,勒着小丧尸的脖子把它压在座椅上,大声威胁:“再不听、听话,打你!” 小丧尸听不懂,挺着身子继续嚎叫。 “你这僵尸王不行啊,这么小个丧尸都不听你指挥。”傅七边开车边从后视镜里看热闹。 “它是讨、讨厌你。”秦臻全部力气都用在控制小丧尸上,话说得好艰难,“你不在,它可听、听话了!” 没被人类吸引的时候小丧尸可乖了,秦臻用绳子牵着它,她往哪走,小丧尸都跟着,前面有坑都不知道绕,还得秦臻去捞它。 就是一闻到人味就发狂,有一次有车队经过,秦臻一个没注意,差点被它拖走。 她这几天光顾着看着小丧尸不让吃人了,自己都没空洗澡化妆了,浑身脏兮兮的,难受死僵尸了。 “那是我有魅力。”傅七说,“这么小的孩子都为我疯狂。” 秦臻:“……你再不、不要脸,就把脸皮,喂、喂它吃!” 真想撒手让小丧尸去把他吃了算了! 傅七一点不怕,还问:“你带着它做什么?打算联合你所有亲戚组建成丧尸军团攻打人类吗?僵尸王。” 秦臻瞪他。 “还是打算带到地底下,跟你老公组成一家三口?” 傅七语速快,脑子转的也快,没等秦臻说话,他又接了下一句,“一家三口,三个形态,挺独特的。” “……”秦臻忍无可忍,松开手,对着小丧尸下令,“宝宝,上,咬他!” 小丧尸“嗷”的一声往前扑去,又被她急忙按了回来。 傅七笑,说:“别急,我有办法让她听话。” “什么,法?” “等着。” 车子已经行驶出一段距离,把后面的丧尸远远甩开了,傅七在这时停了车,放下座椅往后靠来,在小丧尸挣扎着抬起上半身去咬他时,傅七闪电般抬手,往小丧尸额头贴了一个东西。 秦臻没看清,特意歪着身子凑过去,这一看,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道、道、道、道符!” “范虚给的,说是他弟亲手画的,能镇鬼驱邪,伏魔诛恶。不信你松手试试,你家宝宝该已经被定住……” 傅七话没说完,被贴了道符的小丧尸已经张嘴到了他面前,他面不改色地抬手,一手擒住小丧尸的胳膊把它按住,另一手捏住它下巴,凑近了打量,问:“宝贝,不是说你们最怕道士吗,怎么你家宝宝贴了符纸还能动?” 秦臻没回答。 傅七奇怪地转头,这一看,他差点笑出声。 只见灰头土脸的僵尸面如死灰,呆滞地坐着,一动不动,宛如被人下了定身咒、抽取了灵魂。 这算什么? 道符贴在小丧尸身上,结果把她定住了? 傅七哭笑不得。 他本来想用实际行动向秦臻证明现代的道士是没有法力的,那些道符不过是被人为地赋予了驱邪的祝福,并没有实际作用,没想到小僵尸迷信到了这个地步。 难怪她会跳车逃跑。 傅七叹了口气,把小丧尸头上的道符撕下来,推开它,再把道符撕成碎片从窗口扔了出去。 才做完这些,独臂小丧尸跟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一样,又扑了过来。 傅七熟练地把它制服,伸手在秦臻面前晃了晃,提醒道:“没了,道符撕了,宝贝,醒醒。” 僵尸眼珠子动了动,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松了口气,然后身子一软,虚弱地靠在了座椅上。 傅七:“……” 封建迷信的危害还真是大,不仅能害死人,还能害死僵尸…… 正文 第17章 没收 是不是心理作用? 僵尸的过往成谜, 傅七不明白她经历了什么才会迷信成这样,也找不到解决办法,只能暂时放下,带她去洗漱。 必须要先洗漱。 本以为他为了找她在丧尸堆里绕了三天已经够脏了, 没想到僵尸比他还脏, 更别提小丧尸了, 半边身子都是血。 傅七说她脏, 秦臻还狡辩, 说她带着小丧尸,怕吓到人类, 才不敢去他们的房子里, 自然就没法洗澡。 “那我代表人类感谢你?” 僵尸刚被道符“重创”过, 还在虚弱中,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说:“大恩不言、言谢。” 傅七被她逗笑。 嘴上说的好听, 等找到住的地方,僵尸就开始要求人类报恩了,说她还得给小丧尸洗澡, 傅七却只需要洗自己,不公平, 非要傅七给她倒水。 傅七帮她做了,等她把小丧尸和她自己都洗好了,他才去洗, 洗完后三个物种都换上了干净衣服。 为了防止夜间有人类经过误把秦臻和小丧尸打了, 傅七让她俩与自己住同一间屋子。 他需要休息,睡在床上;秦臻不需要睡觉,就把院子里的摇椅搬进房间里, 坐在上面摇晃着,舒服地直眯眼;被绑着关进衣柜里的小丧尸也活跃地用头撞柜门,气氛非常安详。 “舒服?” “巴适~” 僵尸好学,自打从范虚那听了句方言,就挂在了嘴边。 傅七顺势问:“跟我一块儿巴适,还是看电影巴适?” 这一句话把秦臻拉回了范空拿着桃木剑大喊“孽畜”的那一幕,她赶紧摇头,忙不迭地大声回答:“都不!” “脑子转挺快。”傅七以为这次她该毫不犹豫地选他了呢,没想到她一个也不选。 被夸奖的僵尸“嘿嘿”一笑,摇椅晃的吱吱响。 “还好意思笑?”傅七说,“你突然跳车,把你小弟吓个半死,一见到我就道歉,还要一起来找你……” 秦臻听见前半句挺不好意思的,听到后面汗毛一竖,赶紧拒绝:“不!” “我没让他们来,我和他们说你用了北城研究院新研发的药剂,能够短期内迷惑丧尸,不会死的……再碰见他们你别说漏了嘴。” 秦臻点头,再摇头,“不用,以后不会,见了。” “要见的。”傅七道,“我有事要去基地一趟,你跟我一起。” 他有事需要徐风帮忙,这一趟必须去,不确定要在那里待几天,而经过这事之后,他一点也不放心让秦臻离开他的视线,她必须一起去。 傅七在秦臻拒绝之前开口:“范虚兄弟俩的道符都是乱画的,没有法术,定不住你,不然你想想,咱们跟范虚朝夕共处了好几天,他要是真有法力,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范空也不会捉鬼伏魔,他就是中二,中二懂吗?这个词我和你说过的。” “他会!” “……” 傅七废了好大功夫解释,说道符就是个摆设,她不能动是因为她的心理作用,秦臻不信。 顺着她的逻辑问那为什么小丧尸没被定住?她说因为丧尸和僵尸不是同一物种,不怕道士。 鬼话逻辑一大堆,怎么都说不通。 东拉西扯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窸窣响声,傅七从床上起来,出去查看了一下,回来后说:“没事,风吹的。” 他回来后没躺回床上,而是坐在摇椅旁的板凳上,说:“真不跟我去基地?你不去,那我就默认僵尸都是胆小鬼了,我还写传记让所有人都知道,让你成为你们僵尸一族的耻辱。” 秦臻瞪他。 傅七语气一转,又说,“相反,范虚两人不知道你是僵尸,你跟我回基地,他们会继续当你是救命恩人,是大佬。以前有过僵尸收道士做小弟吗?你不会是第一个吧?” 僵尸的表情发生了变化,傅七察觉到了,继续循循善诱,“所以你想当僵尸一族的耻辱还是荣耀?” 秦臻想当荣耀。 她说:“我已经是、是荣耀,他们喊、喊我,姐。” 他俩本来一直围绕着要不要去基地而谈论的,说到这里,傅七沉默了下,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说:“不对,你怎么还结巴?都出墓这么久了,不该学会正常说话了吗?” 僵尸回以一脸茫然。 傅七打量了下她,狐疑问:“你该不会为了保持高冷大佬的形象故意说短句,最近都没好好练习说话吧?” “……”僵尸坚决不承认,“不造!” “你造的很。”傅七对这种不思进取的做法进行了批判,继而遗憾道,“早知道就不用研究院的药剂帮你遮掩了,就说你死了……” 他在批评僵尸呢,僵尸一点不在意,还悠哉悠哉地晃摇椅。 傅七见状一脚踩上去把摇椅止住,“跟你说话呢,什么时候去‘死’一下?换个身份回来,对外就说你是五胞胎,五条命够你造作了吧……顺便人设也换下,换成听话的小妹,或者话痨四妹,多说话练习练习就不会结巴了。” “不!”僵尸喜欢高冷大佬人设,拒绝做跟屁虫小妹。 “不听话?”傅七挑眉,语气中有威胁的意思。 僵尸一点不怕,摇椅被踩住不晃了,她就脚尖点地,使劲地跟傅七做对抗。 傅七皱眉,注视着她说:“这可是你逼我的。” 秦臻还在想那又怎么样?他还能跟她动手吗?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才这么想,就见傅七的手突然朝着自己伸来。 秦臻全部力气都用在蹬摇椅上,根本没有防备,直接被他得手,但没关系,僵尸又不会疼。 可紧接着她就发现,傅七不是打她,而是把什么东西贴在了她额头上。 屋里光线晦暗,傅七动作又快,她没看清,但这个情形她很熟悉,傍晚的时候她才亲眼看见过,并因此虚弱了好一阵子。 “幸好范虚给了我两张符。”傅七坐在凳子上,脚踩着摇椅,一边手肘搭在摇椅扶手上,另一手像是怕道符贴不紧一样,在秦臻额头上按了按,笑眯眯问,“宝贝,现在能听话了吗?” 秦臻:“……” 僵尸浑身汗毛竖起,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力,僵硬地躺在摇椅上,眼睛都不敢眨。 “听话了就点点头。” 被定住了,肯定是不能点头的。僵尸用眼神往傅七身上瞟,希望他能想到这一点。 “还瞪我?这小僵尸凶的很呢,看来必须得给你点教训。” 傅七说完把手伸进了秦臻的衣服兜里,掏出一个黄色柠檬发卡,仔细一看,是坏了不能用的。 再掏,掏出一块硬糖,是上回范虚给的,一共两块,吃不出味道她也没舍得一下子吃完。 傅七摇头,继续掏,这回把秦臻的小风扇掏出来了。 他打开吹了两下,然后把小风扇的电池抠了下来,说:“不听话,没收。” 把小风扇之外的东西全部装进了自己的衣兜后,傅七再严肃地质问:“现在听话了吗?听话了就点头。” 秦臻:“……” 幼稚! 这么个大男人还学小孩装可爱,恶心! 恶心至极! “还不服软?那就别怪我下狠手了。”说着,傅七的手伸向了秦臻的脸,轻轻捏了一下。 这次没有外人,秦臻不用遮掩肤色,青灰色的脸洗得干干净净,捏起来凉凉的,还有点软,傅七很满意。 捏了几下,他又揉面团一样揉秦臻的脸,把她五官都揉皱了。 秦臻用力地瞪着傅七,换来他的变本加厉。 僵尸威严扫地! 但人不会一直顺风顺水,傅七正在兴头上,忽然一阵风从破了洞的窗户里吹了过来,贴在秦臻额头上的“符纸”蝴蝶翅膀一样晃了晃,冷不丁地飘走了。 秦臻愣了下,傅七好像也怔了下,然后迅速转身去捡符纸。 但僵尸也反应过来了,秦臻猛地从摇椅上弹起,勒着傅七的脖子往他身上一扑,直接将人扑倒在地上。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她恶狠狠地道:“傅、香、香——你!死!了!” 轮到僵尸报复人类了。 她按住傅七,先从他兜里掏出自己的宝贝和电池,再学着傅七狠狠揉他的脸。 “我没用这么大力气吧?嘶——” 傅七最多是揉了几下僵尸的脸,僵尸可是骑在他身上凶残蹂躏,下手非常的狠。 “可以了啊宝贝,报复完了可以停下了,不然我真的不客气……唔……” 说话间,被秦臻狠狠在脸上掐了一下。 傅七身子不能动,但手还能动,见她不肯停下,再次抬起手往秦臻额头贴去。 僵尸恼羞成怒,没来得及思考,右手已经先大脑一步做出了反应。 只见她狠狠夺走傅七手里的东西攥住,大声骂道:“还贴?贴你头!” 骂完了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夺的是什么,顿时浑身僵住。 “又不能动了?”傅七看着她惊恐呆滞的模样笑了起来,笑得身子颤动,带的压在他身上的僵尸也跟着抖。 好不容易停下来了,抓住僵尸握着“道符”的手,掰了下,没掰开,傅七又开始笑。 几乎要笑出眼泪了,他才止住,这次用了些力,终于顺利把秦臻的手掰开了。 傅七拿着那张被抓皱了的“道符”,展开在僵尸面前,声音带笑说:“这都能制服你?你们僵尸挺弱的嘛。” 电力系统失效后,月亮与星星的存在感高了很多,恰好这晚的月色很好,足够让秦臻看清面前的“道符”。 她看了一眼,眼睛睁大,定睛再看,咬着牙低头给了傅七一拳,大声骂道:“骗子!” 什么道符?那根本就是从门框上撕下来的对联的一角。 还褪色了! 傅香香这个大骗子,又捉弄僵尸! 傅七理亏,挨了几下才抓住她的手,笑意不减地问:“是不是心理作用?” 秦臻:“……” 好像还真是。 “那还打我?”他又问。 秦臻有点纠结,打他吧,他只是想证明没什么道符,一切都是僵尸的心理作用,他本意是好的;不打他吧,他总是捉弄僵尸,好让她丢脸。 犹豫的时候,傅七又说:“还有啊,男女授受不亲,你总往我身上扑,让人看见了,对我名声不好。僵尸小姐,请你以后注意点好不好?” 这下不用犹豫了,秦臻立刻在他肩膀上给了他一掌。 打完了,她从傅七身上起来,回到摇椅上继续晃。 傅七也理理衣服回到了床上,长出了口气,他说:“我需要休息,宝贝,辛苦你帮我守夜,认真点,可别让丧尸进来把我吃了。” “不守!”秦臻凶狠地回复。 说完了没听见傅七再出声,她等了一会儿,撑着扶手坐了起来,探身往床上看,看见傅七双目紧闭,神色平静,已然睡了过去。 秦臻气还没全出呢,想拍醒他,告诉他才不会帮他守夜,可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出现了傍晚傅七找到她时候的模样。 她想了想,最终躺回摇椅上,慢悠悠地重新摇晃起来。 正文 第18章 背包 ……不不不不不用!…… 虽然知道自己被定身是心理作用了, 秦臻仍是不能百分百相信范虚兄弟俩不会道法,说傅七捉弄她的时候用的是对联,不是真正的道符,万一真正的道符对她有用呢? 傅七说:“你这就有点杠精了。” 退一步来说, 就算朱砂黄符真的定住僵尸, 范虚范空两人的也不可能有效…… 昨天撕道符的时傅七注意过, 那根本不是朱砂画的, 而是用口红涂的, 这么不正经的道符能有用才怪。 然而这番话听在秦臻耳朵里,唯一的作用就是让她记下了“杠精”这个新词, 并在心中腹诽, 要论杠精, 傅香香远超她十倍。 但最终秦臻还是答应了与傅七一起去基地,原因共有三个。 一是傅七承诺绝对不会让她与范虚兄弟俩单独相处,会尽全力帮她掩护;二是傅七说徐风那里也有一块从A国人那里抢来的手表, 可以借给她上网;三是如果她不回去,范虚会认为她死了,会很自责。 这三点里, 第一点尤为重要,被秦臻反复强调。 “现在知道我的好了?”傅七对上回输给电影的事耿耿于怀, 怨念完才安慰,“放心,僵尸已经没落了, 只要你不提, 就不会有人想起。” 这话说的好难听,让他被僵尸怼了一肘。 事情说定,准备启程时, 傅七才问出了那个在刚见面时就该问的问题:“你要带着它?” 小丧尸昨晚上被秦臻洗干净了,没找到小孩衣服,秦臻就给她套了件大人的短袖衫,在它身上跟一件肥大的连衣裙一样。 它手脚发青,正对着傅七龇牙,空洞的眼睛里满是对人肉的渴望。 秦臻拽着绳子把它拖回自己身边,回答说:“不知道。” “那你要把它安置在哪里?” 这个问题一样很难回答。 傅七看出来了,换了个问法:“那天跳车后为什么要带着她一起走?” 为什么呢? 可能是因为跳车的时候它还是个人,是个活生生的小孩子,太可怜了。 可能是因为秦臻不知道要去哪里,害怕独自一个僵尸会孤单。 也有可能是她骨子里就喜欢做大佬,丢了小弟就随手捡个小妹……虽然小妹经常不听话。 秦臻把这几个猜测一一说给傅七听,又把傅七逗笑,笑完后他说:“你想的很好,可就现在这个世界来说,死亡可怕,活着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垂眼看着对他嘶吼的小丧尸,声音低沉了几分,“尤其是这样没有意识、没有尊严地活着。” 之前没干涉秦臻带着小丧尸的行为,是因为傅七知道她的世界与他的不一样。 现在阐明,是因为她必须到他的世界里来。 秦臻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 对人类来说的确是这样没错。 她拽着小丧尸,看着它挣扎时空荡荡的右臂,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最后是傅七叹了口气,说:“那就先藏起来,等出了基地再……” 话没说完,“砰”的一道枪声响起,小丧尸脑袋上炸开一阵血水,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没了动静。 “不用谢!”不远处有人压着嗓门这么喊道。 秦臻懵懵的,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被人“见义勇为”了,她看看不远处的人影,“哦”了一声,转回头说:“我想起来了,我本来想带它去找我老公来着。” 组成一家三口也不错,反正地下没有活人,小丧尸就不会发狂了。 它生前死后都没有吃过人,也不用怕哪天有道士找上门来诛杀它。 它可以陪伴秦臻很久。 “不好吧?”傅七一边眯眼观察前方走来的人,一边说道,“不是说好让我做邻居?它每天都想吃我,我的安全谁来保障?” 秦臻:“那时候你已经死了。” “我死了也是香香的。” “……” 几句话的功夫,开枪的人走了过来,那些人是黎明基地出来找药的,昨晚也借宿在附近,听见动静看见丧尸扑人,好心帮忙开了一枪。 问过彼此姓名后,带队的很高兴,说出来之前徐风和他说过,让他顺便帮忙找一找傅七,这么巧就遇上了。 对方提议一起回去。 傅七没有反对,只是让人稍等片刻。 他把小丧尸的尸体用床单裹住,埋在了一颗枣树下,对秦臻说:“给你藏好了,哪天你想回地下了,再过来把它带走。” 秦臻一想也行,点点头,把那个小风扇一起埋了进去。 之后正式启程,一路疾驰。 秦臻的平板早就没电了,本来打算继续看纸质小说的,可车上颠簸,看不进去,她又隔窗观察起前面的车队,想起来傅七说过徐风是黎明基地特殊作战小队的,问:“特殊作战,小队,是做、做什么,的?” “接送人、取资料、找设备、争抢资源等等什么都做,危险系数较高,一般不会长时间待在基地,只有科技人员和伤员例外。” 徐风就是因为前不久受了重伤,丢了半条命,才在基地休养。 秦臻听了很心动,问:“基地有科、科技人员,吗?” “有。” “让他再、再给你,改、改造一个,手表,方便!” “哪有那么容易。”傅七一眼看穿她,“你就是想上网。” 秦臻心虚,继而理直气壮地承认了,她出墓本就是为了上网。 她又问傅七:“你是吗?” 傅七点头,“不过我和他不同,他所在的小队隶属政府,我是私人的。” 就这一点傅七给秦臻做了详细的解释,说起来复杂,但实际上就与基地属性一样,隶属政府的小队主要承接政府发放下来的任务,设备、武器、人员比较充足,但规矩多,不能擅自行事。 私人小队自由度比较高,只要酬劳谈妥,什么任务都接,但后勤上稍微差点。 有些任务需要大家合作才能完成,所以他们这些作战队多多少少都打过交道,相互认识。 秦臻听后,说:“那你只能做、做私人,你用什么都、都一次没,浪费,政府才、才不会,要你。” 这是真话,细数他俩相遇以来,手表、滑翔翼等比较罕见的东西,傅七都是用过就扔,甚至连秦臻的墓都被他弄成一次性的了。 想起来就让僵尸生气。 “胡说,政府明明很想要我。”傅七开着车,余光瞥见有基地的车靠近,踩了下油门离他们远了点,继续说道,“我可是末世第一小队队长,很受欢迎的。” 说话间,他空出一只手在脖子上点了点。 “不信。”秦臻也看见旁边靠近的车辆了。 那些人开着三辆车,每辆车上都有三四个人,都带着武器。 幸好她现在见识的多了,没那么怕见人了。 秦臻掏出粉扑往脖子上拍了拍,仰着脖子让傅七看遮住了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接着说:“人家一队好、好多,你小队,就自己?掉墓,还得找、找仇人,捞。” 傅七:“是啊,我的小队人才凋零,所以你要不要加入?” 这个问题来的突然,秦臻愣了下,说:“我?” “对,你。”傅七目视前方开着车,随口说道,“你一个人就是五胞胎,一下子就能把我的小队壮大起来。” 秦臻:“……” 秦臻猜他没有队友一定是因为说话讨厌,没人愿意和他一队。 车队绕了几个圈,与另外几辆车汇合,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基地赶去,因为人多味重,未免被丧尸围堵,夜间也没有休息,最终在下午抵达基地附近。 上一次秦臻满脑子都是范空的桃木剑和那声“孽畜”,吓得魂不守舍的,没注意过外面,现在有傅七兜底,她大着胆子探头打量。 基地人多,容易引诱来丧尸,周围做了很多防范。 最外围是钢索拦线,一道又一道,高低不定,乍一看仿佛一张张巨大的渔网。 往里是景点排队一样用钢板分隔着的S弯,每隔不远又有一个瞭望塔,上面二十四小时有人持枪驻守。 最里面才是高高的城墙。 这些部署都非常简单,不利于通行,但有脑子的都知道怎么过,只有丧尸不知道,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阻拦,或者减慢他们的步伐。 光是通过这些防线就用了近一个小时。 过了安全通道就是人员登记,这个过程按理说是挺繁琐的,不过特殊作战小队显然是不一样的,对方查明傅七的身份后,很快就放行了。 再之后,有人来请傅七去见什么人,傅七正在与对方说话,不远处有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夜姐——” 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秦臻,她打了个哆嗦,紧张地抓住了傅七的手臂。 傅七低头看了眼,与面前人告别,带着秦臻转了过去。 来的范虚兄弟俩。 俩人已经跑到跟前,范虚激动的脸上通红,语无伦次:“夜姐你回来了,你没事……幸好你没事,不然我真没脸活下去了!” 秦臻努力不去看他后面的范空,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没事。 傅七都帮她找好借口了,对方不知道她是僵尸,还跟以前一样崇拜她,她只要继续保持高冷就行。 秦臻做足了心理准备,屏息凝气,绷着脸小心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范虚没看出来,还很高兴。 秦臻松了口气,心想小弟就是小弟,好糊弄的很。 她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偷瞄了瞄傅七,傅七察觉到了,悄悄给她比了下大拇指。 秦臻高兴,这时候听见有人说:“辛苦了,我帮你们拿东西。” 秦臻照旧很有大佬风范地开口:“不……” 刚发出一个音节,发现说话的不是一脸兴奋的范虚,而他后面个子略高些的范空,僵尸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声音开始不受控制。 “……不不不不不不用!” 傅七:“……” 范虚惊讶:“夜姐,你怎么啦?” “……”秦臻欲哭无泪,挽在傅七胳膊上的手掐了他一下。 傅七叹气,说:“药剂副作用。” “哦哦!”范虚立马信了,“夜姐受苦了!” 他知道秦臻是跟着那个小女孩跳下车的,没看见人,心理已经有了猜测,没提那小女孩,热情说:“我带你们去住处!电影我都准备好啦,就等你们回来呢!” 后面的范空和两人不熟,为了帮双胞胎大哥报答救命之恩,重复之前的客套话:“东西都给我吧,我帮你们拿。” 傅七是不介意把背包给他拿的,但秦臻的不行,她背包里装满了她必不可少的粉底液和小说,在基地里最好随身带着随时补妆。 刚想看秦臻能不能自己拒绝,就见她乖乖卸下背包,上供般两手呈给范空。 “……” 傅七快速出手接过,把自己的背包递了过去,“她的我来背,等会儿有用。” 这边才应付过去,一转眼发现秦臻把她兜里的发卡、硬糖、还有路上捡到的魔方,一股脑全部掏了出来,也齐刷刷地递给范空。 傅七伸手,把东西装进自己口袋里,然后扣住秦臻不听话的手,对面前表情诧异的两兄弟露出温和的笑,说道:“她太累了……有地方休息吗?” “有!” 两兄弟带路,傅七迈出一步发现秦臻没跟上,回头一看,见她哭丧着脸说:“我我我我腿软……” 傅七哭笑不得,正要说话,带路的范虚听见动静回头,“走啊夜姐!带你去休息!” 前一秒还腿软的僵尸顷刻间直起身子,大步往前走去。 走出几步被傅七牵着手拽回了身边,她才哆哆嗦嗦小声说:“他们可、可能,会,赶赶赶赶尸!” 傅七:“……”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算了,给你的想象力竖个大拇指吧。 正文 第19章 电影 我跟你拼了! 刚见到范虚的时候, 秦臻就觉得他特别乐观,不符合她预想的在末世苦苦挣扎求生的人类形象,那时候以为是他傻,后来见到粉衬衫大哥等幸存者, 发现是大家多数都挺乐观的。 她跟傅七说过一回, 傅七说:“可能因为不乐观的都死了。” 好地狱但合理的回答。 反正按照傅七的说法, 现在还活着的人都挺惜命的, 会尽量乐观, 乐观中带着点消极,消极里掺杂着点癫狂, 挺好的。 秦臻本来还不是特别理解, 到了基地内部一看, 就都明白了。 基地建造的时候丧尸病毒已经控制不住,当时的政府大概已经对将来有了预测,为了更多的容纳生存者, 基地建的很大,是以城镇为中心,逐步向外围的农村扩建的。 经过几年的建设, 而今已充满生活的气息,放眼望去, 除了偶尔有几间砖瓦房外,大多数都是木棚、帐篷,每一家外面都挂着招牌, 什么打铁的、捡尸的、自愿陪葬的、售换杂物的, 什么都有,五花八门,奇奇怪怪。 范虚兄弟俩也有, 一个是手机解锁娱乐小铺,一个测吉凶、画符开光的小摊。 后者门口还挂着一个碎裂的玻璃相框,里面框着范空的道士证、传度证、他们家道观的不动产权证书——这东西现在扔地上都没人捡,根本不怕被偷。 小摊主打一个证书齐全、营业规范,吓得僵尸腿一软,又走不动道了。 傅七撑着她胳膊:“稳住。” 其实他们可以不跟范虚兄弟俩住一起的,是傅七觉得以后万一再遇到别的道士,秦臻伪装不好漏了馅,会很容易被人骗走做坏事。 为了防止这种事情的发生,她必须亲自面对、克服对道士的恐惧。 这事很重要,为此,傅七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徐风查询任务相关的资料。 但这对僵尸来说太难了,秦臻缩着脑袋“呜呜”了两声。 “大佬?”傅七提醒她注意形象。 秦大佬在恐惧与虚荣之中挣扎了下,最后颤抖,但坚强地把脖子抬了起来。 傅七:“……” 这虚荣心真不是一般的强。 还挺可爱。 人类对僵尸心生怜爱,但绝情依旧,“别的事情都好说,这事没得商量。” 强硬的态度刚端起来,前面的范虚俩人已经推门进去了,回头看见他俩没动,还以为人家是对他们招摇撞骗的行为有意见。 范虚紧急解释:“别误会啊,我们没有弄虚作假骗人,这些东西买卖的时候都说好了,都是美好的祝福,没有法力,杀不了丧尸。嗨呀,这世道,出去一趟谁知道还能不能回来,讨个吉利的彩头自我安慰嘛!” 这解释正合傅七的心意,省了他的口舌。 他顺着这话题问:“生意好吗?” “还成!咱们都知道丧尸是病毒造成的,但表面上看就是活死人嘛,巧了,咱们道家最擅长的就是捉鬼镇邪,管他有用没用,先把buff套上再说。” 范虚话痨的嘴一打开就停不下来,“道符方便,卖的最好,其次是驱邪铜钱,好多人买来戴脖子上,桃木剑不实用,卖的最差。傅哥夜姐,回头我都送你们点儿,把道符贴枪上,有热武器与三清祖师爷的保佑共同加持,就是枪法不准也能威震四方……” 前面还行,他亲口承认道符、桃木剑都是假的了,僵尸勉强找回了点儿勇气。 到了后面的热武器和三清祖师爷,僵尸仿佛已经被带着道符的子弹射穿心口,快吓死了。 幸好这时候范空打断了双胞胎大哥的话,招呼客人进来。 “赶尸术”再次施法,傅七不用做恶人了,眼瞧着僵尸万念俱灰地一步一顿自己走了进去。 真是让人又欣慰又生气。 范虚家的木房子是自己搭的,就两间,本来兄弟俩一人一间,现在匀出来一个给秦臻和傅七。 让人家已分手的情侣睡一间房,范虚挺过意不去的,想偷偷去问问秦臻的想法,她要是介意,就三个大男人挤一间。 结果要么傅七也在,要么被他拦着不让进,范虚只好舍弃了秦臻,在房间外跟傅七说了声。 傅七:“没事儿。” 秦臻现在恨不得黏他身上,真给了两个房间才是要她的命。 范虚一听眼睛亮了,悄声问:“复合了?” 打从基地门口看见两人第一眼他就想问了,那寸步不离的姿态、随时随地牵着的手,肯定是复合了! 傅七委婉表示:“都是你们的功劳。” 小弟信以为真,喜气洋洋说:“客气!”. 因为秦臻“不舒服”,到了之后直接进房间“休息”去了。 卧室是俩兄弟提前打扫过的,地上还有杂物堆积的痕迹,应该是考虑到秦臻的洁癖,特地把东西全部清理走的。 木板房很简陋,但是干净整洁,在当下条件里算是很不错的了。 傅七说:“你小弟是真心想报答你的,这么贴心,感动不?” 僵尸感动,不敢动,说不舒服,让傅七找找屋里是不是哪里藏了道符和桃木剑。 小房子里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一览无余,根本没有藏任何东西。 “那我怎、怎么,浑身,没、没劲儿?我感觉,我的法力,在、在,减弱。”僵尸裹着被子躺在床上,怕被隔壁道士听见,声音颤巍,低如落针。 傅七坐在旁边整理着背包,冷静提醒:“宝贝,你没有法力。” 僵尸顿了一下,改口说:“我的力、力量,在,减弱。” 还用上“力量”这种词了,多半是以前被什么中二影视剧毒害过。 可傅七能怎么办呢? 他说:“打我一拳我看看。” 僵尸抬起拳头,软绵绵地捶了他一下。 傅七:“……” 好温柔的一拳,从来没体会过,让他想配合地倒下都做不到。 “我果然变、变弱了……我的力、力量,在减弱,我的意识,在,消散,我的身、身体,在融、融化……” “你的排比句用的真不错。”傅七接腔,“再接再励,再多用几次就不结巴了。” “……”僵尸眼神一凶,用力捶了他一拳。 傅七“嘶”了一声,揉着手臂说:“好了,现在证实了,宝贝,你的力量还是一样的强。” 人家自己都说了外面的东西都是摆设,最大的作用就是心理安慰,秦臻也活着进来了,当然意识到这是僵尸对道士天然的恐惧造成的心理作用。 可惜这种清醒的意识还不够强,时有时无,让僵尸浑身难受。 秦臻左右望了望,裹住被子躺回去,虚弱地咳了几下,可怜兮兮地说:“不行,香香,我、我还是,克服,不了。” 傅七看着她突变的反应差点笑出声来,克不克服的了先不说,他没看过僵尸片也知道没有哪个僵尸受伤了是咳嗽的,这学的也太杂了。 他弯下身子靠近秦臻,摸摸她额头,耐心问:“那你想怎么样?” 秦臻仰面躺着,想了想,说:“你能给、给我找,个棺材,吗?睡棺材,有安、安全感。” 傅七:“等着。” 傅七出去了,但不是去找棺材。 现在人死了还能跑能跳能吃人,谁还用的上棺材?他要是真去找,不仅找不到,还会被当成精神崩溃的疯子。 既然知道僵尸的不适都是恐惧的心理在作祟,那就把它摆脱,方法很简单——转移注意力。 傅七去了隔壁,范虚一听他想看电影,立即把之前准备好的存有电影的手机和一台用电池的投影仪给了他。 东西拿回屋,僵尸的脸上瞬间就有了神采。 可见要对抗封建迷信,还得是现代科技。 傅七把投影仪调整好,再把僵尸身上的被子尽量拉扯成棺材的形状,好声好气地问她:“现在有安全感了吗?” 僵尸缩在被子里,牵强地点了点头,着迷地看起了电影。 基地人多又杂,但入夜后非常安静,只有偶尔夜风晃动外面招牌的声响。 在这样的环境里窝在小房子里看电影,确实让人感觉很舒适,有一种久违的安详、幸福感,非要说缺点的话,就是电影选的不好。 秦臻想看古早僵尸片,没有,退而求其次要看道士捉鬼的影片,也没有——就是有,傅七也不可能给她看。 找了半天,最后找了个和她沾边的盗墓电影。 前面铺垫的冒险情节和墓里的虫子、幻觉等等,秦臻看得很入迷;中间出场的美女僵尸她也很满意、很惊艳,甚至从“棺材”里爬出来,坐着看得津津有味;就是到后面丑陋的大粽子出场时,僵尸的表情就变了。 她先是震惊,再是嫌弃,然后握拳,等紧张刺激的情节过去后,一扭身朝傅七扑了过去。 “侮辱我、我们,僵尸,我跟你人、人类,拼了!” 傅七:“?” 他按住秦臻,回忆了下影片内容,满脸黑线,“是我往你头上泼黑狗血了,还是我朝你嘴里塞黑驴蹄子了?” 都没有。 但是不管了,打! 遭受无妄之灾的傅七很无语,“我生气了啊,宝贝,我跟你讲,你再这样我真生气了。” 僵尸不敢伤害人类,怕被道士报复,也不敢伤害丧尸,因为丧尸是死了的人类,她不能确保道士不会秋后找她算账。 只有傅七是例外。 自从知道傅七在墓里说的那些高科技都是骗她出墓的谎言后,秦臻就再也不把傅七当人看了,一言不合就是打,傅七都习惯了。 就是这只小僵尸刚才还虚弱地喊他香香,卖的一手好惨,现在生龙活虎,连外面的道士也不怕了,对着他张牙舞爪,确实太气人了。 “我成天哄着你、顺着你,你倒是好,过河拆桥是吧?好好好,明天我就跟你小弟学画符去……” 说小弟,小弟就到。 房门“笃笃”响了几下,范虚小心翼翼的声音传过了来:“夜姐,傅哥,你俩吵架了吗?” 正发着狂要报仇的僵尸脸色一变,瞬间柔弱无力地躺了下去。 还扣着她手臂的傅七:“?” 又来这一套? 他不应声,松开手也躺下去装睡,屋子里陡然间只剩下电影片尾的乐曲了。 刚才还吵吵囔囔的,忽然没了人声,这在外面的小弟听来十分不正常,他继续敲门,声音都急了,看上去马上要破门而入。 “香香……”秦臻小声喊。 “香香受伤了。”傅七闭眼靠在床尾,声音比她还低弱,“香香刚才被打成了重伤,现在睡着了,什么都听不见,也动不了。宝贝你自己坚强地面对去吧。” 正文 第20章 任务 你心真脏。 傅七认真研究事物的时候看着有几分文气, 像是一个青年学者,打丧尸或者活动筋骨的时候撩开衣领和袖口,露出的手臂线条又让他看起来有几分与外在不合的凶悍。 这两种形象通常都会给人严谨、严肃的感受,可因为他整天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又总爱笑, 常让秦臻觉得他不是个正经人。 这种感受在傅七用夹子音自称“香香”的时候达到了顶点。 “你, 不、不正经!”她严厉指责。 傅七:“胡说, 我最正经了。” 秦臻生气。 门外小弟还在焦急, “姐?哥!我的三清祖师爷啊,你俩别是有谁病变成丧尸了……” 听到这里秦臻慌了, 她可没忘记傅七谎称她有药剂后遗症的事, 赶忙推傅七。 奈何傅七打定主意不会帮她了, 他说:“你我之中不舒服的是你,掉进过丧尸堆里的也是你,你露面确定自己没事, 才是打消他们忧虑的最简单有力的方法。” 秦臻还是不敢。 傅七又说:“现在我就在屋里,外面又只有你小弟一人,再拖下去, 待会儿范空来了……”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道士。 僵尸抖了一抖,只犹豫了一秒钟, 就急匆匆爬下床开门去了。 跟傅七说的一样,范虚担心的主要是秦臻,亲眼看见她没事总算放心了, “吵着吵着突然没了声音,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夜姐,你和傅哥咋了啊?” 秦臻不敢吭声, 更不敢跟道士说她刚才在找他们人类“报仇”,憋了会儿,弱弱地“唔”了一声。 光线昏暗,范虚没瞧见她的表情,听不懂这话,又不好问太多“情侣”间的事,挠头说:“傅哥也不容易,你失踪那几天,他一刻没停歇过……相互体谅嘛……” 僵尸一个字不敢多说,猛点头说:“收、收到!” “……”范虚又挠了挠头。 还好有药剂副作用的理由在,他没怀疑什么,说了句让秦臻好好休息后就离开了。 秦臻赶紧把门锁死,返身往回跑,脱鞋上床的时候故意踩了傅七一脚。 傅七:“没听见范虚道长让你体谅我吗?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小僵尸胆子挺大。” 僵尸胆子一点都不大,立刻老老实实缩回被窝里,种群被人类丑化和侮辱的仇也不报了。 次日清晨,范虚送水洗漱,还要请他们吃早饭,被傅七拒绝了,“去打劫大户。” 这个大户就是徐风。 基地实行按劳分配,徐风是黎明基地特殊作战队队长,做着最危险的任务,待遇自然不差。因为前段时间出任务受伤了,现在正在基地的伤患救治中心。 傅七带着秦臻赶到的时候,他刚准备用早饭,早饭里竟然还有一碗浓香的粥,当即就被劫走了。 徐风躺在床上,两腿打着石膏高高挂起,脑袋脖子和腰腹部都缠着绷带,就剩两只手能动了,惨的让人不忍直视。 亏得傅七没人性,能和他抢东西。 “不许!” 秦臻见义勇为地批评,并把粥抢走重新放回到徐风面前的小桌子上。 傅七:“?” 怎么回事? 怎么除了范虚那俩道士,这个对僵尸来说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也能排在他前面了吗? 当事人则惊讶又感动:“他们和我说傅老七找了个女朋友,我本来是不信的,见了你我就相信了。“ 化着这么诡异的妆,一看就不正常,和傅老七很搭。 “可现在我又改变了看法,你俩绝不可能是一对。” 徐风在两“人”的注视下,坚定地说:“夜小姐行的正,坐的端,是个好人,傅老七不一样,他不是人。” 傅七夸他:“眼神真好。” 僵尸接收到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捂嘴偷笑。 远离了俩道士,秦臻心里轻松,拉着傅七让他弯腰,凑过去跟他小声分享了自己的坏心思:“木、木乃伊。” 傅七懂了,跟人类相比,僵尸觉得“木乃伊”更偏向她同类,她不能看着同类被欺负。 ——这只僵尸还真是博古通今,洋文和木乃伊都不在话下呢。 只有“木乃伊”眼瞎耳聋,不知道其中缘由,还热情地请僵尸吃早饭。 打劫完早饭,开始正事。 “DF标志的医院或者疗养院?”徐风没听说过,打开手表搜索了一圈,没找到。 “也可能是DE。”傅七说着,问秦臻,“你觉得是什么?” 秦臻莫名其妙。 她早知道傅七来找徐风是为了任务,这个任务是政府发布的。 丧尸病毒爆发后,全球混乱,各国政府都在努力研究疫苗和救治群众时,只有A国人不仅迅速拿出了特制通讯手表、研发出能暂时迷惑丧尸的药剂,还有闲心派人到别的国家“旅游”。 怎么看都不对。 这个任务就是弄清楚那些A国人的目的,并加以拦截。 任务艰巨,由好几个小队共同执行,到现在,已经有一大半覆灭了。 徐风的伤就来自那些A国人,当然他的手表也是从人家那里抢来的。 秦臻看见心心念念的手表两眼放光,想着人类的正事要紧,才辛苦地在一旁忍耐,没想到傅七突然问她的意思。 “关我事?”她问。 傅七:“上回不是说好了加入小队吗?作为新人队员,商讨任务的时候要踊跃发言,积极发表言论。” 秦臻:“咦?” 那不是玩笑嘛? 而且哪有僵尸给人类打下手的? 刚要拒绝,陡然记起她最初的目的就是出墓打工赚钱,打工和加入作战队伍,二者本质上似乎没有区别。 但是呢,给别人打工没问题,给傅七打工不行! 秦臻在拒绝前先挑剔了一下,“你给,什么?” 现在钱成了废品,最有价值的是食物,可这东西她不需要。 傅七:“给你提供网络。” “我也能提供。”徐风搜索着关键字,眼睛盯着光屏,嘴巴抽空捣乱,“他骗你的,他的手表都炸没了,还得来找我帮忙查资料,怎么给你提供网络?夜小姐要是没有去处,不如来我这,我有网有物资,东西随便用哦。” 他有特制手表能上网,这点固然很吸引人,可惜秦臻最在意的先是她不能曝光的僵尸身份,再是心爱的网络。 感慨的两秒时间里,徐风以为秦臻在斟酌,向傅七使了个挑衅的眼神。 傅七笑,说:“行,宝贝,跟他走吧,玩的开心,不要受伤。” 多么熟悉的句子啊,上一次傅七这么说的时候,刚分开,僵尸就撞到了道士手里。 秦臻忙不迭说:“跟你队!” 傅七:“我现在没有手表能上网哦。” “以后!” 他能抢来一块就能抢来第二块! 傅七可靠,而且知道僵尸所有秘密和弱点,却从来没有加以利用的,有事没事欺负他一下他也不生气,是最符合秦臻心意的。 “你!”秦臻拉住傅七的袖子,坚决表示选择他的队伍。 傅七看向徐风,微笑。 徐风对他翻了个白眼。 人员归属问题解决,问题继续。 当初那些A国人炸了秦臻楼上邻居的墓想把傅七活埋,使得傅七误打误撞掉进僵尸窝里,后来他利用特制手表的绑定信息功能把那些A国人引回来找他,就是用这个字符做饵。 这个饵的引诱力非常强,让人家改变主意,不去“旅游”反而掉头来追傅七了。 可惜这个缩写字符是傅七偶然间得到的,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甚至连它完整的模样都不知道,只能试图通过网络查询和集思广益来解答疑惑。 新上任的队员举手发表意见:“FD、ED?” “不是。”傅七道,“这个符号是印刻在别的东西上的,如果是镜像我能看的出来。” “有图片吗?” “有,在A国人那里。” 聊天被傅七杀死,网络上也没找到可能的线索,事情毫无头绪。 傅七考虑过这种结果,不急于一时,商量完这个问题就要跟徐风借手表——答应过给僵尸上网的,敢食言,回去他就得承受僵尸发疯的后果。 徐风愿意借,可惜基地里会重置生物信息的研究员去了隔壁基地做交流,借不了。 傅七为了信守承诺,带着僵尸挤到人家病床上,把人家的手指当电容笔用起来了。 徐风不知原委,整个人都震惊了,“我可是重伤病患……不对,末世仅存的科技成果,整个基地就这一个,平常都是用于基地间重要信息交流的,你拿来哄女孩子?” 傅七:“她不是一般的女孩子。” 徐风:“你也不是一般的恋爱脑。” 他得到的消息说这俩人是前任男女朋友的关系,嘴上也跟着这么说,可实际上他与傅七认识很多年了,知道他根本就没有过女朋友,这完全是无稽之谈。 徐风的脑子转了起来,很快恍然大悟:“你俩根本就没关系……傅老七,你刚才是故意在我面前提让夜小姐加入你队伍的,是不是?” “你就等着我去争抢呢……”徐风道,“否则她要考虑的就该是要不要加入你,而不是加入我或者你了。” 傅老七心眼多,悄悄给人家女孩子调换了选项。 傅七不承认,说:“你心真脏。” 他再面向秦臻,温柔说:“宝贝,别信他,他嫉妒,在挑拨离间呢。” 僵尸在听徐风那么说的时候,整个尸体就都懵了,皱眉回忆了下,惊觉自己原本确实没想答应傅七。 这还有什么好想的? 她就在傅七的刻意引导下,糊里糊涂把自己卖了! 秦臻愤愤:“那他挑、挑拨,成、成功了。” 于是,这一天,傅七得到了一个新队员,新队员加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殴打队长。 正文 第21章 争执 脚心痒。 徐风的手表是能上网没错, 但得用他的手操作,秦臻和他不熟,想搜搜哪里有豪华大墓都不好意思。 一旦没有隐私,上网就不好玩了。 她不玩了, 但没也走开, 挤病床上看俩人类刷论坛。 信息交流不论在什么时候都很重要, 在发现A国搞出来光屏手表后, 政府迅速召集人手进行研发, 但因为人口和基础设备的缺失,目前只有少量基地与特战队能够远程交流。 交流的中心是末世后新建的论坛, 里面什么花里胡哨的功能都没有了, 一眼看下去, 几乎全是各个基地生存情况和各项任务汇总帖。 其中最上方置顶的就是A国人相关那项任务,下方有很多附带小队名称的ID留言,内容不外乎在哪里遇到了哪些人, 多少人受伤,多少人牺牲,也有人将信息做了统一比较, 得出的结论是A国人在最近半个月内改变了行向,有向北方基地聚拢的趋势。 这说明他们要找的东西有了线索。 徐风:“应该就是冲你来的。” 傅七点头, “我魅力大。” 放在以前徐风早就一个“滚”字喷出口了,毕竟是好多年的朋友,他又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现在比较珍惜这见鬼的友情, 对傅七的忍耐度提高了点。 直到外面传来一声枪响,秦臻问是怎么回事。 傅七往外看了一眼,回答说:“没抢救过来, 医闹,被枪毙了。” 秦臻吓一跳,然后悻悻点头,说医闹确实不对,还想找本新刑法仔细研读,以防哪天自己不小心也违法了。 徐风听得内心麻木。 救治中心有很多重伤病患,医疗条件有限,药品缺失很多,基本靠自身免疫力硬抗。 救治人员尽力而为,能救的过来的救,救不过来的当场断气,变异成丧尸,扑咬工作人员,然后被击毙。 这叫医闹? 傅七还搁那胡说八道:“法律新规,出尔反尔也是要被枪毙的,宝贝,既然说好了入队,就得遵守承诺,以后要听指挥……” 秦臻说:“那还是枪、枪毙我,吧。” 徐风听不下去了,说:“滚滚滚,你俩都滚。” 傅七脑子有病,这个脸上刷粉的女孩也不怎么正常,估计是跟傅七一起久了,被带得癫癫的. 基地人多,但因为救治中心比较危险,周围很空旷,回去路上除了偶尔的巡逻队没有别人。 再提起小队扩招的事情,秦臻说傅七一点都不光明磊落,现在就用阴险诡计坑她,以后她真成了他队员,他一定会变本加厉地坑她,所以前面说好的不算,到底要不要加入他的小队得重新考虑。 傅七说:“你没避开坑,是你的问题。不能总是偷懒不动脑子。” “不要总、总让我,动,脑子!”僵尸指着自己脑袋说,“锈了,痒,难受!” 傅七:“脑子痒是要变聪明了。” “变聪明了,我就把丧、丧尸和人类,全都,统一了,让丧尸给、给我,干苦力,人类给我搞、搞发明。” 僵尸说完还反手抽了傅七一巴掌,“你没否认,以、以后果然还、还想,坑我!” 傅七:“……不是说不动脑子的吗?” 怎么还有意外触发的? 但不得不说,这脑子不动的时候跟没有一样,一动起来还挺聪明。 “好话、没用!” 僵尸长了心眼,说要先评估下傅七小队的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加入,在她下决定之前都是考察期,这期间队长的表现很重要。 队长傅七为了讨好预定的新队员,回去路上用从徐风那顺来的饼干给她换了个新的手持小风扇,让僵尸好一顿高兴。 之后几天,傅七带着秦臻,白天去医院找徐风蹭吃蹭喝蹭网,晚上回范虚那休息,给她进行脱敏治疗。 脱敏治疗的效果微弱,秦臻还是不敢单独面对范家兄弟俩。 而范虚兄弟俩因为她的“药剂副作用”,对她格外的关照,他们越关照,秦臻越害怕,几天下来,范虚已经察觉到她的回避与拘谨了,非常纳闷。 范空和秦臻不熟,没觉得纳闷,就是觉得她是个怪人。 这天大早上,感觉到大佬疏远自己的小弟来找秦臻联络感情,约她晚上一起看电影,是上回她看的盗墓电影的第二部 。 约了好久的电影终于要提上日程了,秦臻避无可避,偷瞄着旁边削桃木剑的范空,心里直尖叫。 邀请僵尸去和道士一起看怎么打僵尸的电影? 要不是很早就知道小弟脑子比她的还不好使,秦臻一定会认为他已经看破她的身份,在恐吓她! 秦臻用眼神向傅七求助。 奈何傅七说过好多次了,封建迷信是害人的东西,这一点她必须克服,不是必要时候,哪怕秦臻生气,傅七也不会帮忙。 秦臻没办法,只能凭本事僵硬了半天后,硬生生说:“不正、正宗,不看了。” “怎么不正宗了?”小弟范虚很不理解,说,“这电影刚上映的时候我看过,很贴合原著,风评很好啊。” 秦臻:“……” 总不能说是因为你们丑化了僵尸吧? 她在努力催动光滑的脑子找理由呢,旁边的范空突然开口:“确实不正宗。” 这几天接触下来,秦臻觉得比起范虚的话痨,范空有点高冷和寡言,跟初见面那个举着桃木剑大喊“孽畜”的中二道士判若两人,但她不敢质疑,连范空的名字都不敢提。 这会儿看见他接了自己的话,吓得头发丝都不敢飘了。 只听范空说:“咱们老一辈的传统文化里墓里出来的要么是鬼,要么是僵尸,一个飘着走路一个蹦着走路,电影里那都是什么?奇形怪状,一点都不尊重传统!” “还有糯米,是那样用的吗?黄符呢?黄符直接就没了!桃木剑、八卦镜我都不想说,搞啥子玩意?一点都不正宗!” 范空情绪上头,方言都快出来了。 “看的老子窝火,老子不想看这个,你给搞点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那时候的僵尸才叫正宗……” “现在上哪找去?有的看就不错了。”范虚拽住范空让他冷静,“再说了你说的是古早僵尸电影,那都是清朝的,咱现在看的是盗墓电影,时代更久远,不一样嘛……” 范空横眉竖眼又想说什么,被话痨剥夺了开口的机会,“而且时代在发展,从僵尸到粽子,再到丧尸,这也是一种进步嘛。人不管活着还是死了,都不能故步自封……夜姐,傅哥,你们说是不是?” 秦臻早在“僵尸”俩字从范空嘴里跳出来的瞬间石化了,听到后面,感动地直想给范空鼓掌并来个当场认亲。 是僵尸骨子里对道士的惧怕阻止了她。 被点名后,她不敢暴露真实想法,也不敢提什么正宗不正宗了,含糊地点头说:“嗯……” 傅七不一样,他就是个纯看笑话的,装模作样地皱眉思考了下,道:“照这么说,僵尸是最低级的了,难怪只有它们要蹦着走路。” 秦臻:“……” 这就是求僵尸入队的态度吗? 记下了,这笔仇。 傅七一句话给三个活死人物种划分了阶级,把道观里长大的小道士都给说懵了。 范虚没有道士证,没那么敬重古早僵尸文化,合掌一拍总结说:“所以僵尸最低级,要蹦着走路,粽子是进阶版,不用蹦,丧尸主动吃人感染人类,它最高级!” 傅七:“有道理。” 这俩进行了看似有理有据,实则胡说八道的伪科学总结,那俩古早僵尸文化的捍卫者因为结巴和不善言辞无力反驳,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为了避免矛盾和纷争的继续,最终范虚找了个合家欢的喜剧电影来看。 僵尸不记仇,电影刚开始就忘了前面的诋毁,也不记得傅七还欠她一顿揍了,挨着他看得有滋有味,等电影结束了还意犹未尽。 这边正高兴,旁边的范空突然冷不丁地大声说道:“别的我不管,反正墓里的死人复活了就是僵尸,僵尸就该蹦着走路!” 秦臻“哐当”一下就站了起来,板凳都给带翻了! 傅七反应迅速,在她蹦起来之前擒住她两只手,硬生生把她压坐了回去。 不得不说,她这条件反射真是该死的灵敏。 把秦臻拽回来后,傅七揽着她的肩膀用力按着,对两兄弟解释:“僵尸相关的话题……她听不了。” 范虚一听,还以为秦臻是害怕,赶紧把发神经的弟弟拽走了。 怕人家真把他弟当精神病,过了会儿范虚还特意偷偷过来解释:“我爷爷年轻时候拍过戏,演的就是僵尸,回来后天天跟我们讲那些东西。我弟可能是小时候听多了……你们别介意啊,他就是有点中二,他其实是个好孩子。” 秦臻脑子里除了那句“僵尸就该蹦着走路”之外,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呆呆的没反应,还是傅七把人打发走的。 关上门回来,看见僵尸两眼泪汪汪,傅七就知道大事不好。 果然,下一秒听见秦臻满脸悲伤地说:“香香,我、我脚心痒,我可能是,退、退化了,老想蹦、蹦几下……我再也不是,僵、僵尸王,了。” 傅七沉着回答:“首先,你从来都不是什么僵尸王;其次,脚心痒你就挠,想那么多干什么。” 秦臻都没心情反驳他了,满脸凄苦地坐了会儿,踢掉鞋子,揪下袜子,如临大敌地看了会儿自己乌青的脚,转过头可怜巴巴地说:“香香,你能帮、帮我,挠吗?” “……”傅七闭上眼,说,“香香睡着了。” 秦臻转回去,看着自己的脚,动了动脚指头,怎么都下不去手。 停了会儿,她重新开口,说:“队长,你能帮我,挠、挠吗?” 傅七:“……” 天道好轮回,他终究还是遭报应了。 正文 第22章 秦臻 要叫我名字。 僵尸的痛感减弱, 触感还在,秦臻经常会感觉脑子痒,傅七以前说她是薛定谔的触感,现在说她是故意折腾人。 不管事实是怎么样的, 反正脚底板被捏了一通后, 秦臻感觉好多了。 她给了捏脚香师傅一个好评, 并表示以后还找他。 香师傅洗着手说:“不了不了, 不干这行了, 明天就转行去卖臭豆腐。” 秦臻不介意他污蔑自己脚臭,感动地继续说:“香香, 你是个好、好队长。” 傅七说:“虽然我的确是, 但你不要这样讲, 我害怕。” 秦臻还想讲话,被傅七阻止:“队长心好累,宝贝, 辛苦你闭会儿嘴让你的好队长休息休息。” 僵尸差点忘了人类是需要睡觉的,“嗯嗯”点头闭了嘴,放傅七去睡觉, 自己则用手机照着去床脚继续翻看她的霸总小说。 次日大早,天刚亮, 外面就有人找来,点名要见傅七。 傅七说那是政府的人,一进基地对方就来找过他, 当时他为了秦臻的脱敏治疗一直没去, 只通过徐风转达消息,现在对方派人来催,不是那个符号有了消息, 就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涉及高层,秦臻这个新任队员不能紧密跟着,傅七问她是想在政府办公处等,还是跟范虚兄弟俩在一块。 后者是万万不可能的,秦臻害怕自己一看见范空就控制不住蹦起来。 前者也不行,那可是国家公务人员聚集的地方,阳气和正气太重,僵尸害怕。 这是又学杂了,忘了自己是僵尸不是鬼了。 秦臻最终选择假装不舒服,独自闷在屋子里看小说。 傅七答应了,走之前帮她和范虚俩人说了一声,说她在睡觉,不让人去打扰。 范虚兄弟俩住的地方很拥挤,天一亮,各种声音都出来了,有换东西讨价还价的、有偷偷摸摸说八卦的,还有打铁、雕刻、叫卖的声音,隔着层木板闯进秦臻耳朵里,很吵,但也很让人安心。 秦臻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叫做有烟火气儿。 这个环境不知道为什么很让僵尸安心,她趴在床上晃着脚,在嘈杂声里慢慢沉迷进小说里,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嘭”的一声,木板墙壁被人狠狠撞了一下,猛烈地晃起。 秦臻惊醒,发现外面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变了。 “妈呀救命!” “叫屁叫,找武器打啊傻子!” “打屁啊!巡逻队的人都没了,没枪没子弹,根本打不过!” 慌乱的叫喊声中混杂着呼痛声、杂物落地声和碰撞声,僵尸的脑子里还充斥着刺激的小说剧情,正在努力接收眼下的情况,“哐当”几声,房间门外传来摔倒声。 “夜姐!别睡了,跑!从窗户——我去!”外面的喊声只出来一半,另一半成了一声惊悚的尖叫。 范空平时话少,但一碰到专业相关的,人就中二起来,声音也很清亮,跟话痨范虚的区别挺大的,秦臻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有危险了。 秦臻从床上爬起来,快速去开门。 之前她怕范虚兄弟俩进来看她,特意把门插上了,现在突然打开,范空就跟秦臻第一次见到范虚那样,后背抵着门摔了进来。 “哎呦!”范空滚了进来,身后跟着的三只浑身是血的丧尸也嘶吼着扑了过来,正对着秦臻。 秦臻立刻关门,可惜木板门不结实,三只丧尸又冲得太猛,“哐当”一声,门板直接被撞散。 丧尸迎面而来。 秦臻不怕丧尸,只觉得对方嘴巴里血淋淋的太恶心了,万一弄到她身上,别人以为她也吃人了怎么办? 可她要是躲开,范空就被丧尸堵在木板房里,多半是活不成了。 这时候她身后的范空爬了起来,看见的就是丧尸张大嘴巴朝秦臻扑去的场景,瞳孔一缩,抛出手中武器大喊:“夜姐小心!” 秦臻来不及多想,余光瞥见范空扔来一个长条东西,顺手接住,一把将最前面的丧尸抡翻。 后面一个紧跟着扑来,又被她猛一抬腿踹倒,最后一个就更简单了,被秦臻随手抽在脖子上,“噗通”一声栽倒在范空摆放符纸的桌子上,霎时间被飞舞的黄符淹没。 其中一张黄符随风飞舞,飘到了秦臻面前,秦臻吓一跳,下意识扬起手中武器劈去。 黄符是被挡下了,可她也因此看清了手中拿着的东西——那是一把刻着盘龙的桃木剑,剑身密密麻麻刻满了诛邪的道文。 “……” 秦臻头皮一麻,差点尖叫出来。 她下意识就要甩开桃木剑想往后退,可最开始被她抡倒的丧尸又爬了起来,狰狞地朝她——她身后的范空扑来。 秦臻没有选择,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抡桃木剑,来一只丧尸打翻一只,门神一样守在那里,直到外面响起枪声。 热武器远比冷兵器好用,没过多久就把丧尸除尽。 危险消失,事情的源头也就很快查出来了,就是木板房街道上一个老人夜间急症去世了,变异成了丧尸,家里人不知道,早上一开门就被咬了。 一传二,二传四,眨眼间基地里就多出来十几只丧尸。 大清早正是巡逻队快要交接的时候,因为一时疏忽也着了道,这才造成了惨状。 意外事常有,基地里的人见怪不怪。 暴/乱平定后,重伤的被巡逻队互送去救治中心医治,轻伤的自己回去包扎,余下的或清理街道,或修理自己被弄坏的房子、摊子,人们各有各的事做,一切都有条不紊。 只有秦臻很慌张。 这天傅七不在,范虚去基地的蔬菜培育基地打工还没回来,乱糟糟的木房子里只有范空与秦臻。 秦臻很紧张,更可怕的是那把手臂长的桃木剑还握在她手里。 不是她不想放下,而是那把剑跟有魔力一样死死黏着她的右手,让她根本放不开。 “谢谢。”范空也是第一次和秦臻独处,有点不自在,努力去找话题。 “不、不客气!”秦臻赶忙回答。 慌张的语气让范空侧目,秦臻被他一瞧,心里紧张,跟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一样,腰背不自觉地挺起来。 范空又瞧了她一眼,解释说:“我想着你不舒服,本来是想通知你有丧尸出现,让你从窗户里逃走的,没想到最后是你救了我。” 秦臻:“谢、谢谢?” 空气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尴尬,过了会儿,范空继续说:“你先后救了我们兄弟两次,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夜小姐,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秦臻现在没什么想要的,就想他离她远点。 僵尸敢想不敢说,憋了憋,最后艰涩问:“能、能脱鞋吗?” 范空不解,但对救命恩人有求必应,“能。” 于是等傅七收到消息快速赶回来,看见的就是僵尸坐在小板凳上,右手抓着桃木剑,左手艰难地挠脚心的滑稽场面。 她怕袜子掉了露出肤色,挠一下就得提一下袜子,忙的很。 而范空在一旁收拾着被弄乱的房间,时不时怪异地瞅她一眼。 看见傅七,僵尸嘴角动了动,右手僵硬地向前递去。 傅七看见她手里的桃木剑本来还很惊诧,看她这样,一下子就笑了。 他上前接过桃木剑,秦臻却没松手,傅七稍微用了些劲儿把秦臻的手掰开,才顺利把剑拿出来。 他明明都发现僵尸吓得手指僵硬了,还佯装贴心地问:“这剑好用吗?” 秦臻回了他一记凶狠的眼神。 旁边的范空没看见,没听见秦臻回答,替她说道:“木剑钝,杀不了丧尸,不过夜姐用的很好,一剑拍飞一只丧尸,一点都不怕。” 他稍稍迟疑了下,给了秦臻他认为的最高的赞扬:“夜姐的桃木剑使的很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正宗的龙虎山道士。” 僵尸立刻抖了一抖。 傅七又笑。 这时候范虚才听到消息迟迟归来,远远就撕心裂肺地大喊弟弟的名字,范空听见了,放下手中的杂物出去找他哥去了。 没了小道士在,秦臻顷刻间恢复正常,给了傅七一个肘击,严肃地说:“还、还笑,死那么,多人!” “为什么不能笑?”傅七说,“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没人能够阻止,大家都习惯了,最多两个小时,一切就都会恢复正常。” 其实这一点他早就与秦臻说过。 末世里最可怕的不是丧尸,而是导致人类丧尸化的病毒,那时候秦臻了解的还不是很确切,亲眼见了,才知道傅七为什么会这么说。 可能因为最近接触过的人类太多了,秦臻有点替他们难过,但她无力做些什么,唯有对着傅七郑重说:“要是哪天,你、你也变,丧尸,我就把你,带到地、地下墓,封你做,我的大、大将军!” 傅七说:“谢谢你没封我做捏脚大师傅。” “……” 两人说了没几句,范虚知道了事情经过,跑进来对着秦臻又是一阵感谢,那碎嘴子一张开,别人就没说话的机会了。 就跟傅七说的一样,这样的事情常有发生,基地里的人见怪不怪,很快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而这件事之后,秦臻依旧害怕道符、桃木剑之类的东西,但有了一次突破,就能有第二次,让傅七放心不少。 “要离开了。”傅七说,“有新任务。” 秦臻算是正式加入了傅七的特殊作战小队,这是她入队后的第一个任务,她精神一震,问:“什么任务?” “还记得那个去隔壁基地做交流的研究员吗?” “那个会重置手表生物信息的。”网瘾僵尸对这事记的非常清楚。 “嗯。”傅七说,“小队回来的路上遭遇丧尸,江院士在混乱中被大虞基地的人‘救’走,昨天大虞那边回话,说江院士在那里住的很好,不打算回来了。” 江院士是仅存的几位科研界的大佬之一,早些年爆发的一种新型传染性病毒就是她的团队研发出的抵抗疫苗,丧尸爆发后,最先提出病毒论的也是她。 这是末世不可多得的人才。 且不说她一个献身于国家的科研人才投靠私人团队的可能性有多大,她孙女儿就在黎明基地的政府部门工作,江院士怎么可能抛弃唯一的亲人留在陌生的基地? 所谓的“不打算回来了”,明显是个谎言。 “救下”她的大虞基地是私人建造的,都用历史上疑似最早的朝代“虞”来给基地命名了,是什么心思不言而喻。但因为确实收容了不少人,也没有像末世初期那些基地一样明着当霸王,政府一直没有加以干预。 江院士极有可能是被掳走的,但人家给的说辞很客气,官方不好发难,也怕江院士受到伤害,便计划找私人小队过去查探。 之所以找上傅七,除了他的名声之外,还因为那条徐风查不出线索的符号。 “江院士今年六十八岁,见多识广,这几十年里国内大大小小的医院她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 傅七确定那个符号代表着某家医院或者疗养院,网络上怎么都搜查不到,只能说明它是被人刻意掩藏起来的。 网络上的痕迹可以消除,人脑里的不能。 傅七决定去找江院士问一问。 启程那日,傅七带着秦臻去救治中心找徐风,僵尸恋恋不舍地与心爱的手表告了别,傅七则顺走了一背包的物资。 范虚、范空兄弟俩说自己太过贫穷,送不出物资,只能亲自送他们到基地门口。 “别死。”秦臻嘱咐他们。 之后,仗着刚救过范空的性命、马上就要离开,秦臻紧紧抓着傅七的衣袖,第一次主动与他说了一句话。 “以后,不要管别人,叫、叫‘孽畜’,不礼貌!” 尤其不能对僵尸这么喊,真难听! 范空愣了愣,不明所以地点头说好。 挥手告别,启程出发。 走的时候还是傅七开车,秦臻回望着基地门口渐渐模糊的人影,心里除了摆脱道士的轻松,竟然还有一丝难过。 她这样与傅七说,傅七回问她:“是舍不得人,还是舍不得当大佬的感觉?” 秦臻仔细想了一想,迟疑说:“可能是舍、舍不得,大佬,的感觉。” “好无情,白瞎了你小弟辛苦为你准备的送别礼。” 秦臻:“咦?” 范虚两兄弟是给秦臻准备了送别礼的,只是没有当面给,而是偷偷藏在了汽车后座里,傅七早就发现了,没有揭穿罢了。 秦臻一听忙从副驾驶钻到了后座,果然看见下面藏着两个黑色小包。 打开一看,其中一个满满的全是手机,上面还细心地贴了字条,标注好了里面有电影、小说,还是音乐等等。 秦臻好感动,问:“为什么不当、当面,给我?” 傅七说:“可能因为玩手机是不务正业,他不好意思。” 尤其是在得知两人从徐风那拿了一背包物资之后。 在正常人眼中,只能用来短时间娱乐的一次性手机,是远远不能跟可以救命的物资相比的。 “怎么会!”秦臻大声帮小弟说话,“这可是我,精神,粮食!” 收好了小弟送的精神粮食,秦臻再去看下一个。 下一个小包是范空送的,他一个道士能送什么呢? 秦臻不用想都知道,打开的时候格外的小心,但看清后还是被吓一跳,范空竟然把他的道士证和道观不动产权证书一起给了秦臻。 僵尸魂差点被吓飞,迅速把包包合上,一把塞进座椅底下,发誓永远不会把它拿出来。 看完礼物,她懒得回副驾驶了,掏出手机让傅七给她找电影看。 傅七拒绝,说:“你现在是有正经身份、有任务的僵尸了,这时候应该研究地图、制定计划,不能只想着玩。” 这些都是要动脑子的,秦臻不想做。 “我以队长的身份命令你。” “那我,退出!” “脚都按完了你现在说退出?” “对!”秦臻理直气壮。 傅七老是坑她,她吃了那么多亏,捉弄一下他怎么啦? 说不干就不干,她脱了鞋子窝在后面的座椅上,玩不了手机就玩魔方。 谁知道才拼好一个面,车子突然极速转弯,秦臻差点从座椅上栽倒,刚要坐起来,“啪嗒”一声,一个棍状的物品从因为摇晃从车座椅侧边倒了下来,不偏不倚砸在秦臻的脑袋上。 “哎呀!” 她叫了一声,随手抓起那东西拿到面前。 文字信息比物品信息先一步到达脑子里,秦臻看清了纸条上写的“送你,祝你平安”,才反应过来手里拿着的是范空那把桃木剑,吓得声音一抖,东西一扔,“嗷”的一声就往前座钻,手机和魔方都不要了。 傅七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嘴角一弯,说:“谁让你那天抓着人家的桃木剑不松手的?” 估计是被范空误会了。 秦臻惊魂未定,缩在座椅上安抚自己不会跳的小心脏。 傅七余光瞥着她,又说:“你小弟送你了,那就带着,回头别人看见你用桃木剑做武器,打死也不会想到你是僵尸,多好的遮掩身份的工具。” 秦臻:“闭嘴!” “不可以对队长这样没礼貌的,宝贝。” 秦臻被桃木剑吓得心有余悸,本来不想再搭理傅七的,听到这句话,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着傅七,说:“以后不要,叫、叫我,宝贝,要叫,我名字。” 傅七转着方向盘目不斜视,“那多见外。” “见外也得、得,叫名字。” 秦臻再也不想被人叫“夜姐”和“夜小姐”了,这称呼简直莫名其妙。而且他们现在是队长和队员的关系,要端正工作态度。 “行。”傅七答应,然后思考,“你叫什么来着……夜、夜雪冰妃?” “……妃你头!” “妃你头?我怎么记得你名字是四个字的?” 秦臻转头想拿桃木剑抽他,看见上面的驱邪道文后才冷静下来,气呼呼地说:“记不住还非、非要,记,四字名。” 她明明还和他说了好几个三字名。 傅七:“我们人类就喜欢挑战自我。” “你就是记、记不住!”秦臻怀疑他之所以叫“傅七”就是因为他只能记住简单的两个字的名字。 秦臻不想再多出莫名其妙的称呼了,气了会儿,决定把自己真正的名字告诉傅七。 “我名字叫……” 她张口想说,可这个名字和她一样尘封了太久,久到秦臻自己都觉得陌生,话到嘴边,突然觉得难为情,怎么都不好意思说出口来。 她顿了顿,拍拍傅七让他停车。 傅七依言停下后,她说:“我只写一、一次,你记不住,我也不、不再,告诉。” 在傅七点头后,秦臻脱下手套,拉着傅七的手,冰凉的食指在他温热的手掌心里,一笔一划写了起来。 她写的认真,发丝垂下来也没有管。 傅七看的也很认真,窗外的丧尸跟上来了,隔窗对他流口水他也不理,只一心看着秦臻移动的指尖,仔细辨认她的笔画。 写完后,秦臻缩起食指,莫名的有点害羞。 她掀着眼皮瞅了傅七两眼,才抿着唇,小声说:“写完了。” 傅七点头,握起还残留着凉凉触感的手掌,直视着秦臻紧张的双眼,认真地逐字念道:“秦——至——秦。” “……秦臻!” 秦臻差点一口气噎死! “抱歉,理解错了。” 傅七认错态度快且良好,但秦臻就是想抽他! 好不容易把这口气忍下去,傅七也重新启动了车子,开出一小段路,他突然说:“你确定是秦臻,不是秦至秦吗?” “……”秦臻目光凶狠地瞪他。 傅七诚恳地说:“别生气,我就是奇怪,你都记忆力缺失了,怎么还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看在这个怀疑还算合理的份上,秦臻忍气解释:“棺材里,刻有。” 就刻在棺材内壁上,她躺进去,一睁眼就能看见自己的名字,绝对不会忘记。 傅七“哦”了一声,说:“你老公是不是也睡过那个棺材?” “……” 秦臻一下子呆住了。 是啊,那具棺材不是她独有的,那么她怎么确定里面的名字一定就是她的呢? 万一是她“老公”的呢? 僵尸傻了,好半天没有任何动静。 傅七一看她这死机的模样就想笑,笑完后再次停车,倾着身子靠过来,捏着秦臻下巴左右晃了晃,说:“宝贝,醒醒。” 见秦臻还是呆呆的,他又笑了下,说:“逗你玩的,秦臻就是你的名字。” 僵尸回魂了,但还是大受打击,萎靡不振,“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秦臻就是你的名字。”傅七又晃了晃她的下巴,说,“棺材里刻着的字和你的笔迹一样,都是‘至秦’。” 秦臻还是一脸彷徨。 这是还没反应过来,长久不动脑子的后遗症。 傅七留她慢慢反应,想继续开车,一抬手,发现自己被蹭了一手的粉底液,正在找东西擦一擦,旁边呆滞的僵尸动了。 “想通了?”傅七找不到东西擦手,干脆把粉底液蹭回秦臻脸上,边蹭边说,“别人说什么都信,以后会被骗的很惨的,要学会自己动脑子想。” 秦臻不想动脑子,她只想动手。 她反应过来了,傅七是进过她的棺材的,还在里面待了好长时间,所以他一开始就知道她叫什么。 什么“秦至秦”、她老公的名字,都是他仗着她不爱动脑子糊弄她的。 混蛋! 僵尸怒上心头,什么克制僵尸的道家法器全都抛在了脑后,返身去后座拿起武器就往傅七身上抽。 “……宝贝?等等,你手里是桃木剑,你不怕了?” 怕,但是,秦臻说:“今天,我就替、替天行道,除了你、你这个,孽畜!” 正文 第23章 队名 救救僵尸! 比恐惧更强烈的感情是愤怒, 这句话在秦臻身上得到了完美的印证。 被愤怒支配的僵尸冲破了封建迷信的束缚,第一次主动拿起了桃木剑,可惜这时候车子停靠在了路边,傅七两只手是空出来的。 他攥住了桃木剑, 说:“你跟小弟说不可以这样喊丧尸, 转头却这样称呼队长?不怕被小弟知道了?” 秦臻不管, 要继续打他。 傅七跟她抢着桃木剑, 佯装严肃, 说:“秦臻,我生气了啊。” 说完后, 他皱了皱眉, 表情有些奇怪。 这是秦臻记忆里第一次被人叫名字, 也感觉哪里怪怪的。 她稍稍愣了一下,很快恢复过来,名字什么的不重要, 当下最要紧的是把傅七暴打一顿,不然过会儿她该忘了。 她继续抢桃木剑,没抢过来, 干脆一张嘴朝傅七握着桃木剑的手咬去。傅七是松了手,但秦臻没能刹住, “哎呦”一声,一脑袋撞他身上去了。 傅七抓着她双肩把她扶起来,看见自己胸前多了一张清晰的粉底液人脸印子。 秦臻刚坐回去, 拿着桃木剑正要继续诛杀这个人形妖孽, 也看见了傅七衣服上自己的脸印子,又看见他一脸无语的表情,觉得有趣, 暂时收剑,凑近去看。 傅七看见面前圆滚滚的脑袋,抖着衣领说:“你给我洗啊?” “等你变成骷、骷髅,我就洗。”秦臻说。 “那算了。”傅七婉拒,“我可不想和你老公一个待遇,又做玩具又做晾衣架的。” 秦臻刚被自己的人脸印子分散了注意力,注意力一分散,愤怒的情绪就提不起来了,想打傅七的念头没那么重了,手里的桃木剑就开始烫手。 她想把剑丢掉。 但不打吧,好不容易拿起一回桃木剑,什么都不做好浪费。 听见傅七这么说,秦臻赶紧抓住机会用剑往他肩上戳了一下,说:“不许侮、侮辱,我老公。” 说完心满意足地把桃木剑小心放回了后面座椅上。 傅七看着她的小动作,嘴角直往上扬。 可爱,还想……哎,算了,其实僵尸打人挺疼的,他也没有那么想挨打。 傅七没再提那位不知姓名的尸骨,让秦臻坐好,重新启动车子,说:“秦臻,这名字是好听,但喊起来怪怪的,宝贝,你有没有什么小名?” 可能是听习惯了“宝贝”,秦臻也觉得被叫全名奇怪,但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小名。 “那我给你取几个?”傅七说。 秦臻嫌弃:“你自己都、都叫傅七。” 自己的名字都这么敷衍,能给别人取什么像样的名字?秦臻一点都不信任他的取名能力。 傅七:“别不信任我,咱们小队的名字都是我取的,遭多少人嫉妒呢。” 秦臻在信息交流论坛上看见过别的小队的名字,中二点的有雷霆、爆炸小队,文艺点的叫逐风、海棠,但她还真不知道傅七的小队叫什么。 她两次答应加入,一次是被忽悠的,第二次是为了让傅七给她挠脚,都不是出自真心,因此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细致了解过傅七的队伍。 “叫什么?”秦臻好奇问。 “第一。” “什么?”秦臻没听懂。 “和你说过的。”傅七打着方向盘说,“末世第一小队。” “哦。”秦臻想起来了,傅七确实说过,不过当时他满嘴胡说八道,秦臻以为他在糊弄自己,没当真。 现在一回忆,发现那时候为了不暴露丧尸病毒的事情,他还特地说的“现世第一小队队长”,原来这句话是真的啊。 秦臻点头表示记起来了,然后转头看向车窗外。 汽车一路行驶,已经远离基地,驶到一处荒芜的公路,放眼望去,除了零星几只被汽车吸引过来追逐在后面的丧尸之外,看不到任何活物。 秦臻看了看那几只丧尸,打开车窗,对着它们伸手—— “救命!” 她扒着车窗朝外呐喊:“救命啊,这里有,神、神经病——来人,救、救救僵尸——” 可惜丧尸眼里只有香喷喷的傅七,对僵尸伸出窗外求救的手视若无睹。 “又在诋毁队长?”傅七被她逗笑,单手打着方向盘,空出的手一把将她拽了回来,说,“宝贝,看来有必要好好和你科普一下队里的规矩了。” “就三个人,能有什么、什么规矩!” 傅七说过,除了他这个队长,队里还有两个成员在北城基地养伤。 一共就三个人的队伍能接什么任务?一听就不正经! “谁说的。”傅七不赞同,说,“算上你,现在咱们队里有八个人……成员了。” 秦臻:“……” “救命!”她果决地扭头继续向车窗外的丧尸求救,再次被傅七拽回来。 “这么嫌弃?我的小队哪里不好?” “名字,不好!” 秦臻才知道,原来战队名字除了中二的、文艺的,还有疯癫和臭不要脸的。 加入这样的队伍好丢脸! 对外根本说不出口! “不喜欢也得接受,你已经上了贼船。”傅七说,“现在跟你科普队内规矩,第一,不可以随意退出;第二,不能说小队名字不好听;第三,要讲文明,有礼貌。” 傅七是个以身作则的好队长,说完转脸对窗外扑上来的丧尸礼貌说道:“不好意思惊扰到了您,没什么大事,就是队员闹小脾气,现在没事了,不劳您费心。” 说完他猛打方向盘,“嘭”的一声把那只丧尸撞飞了出去。 秦臻:“……” 神经病! 她无比的后悔,明明早在知道丧尸的存在后就知道人类全疯了,为什么还兜兜转转与他们接触,越陷越深? 事已至此,无力逃脱,她只能尽力为自己争取权益。 “那我要求,队内分歧时、时候,投票,少数服、服从多数。” “你还挺会想。”傅七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要不要也投票重新选举一下队长?” “好呀!” “你五票胜出担任队长,顺便把小队改名僵尸小队?” “不、不至于。”秦臻摇头,说,“太明显,改成秦、秦秦小队,就行。” “我要是不答应呢?” “不答应,不、不干!” 傅七笑,长臂一伸揽住秦臻的脖子把她拽到自己胸前,低眼看着她说:“我看你不是想篡位,而是不想加入小队。为什么?我带你出墓,带你上网,还给你捏脚,这么好的队长为什么不要?” “安全、安全驾驶!” 僵尸不会死,但安全意识很强,见傅七开车不看路,想挣脱束缚又不敢用力挣扎,着急得语无伦次,“撞、撞你死!” 傅七抬头看了看前方宽阔的道路,脚踩油门撞飞一只拦路丧尸才松开了她,说:“不会让你出事的。” 他这人虽说十句话里八句欠打、起名水平低下、爱捉弄人,但确实很可靠,秦臻跟他出墓这么久,除了最早碰见俩外国人被子弹打了之外,基本没吃过亏,没遭过罪。 她露馅了,傅七给她找理由遮掩,不让人怀疑她的身份。 她走丢了,傅七不眠不休地去找她,还不介意她带着想吃了他的小丧尸。 她怕道士,傅七陪着她面对、克服。 她想上网,傅七也能给她找到。 平心而论,傅七真的对僵尸很好了。 队名难听、队长讨打、队友没见过之类的小问题,秦臻都能接受,她就是有点不理解。 “为什么,找我?” 傅七想了想,说:“因为你不会死。” 看他的表情,秦臻觉得他在糊弄自己,可仔细一琢磨,又觉得这是真话。 傅七没说过他队里原本有多少人,但想也知道没有哪个执行危险任务的小队会只有三个人,其余的恐怕是全都死了。 她不会死,傅七就不用担心再次失去队友。 秦臻觉得自己猜对了,她不介意傅七打这主意,但还是有顾虑…… “……不能杀……”她不好意思说出来,声音很小。 “什么?”傅七侧耳靠近。 秦臻两手抓在一起,小声重复:“不能杀、杀人,和丧尸……” 她不知道要怎么做任务,但被人类射穿过心脏,也目睹过徐风的伤势,知道跟着傅七一起做任务,一定会遇到坏人、危险。 秦臻是僵尸,活着时候的事情都不记得了,责任是什么,却还刻在脑子里。 成了傅七作战队里的一员,她就得对任务和队友负责,要保全己方,就得杀死对方。 可僵尸是不能杀人的,不管对方是好是坏。 她也不敢杀丧尸,因为它们像僵尸,又像人类,也没有伤害过她。 即便这个世界貌似没有法力高深的道士,秦臻还是不敢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她最多只能把它们爆打一顿。 “不需要你杀。”傅七被提醒后就注意起驾驶安全,目视着前方说,“你是僵尸,立场和人类不同,人类和丧尸都不需要你杀,你只需要跟在我身边,偶尔辅助一下。” “辅助”的概念太虚无,僵尸不能充分理解。 傅七举例:“就像刚出墓那天,你偷偷扔石头砸我那样。” 秦臻想起来了,就是她第一次见到傅七以外的人类,并被那两个外国人打穿心脏的那天。 当时她不仅帮到了傅七,也没有伤害人类——傅七不算。 伤害傅七是僵尸应尽的义务,她心安理得! 秦臻眼睛亮了,“就这样?” 傅七听出她语气里的兴奋,叹息着认命回答:“就这样。” “好!” 这太简单了,秦臻飞快地答应了,接着脑子一痒,赶紧打补丁,“那你惹我生、生气,我还是要、要打你的。打你,不能算作,伤、伤害人类,不能找我报、报仇,不能用队长,身份,打、打压我。” 傅七差点被气笑了,“宝贝,你骂人还挺委婉。” “行不行?” “行。”傅七叹气,无奈说,“还跟我上纲上线……我什么时候真的和你计较了?不都是在逗你玩吗?” “你就是,欠打!” 绕了一圈,事情全部说开,僵尸总算心甘情愿地入队了。 她心里轻松,看傅七都顺眼了,主动要看地图,可是队长不正经,不急着想对策,非要先确定她的五个身份。 “分别叫宝贝、秦秦、臻臻、至至,和蓝蓝。” 秦臻:“……” 她又想殴打队长了,但更想知道最后一个名字是怎么回事,艰难地克制住冲动,秦臻问:“蓝蓝,怎么来、来的?” 傅七向着前方抬了抬下巴,“天很蓝。” 秦臻忍无可忍,抬手往他肩上打了一巴掌。 傅七挨了打还在笑,说:“不喜欢?那就……就叫暴力小僵好了。” 只能说幸好他在开车,僵尸又不想出交通事故,不然他难逃一顿毒打。 正文 第24章 官爷 小僵无知。 这次的任务需要深入大虞基地, 傅七说他以前和那边打过交道,认识他的人不少,他前脚进基地,后脚就会被报告给高层。 所以任务的关键就落在秦臻身上了。 第一次做任务就要扛大梁, 僵尸十分紧张。 傅七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真心的, 说:“就说你是江院士的孙女, 托我护送过来找江院士的, 对方还没和政府撕破脸, 没理由阻拦你们见面。等见了面确认江院士平安,找机会开车冲出去就行了。” “这么, 简单?”秦臻不敢相信。 “也不算简单。”傅七说, “他们肯定会防着我, 进了基地,就会把我和你分隔开,所以很多时候都要靠你随机应变。” 秦臻更紧张了, 说,“咱俩不是,情、情侣吗?也要分、分开?” 傅七差点把这个忘了, 笑了下,说:“是哦, 我忘了,那到时候就说黎明基地的政府为了让江院士回去,扣押了你, 我呢, 作为你的男朋友,带着你私奔来找你奶奶了?这样就不用分开了。” 秦臻觉得这个主意好,傅七有八百个脑子, 他俩一块,正好能弥补她那颗不会转动的死脑子的空缺,就不怕意外导致任务失败了。 她认真点头,说:“好,咱们宁死也、也不,分开。” 傅七又开始笑,僵尸莫名其妙,等想通了他是在笑自己那句“宁死也不分开”,秦臻有点生气,说:“商量任务呢,你能不能,严、严肃点!” 傅七笑得更厉害了。 秦臻瞪着他,等确定他笑完了,应该不会再抽疯了,才继续说下去,谁知道她一开口,傅七又开始了。 “这方法,听起来不、不错,就是抹黑了,政、政府,国家领导,会不会不、不高兴呀?” 僵尸是皱着眉担忧地问出的这句话,一看傅七的反应,恼了,再也不想跟他说话,背对着他坐了过去。 等傅七笑完了,恢复正常来找秦臻讨论时候,秦臻才想到怎么怼他,转回来,冷漠地说:“笑点低人,不能做队、队长!” 傅七就跟中了魔咒一样,再一次差点笑晕过去。 后来总算是停下来了,可笑意还盘旋在眼睛里,秦臻总感觉自己一说话,他就会笑出声,烦的她一整天不想看见傅七。 等终于能再次端正地讨论正事的时候,傅七一开口就是要教秦臻开车。 僵尸觉得自己以前应该是不会开车的,因为她乍一听要学开车,心里有点忐忑,问:“一定要学,吗?” “你打算全程奴役我啊?”傅七惊诧,“在别的小队里,可都是大家轮流开车的……我还是你男朋友呢,一点不心疼?” 惊诧的太做作,声音也假惺惺的,秦臻一眼就看出来他是装的。 但她仅仅是白了傅七一眼,就答应去学了。 因为她仔细查看过地图,知道基地之间相隔很远,一路顺畅的话,开车至少也得十多天。 傅七身体再强悍,也是个人类,是会累的,僵尸还是有一点点心疼自家队长的。 刚凑过去要听傅七教她怎么操作,不经意瞥见傅七的嘴角向上扬了一下,秦臻立马先发制人地狠狠瞪过去。 傅七被瞪过太多次,一看她的眼神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强行把嘴角压平了,只是声音里的笑意没完全藏住,听起来跟太阳下流动的山泉水一样,清凌凌的,暖融融的,一看就没揣什么好主意。 “开玩笑的,让你学开车其实是为了以防万一,假如到时候发生了什么意外,我留下断后,你先开车带着江院士去安全的地方。” 类似的事情发生过,秦臻跟范虚兄弟俩先一步去黎明基地那回,就是傅七单独去引开的A国人。 秦臻一点不意外,但可能因为这次没有认识的人陪在身边了,也可能是因为僵尸和人类关系的转变,秦臻不太愿意接受这种结果,问:“不能,一起吗?” 傅七说:“能当然最好,不能的话,分开行动,总需要有人吸引火力——我最合适。” 大虞基地的人知道他,对他的防备心最高。 秦臻沉默着不吭声。 傅七见状,长叹一口气,说:“没办法,谁让我是一个好人,又是一个有责任心的好队长呢。” 秦臻又不想理他了。 一人一尸就这么说说闹闹地沿着公路行驶,白天学习开车,晚上借宿在荒废的村镇里,途中经常遇到丧尸,他俩一个反应快身手好,一个拿着桃木剑所向披靡,都能顺顺利利解决。 沿途还碰见过一些人类生存留下的痕迹,但没见着人,傅七说那是流浪的幸存者。 末世初期,世道混乱,什么肮脏事都有,有些人九死一生投靠去了基地,却遭遇了很多不好的事情,被政府解救后宁愿几个人结伴流浪、朝不保夕,也不肯再依附基地了。 “他们警惕心比较重,一般不愿意与陌生人接触,以后万一遇上了,记得离远点。”傅七嘱咐僵尸。 秦臻点头记住了,第二次碰见那些印记时,突然脑子一痒,想起一个问题,问:“你在哪,那时、时候?” “你觉得我在哪?”傅七反问。 秦臻猜不出来。 傅七总说他是个好人,讨厌归讨厌,这一点僵尸确实没法反驳,可好人会对这些视若无睹吗? 秦臻想不出他那时候的去向。 傅七也没立刻说,回忆了片刻才道:“那时候我还在为政府工作。” 秦臻以为那时候他跟着政府的小队做任务,“哦”了一声,过了会儿“咦?”了起来,说:“那你现在,怎么不、不为,国家、政府工作,了?” “秘密。” 一听秘密秦臻本来想偃旗息鼓的,转念一想,她所有的秘密傅七都知道,凭什么傅七的不能告诉她? 而且两人还是队友关系呢! “不信任,我?”秦臻板着脸质问。 “不信任谁都不可能不信任我们宝贝秦秦。”傅七笑语盈盈的,看着就讨打,然后稍微停顿了一下,简略说道,“有些事情政府不好出面。” 僵尸疑惑。 “就跟江院士这事一样。” 有了例子,僵尸很快就明白了,“哦”了一声。 说这事的时候天已经晚了,傅七闭眼睡觉去了,秦臻趴在一旁,打着手机光翻看她的小说,看着看着,她挠起了头。 动作惊动傅七,他睁眼看见,手一伸搭到了秦臻头顶,手指在她发缝里抓了几下,懒洋洋地问:“长虱子了?你不是洗澡很勤快吗?难道洁癖跟高冷一样,都只是你的对外人设?” 秦臻甩手一掌狠狠拍在他胸口上,说:“我在动,脑子!” 傅七“嘶”了一声,揉了揉胸口,稀奇问:“想出什么来了?” 秦臻重新思量了下,觉得自己想的没错,才肯定地说:“你就是给,政府,做事的,还在还是,明、明修什么,暗度小仓。”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傅七给她纠正了错误用词,倒是没否定前面那句。 秦臻知道自己猜对了,扒开他重新伸到自己头顶的手,撑起上半身爬到傅七身边,期待地问:“那你是暗地里,给国、国家,干活的?我是你队员,是不是,算半个,公、公务员?” “你不算。”傅七仰躺着,看了看俯身在自己上方的僵尸,闭上眼,说,“你没通过背景调查。” 秦臻遵纪守法,不怕背景调查。 可僵尸怎么做背景调查? 万一她是几百年、几千年前的僵尸,那是不是还得出动国家考古队? 傅七肯定又是在胡说八道。 秦臻拽起被子用力蒙到他头上,丢下一句“烦你”,滚回床角继续看她的小说去了. 在傅七手把手的教导下,第三天秦臻就能开车上路了。 为了让她抛弃违法驾驶的沉重心理负担,傅七还特意给她画了个驾驶证,就塞在她背包的夹层里。 僵尸的安全意识比人类强,车速没那么快,不过这次的任务前期没什么危险性,路上耗时久点不影响,正好还能让傅七好好休息。 出发后的第十二天起,因为接近人类生存基地,丧尸更多了,好几次秦臻因为车速慢被丧尸追了上来。 她不敢撞,见周围没人,就拎着桃木剑下车,把那些丧尸一个个打趴下,再载着傅七逃跑。 傅七全程在车里看热闹,偶尔点评几句,说她打丧尸太温柔,还没打他狠,气得秦臻想把他跟丧尸一块打。 又一次经过十字路口时,秦臻按交通规则说的减速慢行,再次被没有公德心的丧尸挡住,正要下去疏通道路堵塞情况,“砰砰”几声枪响,丧尸一个个倒下了。 僵尸看看周围的丧尸尸体,扭头跟副驾驶座的傅七说:“看吧,只有人类,能不遵守,交、交通规则,其他物种不、不遵守,都是要被,枪毙的。” 傅七:“……” 他说:“不是,现在就是没网络了,不然我们人类闯红灯在网上也得被判死刑。” 僵尸听不懂,摇头晃脑地叹气,说:“现在法律好、好严格,危险,人类世界,太危险了!” 傅七一下笑了起来,借口看她脸上的粉底液花了没有,凑过去在她脸上捏了几下,又用粉扑给她拍了几下补妆。 补好妆,有轰鸣的引擎声呼啸而来,刹在他们车子旁边。 “熄火了?”一道清冷的女声问。 那是一个骑着机车的年轻女性。 机车体型庞大,裹着黑亮的铁皮,跟一只匍匐着的凶猛钢铁野兽一样。 上面单脚点地的女人也不遑多让,身穿黑色皮衣,脚踩深筒皮靴,腰里还别着两把枪,外在是秦臻在末世里从未见过的帅气。 但更吸引人的是她小麦色的健康肤色,和那双鹰一样充满难驯野性的双眼。 秦臻觉得她强到一脚就能把丧尸的头踢爆。 真是个真大佬,真酷姐。 假的对上真的,不由得心虚,僵尸老老实实说:“没有,怕撞,减速了。” “哈?” 对方见鬼似的从窗口打量起秦臻,却不经意看见了她旁边的傅七,神色一顿,道:“原来是傅少校,难怪。” 这话说的,好像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放在傅七身上都合理一样。 不过傅七不介意别人这么看他,朝对方点头,礼貌说:“多谢叶小姐出手解围。” 叶茴:“客气。” 说罢她重新打量了下秦臻,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妆化的不错”,骑着机车潇洒离去了。 人走后,傅七与秦臻介绍:“那是大虞基地掌权者的女儿叶茴,你们都是‘夜’姐,不仅撞名,还撞了人设,看来缘分不浅。” 可僵尸的重点不是这个。 秦臻抓着安全带,偷偷摸摸地窥看了傅七好几眼,在他察觉到异样用眼神询问时,小心翼翼地问:“香香……不是!队长,你是少、少校啊?” “曾经是,末世第二年丢下军衔,成立了私人小队,就不是了。”傅七挑眉,“怎么,不像?” 不像! 他要是像,当初秦臻死都不敢偷他衣服。 给政府做事,和有正经头衔是不一样的。 秦臻还是觉得他是盗墓贼比较好。 她欲哭无泪,说:“对不起,官爷,小僵无知,以前多有冒犯……” 傅七:“……?” 第一次被人喊“官爷”的傅七十分疑惑,仔细看了看僵尸敬畏的小表情,恍然大悟。 “等等,先确认一下。” 他兴致盎然地侧过身,手搭在驾驶座椅子上,凑到瑟瑟发抖的僵尸面前,饶有兴味地说:“所以,现在是轮到‘官爷’我,翻身做主,驱使僵尸了是吗?” 正文 第25章 讨好 意思意思! 僵尸不敢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 傅七第一次享受到范虚兄弟俩的待遇, 太难得了,也太突然了,被打习惯,一时翻身, 竟然不知道该怎么作威作福了。 穷人乍富大概就是这感觉了。 这么一想, 傅七不由得为自己心酸, 当即把腿架到秦臻膝盖上, 说:“来, 给‘官爷’捏捏腿。” 僵尸震惊地抬头。 “嗯?”傅七耍起威风。 僵尸敢怒不敢言地低下头,委屈地给他捏了起来。 傅七好笑又好气, 问:“这么害怕部队公职人员, 那怎么不害怕徐风?” 徐风的作战小队隶属于官方, 他和秦臻说过的,她不仅不怕,还敢眼馋人家的通讯手表, 怎么到他身上突然就害怕起来了? 僵尸说:“小喽啰,不是正、正式的。” 就这跟小偷遇见保安一样,可能会心慌, 但不会特别害怕,但要是遇见带枪的武装部队, 估计能吓得走不动路。 “他可不是小喽啰。”傅七说。 徐风是有军衔在身的,只是特殊作战小队是丧尸病毒爆发后成立的,有公有私, 为了方便, 大家习惯称之为徐队长,没有喊出头衔罢了。 原来不是僵尸不害怕,而是她不知道。 傅七就奇怪了, “你到底是哪个时代的僵尸,怎么既有网瘾,又能叫出‘官爷’这么古老的称谓?” 秦臻一边给他捏腿,一边哭丧着脸摇头,“不知道。” “以前问你,你跟我胡说八道,说你出墓进行过高等教育,是被道士抓回墓里的,现在改口说实话了?” 傅七翻起旧账,也更加不能理解,“就这么害怕公职人员?我还以为你们僵尸只怕道士。” “原则上,只怕道、道士。”秦臻说。 原则上僵尸是只怕道士的,但作为一个有理智、了解现代文明的僵尸,秦臻深知自己的存在是见不得光的,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只是暴露在民众之中,都是会引起恐慌的,是违法的。 所以她一路上谨言慎行,除了对傅七不客气之外,没有伤害过任何人类。 前几天知道傅七暗地里在给国家做事,她还想着自己这个队员能不能跟着沾点光,混个小公务员什么的,也算有个保障。 这样万一哪天不小心身份曝光了,来不及逃回墓里被抓,有这层关系挡着,说不定还能争取个缓刑。 现在可好了,天天遭她铁拳的傅七就是个能送她蹲大牢的官爷。 傅七听她磕磕巴巴解释完,说:“你还有这小心眼呢,算计到队长头上来了。” 僵尸羞愧。 傅七觉得她对自己使心眼,确实该反思,晾了她一会儿,突然问了个无关的问题:“我性格好吗?” “好!”僵尸毫不迟疑地回答,手上还不忘战战兢兢地给他捏着腿,“无敌好,天下第一好、好性格。” “你知道对公职人员说谎是什么下场吧?” 僵尸脸一耷拉,凄苦地改正:“……不好。” 傅七:“知道我性格不好,就没想过我知道你害怕公职人员后,会用这层身份欺负你?” “想到了。”秦臻说。 傅七爱捉弄她,她一旦暴露出这个短处,一定会被他拿捏。换言之,要是她不说,傅七不会知道她害怕公职人员,自然不会用这个来压迫她。 “那还主动说?” 僵尸支支吾吾,声若蚊蝇说:“……主动认错,有机会获、获得,减刑,明知故犯,会,罪加一等……” “……” 傅七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欲言又止半天,最后感叹说:“你这到底是老实还是不老实?” 僵尸不喜欢这个形容词,感觉听起来憨憨的,土土的,一点也不洋气,但是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闷闷被“官爷”欺负。 傅七盯着她低着的脑袋又看了会儿,按住她还在给自己捏腿的手,在僵尸疑惑的眼神里说:“你还是人的时候,肯定是个看起来很乖,很老实,实际上有点小坏的女生。” 他一边说,一边把架在秦臻膝盖上的腿放下来。 “但这个坏,最坏也不过是在上课的时候假装认真听课,实际偷偷给老师画肖像,或者欺负朋友、折腾……” 折腾父母。 这一句傅七压了压嘴角,略了过去。 “……平时就知道看电视、看小说,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什么法术、官爷,肯定就是这么学来的。” 秦臻想反驳,没找到机会。 傅七继续:“等期末考试成绩下降了,被老师喊去办公室,才问一句,你就开始吧唧吧唧掉眼泪,说自己最近贪玩了,没好好学习……” 叫人想罚她吧,不忍心,不罚吧,手痒难耐。 秦臻撇嘴,悄声嘟囔:“我才不是……” “那你是什么样的?” 僵尸思索了下,说:“我是公主。” 傅七:“……” 差点忘了这还是个中二僵尸。 “那你成绩退步一定是因为上课的时候偷偷写小说,小说女主就叫离殇梦影雪夜姬.琉璃公主。” 秦臻想打他,拳头攥紧了,不敢抬起来。 傅七看见了,主动靠过去,说:“打吧。” “……不了不了!”僵尸慌忙拒绝,手也往身后藏,假装从来没动过打他的念头。 傅七笑了下,没再说什么,而是捞起秦臻的双腿搭在了自己膝盖上,就像方才他欺负僵尸让秦臻给他捏腿那样,给她捏了起来。 手指按下时带起的酥麻感吓了秦臻一跳,她惊恐缩腿,被抓着脚踝拽了回去。 傅七偏头看着她,说:“本来想欺负你的,看你这么老实,给我良心弄过意不去了。” 秦臻:“……啊?” “还有,早跟你说过了,我现在是私人小队队长,不是公职人员了,利用这个身份欺负人……和僵尸,都是败坏公职人员名声,是犯法的。” 秦臻飞快瞥他一眼,低下头小声说:“那你曾、曾经是,有关系在,瘦死的骆驼比、比马大。” “……你还懂人情世故?” 僵尸羞赧,谦逊说:“略知一、一二。” 傅七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边笑边不轻不重地给她捏了几下腿,然后说:“你要是……” 话到嘴边,停住了。 傅七少有这样踌躇的时刻。 他想对秦臻说“你要是人就好了”,可看看窗外重新聚集过来的丧尸,又忍不住想,还好她是僵尸。 “我要是,什么?”秦臻见他说一半没了下文,追问了起来。 傅七抬眼,说:“你要是闲的没事,就继续琢磨任务——半路上碰见了叶茴,现在大虞基地对咱们怕是严阵以待——别总想那些有的没的。” “那你……”秦臻试探地问,“以后,永远,都不会把我,告、告上,军事法庭?” “不会。” “不和我,计较?” “忍你。”车窗外丧尸撞起了车子,傅七还在给僵尸捏腿,“还和以前一样,不生你气,但是你不能对别的公职人员也这样。” 得到了保证,僵尸瞬间精神起来,大声说:“不会!我又没,打、打过他们,不理亏,不害怕!” 傅七对她都要另眼相看了,“说你坏,你老实的很,说你老实,你心眼还不少,你怎么长的啊?” 僵尸嘿嘿笑。 傅七也笑,算算时间差不多,该继续上路了,正要把秦臻的腿放下去,她却攀着傅七的肩膀靠近,一副要说悄悄话的模样。 傅七沉息静听,听见她不太好意思地说:“香香,队长,七七,你有关系,那你能帮,帮我通、通融一下,弄个合法,身、身份吗?” 说话的同时,她的手伸进了傅七口袋里,悄悄往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傅七伸手去掏,拿出来三块糖。 他拿着糖沉默了会儿,斟酌再三,决定先问最简单的问题:“哪里来的?” 他俩基本从不分开,物资也都放在一起,他怎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多了两块糖? 秦臻回答:“从黎明基地,走、走的时候,范虚偷偷给。就这么多,不够分,才没给你,你不要生、生气哦。” 傅七说:“我不为这个生气。” 他要气也是气僵尸藏私房糖。 傅七暂时忍耐,拿着糖问出第二个问题:“所以,你这是在……贿赂我?” 僵尸摆手,“哎呀,意思意思,给孩子的……” “……”傅七深吸一口气,说,“秦臻,宝贝,你完了,从今天起,你一部电影也别想看,一本小说都没有了。” 秦臻大吃一惊,张嘴想要挽回惨状,安全带“咔”的一声被傅七解开,她被拦腰拖抱起,像个书包一样一股脑塞进了后座里。 都没来得及坐好,车子就轰鸣一声来了个猛烈的甩尾起步,周围十几只丧尸全部被撞飞了出去。 秦臻也“哎呦”一声差点栽到座椅下面去。 她扶着前座椅艰难地往前凑去,说:“凭、凭什……” “凭我是队长。”傅七目视前方,猛踩油门,声音冷酷绝情,“宝贝,快收收废话,好好珍惜你和你宝贝们的最后一段幸福时光吧。” 正文 第26章 和亲 小僵女士快要崩溃! 僵尸贿赂不成, 还惹怒了队长。 傅七说她每天看小说、影视剧,尽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要以队长的身份把她背包里的东西清一清。 背包一拉开,里面除了粉底液、手机就是小说, 什么《我与祖母二三事》、《霸宠太子寻仙记》、《三分钟教你学会高情商》等等, 看得傅七两眼发黑。 都怪那天是半夜去找的书, 他没仔细看书名, 现在好了, 把僵尸的脑子看坏了。 他要把书扔掉,僵尸不答应, 每天抱着背包不肯撒手, 扬言要扔就连她一块扔。 这个宝贝肯定是不能扔的。 傅七退而求其次, 让她把没电的手机扔掉,秦臻还是不肯,说万一哪天人类恢复正常, 她就不用重新买手机了,能省下一大笔钱。 她不用睡觉,看宝贝很紧, 一直没让傅七有机会扔东西,但等到了大虞基地, 就由不得她了。 大虞基地外部设施与黎明基地相似,也是弯弯绕绕设置了很多路障,但安全检查多了好几道, 而且每一道都要开包检查, 上交武器外的三分之一物资。 每道上交三分之一,三道检查下来,物资还能有剩? 傅七说私人基地的规矩就是这样的, 想留下,就要做好被搜刮的准备。 “早让你扔一半在外面了,离开的时候还能去捡回来,现在好了,落到别人手里可就拿不回来了。” 僵尸心都快碎了,指责道:“你怎么不,早、早说?” “早说了还怎么让你长教训。”傅七趁机树立队长的威严,“以后还听不听队长话了?” 秦臻再一次见识到了人心的险恶。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她都愿意为了任务舍弃心爱的宝贝了,搜检人员却对她的宝贝挑挑拣拣,检查完了还光明正大地用对讲机跟下一关卡的人吐槽:“来了两个穷鬼,一个啥也没有,一个带来的全是垃圾,晦气。” 穷鬼一号秦臻,过完安检后,损失了三颗糖、六本小说、一个魔方,五个有电的手机和五瓶粉底液。 穷鬼二号傅七,因为物资基本消耗殆尽,只损失了半包饼干。 僵尸好生气,不敢对着外人发火,就拉着队长埋怨:“这就是你说的严阵以待吗?” 确实好严啊,把她搜刮的就剩层皮毛了。 傅七说:“那怎么办?把东西抢回来?” 抢回来肯定是不行的,刚进基地就打了起来,他们一定会被轰出去,任务就完了。 僵尸心疼宝贝,但更有责任心,做不来这样的事。 傅七看她闷闷不乐,这才松口说:“放心,等会儿会有人来接咱们,会把东西还回来的。” 原因很简单,私人基地的领导非常注重权利,不允许外来人插手基地政务,更十分忌讳政府人员的到来。 傅七早几年身份特殊,现在说是不属于国家公务人员了,但他究竟是哪边的,没人能确定。 除却这层因素,目前有些名气的作战小队里,“末世第一小队”即便不是千真万确排名第一,也稳定在前三,私人基地的领导想要扩充,少不得要拉拢他们。 更何况他们来的路上还碰见过叶茴,大虞不可能没有任何准备。 最大的可能是他们故意假装不知道他们的到来,任由下面的人进行搜查,试探过后,才会出面接见。 “那要等多久?”秦臻问。 “快了。”傅七说。 大虞基地阶级分明,里里外外拢共可以分为三层,他们目前处在最外层贫民圈,拥挤肮脏,还有人铺着席子露宿在街边,唯一稍微干净点的地方是一家兑换商铺,搭的木棚子,里面是带着枪的魁梧壮汉。 商铺破旧,东西杂乱,味道看起来也不怎么好。 傅七可怜僵尸痛失宝贝,看见商铺里有一个糖罐子,想着不能苛待队员,就让她在外面等着,用剩余的半包饼干给她换糖去了。 换完糖出来,看见僵尸乖乖地站在原地,尸还好好的,就是头发有点乱,挎在肩上的背包也不见了。 “包呢?” 秦臻回手一摸,傻了,“刚才还在……有人撞、撞我……小偷!” 惊觉过来自己这是碰上小偷了,僵尸慌张四下查探,可刚才撞她的人早就连影子都没有了。 进大虞基地不到三分钟,涉世未深的老实僵尸满满一背包的宝贝就被清零了。 僵尸天都塌了! “你们人类,怎么这、这么,邪恶!” 人类反驳不了,只能尽力安慰:“没事儿,还剩一把桃木剑呢。” 这东西是傅七帮她背着的,暴露在外面,一看就不值钱,安安稳稳地陪着他们。 正沮丧着的僵尸一听,拎着桃木剑拍了他一下。 内部打闹不碍事,被人欺负到头上可不行,傅七拆了一颗糖塞进僵尸嘴里,另外两颗给她拿着,让她在这儿等着,自己去给她找包。 他走后,秦臻握着仅剩的物资站在路边等,嘴里咯嘣咯嘣嚼着糖。 她吃不出甜味,就是喜欢嚼糖的感觉。 正想象着嘴里该是什么滋味,斜刺里一个人影撞了过来,不知人间险恶的僵尸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拽着手臂往后栽去,“哎呦”一声撞到了对方怀里,慌张扶着人站好了,才发现那是傅七。 傅七根本就没走,一手搂着秦臻,另一手擒住那小偷的手臂反手一拧,就听“咔嚓”一声脆响,对方爆出了惊天的呼痛声。 “看小姑娘不和你计较,就一而再地朝她下手?”把人制服后,傅七松开“肥羊”僵尸,蹲在小偷旁边问,“偷东西违法,不知道吗?” 小偷疼得龇牙咧嘴,知道不是对手,干脆利落地道歉:“我错了,对不起!” “东西呢?” “我还没得手呢,大哥!” “你最好说实话。”傅七说,“那个背包有两支北城基地新研究出来的丧尸干扰剂,是要给江院士的……” 私人基地凭实力说话,比较乱,偷摸抢劫之类的事情常有发生,秦臻被抢后,周围好多人看见了也不闻不问,可在傅七这句话出口后,原本对这事漠不关心的人哗然一片,窃窃私语声跟浪潮一样,迅速扩散了出去。 丧尸干扰剂,顾名思义,能够影响丧尸判断力的药剂,关键时候能救命。 平常人说出这种话或许不可信,但傅七赤手空拳,眨眼间就把小偷制服,足以说明他来历不凡。 而他所说的北城基地是政府中心,物资、人力、医疗建设等等都远超别的基地,由不得别人不信。 眼看人声纷杂起来,小偷慌了,赶紧解释:“你胡说,那里面只有一些垃圾,根本就没有什么干扰剂!” 傅七不解释,只问:“东西在哪?” 小偷支支吾吾还是不肯说,傅七不客气地又拧了下他手臂,他才哀嚎一声,说出东西所在。 就要带人过去取,一列巡逻队过来了,为首的是个拄着拐杖的壮年男人,见了傅七就虚伪问好。 “基地混乱,让傅少校见笑了。” “叶大少客气。”傅七也很虚伪,“叫我傅七就好。” 秦臻看见拐杖就知道他是谁了,叶蓬,大虞基地老大叶巡青的侄子,叶茴的堂兄,也是基地二把手。 这一家子末世前在国外有什么生意,是一方富豪,末世后迅速组建了一帮人手,手里握着物资,慢慢发展出了安全基地,是完完全全的叶家人的一言堂。 说了几句虚假的客套话,叶蓬转头呵斥起巡逻队,大概意思就是基地里来了贵客,怎么不知道招待,训斥完了,让人去找回了秦臻的背包,要亲自带傅七与僵尸去内圈休息。 傅七也不客气,朝秦臻伸手,“小僵,来,跟叶大少去见你奶奶。” 僵尸不会演戏,本来想表现得圆滑一点,脑子里想着《三分钟教你学会高情商》里的内容,嘴角却生硬地扯出了一个冷淡的笑。 傅七牵着她的手说:“心情不好,别介意。” 叶蓬打着哈哈说:“理解,理解,傅少校请,小江女士请。” 基地内除了紧急情况下,通常是不允许通车的,这位叶大少是个例外,带着傅七俩直通最内圈,客客气气地把人送到一栋独栋平房里,简单介绍后,说晚上家中有宴,邀他俩同去。 等人走后,傅七把房间检查了一遍,没查出窃听器,才准许秦臻说话。 僵尸一开口就是惊叹:“有电!” “很多基地都有电。”傅七道,“只是能源有限,不能大范围使用,一般是专供给研究院和救治中心的。” 僵尸哪里管的了那么多,她过安检时候被收走的宝贝和被偷走的背包全都被人送回来了,急慌慌地充电去了,根本听不下别的。 充了电,洗了澡,换上干净衣服重新化了个美美的妆,就到了晚上。 晚宴安排在叶家人住的小白楼里,大晚上的,灯火通明,宴会厅里更是华丽,灯红酒绿,桌上摆满蔬果佳肴,看得人恍如隔世。 “他还有肉!” 这是秦臻第一次看到有人吃肉。 倒不是没见过寻常的鸡鸭等动物,是傅七说末世后遍地死尸,这些动物可能食用过死人肉,不想感染未知病毒的话,最好不要食用。 大虞基地既然能拿出来待客,这些东西肯定是干净的,他们出手相当大方。 越大方,就说明他们越想把人留下。 “你可别被迷惑了。”自从上回僵尸试图贿赂之后,傅七就总觉得她学了些脏东西,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警惕来提防,“这是考验知道吗?要是经不住考验腐败了,你以后再也别想有清白身份了。” 秦臻惊叹完了食材,又迷恋上了头顶的水晶灯,想象着它挂在自己墓里的迷人情形,敷衍地点头:“知道,知道。” 傅七还是不放心。 万一叶家人有本事能给僵尸通网呢? 他又低声说:“不管这里多繁华我都不会留下,你也别想着留,听见没有?” 秦臻只是喜欢这里的奢华,没打算留,不高兴傅七怀疑她,说:“为什么?” “因为没有我给你打掩护,你很快就会暴露。” “那怎样?我,僵尸,不死。” “是啊,你不会死,只会被关起来。”傅七说,“知道激光切除吗?把你砍掉手脚关在玻璃笼里,八面都是激光刀,你每长出来一寸肉,就会被激光刀切除,这样你依旧活着,但没有手脚,出不去,他们也能有源源不断的僵尸肉,可以拿去做试验……” 停顿了下,他接了一句,“或者吃。” 这场景太恐怖,跟人彘一样,僵尸害怕,但知道傅七是在吓唬自己,嘴硬说:“骗人,没有高、高科技。” “不是没有高科技,而是高科技掌握在上层人手中。”傅七提醒她,“想想手表。” 这一想就把僵尸吓住了,赶忙拉着傅七的胳膊说:“开玩笑的,队长,队队,我是好队、队员,不腐败。” 傅七这才放心。 被这一恐吓,再看觥筹交错的热闹景象,秦臻就不觉得惊奇,只觉得违和了,她问:“真的有人,被腐、腐败吗?” 傅七说:“有。” “谁啊?” “我的一个校友。” “后来呢?” “后来他死了。” “……”这说的跟冷笑话一样,秦臻不相信,让他多说点。 傅七回忆了下,说:“他中途放弃任务留在了那个私人基地,刚开始是过了段好日子,后来基地爆发内乱,死了好多人,死人变异成丧尸攻击活人,基地就这么沦陷了,只有十六个人逃了出来。” 这话说的让秦臻分不清是真是假,不过她也没空细想,因为叶巡青带着一帮人走了过来。 叶茴也在其中,还穿着那身帅气皮衣,整个人看上去又酷又野。 “这位就是小江女士吧?”叶巡青五十多岁的样子,看起来很和蔼。 小僵女士知道他不是好人,按照之前制定的计划,呆板地点头,问:“我奶奶,在哪?” “江院士醉心研究,说什么都不肯离开实验室。” 秦臻说:“我去见她。” 叶巡青又说:“实验室是封闭状态,不能轻易打开。” 这位的意思很明显,就算你是江院士的亲孙女儿,也见不着她。 小僵女士没了办法,看向队长。 叶巡青也看向傅七,“听说北城基地研究出了丧尸干扰剂?” 傅七说:“是,北城那边托我带去黎明基地给江院士批量生产,结果江院士不在,我就带着小僵女士找了过来。” 叶巡青眼睛发光,“药剂在哪?” “只能亲手交给江院士。”傅七遗憾说,“可惜江院士近期都出不了实验室,看来我和小僵女士只能等着了。” 叶巡青表情僵硬了下。 傅七跟没眼力见一样,语气温和地继续解释说:“哦,对了,药剂没在小僵的背包里,那是我胡说的,您知道的,不那么说,巡逻队恐怕不会来的这么快。” 气氛有点尴尬。 尴尬了几秒钟,叶巡青跟没事人一样举起酒杯,说:“傅队长最爱开玩笑……江院士醉心研究,最近都不会出来,两位不妨在基地多住段时间,好好放松一下。” 他还特意点名让叶蓬空暇时候陪着两人多逛逛,交流交流感情。 等人都走了,秦臻问傅七怎么办。 傅七说:“人家这是要软磨硬泡,用糖衣炮弹腐蚀你呢。” 小僵女士刚被恐吓过,决绝道:“不接受!” “那就只有主动出击了。”傅七说,“先找个目标攻略下来做内应。” “用什么攻略?”小僵努力动脑,“你什么东西,都没有,只能用、用我的……粉底液,不能动,手机不能,只能用小说……那本提高情、情商的,留着,其他,随便。” 傅七觉得其他书勉强能留,那本提高情商的必须得扔掉,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说:“咱们要攻略的是基地高层,不是收废品的。” 被嘲讽的小僵挽着队长的胳膊偷偷在他手臂上捏了一下。 他们要攻略的这个人在基地里要有一定的地位,最好能接触到实验室那边,思来想去,最好的目标是叶家人。 叶家一共就三个人,叶巡青在应酬,叶蓬在落地窗旁叮嘱守卫什么事情,叶茴在…… “在看你!”僵尸惊呼地转头,着急地扯傅七袖子。 傅七发现了,说:“那我过去套话?” “去!”小僵觉得自己发现了突破口,心情很急切,催着队长赶紧去,等队长真要过去了,又急忙拉住他,叮嘱道,“记得夹、夹嗓子,装起来!” 傅七忍俊不禁,说:“知道了。”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端着夹子音就过去了。 秦臻一个人端着酒杯假装看风景在窗边等着,余光不时往那边瞟,发现那俩人聊天的氛围挺不错,就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时不时就往她这里看一眼。 她以为是自己偷瞄的太明显了,怕误事,后来连偷看也不看了。 期间有好几个人来找她说话,一个自称实验室的研究员,代替江院士来给她问好;一个是年轻女性,问她用的什么粉底液;还有一个是叶蓬,问她晚宴上的东西可还吃的惯。 后者可以作为攻略对象,可是小僵不会社交,又嫌人家身上酒味难闻,纠结了会儿,最终冷着脸,一句话不多说。 反正傅七讲了,江院士是被强行扣押的,她作为人家孙女儿可以随便甩冷脸。 小僵女士绷了半个小时的冷脸,等傅七回来,都转变不过来了。 “生气了?”傅七凑近了,说,“不是你让我去找人套话的吗?” 小僵说:“脸僵、僵住了。” 傅七知道是怎么回事后,笑得双肩颤抖,好不容易止住帮她揉脸的冲动,找了个借口带她回了住处。 没有了外人,揉揉脸,僵尸很快恢复了正常模样,问:“套出什么了?” 傅七道:“叶茴是个聪明女性,她知道我想做什么,直接和我摊牌了,说她见过江院士,但没有权利把人带出来,实验室是基地最重要的地方,外人也别想进去。你我想要见到她,除非大虞基地与政府达成合作,站到统一战线。” 僵尸都知道这不可能。 政府不可能放任大虞称王称霸,按大虞这行径,也不像是能臣服的样子。 而且人家江院士本来就是国家人才,凭什么分享给他? “表面上的和解就行。”傅七道,“这种自欺欺人的事情历史上多的是。” 小僵脑容量有限,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傅七非让她动脑子想,说了一半跑去洗澡了。 等他洗完躺到床上了,小僵才有了模糊的猜测,趴在他旁边问:“你是说,和、和亲?” “那是封建社会的说法。”傅七纠正她,“我们现代文明社会管这叫联姻。” 小僵老气横秋地点评:“你们人类,真会掩、掩耳,盗铃。” 傅七就笑。 她再问:“怎么联?” “和叶茴联。” 僵尸想了想,眼睛一亮,扒着傅七的肩膀问:“队队,你联?” 傅七看她一脸的兴奋,眉梢一挑,说:“你想我去?” “你是香香公、公主嘛,历史上,那么多公主,都能为、为国家,和亲,你也公主,应该完成你、你的使、使命!” 僵尸结结巴巴,但说的有理有据,说完了再试图在道德层面上绑架自家队长,“能不能有点,奉、奉献,精神!” “香香公主”说:“那你还是冰霜公主呢,要是需要你去和亲,你愿意?” “……琉璃公主!” 琉璃公主大声纠正他之后,大义凛然地说:“愿意!我愿意奉献,特别是和、和亲,对象,像叶茴,聪明魅力!” “好,那你去吧。”傅七温柔地看着她,拍拍她脑门,说,“人家叶家想要的本来就是江院士,要联姻当然最好是跟人家唯一的亲人联了,正好你愿意,小僵女士,去吧,到你奉献的时候了。” “……啊?” 小僵女士被这惊天反转震撼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说:“不是和叶、叶茴,联吗?” “是啊。” “她,女的?” “没错。” 僵尸震惊:“女的和女的,怎么联!” “你跟你老公都能结婚了,女士和女士怎么就不能联姻了?”傅七很淡定,说,“而且我早就和你说过的,我们这个时代尊重所有性向恋。” 秦臻:“……” 他还真说过! 傅七又说:“不瞒你说,咱们一个队友还和下榕村村口大树结了婚,因为那棵树救了他两次,它们命里有缘。” 小僵女士快要崩溃:“可、可我已经,有、有老公了!” “你不仅有老公,还有男朋友。” 傅七从容不迫地说,“不过作为男朋友,我很大方,我不介意你再多个未婚妻,毕竟你都不介意我这个男朋友去和亲了,我又怎么会介意你呢?” 他在小僵女士不可思议的目光下,不急不缓继续说道:“安心去吧,小僵,你放心,我们三个一定和平相处,共同爱护你,让你做最幸福的僵生赢家。” 秦臻:“……?!” 正文 第27章 混乱 门牙打崩。 “能不能有点奉献精神?” 僵尸道德绑架队长的话被他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他还别出心裁地说:“这不仅是政府与地方权势的和亲,更是僵尸与人类友谊的突破,小僵女士,以后你就是僵尸界的文成公主, 活死人里的明灯。” 僵尸被架上了道德的高台, 孤立无援地怆然了会儿,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香香, 你说真的, 真的不是逗、逗我玩,吗?” “这是关乎任务成败的正事。”傅七浓眉一皱, 严肃地说, “小僵女士, 请你端正态度。” 他容色严峻,跟威严的教官一样,吓得僵尸赶紧正襟危坐。 “那、那我不是, 犯了重、重婚罪?” “只是假装答应联姻,等见到江院士就结束了,小僵女士请放心, 组织不会把任何一位同志扔进狼窝。” “好、好吧。”僵尸承受不住来自领导的压力,哭丧着脸答应了下来, 又小心地问,“那、那能给我,记个头、头等功吗?” 傅七浓眉紧锁, 沉思了会儿, 保守道:“我会把事情如实上报,具体怎么评定,要看上面。” “好、好。”僵尸连连点头, 说,“保证完成,任务!” 正事说定,傅七表情放松下来,僵尸也不再那么紧张。 因为肩负重任,难得用电自由,僵尸也没心情玩手机、看小说了,她躺在傅七旁边,前所未有地专注于思考任务,都没发现傅七偏头看她,看着看着嘴角扬了起来。 一夜就这么过去。 次日清晨,傅七醒来就对上一双期盼的眼睛。 “队长,他们什么时候,来、来,提亲啊?” 傅七定定看了僵尸几秒,抬手捂住了脸,过了会儿才声音沉闷地说:“我先去洗漱。” 他去了洗手间,身后还跟着个尾巴。 经过一夜的沉淀,僵尸已经彻底接受了这个任务,此时心里只有为任务献身的热情,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队长,到时候我表、表现热情,还是冷、冷漠啊?” “我是新郎,还是新娘?我不想穿婚、婚纱,也不想穿、穿西装,队长,结婚时候,我能穿,皮衣吗?叶茴那种,酷!” “香香,到时候你帮、帮拍照……” 傅七艰难地洗漱完,用力地抹去脸上水珠,问:“你现在是真心愿意为任务献身了?” “真心了。”秦臻认真地说,“任务第一!” “……咳!”傅七掩唇用力咳了下,说,“不急着结婚,先约会培养感情,注意观察基地布局,为撤离做准备。” “是!” 说了没几句,叶蓬来了,要带他俩在基地观赏,正要上车,随着轰鸣的引擎声,叶茴骑着她那辆酷炫的摩托也来了。 她照旧皮衣长靴,因为日光强,还多戴了个墨镜,这会儿单脚点地,把墨镜往头顶一架,帅的一塌糊涂。 “来接你们。”她说。 僵尸羡慕得精神恍惚,抬脚就朝她走去,被傅七眼疾手快拉住。 “小妹一个女孩子总往外跑不安全,客人我来招待就好,小妹还是回去休息吧。”叶蓬拄着拐上前,笑盈盈说道。 叶茴眼皮一撩,说:“堂哥腿不好,才该多休息。” 轻飘飘一句话,让叶蓬霎时间变了脸色。 不通人情世故如僵尸,也看出这兄妹俩不对付了。秦臻谨慎地后退一步,牵住了傅七的袖子。 叶蓬脸色很难看,估计是顾忌着有外人在,假笑了下,没和叶茴多争执,转头来问傅七:“傅队长是想坐我的车去,还是坐小妹的摩托?” 傅七低头看秦臻:“小僵,你说呢?” 视线全部聚集到小僵女士身上来了,她有点紧张,大脑飞速转了几圈,说:“我想,自己开车。” 在场谁都没想到她会这么选,但叶茴说了行,叶蓬立马跟上,快速让人送了辆新车过来。 秦臻坐进车里,等车窗关好,扭头跟傅七说:“怎么办,队长,我大舅哥,和我未、未婚妻,关系,很不好!” “……” “大舅哥”三个字差点把傅七弄岔气。 “咱们站哪、哪边?”秦臻是个新手司机,一边启动车子,还得防着外面有人偷听,没注意自家队长的反应,问得非常认真。 傅七稳了稳情绪,反问她:“你想站哪边?” 秦臻眉眼一皱,犹豫着说:“叶茴?她是未婚妻,还酷,一看就好、好人。” 傅七对这种凭外在取人的行径无言以对,却也没阻拦她,说:“那就站她。” 已经选了交通工具,后面就没改,一行人驾着各自的交通工具在基地简单绕了一圈,因为相处时间较少,没发生什么事情,平平无奇地结束了。 第二天,叶家兄妹又来了,这次两个客人一个搭叶蓬的车,一个坐到了叶茴的摩托后座上。 僵尸头一回坐这种交通工具,不习惯,跟叶茴也不熟,拘谨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叶茴就比她大方多了,说:“搂我腰上。” 僵尸有点脸热,扭捏说:“不、不好吧?” 还没结婚呢。 叶茴回头瞥她,轻哼一声,说:“上回在基地外见你,我就觉得你有些古板,你还真是。” 秦臻:“……” 僵尸不想被人嘲笑,两手动了动,小心翼翼地搂上了叶茴的腰。 刚开始还不习惯,等她搂好了,摩托速度提了起来,风从耳边呼呼地刮过,秦臻就渐渐放松了起来。 她喜欢风,这让她想起刚出墓乘滑翔翼那会儿,很舒服,很自由。 “害怕就说。”叶茴迎着风说。 “不害怕。”秦臻说。 风太大,叶茴没听清,偏头问:“你说什么?” 她的长发被风吹乱,糊在了秦臻脸上,秦臻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手把脸上的乱发拨开,往前倾着身子,大声喊道:“不害怕!” “那我再骑快点?” “好!” 随着声音落下,叶茴拧动油门,遍体通黑的摩托眨眼间从灰狼变成迅猛的猎豹,猛然间蹿出去一大截,疾风扑面,迫使秦臻闭了下眼。 她只闭了一秒钟就重新睁开,看着两边小洋楼飞一样地后退,畅快得想迎风大喊。 “舒服吧?”叶茴大声问。 “舒服!”秦臻高声回答,同时抬起一只手欢呼了一声。 恰好前方路边有一颗半青不黄的银杏树,她的手“哗啦啦”拽下一把树叶,再迎着风松开,黄色的树叶宛若一群翻飞的蝴蝶,洋洋洒洒地落到了后面跟着的汽车上。 车内傅七盯着前方疾驰摩托上的人影,嘴唇微微抿着。 旁边的叶蓬观察了下他的表情,说:“小妹叛逆,从小就爱冒险,没少给大伯惹麻烦,但傅队长放心,她摩托骑得很好,不会摔到小江的。” 傅七看了他一眼,说:“叶小姐很有个性。” 叶蓬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道:“终究是个女的。” 他又说:“傅队长能力这么强,完全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何必听一个小丫头片子的差遣?” 他刚才提到秦臻只是去掉了“女士”二字,这会儿直接用“小丫头片子”来代替了。 “我从不小看任何‘小丫头片子’。”傅七说着,转向叶蓬,意味深长道,“有些‘小丫头片子’可能比外在看上去危险的多。” “这点我承认。”叶蓬道,“江院士是很厉害,但她这个孙女委实看不出什么有什么价值。” 傅七笑了下,说:“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叶蓬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见他视线重新黏在前面欢快飙车的人影上,跟着打量了会儿,仍是看不出什么端倪。 他敲了敲驾驶座椅背,司机意会,按了下喇叭。 喇叭声传到前面飙车上瘾的僵尸耳朵里,她下意识回头看,摩托正好在处在拐弯点,她清楚地看见了后座上傅七严肃的表情。 僵尸心里一紧,意识到自己光顾着玩,忘记任务了,慌忙偷偷冲傅七比了个“OK”的手势,转回头搂住叶茴的腰,趴在她背上跟她说起话来。 她转回的快,没看见傅七眼角抽了一下. 僵尸出墓没几个月,相处过的人不多,不会套近乎,琢磨半天,决定让叶茴教她骑摩托。 叶茴一句话没多说就答应了。 当天晚上回去后,秦臻与傅七说:“叶茴看着高、高冷,实际上,好说话,教很认真。” 她的驾驶证都是新画的,对摩托这种重型机车毫无了解,难为叶茴那么有耐心地教她了。 这样一想,僵尸有点感动,说:“可能她对我满、满意,也想促成这、这桩,联姻。” 说着还自责起来了,“可惜我是、是个,感情,骗子,注定给不了她,幸福。” 真情实感地说了半天没听见傅七的声音,秦臻扭头,看见傅七正眯着眼睛看她,眼神怪怪的。 “怎啦?” 傅七嘴角微微松动,道:“说话说完整。” 僵尸自认虏获了一个人类女孩的芳心,有点自责,但又有点骄傲,心情处于复杂但还算好的程度,因此乖乖重复:“怎么啦?” 傅七有些沉默,打量了她好几眼才说:“僵尸和人类有物种隔离,还记得?” “记得。”秦臻点头,又摆手,说,“没事儿,又不是真、真结婚,就算真的也没事,我都想通了,你们人类和鬼、狐狸、猪、树都能结、结婚,和僵尸,不怪!” 傅七:“……” 秦臻又用敬佩的语气称赞:“你们人类,接受度真、真高,口味真重!” 傅七:“……” 这还不够,僵尸啧啧感叹完后,又暗戳戳地拽着傅七的袖子,满脸八卦地问:“你们人类里,有、有出现过,人类和丧、丧尸恋爱的吗?要是恋爱,能亲、亲嘴吗?会不会变异啊?” “……小僵同志!”傅七突然冷下脸,吓了僵尸一跳。 “怎么啦?” “任务中不允许开玩笑。”傅七厉声说着,回想着白天那一幕,又加上了一句,“还有,注意尺度!” 被提醒注意尺度的僵尸再坐叶茴的摩托,就没抱那么紧了,学车也规规矩矩,尽量避开肢体接触。 大虞基地想要北城基地研究出来的丧尸干扰剂,好几次明里暗里地打听,奈何傅七不松口,秦臻是真的完全不知情。 没办法,对方转而拉拢,除了带他们去见识基地的繁华之外,也没少炫耀实力,还带着傅七参观了他们的军火库。 几天下来,基地布局已基本摸清,秦臻也学会了骑摩托,就是叶家人迟迟不肯让他们见江院士,等得僵尸都有点没耐心了。 这天基地里又有晚宴,大虞基地所有人都衣香鬓影,推杯换盏,只有叶茴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酒。 几天下来秦臻多少也看出来了,叶茴虽然是基地老大的独生女,但并不受重用,在基地里的地位和叶蓬比差远了。 宴会上除了几个一看就是想攀附富贵的男的主动找她说话,根本就没几个人往她跟前去。 这也难怪,她跟叶蓬不对付,对方风头越盛,她自然被打压的越厉害,难怪会被派去“和亲”。 怎么说也是自己“未婚妻”,僵尸不忍心看她被冷落,跟傅七说了一声,悄悄蹭了过去。 几天下来,她俩也是熟了,叶茴瞟了她一眼,说:“傻笑什么?” “没傻笑。”僵尸冤枉,她明明是友好和安慰的笑。 叶茴说:“那就别笑了,脸涂的这么白,笑起来很恐怖,我怕做噩梦。” 秦臻觉得叶茴有时候说话也挺难听的,但念在她心情不好的份上,忍了。 她在她身边坐下,打算用无声的陪伴代替语言的安慰。 坐了没一会儿,远远看见有守卫急匆匆跑进来,先是去叶巡青身边报告了什么,又被指到叶蓬身边去,显然是要把这件事交给叶蓬做主。 而叶蓬听完汇报后,安排了几句就让人出去了,丝毫没有要找叶茴商量的意思。 秦臻没忍住,拍着叶茴的胳膊安慰:“你比你堂哥,优秀!” 叶茴直勾勾看着不远处的堂哥,说:“我知道。” “一点也不谦虚啊?” “用不着谦虚。”叶茴道,“堂哥比我大九岁,从小就不学无术,高中毕业去国外混了几年,大学没混成,倒是因为打架把脚弄跛了。” 僵尸爱听八卦,边听边打量话题中心的人物。 现在的叶蓬不说多文质彬彬,套上西装,最起码像是一个稳重的成功人士,跟叶茴口中的小混混形象差远了。 不过转念一想,傅七不说话的时候也斯文的很,一开口就让人想打他,这就能理解了。 人都是会伪装的嘛。 “我从小到大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高考全市第二,大学里获得无数荣誉,但就因为我是女的,再优秀都比不上他,都继承不了家业。哪怕他瘸了腿,哪怕现在丧尸横行,秩序崩塌了,叶巡青还是觉得我不如他。” 这一说秦臻就明白了,重男轻女嘛。 明白是明白了,但不偏爱自己聪慧的亲女儿,反而器重一个不成器的侄子,这脑回路还是让僵尸难以理解。 傅七还总说她封建,明明人类比她封建多了。 秦臻仔细思考了下,出主意说:“你跟他抢!反正你们这,强、强者为尊!” “我一直在抢,可是不管我多努力,立了多大功劳,都没人正眼看我,在他们眼中,我唯一的价值就是联姻。” 叶茴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发出了一声带着恨意的冷笑。 这把僵尸弄不会了,毕竟她要联姻的对象是自己。 尴尬了下,秦臻干巴巴地说:“咱们公主,不管什么年、年代,都得去和亲。不过你放、放心,我会对你,好!” “你对我好?”叶茴英气的眉毛皱起,奇怪地看来。 僵尸以为她不信,赶紧说:“不管你和我的婚、婚约,能持续,多久,我都会尽、尽量,对你好。” 等救下江院士她就要走了,走之前,她会把她的宝贝平分成两份,留下一份给叶茴。 这是对叶茴负责,也是给她的赔礼。 叶茴眉头皱的更深,来回看了她好几遍,片刻后舒展开,直白道:“多谢好意,但不好意思,虽然我周围的男人都是垃圾,我性取向依然是男,你找别人吧。” 秦臻下意识说:“我性取向也……” 也什么?话到嘴边想起她死同穴的老公,后面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僵尸挠头,放弃这句未完的话,大方说:“没事儿,咱们就联姻,不真。” 叶茴:“什么联姻?” “就你、我……” 说着说着,两双眼睛对上了。 僵尸看着对方那双坦荡又疑惑的双眼,怔愣了下,慢慢迷惑起来,然后转为豁然,最后变成窘迫。 僵尸不会脸红,这会儿她却觉得自己的脸红透了。 之后不论叶茴说什么,她都低着头支支吾吾,一晚上没再说一句完整的话。 等晚宴结束回到住处,门刚关上,灯都没来得及开,秦臻就反手一拳打在傅七肚子上。 傅七毫无征兆地挨了一下,抓着她要再次挥来的拳头,对上僵尸满是怒火的双眼,顷刻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笑,说:“小僵同志,这会儿不怕殴打公职人员吃牢饭啦?” “吃你头!” 什么联姻?根本就没有这回事,傅七又骗她! 秦臻这次上了个大当,丢脸丢到外人那去了,气的她什么公职人员、队长全都不管了,扑到傅七身上使劲殴打,就跟当初发现人类世界遍布丧尸时一样。 傅七被她压在地上,挨了好几下,还有脸笑,说:“好久没挨这么狠的拳头了,竟然还有点怀念。” 气得秦臻捶得更狠了。 傅七每次挨打都是因为自己嘴贱,他理亏,所以从来都是抓着秦臻的手躲闪,没有还过手,这次依然。 只不过这次打闹了会儿,他突然抬了下头,随即用力扣住秦臻的手臂,将她反压在地上,还在秦臻要出声时捂住了她的嘴巴。 “嘘——” 傅七的呼气声响在秦臻耳边,蹭动她的发丝,挠在脸上痒痒的。 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本能地安静下来,侧耳听了听,除了外面的风声什么都没听见,以为傅七又在捉弄自己,翻身要接着打。 刚一动,就被傅七紧紧压住。 黑暗中,傅七抓住她的手,在她手心里迅速划了几下,秦臻感受了下,发现那是一个“北”字。 她不再动弹,静心听了会儿,隐约听见北面的卧室方向有细微的声响。 她瞪大眼睛看傅七。 这天天气有些阴暗,晚上没出月亮,加上屋里没开灯,四下漆黑一片,好在他俩离得足够近,能够看见彼此的表情。 傅七冲秦臻轻轻点头,然后松开她,悄无声息地起身,贴着墙壁屏息等待。 大约半分钟后,一个拿着枪的漆黑人影缓缓从卧室出来,傅七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以迅雷之速出手,扣住来人的脖子一扭,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那人眨眼间就软绵绵地往下瘫倒。 人死了,就会迅速被丧尸病毒控制,转变为吃人的怪物。 在它僵硬地想要站起来时,傅七已经飞快夺得了枪支,当机立断地对着它脑袋开了一枪。 “砰——” 枪声震天。 这个声音宛若一个信号,几乎是同一刻,子弹如同暴雨般朝屋内打了过来,玻璃和门窗的碎裂声响成一片。 秦臻哪里见过这场面,尤其是发现被傅七抹脖子的人金发碧眼,明显是A国人后,当时就呆住了,最后还是被傅七拽起来躲到角落里去的。 “去实验室。”傅七低声道,“叶茴会带你去找江院士,你们先走,最多两天我就会追上。” 秦臻整个僵尸都傻了,这和叶茴有什么关系?! “回头再解释,先走。” 小平房墙壁被枪林弹雨打得簌簌落灰,傅七搂着秦臻给她挡了一下,在黑暗中摸了摸她的头发,说,“先前不是说好了吗?小僵同志,要服从组织命令。” “你你你你……”秦臻结巴了好几下,最终所有疑问都变成了一个“好”字。 他们旁边就是一扇小窗,窗子已经破裂,能看见不远处有着许多辆车正在驶来,而小窗下的草坪里就停着一辆摩托,是前两天叶茴送给秦臻的。 秦臻突然意识到,今天这事可能早就在傅七与叶茴的预料之中。 “你等着!”她凶狠地威胁了傅七一句,转头就去翻窗。 仗着不会受伤,僵尸连爬都懒得爬,直接脑袋朝下一栽,“噗通”一声就落到了花坛里。 “砰砰”的子弹声中,秦臻模糊听见傅七似乎笑了一下,她恶狠狠地记在心里,骑上摩托朝实验室赶去。 晚宴过后已经是深夜了,因为这突来的枪声,原本寂静的街道纷杂起来,有人以为是丧尸危机爆发,带上物资准备开车躲避,有闻讯而来的巡逻队驱车前往,到处都乱糟糟的,反而衬得秦臻不那么显眼。 她一路狂飙来到实验室,叶茴已经一身硝烟味地等在楼下了,身边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女士。 毫无疑问,这位就是江封江院士了。 “声、声东击西!”摩托没停稳,秦臻就大声朝叶茴喊。 “没错。”叶茴一把将她拽下来,长腿一抬跨了上去,示意她二人坐到后面。 等两人坐好,叶茴一拧油门,狂野的摩托载着三人在黑夜里驰骋了起来,是逆着基地正门往反方向去的。 “东南方向有个秘密出口,你们从那边走。”叶茴在风中大声说道。 秦臻点着头,抓着江院士的肩膀往前凑去,问:“你为什么……” 不用想了,这绝对是事先算计好的。 夜袭的是A国人,这些人追逐傅七很久了,而他们到达大虞基地后,每天都大摇大摆地出去闲逛,行踪一点都没有遮掩。 他们火力强,但人手不足,不敢强闯基地,想要找到傅七,只能买通大虞基地悄悄潜伏进来。 而傅七本来就是来找麻烦的,久久不愿意归顺,大虞基地卖了他也正常。 这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傅七身陷囹圄,自身难保,不会在实验室多做防备,是救走江院士的最佳时机。 秦臻就是想不通叶茴为什么会帮他们这些纯外人。 叶茴不需要听她说完就知道她要问什么了,大声道:“问傅老七去!” 她横冲直撞,送秦臻与江院士到了东南方向隐蔽的小门,门口有人守着,刚要问话,就被叶茴掏枪射杀。 “自己保重!”叶茴把摩托和枪留给秦臻,说完重新锁好小门,飞速返回基地,很快消失不见。 而秦臻听着基地内部的嘈杂声,暗暗咬牙,发誓等再见到傅七,一定要把他的门牙打崩! 正文 第28章 小张 还会卖萌。 基地外有丧尸盘旋, 怕江院士被分吃了,秦臻不敢多停留,骑上车就走了。 她方向感不算好,但来大虞基地之前傅七就说过可能需要她单独带江院士先一步离开, 特意给她进行过这方面的培训, 秦臻只需要找到他们藏车的地方就可以了。 藏车点在一个偏僻的小村子里, 而之所以要藏车, 是因为傅七说大虞基地不会轻易放人走, 他们算是去偷人的,偷完就跑, 交通工具很重要。 要么说傅七有先见之明呢? 可他越是考虑周到, 秦臻越是不高兴, 想飙车发泄情绪,又顾虑着后座的江院士年纪大受不了刺激,不敢骑太快。 在黑夜里闷闷骑了没多久, 忽见远处有的车灯闪烁,依稀是列车队,正向着大虞基地快速驶去。 “应该是政府派去接管大虞基地的人手。”后座的江院士突然开口。 秦臻停车, 问:“你怎么知道?” 江院士反问:“你们几个人来大虞救我的?” “两个。” “这就对了。”江院士一把年纪,慈眉善目, 笑着说,“那可是个私人基地,土皇帝的地盘, 政府怎么可能只派你们两个人过来?” 叶巡青野心大的很, 最近越来越过分,政府早就想把大虞基地接管过去了,一直没找到机会。这次江院士被劫看似是大虞基地得利, 实际上却是给了政府一个接手的机会。 “我老太太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不过那位叶小姐既然放我出来了,就代表这事她也有参与……今晚大虞基地里估计有好几处动/乱。内部矛盾越大,事态就越严重,外面的势力才好有机会插手。” 秦臻明白了。 有的公主没有选择,只能被自愿去和亲,但叶茴这个基地公主不一样,她选择干翻她偏心的爹和废物堂哥。 所以一开始她就是他们这边的人。 至于他们末世第一小队,除了救出江院士这个重要人物之外,还肩负着打头阵、点燃导火索的重任。 而那些追着傅七不放的A国人,就是打火机。 内乱外战一起爆发,有人伤亡就会有人丧尸化,现在大虞基地里枪声连天、乱成一团,早早驻守在外面的政府车队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去“救援”了。 更甚者,那些难缠的A国人也会在这一晚遭到重大打击。 真是一石一、二、三……好几鸟。 “好复杂!”僵尸的脑子又开始痒了。 “谁说不是呢。”江院士叹气,说,“这也是没办法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嘛。” 秦臻本来觉得傅七捉弄自己、又撵自己先走,很可恨,听了这掺杂了好几方势力的斗争后,觉得凭自己的脑子,趁早远离混乱中心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忽然就没那么生气了。 这可不行,说好了要打崩傅七的门牙的。 “江院士,你有老年,痴、痴呆吗?”秦臻问。 江院士客气地说:“谢谢关心,暂时还没有。” “那麻烦你,帮我记、记一件事。”秦臻说,“麻烦你等傅七回、回来后,提醒我,把他打一顿……不对,是两顿!” 一顿是他骗她说要联姻——僵尸想起来了,最早傅七去找叶茴套话回来,说的就是站到统一战线,和亲是她自己瞎琢磨猜出来的! 傅七就是顺势哄她玩的! 可恶! ——这事害她在叶茴面前出丑,仇必须要报。 另一顿是他有那么多考量,却没有提早和自己说,必须要打。 僵尸差点少记一个仇,好险,果然应该找个记忆力好的人来提醒她。 秦臻回头看江院士,严肃地嘱咐:“请务必,提醒我。” 江院士点头说好,满脸慈爱地说:“没事的,小姑娘,我们研究院里有个老年痴呆方面的专家,到时候我让她给你看看。” 秦臻:“……我也没有老、老年痴呆!” 她只是一消气就容易把仇忘了! “好好,没有。”江院士怜爱地看着她,说,“结巴也没事,咱基地里有人。” 秦臻:“……” 这江院士看上去知识渊博,挺优雅得体的一老太太,怎么说话这么没情商?真该把那本怎么提高情商的书给她看看。 想到自己那失而复得,又再次失去的满满一背包的宝贝,秦臻心情沉郁,不想说话,带着江院士继续赶路去了。 僵尸的脑子不好使,赶了一夜的路,天蒙蒙亮的时候,才想起来大虞基地既然要被政府接管了,完全可以把江院士送回去。 江院士不同意,说刚交接的基地太乱,还是外面更安全。 “你觉得现在,很、很安全吗!” 问这话的时候秦臻正托着老太太往树上爬。 不爬不行,她们半路上走错了道,浪费好多汽油,又遭遇了一大群丧尸,现在油量低,机车跑不了太快,只能先找地方避险。 “比基地安全!” 老太太年纪大,但精神抖擞,声音洪亮,听得远处的丧尸流着口水,发疯似的往这边跑。 好不容易老太太爬上去了,秦臻开始往上爬。 谁曾想她一个住在地下的僵尸,有一天竟然会需要爬树? 僵尸哪会啊,吭哧半天卡在了树干中间,最后还是趁老太太拿树枝抽打丧尸的时候,踩着簇拥在树下的丧尸的头才爬上去的。 上去了还有点心虚,呼哧呼哧地假装喘气。 “小姑娘,你很好啊,知道尊老爱幼。”老太太精力旺盛,一边继续抽打下面盘踞的丧尸,一边分心夸奖秦臻,“以前那些作战小队都是他们‘嗖’的一下上来了,再用绳子把我吊上来。” 这样速度确实要快的多,也更安全,就是有点物化老太太。 秦臻没想到还有这么便捷的方式,后悔莫及,大声说:“谢谢提醒,下回我也这、这么干!” 老太太哈哈大笑。 秦臻不知道这有什么好乐的,心想人类果然全疯了,活下来的全是神经病。 老太太又问:“小姑娘,你是傅队长新收的队员吗?以前没见过你啊。” 秦臻回:“别跟我提、提他!” 她现在怀疑傅七让她先带这老太太走,是因为不想伺候这神经质的老人。 老太太再次大笑,说:“是个好孩子,就是有点圣母,你是不是跟北岳的张习屏有点什么关系?” 秦臻知道她为什么说自己圣母,因为她骑车的时候一直在躲避丧尸,而不是凶狠地往上撞,叶茴给的枪她也没开。 老太太问她为什么不开枪的时候,她纠结半天,说自己信佛,不能杀生。 后来是老太太自己拿枪打的丧尸,“砰砰砰”一枪一个准,打完了还用空枪往丧尸脑袋上砸,猛的很。 秦臻被傅七科普过,知道“圣母”在他们这个时代也成了贬义词,僵尸不高兴,不想搭理老太太了。 老太太自顾自地说:“哎,小姑娘,张习屏还是不准他基地里的人杀丧尸吗?” “不准杀丧、丧尸?”僵尸一下子被勾起了好奇心。 真稀奇,竟然有人跟她一样! 难道那个张习屏也是僵尸吗? 僵尸激动了起来,迫不及待问:“张习屏是、是谁?他在哪儿?” 老太太说:“你不知道张习屏吗?他是北岳基地的……” 秦臻以前总计划着回地下,对人类生存现状的了解是前阵子才开始的,时间有限,最先了解的是任务相关的,别的基地傅七还没给她讲到。 听老太太说了才知道,那位张习屏原本是北城基地国家研究院的一位研究员,因为坚信丧尸的本质是人类,应该得到尊重,不允许基地的人射杀丧尸,一直被当做神经病。 他阻止不了别人,就离开研究院单干,在北城基地附近创建了一个小型私人基地,即北岳基地。 基地规矩之一,就是只能阻挡、驱赶丧尸,不让他们咬人,但不能杀了它们。 这行为在人类看着确实跟有病一样,在僵尸看来正常,本来丧尸和僵尸就不存在矛盾嘛。 怀疑对方也是僵尸的同时,秦臻还有点自卑。 都是僵尸,怎么人家就能拥有自己的基地,还干得风生水起,没让任何人类怀疑,她却只能沦为傅七的手下,被丧尸围困在树上听这话痨的老太太絮叨? 秦臻羡慕:“他自己创、创建的,基地啊?真厉害。” “不是。”老太太说,“他爹妈都是国家研究院的人,他本人也是个病毒研究方面的天才,北城政府舍不得人才,就派人给他建了北岳基地,让他做老大,还给了他一大帮人手,哄他继续做研究的。” ……糊弄傻子呢? “能骗的住?” “骗的住。”老太太一脸“你懂的”的表情,说,“毕竟是天才嘛,在专业领域之外,白痴一点很正常。” “确实。”秦臻赞同,在心里偷偷嘀咕,难怪你这老太太也疯疯癫癫的。 “小姑娘,你跟张习屏……” “没关系!没有任、任何关系!”打从知道张习屏有爹妈,只不过是个不正常的人类后,秦臻对他就没有任何兴趣了,一句话也不想听了。 老太太还挺遗憾,“哦”一声终止了那个白痴天才相关的话题,但可能是因为上了年纪,话多,过了会儿又问:“对了,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秦臻:“小僵。” “哦,小张啊,那跟张习屏是本家嘛。” “……僵!僵僵僵僵僵!” 老太太稍作疑惑,很快慈爱地看着秦臻,说:“小张姑娘真有活力,真乐观,这时候还有心情卖萌呢。” “……” “小张姑娘”想把这老太太扔下去喂丧尸! 正文 第29章 飙车 僵尸委屈。 喂丧尸是不可能喂的, 不然就没人帮僵尸记傅七还欠她两顿打这件事了。 可是事实证明,带着老人做什么都不方便,带着个精力充沛的老人更不方便。 秦臻原本想着等老太太睡着了把她绑在树上,她好悄悄下去把丧尸撵走, 假装人家吃不到肉散开了, 结果这老太太总不闭眼, 急得僵尸都想把她打晕了。 拳头都抬起来了, 想起这是大名鼎鼎的国家人才, 是僵尸抛弃了傅七作为代价,好不容易带出来的, 绝对不能出问题, 僵尸才迫不得已收手。 一人一尸就这么在树上待了一天, 幸好叶茴细心,给老太太准备了个背包,包里有食物、水, 还有僵尸心心念念的皮衣外套。 可惜太阳落山后就起了风,夜里冷,顾虑到老太太脑子珍贵, 僵尸忍痛割爱,把那件酷帅的黑皮衣给了老太太。 “小张姑娘好有爱心, 真是个好孩子。”老太太又开始了,“今年几岁啦?有对象吗?” 秦臻现在看这个老太太非常不顺眼,心想:你还真敢问, 说不定我年纪比你还大呢。 可她到底多少岁呢? 墓里感受不到时光的流逝, 僵尸说不上来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 不过不管自己多少岁,跟这老太太同岁的可能性都不高,尊老爱幼一定要占一个的话, 她还是爱幼吧。 僵尸坐在树干上,看着下面不知疲倦嚎叫着的丧尸,百无聊赖地回答:“今年108岁,老公埋了,男友丢了,老婆没了。” “哈哈哈哈……”老太太大笑,说,“小张姑娘真幽默。” “小张姑娘”生无可恋地听着她的笑声,在心里祈祷,希望国家赶紧出台一条新法律,把这些笑点低的人全部枪毙了。 她想老太太赶紧睡着,就给她找了个事情做。 “听说过一家,DF,或者DE,标、标志的,医疗机构吗?” 这是傅七要找这位老太太咨询的事情,秦臻提早帮他问了出来。 老太太被问住了,脑内搜索了下,说:“一时没有印象……哪里的机构?” “不知道。” “找它干什么?” “不知道。” “有什么特点?” “不知道。” 老太太“哎呦”一声,说:“小张姑娘,你是不是嫌我烦了,随便找个事糊弄我呢?” 嫌她烦是真的,糊弄是不存在的。 秦臻解释:“是傅七要问、问的,网上没查到,徐风说你见得多,可能听、听说过,让找你问。” 研究院需要的各种器材、资料都是这些作战队深入遍布丧尸的城市里取回来的,双方有过不少接触,老太太知道徐风,听说是任务相关的事情,神情严肃了几分。 重新思量片刻后,她说:“不行,这几年脑子里装的全是丧尸病毒,以前的事情记不清了……得有个提示才行,地址、特色、年代,哪怕是曾经发生过的医疗事故也好,有吗?” 秦臻细致回忆了下,还真找到一个,“那家医疗机构至少是三十年前存在的。” 这是傅七跟徐风商讨的时候,她在旁边听见的,记得很清楚呢。 “三十年前……”老太太全神贯注回忆起来,没了声音。 不唠叨了,可她也不闭眼,还是让秦臻找不到机会撵走树下的丧尸。 这一待又是大半宿,凌晨时分,东方的天空刚泛出一点白光,就被乌云遮住,晨风很凉,秦臻的心也很凉。 完了,这是要下雨。 她的粉底液已经很久没补了,现在还能用光线暗、脸脏了等理由来搪塞,等雨水落下来,粉底液彻底糊了,要怎么解释她的肤色? 而且她们已经离开大虞基地近两天了,傅七该来找她了,一定重新给她带了粉底液,可她没能及时到藏车的地方,傅七怎么找到她? 就在僵尸急躁时,前方马路上突然有车辆行驶的声音,她还以为是傅七找来了,惊喜抬头眺望,发现那的确是一辆车,但不是她想要的人。 不认识没关系,只要能帮忙解围,让她们进车厢里避下雨就行。 “救命——”秦臻和老太太在树上呼喊起来。 对方看见了她们,但不仅没有停留的意思,还降下车窗朝树上两人比了个中指,然后嚣张地扬长而去。 老太太和秦臻都被气到,可拿对方毫无办法。 唯一的好处就是树下的丧尸被吸引,绝大多数都追着车跑了出去,只剩下两只还守着老太太不肯离开。 两只不难搞,但想不被江院士看出来异常,有点难。 可雨点已经开始往下落,错过这次机会,秦臻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好机会!”僵尸刚想说话,老太太先一步开口了,说,“咱俩一个拦丧尸,一个去骑车,就两个,跑不过咱们的。” “我怕你拦不住!”秦臻说。 万一她不小心被咬了,这几天的辛苦就全白费了。 “你拦,我骑车。”老太太说。 “你会骑?” “别小瞧我。”老太太不服输,拍着胸口说,“奶奶我年轻时候比你猛,以前天天带我朋友去飙车……前天晚上我就想说你了,骑那么慢,扶老太太过马路呢你?” “……”秦臻噎了下,跟她确定,“你真会骑?” “我还能拿自己小命开玩笑?” 秦臻一想也是,点头答应。 怕那十几只丧尸被汽车甩掉会跑回来找她们,两人都没过多犹豫,说干就干。 秦臻率先跳下去,用树枝做的武器挥开丧尸。时间有限,老太太也不矫情,半摔半跳地到了地上,头也不回地直冲旁边的机车。 几乎是机车启动的瞬间,雨珠转大,噼里啪啦地淋在秦臻头上,吓得僵尸一个慌张,猛地一脚把要绕过她冲向老太太的丧尸踹出去好远。 幸好老太太没往这边看,也幸好她是真的会骑机车。 只听“轰”的一声,猛兽一样漆黑的机车掉头甩尾,“嘭”的一声,干脆利落地把发疯的丧尸撞飞了出去。 身穿黑色皮衣的老太太捏住刹车,单脚支地,在雨中冲着秦臻一抬下巴,酷酷地说:“上来!” 此时此刻,她的头发不再是象征着岁月流逝的花白色,而是引领时尚潮流的最新流行发色,配着酷炫的机车和皮衣,又拽又帅,简直就是另一个叶茴。 秦臻迅速坐上后座,在机车弹飞出去的瞬间嘶声大喊:“这本该是,我的!” 老太太对自己的表现也很满意,迎风加速,大声说:“你不行,还得是我老太太扮酷效果更好,反差萌知道不!” “知、知、知道你个头!” 尊老爱幼的美德被嫉妒心淹没,秦臻对江院士现在是再没一点儿敬畏之心了。 然而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老太太骑机车,那是一点安全意识也没有,横冲直撞,僵尸差点被从后座上颠出去,这还不算,看见前方丧尸调头回来了,她不仅不避,反而继续加速。 “来吧,小宝贝儿,到奶奶怀里来。” 老太太一边兴奋地念叨,一边猛冲上去,“嘭”的一声,撞得丧尸血水直喷。 “啊——你有病啊!”洁癖僵尸脸上被溅了污血,抓住老太太的肩膀尖叫,“安全驾驶,懂不懂!你真的有,驾、驾驶证吗!” 前天在秦臻手里快没汽油的机车还有气无力,今天却生龙活虎,秦臻感觉老太太跟这辆勇猛的机车快要人机合一了! 老太太追着前面的丧尸撞,抽空大声回答:“有啊,我十八岁就考了驾照!” 秦臻不信,仰天大喊:“你拿出来,给我看看!” “呃……”老太太支支吾吾。 “你没有?你是不是没有?!” 老太太这才不好意思地说:“他们说我一碰车就狂躁,十九岁那年就给我吊销了。” 僵尸要疯了! “停车——停下来你——” 僵尸发了疯,老太太本想停下来的,可过了个弯道,看见了先前嘲笑两人的那辆车的影子。 里面的人也发现了她们,其中一人打开车窗,探头出来朝后面挑衅地吐了口口水。 “草!你大爷的!” 老太太出口成脏,当即什么都不管,一拧油门冲了上去。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下来,秦臻都要睁不开眼睛了,她这会儿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粉底液花掉了,她只担心老太太会把她自己玩死! “院士!教授!奶奶! 别冲动——文明驾驶啊啊啊!”. 大虞基地的混乱很快被镇压,政府的人接管后,傅七简单处理了伤势立刻出来找秦臻。 没在藏车的地方找到僵尸,他没有一点意外,根据机车油量,从基地小门开始计算,很快估算出一个大概范围,绕着圈子找了起来。 安危倒是不怎么担心,就是怕僵尸没遮掩好,被江院士看出了什么。 他找了一夜,在大雨落下后不久,发现了摩托车的痕迹,顺着车轮印,找到了挂念着的僵尸。 秦臻每次出现在他面前,都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姿态,这次也一样。 这次是在田边的一个泥泞水沟里。 僵女士和江女士都在,都浑身湿透,满身污泥,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里面。 那辆黑豹一样酷炫的机车也不例外,就翻倒在一旁,后轮陷在泥里,前轮高高扬起,还在轰轰打转,活像一条在岸上苦苦挣扎的鱼,再没有昔日的风光。 听见汽车声音,僵尸抬头,露出满是泥巴的小脏脸,看见他,哭丧的表情瞬间变得高兴。 她先是惊喜喊道:“香香!” 紧接着嘴巴一瘪,指着一旁同样满身泥巴的老太太,委屈地说:“队长!你看这疯老太!” “疯老太”也很委屈,说:“我控制不住……对不起,我跟你道歉,小张姑娘。” “张你大爷!” 僵尸快被气死,什么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全都抛在身后,抓起泥巴就往老太太身上扔。 这生机勃勃的模样,一看就没受伤。 傅七看着这发疯一样想要殴打老太太的僵尸,一下子笑了出声。 正文 第30章 反思 小僵是个好僵尸。 秦臻的墓处在北方国境线附近, 那里多山,秋天来的早,从墓里出来的时候,山里已经遍地金黄。 出墓后, 就跟追逐着秋天扩散的脚步一样, 他们一直在往南移动, 但人力始终无法与大自然抗衡, 天终究是越来越冷了。 雨水冰凉刺骨, 只有僵尸和丧尸没有任何感觉。 有几只丧尸不知道是被汽车还是人肉味吸引了过来,傅七利落地把它们解决了, 回头一看, 僵女士还坐在滂沱大雨里朝江女士身上扔泥巴。 “还不上来, 坐坑里捉泥鳅呢?” 秦臻转回头,悲愤又委屈地说:“怎么上去?人家有洁癖的好不好!” 水沟其实不太大,坏就坏在它紧挨着一片荒芜的田地, 泥土松软,淋了雨水后就成了土黄色的稀泥,很容易滑倒。——根据旁边车轮印子看, 两位女士就是因为泥地打滑才栽进水坑的。 万幸人抛飞了出去,都没受大伤。 脏成泥娃娃的僵尸刚才还扔泥巴打人呢, 现在还嫌泥地脏,不肯走了。 傅七刚想过去接,老太太先说话了。 她热心肠地说:“小张姑娘别急, 等我起来了去扶你。” 老太太要扶年轻人, 多可怕啊。 “你离我远点!”僵尸抓狂,喊傅七,“香香!快来救我!” 傅七已经过来了。 他换上了与秦臻初遇时相似的作战服, 只不过这次是一身黑,宽肩窄腰大长腿,脚踩一双束腿黑皮靴,踏着污泥到了秦臻身边。 要把秦臻拽起时,她没动,仰脸去看傅七。 不对,是仰脸让傅七看她。 傅七在她旁边蹲下,抹了下她鼻子上的泥巴,再捏着她下巴左右晃了晃,低低笑着,说:“没事儿。” 粉底液、雨水和泥巴早就混在一起了,除了脏,看不出一点儿原本肤色,完全不需要担心。 僵尸放了心,撑着傅七的肩膀要站起来,重心刚离开地面,脚底一滑,“哎呦”一声重重跌坐了回去。 气的她猛拍水坑,拍得脏水飞溅,溅到了她脸上。 傅七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还笑!”僵尸快气哭了。 “不笑。”傅七收起笑,右膝压低,上半身向着她靠近,搂住僵尸的腰将她“拔”起来,等她站稳了,再弯腰搂住她的腿,直接把秦臻抱离了地面。 就要抱到马路上去,看见旁边满身狼狈的老人家,傅七掂量了下,把秦臻往上一托,扛在了肩膀上。 这让他得以空出了一只手,伸向了江院士。 江院士抓着他的手臂被他撑站起来,说:“噢呦,谢谢傅队长,傅队长肌肉好结实!” 傅七说:“江院士身体也很结实,都把我们小僵折腾没劲儿。” 浑身脏兮兮的小僵就生无可恋地搭在他肩膀上,四肢下垂,跟条破布麻袋一样,随着他的脚步晃荡。 “哎呀,对不起……” 江院士不好意思了起来,跟先前爆着粗口飙车,非要跟人干架的老太太判若两人。 雨太大影响视线,三个人也都淋了雨,怕生病,傅七一拖二拯救两个泥人出水坑后,在附近找了个小院子,打水让她们洗漱。 傅七因为扛僵尸,身上也沾了泥,但他没那么脏,在门外简单冲洗下就行了。 冲洗完收拾房间。 雨天不宜外出,为以防意外,照旧是所有人睡一间屋子,女士睡床,他打地铺。 隔间洗漱的江院士出来看见收拾好的床铺,直夸傅七贤惠。 傅七说:“院士要是实在不会夸人,可以不说话的。” 江院士哈哈大笑。 傅七刚从基地出来,带的物资比较多,让江院士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又说了些大虞基地交接的事情,见秦臻还没从浴室出来,沉吟了下,说:“有个问题想要请教院士。” 江院士:“是那个医疗机构吗?我还是没什么印象。” “那个不急。”傅七斟酌了下用词,问,“江院士对失忆症这方面有了解吗?” 江院士大手一挥说:“了解了解,小说里看过好多!” 傅七:“……” 可以理解,人都是需要娱乐的,院士也不例外。 “我说的是实际病例。”傅七道。 江院士见他不是在开玩笑,态度端正起来,思考了下,说:“失忆症少见,但确实有,一般来说主要是两个因素导致的,外伤,和心理。” “外伤多是头颅损伤,可能造成短期部分记忆缺失,有一定的恢复几率,但具体看个人。” “心理的通常是受到严重应激刺激后,大脑启动自我保护机制导致的,这种严格来说不是失去记忆,而是主体把相关记忆封存了起来。相对比较严重,除了主体自我释放,基本难以治愈。” 傅七皱眉。 “据我所知,后者常见于受到严重创伤刺激的儿童和女性身上,通常和刑侦案件相关。”江院士道,“丧尸病毒爆发以前,国内已经研发出可以深度催眠的机器,如果病患不介意,或许可以用这种方式尝试唤醒记忆。” “哪里有这种机器?” “京都好几家大型医院都有。”江院士说完,问,“患者在哪儿?” 傅七眉眼微垂,说:“患者已经去世。” “节哀。”江院士说。 失忆症毕竟是罕见病症,她好奇,想继续问些什么,可这时洗浴室里传来了秦臻的呼喊:“香香,你过来!” 傅七说了声抱歉,去了洗浴室。 秦臻已经洗好了,换上了一套长袖的薄绒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把衣服染出一片暗色水痕。 她的脸也洗干净了,淡青中透着点灰白,眉头皱得紧紧的,说:“没镜子,怎么涂粉!” 刚遭受悲惨事故的僵尸心理正脆弱,一点点不如意就让她觉得委屈。 傅七说:“让外面那疯老太给你涂。” 说完立马被剜了一眼。 傅七嘴角一翘,说:“不行啊?那看来只能我来给我们宝贝涂了。” 秦臻觉得他说话贱贱的,听得她手痒,但这会儿要用人,暂时忍着了,警告说:“我现在心情,不好,你少招惹我!” “是,大小姐。” 浴室里有个带着靠背的塑料小板凳,秦臻坐着,仰着脸等傅七给她涂粉底液。 可傅七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拿起一旁的毛巾搭在她头上,胡乱搓揉,简直把僵尸的脑袋当成了一颗球。 但因为他来的快,及时把僵尸从泥坑里解救出来,让她远离了可怕的老太太,秦臻知道了他的好,这会儿对他的忍耐度比较高,一声不吭地随便他搓。 傅七搓够了,又捋起她的头发。 温热中带点粗糙的大手穿插在发丝里,时不时抚摸过头皮,撩起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僵尸舒服地哼哼了起来。 傅七听见了,低头问:“又巴适了?” 秦臻歪头靠在椅子上,又哼哼两声,眼睛都没睁开。 傅七看她这样就想笑,问:“我按的舒服,还是你老婆的机车舒服?” 一提机车,秦臻就想起她被老太太连人带车摔进脏水沟的情形,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睁开眼睛打了他一下。 傅七:“给你按摩还打我?” 这样是不太好。 秦臻勉强哄了他一下,说:“你按的舒服。” 傅七又问:“那是我好,还是你老婆好?” 秦臻:“你好,封你做大房。” “大房不受宠。”傅七说,“我要做娇美小妾。” 僵尸陪他演这么多已经够够的了,听了这话,只觉得一阵恶寒,往前一扑去掐傅七的脸,被他抓住两手按在了怀里。 她要奋起挣扎,突然听傅七低声说:“辛苦你了,宝贝,你做的很好。” 秦臻立刻不反抗了,肯定地说:“那确实是。” 傅七又低声笑起,笑得胸膛震动,带着僵尸也震个不停。 秦臻受够了这些笑点低的人类,给了他一个肘击,问:“我老婆还好吗?” “好,好的很。” 大虞基地被政府接管了,叶茴是功臣,加上本来就有基地管理的经验,顺利被招安了。 再问叶茴为什么和生父、堂兄反目,傅七简短说:“叶蓬想让她死在基地外,没成,她爹看到了证据,但选择粉饰太平。” 这就能理解为什么叶茴要干翻他俩了,换做秦臻她也得这么干。 不过不疼自己有本事的女儿,偏疼一个废物侄子,这事还是让僵尸理解不能。 她感慨:“你们人类,真难懂。” 傅七:“你曾经也是人类。” 僵尸瞪大眼睛,说:“你骂我!” 傅七:“……你才骂我呢,水平还越来越高了。” 秦臻也发现了自己的小幽默,“嘿嘿”笑了起来。 傅七一看她笑就忍不住,跟着笑了会儿,放她坐回小板凳上,继续耐心给她抓了会儿头,才拿起粉底液往她脸上抹。 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没什么技巧,刷墙一样往上抹就行,脸上、耳朵、后颈都没遗漏,就是到脖子的时候,傅七有一点迟疑。 秦臻穿着的是他从基地带来的干净衣服,尺码偏大,穿在僵尸身上有些松垮,露出了锁骨和胸前的一小片肌肤。 青灰色的皮肤并不好看,她瘦巴巴的,身材也不饱满,可性别差异终究是存在的。 秦臻还懒洋洋地仰靠着,没有一点男女方面的防备,不知道是因为信任他,还是因为坚信物种不同,他不可能对她产生情愫与欲望。 傅七不知道是不是该高兴,停顿了会儿,换了粉扑继续给她涂。 收拾妥当后,回到房间,江院士看见秦臻就问:“小张姑娘真精致,不出门还化妆。” 僵尸从来没有摔进过泥坑里,太脏了,这是她的黑历史,她一点也不想搭理始作俑者,扭头去翻背包。 背包里什么都有,她的粉底液、魔方、发卡、小风扇都带出来了,傅七还额外给她带了一罐糖,真让僵尸高兴。 就是有一点问题…… “我的书和手机呢?” 傅七重重叹气,无奈地说:“那天太乱了,我自顾不暇,没能保护好你的东西。宝贝,对不起,是我没用。” 僵尸震惊,“一个也没找回来?” “也不是。” 傅七拿过背包在夹层翻了翻,拿出了两样东西,一样是手机,一样是书,其中书的封面印着大大的“高等数学”四个字。 “当时太危险,我只救出了这两样东西……宝贝,你会怪我吗?” 他认错态度这么好,当时情形又那么危险,秦臻怎么好意思责怪呢? 她忍着心痛把这少的可怜的东西接过来,说:“哎……算了,以后再找吧。” 这次傅七还给她带了个斜挎的小包,秦臻把高数书之外的宝贝全部装进挎包里贴身带着,发誓再也不能弄丢。 外面大雨倾盆,虽然才下午,天却暗的跟夜晚一样,两个人类肯定是要趁着难得的安宁时光休息的,秦臻睡不着,又不舍的玩最后一部手机,纠结了会儿,趴到傅七的地铺上翻起那本高等数学。 才翻一页,听见老太太在床上问:“你俩怎么睡一起?队内消化啊?” 秦臻不理她。 傅七只笑不说话。 老太太也是无聊,听了会儿外面的雨声和屋里簌簌的翻书声,感慨说:“这氛围挺像读书时候下雨天的宿舍,那会儿老喜欢凑一起说八卦了……小张姑娘,别生我老太婆的气了,来聊聊天嘛。” 秦臻说:“不想跟你聊。” “可我想跟你聊,跟年轻人相处久了,感觉自己都年轻了。” “跟猪待一起久、久了,你还像猪呢!” 老太太哈哈大笑起来,笑点太奇怪,让僵尸怀疑她是不是摔坏了脑子。 这会儿外面雨点噼啪,天气昏暗,秦臻手里的书晦涩难懂,让人提不起任何兴趣,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她竟然不觉得老太太的笑声刺耳,甚至有点想继续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下去。 她问:“你想聊什么?” “什么都行……聊恋爱吧,以前念书的时候宿舍里就最喜欢聊恋爱和八卦。”老太太说,“你跟傅队长怎么走到一起的啊?” 这要怎么答? 秦臻琢磨了会儿,答不出来,于是说:“关你什么事?” “我感慨啊,你这可是职场恋爱……”老太太唏嘘说,“我从来不看好职场恋爱,不过你对象身材不错,肌肉结实,脸好看,腿长,屁股还翘,试试不吃亏。” “……我还在呢,院士。”傅七插话。 “哎呀,忘了!”老太太一拍脑袋,说,“这氛围太像我们女生宿舍了……没事儿,夸你呢,傅队长。” “谢谢?”傅七礼貌地恭维回去,“院士也是人老心不老,挺有少女心的。” “这有什么。”老太太说,“年轻的肉/体嘛,奶奶和丧尸都喜欢。” 说好的女生夜谈会,结果这俩一人一句的,把秦臻晾一边去了。 秦臻从来没特别注意过傅七的身材,也没夸过他,这老太太一通夸赞把她弄紧张了,她说:“喜欢也不给你,这是我们小队,队内财产。” 说着她坐起来,扯着毯子把傅七严严实实盖住了,再趴回他身边,跟个守财奴一样提防着床上的老太太。 傅七又被她逗笑,手从毯子里伸出,在她头顶抓按了起来。 这感觉真舒服,僵尸把高数书一扔,软着身子乖乖趴了下去,惬意地想打呼噜。 “恋爱真好。”老太太从床上看见了,感叹了一声,随即想到一件事,问,“那你还打他吗?他还欠你两顿揍呢。” 经这一提醒,秦臻猛然醒悟,偏头看傅七。 “打我?”傅七给她按摩头部的手停了下来,扬眉确认,“两顿?” 秦臻有点纠结。 她果然把这事给忘了,被提醒了也没那么想打了,但是不打,感觉很对不起之前生气的自己。 打吧,又想让傅七继续给她按摩。 在她权衡时,傅七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看起来有生气的预兆。 不过想想可以理解嘛,独自处理了那么多危险的事情,好不容易找到她,把她从泥坑里救出来,给她弄水洗澡、化妆、按摩,结果她要打他? 这样一想,好像是她不地道? 僵尸脑子不够灵光,忘记了先前要打傅七的前因后果,犹豫了下,决定先享受了眼下利益再说别的。 她猛地坐起来,抓起枕头往床上的老太太身上扔去,说:“你个疯老太,竟然想挑拨我、我们小队,的关系,打死你!” 老太太:“……” 江院士一把年纪了,自从在学术上有所成就后,就再没被人这样不客气地对待,加上这两天先后爬树、飙车、翻车、被怼、被骂的经历,竟然恍惚有种少年时代和朋友打打闹闹的感受。 这种感受太让人怀念,也更有女生宿舍夜谈的感觉了。 老太太心情愉快,抓着枕头礼尚往来地朝秦臻扔了回去。 秦臻刚才的表现取悦了傅七,这边按摩香师傅已经重新上工了,她正舒服,被砸了一下,有点生气,捞起枕头重新砸了回去。 这一下有点急,不小心把那本高数书一起扔了出去。 床上的老太太看见上来了一本书,随手翻了下,说:“呦,小张姑娘挺爱学习,人家娱乐都是看小说,你看高等数学,真上进。” 秦臻因为这句话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发现了一丝不对劲儿,正在深入思考呢,枕头又回来了,这一次重重砸在了她鼻子上。 她恼了,说:“疯老太!你再砸……” “不可以这么没礼貌。”傅七适时介入,说,“宝贝,早就想和你说了,要尊老爱幼,要喊江院士。” “喊你大爷!” 僵尸一声大喊,翻身骑到傅七身上,抓起枕头疯狂打他。 傅七挨了好几下才抓住她的手腕,说:“不是在骂疯老太吗?怎么突然打起我来了?” 那两顿打不是作废了吗? 傅七很不能理解,总不能是他按的不舒服吧? 不可能,他可是给僵尸服务过好几次的高级技师。 秦臻使劲掰开他的手继续打,“骗子!高数是吧?拿高数糊弄我?你把我的宝贝还给我!” 被老太太那么一说,秦臻才反应过来,她背包里装的明明都是小说和提高情商之类的技能书,根本就没放过什么正经学习教材,那根本就是傅七不知道从哪弄来糊弄她的! 难怪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书不是她原本的,手机肯定也不是! 亏得傅老七好意思装可怜跟她卖惨! “利用我的同情心!” 此话一出,傅七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打了,确实一点不亏。 “宝贝,反应挺快的,我以为你得好几天才能想通呢。” “打死你!”僵尸气急,挣脱他的手用力用枕头拍打。 她打的起劲,傅七挨的开心,边上的老太太就遭了罪了,捂住眼睛说:“所以说不能和小情侣一起出来玩,不能住同一间屋……看这闹的,真让老太太脸红。” 最后好不容易停下,僵尸生气了,拒绝进行女生夜谈,也不要香师傅的按摩服务了。 欺骗僵尸的感情,这次她是真的真的生气了! 她好长时间不吭声,久到老太太先撑不住睡过去了,还是不搭理傅七。 “那种东西看多了对脑子不好……” “我给你带了糖呢。” “去下个基地给你上网?” “真不理我啦?”傅七哄了半天哄不好,最后低声说,“要不明天我帮你打那疯老太?” 秦臻想象了下那画面,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打完傅七,她还是生气,但要保持生气的状态谁也不理,也挺难的,她都趴累了。 僵尸借这时机下了台阶,假装还在生气,“不稀罕!” “那你要怎么才能不生气?” 秦臻本来想让他继续给自己按摩的,转念一想,这本就是他该做的,她应该讨点别的好处。 然而她想要的网络、手机之类的东西傅七一样也没有。 僵尸想了又想,听见床上老太太的轻轻的鼾声,顿时有了主意。 “年轻的肉/体,僵尸也喜欢。”她悄摸摸地说,“你让我摸摸你身、身材有多好,就原谅你。” 黑暗中,傅七久久没说话。 他不说话,僵尸以为为难到了他,很兴奋,装模作样地说:“哎呀,别害羞,我这年纪说不定,比疯老太都、都大,你把我当奶奶,就行了……” 傅七还是不说话。 他在反思。 怎么回事? 小僵刚出墓的时候明明是个懂礼貌、讲文明的好僵尸,怎么几个月下来,斗殴、行贿、说脏话、三妻四妾、飙车、殴打六旬老太全都学会了? 现在还开始好色…… 接下来她不会要学抽烟、喝酒、赌博了吧? 正文 第31章 刹车 僵尸大哭。 教育问题暂且放在后面, 傅七说:“把你当奶奶就更不行了,宝贝,畸形的恋爱关系要不得,会坐牢的。” 僵尸对“坐牢”敏感, 瑟缩了下, 紧接着意识到傅七又是在吓唬她。 都丧尸末世了哪还有监狱? 她趴在地铺上, 像只海狮一样抬起头, 说:“牡丹……帅哥裤下死, 做鬼……尸也风流。” “不行。”傅七依旧坚决拒绝,“你做了尸照旧风流快活, 我怎么办?我好好的一个良家夫男被糟蹋了, 以后怎么说人家?” 秦臻说:“又没人知道。” 傅七侧了下身子, 单手支头,在黑暗中转向色心不改的小僵尸,看上去像是在犹豫。 僵尸以为他要妥协了, 赶紧挪动着凑过去,结果听见傅七用低沉的气音说:“你是始乱终弃的渣渣僵尸,我可不是欺骗女孩子的渣渣人类。” 被见多识广的六十多岁老太称赞的好身材摸不到, 还落了个渣女称呼的僵尸气愤不已,说:“你就是小气鬼, 不舍得让、让我摸。” “这是保守,人家是很传统的男人好不好。” “学我说话,不要脸!” “你申请专利了?” “滚蛋!”僵尸翻身到另一边, 背对着傅七, 还是觉得气不过,又补了一句,“绝交!” “这是原则问题, 绝交也不能更改。”傅七在她身后说,“我要睡了,宝贝,你可不能半夜里偷偷对我动手动脚,不然你就是小狗。” 僵尸才不是小狗呢,秦臻卷着枕头爬上了床,宁愿跟疯癫老太太挤,也不挨着傅七了。 次日天亮,雨水停歇。 秦臻不用睡觉,无聊了一整夜,天亮后本来想跟傅七和好的,结果不小心看他看到发呆。 那会儿天刚蒙蒙亮。 老太太看着精神,实际上奔波了两天累的够呛,睡的很沉。 傅七早早醒了,穿着黑色长裤与白色半袖去院子里查看情况。 外面有丧尸游荡,他没开院门,而是一个跃步跨上了墙头,动作间腰背紧绷,流畅的肌肉线条透过白色短袖凸显出来,又在他筋骨舒展开后藏匿,一瞬即逝,挠得僵尸心尖痒痒的。 光这样还能忍,后来傅七穿上了那套黑色作战服。 那是特制的,防水防污,晾了一夜就干净如常。 规整的特制制服非常贴合,扣上机能背扣后,高挑健硕的身姿尽数展现,那叫一个虎背蜂腰大长腿,英气逼人,靓得僵尸移不开眼。 昨天说要摸一摸傅七的身材,还有点为难他的意思,现在秦臻是真想了。 她后悔不迭,以前为什么没有注意到? 都怪那疯老太胡言乱语提醒了她,让她落入只能远观,不能动手的境地。 傅七穿好衣服转回身,就看见僵尸盯着他,一副又悔又馋的模样。 他嘴角微动,跨着矫健的步伐走过来,对着秦臻躬下/身子,健硕的身姿几乎把僵尸整个笼住。 秦臻忍不住有点脸热,紧张又兴奋,都不好意思看他了。 然后她就被傅七亲昵地点了下鼻尖。 傅七笑着说:“口水要流下来啦,小色鬼。” 僵尸当即从矜持的状态转化为恼羞,扑上去要打他。 傅七接住她按在怀里,说:“我早就怀疑了,宝贝,你每次扑我真的是为了打我,而不是趁机占我便宜吗?” 被诋毁的僵尸打的更凶了。 两人的动静惊动了床上的老太太,在老太太翻身要起来时,傅七低声在秦臻耳朵提醒:“鼻子上的粉底液蹭花了。” 僵尸赶忙松开他跑卫生间补妆,拿着粉扑往脸上拍呢,听见外面老太太赞叹说:“傅队长这一身帅的呦,大清早的,搞得老太太眼前一亮。” “过奖。”傅七笑着说。 僵尸生气,怎么回事,跟老太太就客客气气,跟她就说她是色鬼? 秦臻不高兴,匆匆补了妆,冲出去对着傅七说:“区别对待!” 又对着老太太说:“你色鬼!” 江院士一把年纪了风评被害,也是委屈的很,说:“傅队长都能做我孙子了,我还能跟他有什么吗?正常夸几句怎么就成色鬼了?” 这话一出口,傅七低声笑起,秦臻也想起昨晚上和傅七的对话,恼羞说:“再胡说八道把你关监狱!” 老太太前一天刚飙车把来营救她的“小张姑娘”带沟里,正理亏,“哎哎”叹着气屈服了。 简单收拾,准备上路。 按理说他们应该返回,把江院士送回黎明基地的,可傅七说前几天大虞基地那事死了好几个A国人,他们的通讯器会把消息传回A国,那边会加派更多人手来抓他,回头路是走不了的,只能继续往前,到下一个可信任的基地,再把江院士留下。 “你们两个年轻人得保护我呢,路上要多休息养足精神,开车的事就交给我老太太吧。” 江院士和蔼可亲,主动提出为俩保镖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傅七尚未表态,僵尸已经率先开口,她说:“闭嘴!滚蛋!再说话打死你!” 傅七皱起了眉,他只知道秦臻在与江院士独处的两天里受了很多委屈,不知道具体情况,见老太太好心帮忙,秦臻却这么不客气,觉得她确实是学坏了。 越来越暴躁没礼貌了,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的。 他打算弄清楚源头再纠正僵尸,因此没说什么指责的话,客气地请江院士上了后座。 一个小时后,傅七看见了源头。 自从秦臻学会开车,这个任务基本就交给她了。 她开车很稳,唯一的缺点就是慢,碰到红绿灯要减速,遇见丧尸拦路要绕行,傅七从来不介意,但老太太不一样。 开出去一个小时左右,气氛本来好好的,在秦臻再一次避让丧尸时,老太太从后座探头过来了。 “你躲个屁!会不会开车啊?”她对着秦臻大吼,“撞!给我往上撞,撞死它个王八犊子!” 傅七:“……?” 秦臻也愣了下,接着迅速反应过来,尖叫:“是我在开车,不是你在开车!你个疯老太!你离我远点!” 她不明白,都没让这疯癫老太碰驾驶座,她怎么还这个德行? 怎么看起来比骑摩托的时候还疯狂?! 曾经的悲惨遭遇让僵尸记忆深刻,她一看老太太这模样就知道大事不好,吓得小脸失色,目视着前方不敢松懈,余光直往后视镜里瞟,边瞟边大声求助:“香香,快! 快把这疯老太绑、绑起来!” 傅七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觉得江院士有点不同寻常,试图安抚:“院士放心,不会出事……” “你在开狗屎的车!撞它啊!撞它祖宗十八代!听见没蠢蛋!不会开车就滚开!老娘我来开!”老太太说着就往前座挤,手伸长了去抢方向盘。 “啊啊啊啊把她绑起来!”僵尸惊恐地持续尖叫,“香香!快!快绑!” 傅七:“……” 这时候哪还有不明白的,难怪僵尸跟他分开没两天就学会脏话了…… 江院士,深藏不露。 傅七迅速擒住老太太的手臂把她往后推。 老太太被按了回去了,不依不饶地坐起来,继续往前挤,就跟秦臻短暂收留过的那只小丧尸一样,顽固地贪恋着驾驶座。 不同的是,老太太会说话,挤的同时嘴里骂骂咧咧:“狗东西又挡路!撞啊,小张你是眼瞎吗!它爹的,你给我用力地往上撞!撞死它个废物东西!” 她挤不到前面来,就驾驶座后面伸手扒拉秦臻。 这次不等秦臻尖叫,傅七就迅疾放倒副驾驶座椅,闪到后座把老太太控制了起来。 老太太没扒拉到驾驶员,可秦臻这个新手司机已经受到影响。 在几个浑身抽搐的丧尸扑上来时,她吓得猛打方向盘,结果正对上了一棵大树,再转动方向盘已经来不及,她惊慌失措,大叫着闭上眼,猛地踩下刹车。 幸好她开车不快,车子没撞上去,车内几人也只是由于惯性往前栽了一下,都没受伤。 然而车一刹住,外面的丧尸就快速围了过来,扒着车窗嘶吼个不停。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让秦臻开车,就会出现这种状况,傅七习以为常。 他要下车清除丧尸,想说让秦臻过来看住老太太,以防她再发疯蹿到前座抢方向盘,结果刚喊了一声“宝贝”,驾驶座的秦臻就“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我让你绑你就不绑!我都说了她是疯老太!” 僵尸从来没有这么委屈过,说话都不结巴了! 傅七:“……” 他本来对江院士的癫狂是很震惊的,也很心疼僵尸,可秦臻一哭,他就忍不住笑了。 笑声传到秦臻耳朵里,她解开安全带转过身,拎起一旁的桃木剑——她最最心爱的宝贝傅七一样没给她带,这玩意倒是完完整整地带回来了——秦臻拎起桃木剑往后座劈去。 “都是王八蛋!我打死你们!” 傅七用后背挡着老太太,抓住桃木剑往前靠去,另一手搂住气疯了的僵尸,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哄着:“没事儿了宝贝,冷静,冷静一下,我这就把她绑起来……” “绑你个王八犊子!” 傅七:“……” 还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他搂紧发疯的僵尸不让她伤害任务目标,见她委屈的厉害,想笑不能笑,忍住情绪说:“没事儿了,不哭了,不闹了,啊……” 怎么都安慰不住,最后他凑到挣扎的僵尸耳边,低声说:“给你摸。” 发狂的哭泣僵尸又挣扎了几下才反应过来,瞬间停住,睁大了眼睛望着傅七。 傅七点头:“没听错。” 任务艰难,队员难哄,为了团队安稳,尽心尽责的队长只能忍辱负重,靠出卖美色来安抚队员了。 正文 第32章 摔倒 就知道你是个渣渣僵尸。…… 男色当前, 秦臻没能抵挡住诱惑,差点就立刻答应。 幸好这时候傅七后面的老太太冒了下头,秦臻刚沉淀下去的火气往上一窜,僵尸脑子清醒过来了。 怒火中烧、气得要杀人的时候, 人家说让她摸摸, 她瞬间就熄火, 显得她多好色? 真轻易答应了, 以后她小色鬼的称号就再也甩不掉了。 怎么着也得推拉一下。 秦臻抓着桃木剑, 假装决绝地说:“我意已决,今天一定要除、除掉这个老……” 话才说一半, 拿着桃木剑的手被抓着贴上了一个宽厚的胸膛, 纵是隔着衣物, 也能感受到人体灼热的温度。 秦臻还在呆愣,手指被轻轻掰了一下,攥着的桃木剑掉到了地上, 而她的手掌顺势摊开,朝着那温热的胸膛紧紧贴了过去。 有一颗“砰砰”跳动着的心脏,隔着衣物叩到了秦臻手掌心里。 僵尸是没有心跳的, 但她知道这东西代表着心脏,被无数人赞美过, 是极其宝贵的东西。 医生说它的跳动代表着血液的循环,是维持着生命的动力,诗人说它是热血、忠诚、坚贞与爱情的象征, 就连民间的精怪故事里都说吃了它能有助于修炼。 秦臻以前很多次扑到傅七身上打他, 却第一次感受到他的心脏的跳动。 它可能是滚烫的,烧得僵尸脸都热热的。 “宝贝?”傅七低声喊她。 秦臻不好意思了,缩了缩手指, 小声说:“那、那好吧,这次就、就算了。” “嗯。”傅七抓着她的手轻轻揉了揉,松开,往后退去,秦臻的手自然而然地从他胸口离开了。 外面丧尸还在扒着车窗吼叫,有些已经踩着彼此爬上了车顶,傅七放轻声音,温柔地说:“宝贝,你在车里看着江院士,我去开路,好不好?” 秦臻的手掌心仿佛还残留着那有力的心跳声,脑子里混沌的很,下意识点头说:“好。” 傅七看着她呆呆的模样微微一笑,转头在一侧弄出了些声响,等丧尸围聚过去后,从另一侧下了车。 再之后车窗就被涌动的丧尸挡住了,秦臻看不见他,在车里坐了会儿,两手捧住了脸——奇怪,她明明感觉脸蛋热热的。 期间江院士好像跟她说了什么,她没仔细听,也没搭理。 过了不知道多久,傅七重新上车,他外衣上溅了污血,脱掉放在了一旁,上半身又只剩一件单薄的短袖了,转身往后看的时候,上衣拉扯,胸肌的轮廓若隐若现。 秦臻这才想起来,光顾着感受他的心跳了,还没仔细摸他肌肉呢。 不过没关系,等晚上老太太睡着后,她多的是时间体验。 傅七都答应了。 “江院士,您这是什么情况?”现在是傅七坐在了驾驶座,秦臻与老太太在后座,未免再发生同样的事故,他要先和江院士问个清楚。 这么长时间过去,江院士也清醒过来了,讪讪地说:“对不起……” “你把我们小僵吓坏了。”傅七说话的时候伸手在僵尸脑袋上抚摸了两下,还追究起了旧事,“上次骑摩托掉泥坑里不会也因为您吧?” “就是因为她!”秦臻也从强有力的心跳中醒悟,大声告状,“她就是个疯老太,一碰车就发疯!” 国家人才、优雅知性的青年榜样江院士非常难为情,没脸说话,头快低到座椅下面去了。 事已至此,追责没有意义。 傅七安抚地拉下秦臻的手,让她稍安勿躁,问:“院士您之前跟别的小队出行也是这样吗?” 不应该啊,抢方向盘这么疯狂的事情如果有前科,官方那边会特意提醒的。 “以前都是坐大车……” 基地外太危险,她身份特殊,外出的话至少有一列小队随行,为了方便与安全,通常乘坐大卡车,坐在车厢里看不见外面,就不会发狂。 偶尔乘坐小车,都是在基地内部或者短途,勉强能控制住自己。 只有秦臻开车躲避丧尸,让她急躁,路怒症发作,非要抢方向盘。 僵尸火气一下子上来了,说:“那还是我、我的错了?!” 傅七把她往自己身边拽了拽,半搂在怀中拍拍头,问:“丧尸病毒爆发前,院士您是怎么出门的?” 江院士不好意思地道:“以前都是坐后排,不可视车窗,中间有挡板……” 简而言之就是这毛病一直都有,末世前身边人都知道,有相应措施,末世后出门少,条件苛刻,很少触发。 这次江院士本以为自己能控制的住的,谁知道才行驶一个小时,就彻底失控。 傅七:“这样不行,江院士,太危险了,您还满嘴脏话,把我们小僵都带坏了。” 僵尸在旁边点头:“就是就是!” “对不起哦。”老太太诚恳认错,伸出双手,“要不你们把我绑起来吧。” “绑!” 秦臻很想绑,但这样对江院士太不尊重,最后傅七提议把老太太眼睛蒙上。 试了一段路发现可行,重新上路。 后面一路顺遂,为了补充汽油,当晚几人宿在了小县城边缘,房屋条件相对好些,但没有水源,丧尸也更密集,围着小楼嘶吼个不停,吵的人睡不着觉。 秦臻惦记着白天没仔细感受的胸肌呢,一心等老太太闭眼,等了大半天,冷不丁地听见老太太说:“那个穿白衬衫的丧尸还挺帅的。” 僵尸差点岔气,说:“你这么大年纪,还院士呢,一点都不、不正经。” 老太太说:“院士也是人啊……小张姑娘,你看它是不是哪个男明星啊?” 他们夜宿的这户人家是独栋小楼,一边靠河,一边临着马路,楼上已经全部检查过,因为上面死过人,太脏太乱,几人住在了一楼的一个小房间里。 小房间有个防盗窗,玻璃窗完好,就是窗帘没了,老太太睡在里面,一扭头正对着外面挠窗的丧尸,加上这晚月光很亮,丧尸的五官能清清楚楚的看见。 秦臻在这个老太太身上吃过好多亏,想跟她绝交,但为了让她赶紧闭眼睡觉,还是勉为其难地配合地往外看了一眼。 “咦?” 这一看,发现那个白衬衫男丧尸长的确实不错,青灰色的皮肤和狰狞的表情都挡不住他出色的五官。 “俊吧?”老太太问。 秦臻点头,“不错,不错。” “是个小明星吧?”老太太不确定,说,“我家小宝,就我孙女儿,读大学的时候可喜欢这种类型的男明星了,说什么小奶狗……” 秦臻支着手臂抬起上半身往外看,说:“我也喜欢,好看!” “咳!” 才说完,旁边沙发上传来一声低咳。 老太太说:“哎呦,傅队长不高兴了……那是丧尸,小张姑娘就是看看,又不能做什么,男人不能这么小心眼的。” 秦臻本来的确就是看看,经老太太这样一说,忽然想起自己可以把这个奶狗丧尸带回墓里,不做什么,装饰一下墓穴,增添点死人气也好呀。 前提是它没吃过人。 “没小心眼,我是在想他吃过多少人。”傅七淡淡开口,说,“他嘴里那是不是人肉渣滓?” 一句话让两位女士齐齐把目光聚集在那只丧尸沾有黑红黏液的嘴巴上,两道干呕声后,老太太闭眼睡觉,秦臻翻身,转向了里面的傅七。 里面光线暗,看不清傅七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僵尸怕他睡着了,算着时间打算悄悄喊他一声。 等了会儿,想着老太太该睡安稳了,正要出声,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秦臻吓一跳,刚有点睡意的老太太也惊醒了。 “我去看看。”傅七说。 楼上他们查探过,丧尸和活人都没有,这时候突然有声音,肯定是有什么东西通过别的途径潜入进来了。 如果是活人还好,倘若是丧尸,那就意味着很有可能明天天亮的时候,他们会被丧尸群团团包围。 必须尽快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秦臻说:“我跟你一起。” 这个房间是封闭的,绝对安全,江院士一个人待着不会有问题。而秦臻是僵尸,不会被丧尸攻击,是深夜查探最好的人选。 这没什么可犹豫的,傅七点头答应。 秦臻惦记着人家的身子呢,表现的格外积极,打着头阵上了楼。 一番查探后,发现事情比他们想象的简单,就是二楼窗口外搭了个绳梯,可能是当初这家人逃跑的工具,一直没撤下来,有一只丧尸糊里糊涂地顺着绳梯爬了上来。 仔细一看,还是熟尸,就是刚才扒拉窗户那只有点帅气的白衬衫。 傅七利落地拧断了它的脖子,给了它安息。 撤了绳梯,再检查一遍,确定没有遗漏的地方要下楼时,被秦臻拽住。 “怎么了?”傅七问。 出了意外,楼下的老太太肯定还没睡着,回去了又得等好久才能独处,傅七还要休息呢,僵尸哪还有机会摸摸? 不如趁这个时候好好体验。 僵尸有点羞涩,在黑暗里小声说:“说好的摸摸……” “不是摸过了吗?” 僵尸大惊:“哪有?!” “在车上。”傅七拍了拍心口,提醒她,“仔细想想是不是?” 僵尸回忆了下,难以置信:“那就一小下!” 除了心跳什么都没感觉到呢! 而且她要摸的是肌肉! 是身材! “你还想摸一辈子啊?”傅七摇头叹息,“宝贝,我是队长,不是男模,不卖身的。” “你你你你……” “怎么又开始结巴了?” “混蛋!大骗子!” 又一次上当受骗的僵尸重燃怒火,拎着桃木剑去殴打队长,可惜楼上太暗,她没看清楚,追逐中“哎呦”一声摔了下去,不偏不倚地栽倒在小奶狗丧尸身上。 “就知道你是个渣渣僵尸,嘴里说着要摸我,手已经到了别的男尸身上。” 傅七过去扶她,说,“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幸好我警惕,没被你的花言巧语迷惑。” 正文 第33章 线索 小僵道长。 小僵再次被骗, 摸摸不成,反被指责是渣女,证据确凿,百口莫辩, 都想找个律师来帮她打官司了! 可口说无凭, 就怕律师都没办法。 傅七狡诈, 她说话时不时还有点磕巴, 吵架是肯定吵不过的。打倒是能打, 但又不能真的打死,不然僵尸真的需要律师帮她在法庭辩护了。 小僵痛定思痛, 决心以后傅七再承诺什么事情, 一定要让他把时间、地点等条条款款都写清楚, 并签字画押留作证据,为此她特意去楼上找了纸笔回来。 纸笔都有了,干脆再看会儿书。 看书需要动脑, 她的僵尸脑子活动开了就能变聪明了,到时候傅七的阴谋诡计就再也骗不了她。 于是当晚,两个人类休息, 僵尸勤勤恳恳看了一晚上的书。 次日清晨,傅七照例最先醒来, 跟秦臻打招呼没得到回应,以为她还在生自己的气,就去外面观察情况了。 二十分钟后回来, 老太太也醒了, 见到他就说:“傅队长你快来看看,小张姑娘好像不对劲儿!” 傅七过去,发现僵尸呆愣愣的, 跟第一次看见道符被吓的离魂时一模一样。 不让她摸,气傻了? “宝贝?”他轻拍僵尸的脸。 僵尸呆滞,毫无反应。 傅七头一次见她这样,仔细观察后,把她手里的书和纸笔抽走,再打开小风扇对着秦臻吹了会儿,她才回神,但还是傻傻的。 “宝贝,看着我,还认识我不?” 僵尸又呆了会儿,眼里渐渐有了些神采,说:“香香。” 说完顿了一下,缓缓指向旁边那本书,声音颤颤巍巍道:“香香,这东、东西,有、有毒!专害僵、僵……” “僵尸”二字将要出口,傅七迅速打断她的话,说:“专害僵僵。” “对!”僵僵用力点头,说,“看一晚、晚上,脑、脑子都不会,动动动动了!” 傅七看着她惊悚的表情,再看看旁边那本被僵尸翻了一夜的高数,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笑得浑身打颤。 幸好这时候的僵尸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了一整夜后,不仅脑子卡住、说话重新结巴起来,智商也倒退了二十年,不会打人了,只会懵懂地看着他。 傅七也不帮忙唤醒僵尸的智商,从她的小挎包里掏出一颗糖剥开,塞进她嘴巴里,再把她牵上车就不管了。 小半天后,中途停车休息,僵尸才从知识的摧残中清醒过来,回忆了下早上的事情,她默默找了块破布擦拭起那把桃木剑。 老太太看不穿其中因缘,好奇问:“小张姑娘你做什么呢?” 僵尸不想说话,傅七替她回答:“我们宝贝这是弃文从武了,在磨剑准备杀敌呢。” “呦,有志气!”老太太夸奖说,“练武不错,不过学习也不能落下,多看书才能变聪明……” 这话刺激得僵尸直打哆嗦,却取悦到了傅七,他再度笑起来,气得僵尸默默咬牙,决定等磨好了剑,就把这俩人全都杀了! 可哪有用木剑杀敌的? 老太太当傅七在开玩笑,又问:“小张姑娘你全名是什么啊?怎么一会儿小张,一会儿小江,一会儿又叫江江?” 傅七回答:“她叫僵小僵。” “哦,原来是姓江啊,我老太太耳背一直叫你小张……对不起啊小江姑娘。” 小僵姑娘说:“没、没关系。” 反正你怎么叫都是错的。 老太太又说:“我也姓江呢,年轻时候我朋友都喊我江小封。” 小僵:“叫你江、江小疯,还差、差不多!” 这个谐音被老太太接收到,她大笑着说:“确实,以前我朋友都这么喊我……” 正说着话,不远处有辆车扬着尘土疾驰而来。 丧尸病毒爆发已经五年,这么长的时间,就是中二少年也认清了现实,不再做称霸世界的主角梦。 世道艰难,绝大多数人们在安全基地外相遇,即便不相互帮助,也不会无故为难,可这辆车上的人偏偏是个例外。 对方经过时不仅没有友好地减速,还冲着几人扔起石头。 傅七反应快速给两位女士挡了一下,再转头,目光沉了下来。 “造孽呦,都什么世道了还有这种人……” 老太太正感叹着,听见秦臻问:“是不是嘲、嘲讽咱们,那、那个?” 老太太一听,仔细瞧了瞧那辆车,说:“还真是!” 正是先前她俩骑摩托被丧尸围困时经过的那辆车。 对方当时没停车,这没什么可批判的,末世嘛,帮忙是善良,不帮也正常,可是朝落难者竖中指、吐口水,就有点过分了。 但为了这点小事拼个你死我活,也不至于。 傅七听她们说了原委,也没说什么,又歇了会儿,几人上车,继续往前行驶,只是说好让秦臻开车的,傅七改主意了,说她脑子还没彻底清醒,害怕出车祸。 听得僵尸气愤地继续擦刀。 傅七开车向来很稳,一点不用人担心,车里两个女士一个被蒙了眼,一个沉迷擦刀,有一句没一句聊着,都没注意外面。 等车辆突然接二连三地摇晃起来,秦臻抬头,先是看见车窗外疾速后退的风景,再看见侧前方那辆眼熟的车,顷刻间明白了傅七的目的。 “你你你安全驾驶!” 僵尸被路怒症老太太弄出心理阴影来了,一看这情况就慌了。 傅七说:“没事儿。” 说话时汽车“嗖”的一下往前蹿出好远,吓得僵尸抓紧了安全带,“警察来了,吊、吊销你,驾驶证!” 傅七笑,说:“那我重新画一个。” 就老太太被蒙住眼不知道什么情况,问:“怎么了?” “他在飙车找人算账!”秦臻看见罪魁祸首就生气,说,“都怪你,教、教坏我们,香香!” 傅七听见她说话就想笑,扬了扬嘴角,安慰说:“不飙车,是汽油不够了,去找前面的车‘借’点。” 老太太出基地比较少,但不是什么都不懂,听了几句反应过来了,温和地劝说道:“算了算了,不是什么大事,犯不着和他们计较。” “真没想计较。”傅七说,“前面那辆车根本不是你们碰见的那辆。” 两辆车争抢车道,时不时擦身而过,秦臻在车内摇摇晃晃,抓紧上方把手定睛看了眼,说:“是,就是!” “不是,这辆车咱们从来没见过。”傅七说着,一脚油门超过了前面那辆车,说,“小僵你今天脑子不清楚,忘记啦?” 秦臻今天确实头晕脑胀的,想细看呢,那辆车被傅七挡住了,她看不清,迟疑了起来。 傅七又说:“不信?院士,你帮忙瞧瞧。” 江院士听了摘下眼罩,恰好这时车辆减速,江院士把对面看个一清二楚,瞬间就炸了,降下车窗对着那边大吼:“小王八犊子就是你们朝老娘竖中指是吧?等着,老娘弄死你们!” 秦臻:“……” 傅七笑。 “你还笑!”秦臻想抽他。 对面被老太太骂了之后也认出他们了,猛地朝他们撞来,傅七人在笑,手上动作可一点没松懈,转了下方向盘,让对方撞了个空。 两辆车就这么在空旷的公路上蛇行,追逐起来。 “没教养的东西,披个狗皮就搁在装人,还敢撞你奶奶!来啊,撞我,看谁撞死谁……” 老太太路怒症发作,骂人难听又厉害,对方车里四五个人都不是善茬,也都开窗骂了起来。 这边骂着,两辆车追逐着,相互阻拦。 两个人类都游刃有余,就一个不会死的僵尸吓得尖叫。 “傅老七你赶紧停!” 傅七说:“现在停江院士肯定要骂我,又要来抢方向盘。” 于是秦臻急忙去拽老太太,要给她戴眼罩。 老太太死活不肯,推搡着她,嘴里继续骂骂咧咧,把秦臻都弄生气了。 她不能对老太太动粗,又怕两车相撞伤到了她,气急了大喊:“江小疯,你再这样不、不靠谱,我就跟你绝、绝交!你再也别跟、跟我,说话了!” 这句话不知道戳到了老太太哪根神经,她突然怔住,愣了片刻,说:“我想起来了。” 这种情况下根本没人关心她想起了什么,秦臻趁机要给她戴上眼罩,谁知道她突然又清醒过来,扭头接着跟别人对骂。 僵尸崩溃,要强行按下老太太时,对方的车陡然一个提速,势如疾风地朝他们撞过来,有一种不把他们撞死不肯罢休的凶狠感。 车辆的另一边是荒石灌木,要是撞上,很容易侧翻,或者险在里面,不管怎么样,车里的人肯定都会受伤。 秦臻不会死,不怕受伤,但她怕老太太受不了。 眼看两车将要相撞,僵尸惊叫一声把老太太按倒,自己则低身护在了她背上。 “轰”的一声,车辆翻倒的声音和痛呼声一起响起,但秦臻想象中的撞击感并没有传来,相反,车子驶出一小段后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 “他们的命不值钱,我这车上可还有宝贝呢,怎么舍得跟他们硬碰硬?” 车门被从外面打开,傅七带着笑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确实没跟别人拼命,他只是围着别人挑衅,再放出狂野老太太激化矛盾,然后在别人发狠撞过来的时候迅速躲避,让人家自食恶果。 但僵尸就是生气,这可是她的第一个正式任务! 秦臻放开老太太朝傅七身上扑去,在他身上狠捶了两下。 傅七等她打完了才解释:“他们那辆车结实,但速度慢,不够灵活,比不过我们这辆,而且那个距离,我有把握在三秒钟内把他们全部击毙。” 简而言之,他有充分的把握不会让己方受伤。 秦臻这才原谅了他。 内部矛盾简单消化,就该处理外部的了。 那辆F开头的越野车侧翻在荒田里,半边轮子悬空,里面的人头上带血,晕头转向的爬出来竟然不是求饶,而是亮出刀子朝傅七捅去,被他拧着手腕夺下。 秦臻见状也不客气了,拎着桃木剑把后面几人狠狠一顿揍。——这顿算在江院士头上,万一以后人类追究起来,她帮僵尸顶罪。 车里五个青年小伙被殴打一顿全部服软,在武力的逼迫下主动上缴物资。 这是僵尸第一次参与打劫人类,很慌张,很担心会留下案底,但在看见傅七与江院士不客气地抢人家的汽油、食物和水之后,胆子渐渐大了起来,狐假虎威地拿了人家一个手电筒和两本小说。 拿到手里一转身,正好对上傅七。 她急忙把手里的东西藏到身后,想了想,又掏出来塞进傅七手里,小声说:“香香,我帮你拿、拿的。” 傅七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觉得僵尸这有贼心没贼胆的样子很可爱,另一方面,他终于明白过来,僵尸学坏有很大一部分是他的原因。 出于这种复杂的心理,这回他没没收僵尸的小说,但等到晚上他就后悔了。 他们行至北方的荒凉公路,沿途人少,丧尸没几个,村落更少,当晚只能宿在车里,为了以防万一,必须有人守夜。 老太太不发疯的时候非常谦和好相处,不好意思总让俩年轻人守夜,说什么也要参与进去,只好让她和秦臻一起守前半夜。 夜里没事,有了新的娱乐的僵尸把高数书扔的远远的,用新缴获的手电筒看起小说,老太太没事,凑过去一起看了起来。 小混混随身带着的娱乐书籍能有什么好看的? 看着看着,两位女士小声嘀咕起来。 “怎么看的我这么不舒服?小江姑娘,你还有别的书吗?” “高数要、要吗?” “……老太太也没那么爱学习。” 条件有限,只能忍受着不适继续看。窸窸窣窣一阵翻书声后,她俩又开始了。 “看不下去了……老太太我一把年纪了,不想遭这罪,还是把高数给我吧。” “我以前很、很多书,都怪香香,说对脑、脑子不好,给我扔、扔了。” “都有什么书?” 僵尸一一报来,老太太听后摇头,问:“太平淡了,有没有刺激点的?” “哪种刺激?” “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就是一个不愿意,一个强行占有……哦对,叫强取豪……” “院士,您在车上说想起来了,是想起了什么?”傅七突然开口打断了老太太。 不打断不行,僵尸学习能力太强,香香害怕。 两位女士本来以为他睡着了,在偷偷摸摸说话,一听他醒着,就不遮掩声音了。 老太太说:“我想起来在哪里看见过DF标志的医疗机构了。” 消息来的猝不及防,秦臻清楚感受到傅七的身躯瞬间紧绷了起来,她歪头看去,被傅七察觉,他又很快放松。 这是那些A国人不顾丧尸病毒的可怕,千里迢迢在我国翻山涉水寻找东西的真相,也是他们死缠着傅七的根本原因,只有弄清这些,才能知道他们的最终目的。 这项任务持续了好几年,是秦臻入队之前就有的,她知道的不多,也不怎么关心,但那些A国人对着她开过枪,多少算是她的仇人,她也偏过脸仔细听了起来。 江院士缓缓说道:“那家是一家慈善医院,叫海音,海音慈善医院,三十多年前……不,有四十多年了,那时候我经常去那家医院,我有个朋友在那里接受治疗……” “你朋友是不是,坐、坐你的车,摔、摔伤了,才住院?” 老太太说:“不是,那时候我二十岁左右,驾照已经吊销了。” “……”僵尸纳闷,“你怎么好意思,这、这么淡定,说出来呀?” 老太太哈哈大笑。 深夜狭小的车厢里,气氛本来是有点凝重的,被她俩这么一问一答地说了几句,沉重氛围荡然无存,傅七也跟着笑起来。 笑了会儿,老太太低声解释:“其实是我姑婆退休后被聘请过去坐镇,我是医学生,有事没事就往那里跑,跟着学习一点东西,时间久了,就认识了些患者,慢慢处成了朋友。” 行吧。 秦臻点头,让傅七问问题。 傅七:“医院叫海音,和DF有什么关系?” “就是因为关系不大,我才一直没记起来嘛。”江院士说,“那家慈善医院是外国人出资的,我听姑婆说过,DF好像是他们的什么标志……太久了,我不记得具体情况了。” “这家医院在哪里?”傅七问。 江院士回忆了会儿,说:“街道名字不记得了,位置……在我老家一中旁边,和学校西门只隔了一条林荫大道……对,每年暑假前后,林荫道两旁的合欢花全都开了,那几年我经常去医院找我姑婆、我生病的朋友,每次骑着自行车从合欢花街道上穿过,都觉得自己是小说女主角……” 说着她笑了起来,眼神柔和又遥远,像是在怀念那段回不去的青葱岁月,和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美好记忆。 真让僵尸羡慕。 跟老太太比起来,僵尸的记忆十分单一,只有空旷的墓洞,和那具陪着她的尸骨。 不过自从傅七闯进墓里后,一切都变了—— 先是被踹棺材板,再是墓穴被炸,老公被迫埋了,只身出墓第一天就被枪击,接着遭遇了可怕的小道士、暗杀、车祸、疯老太…… 怎么这一梳理,以前独自在墓里的时候,僵尸的生活只是寡淡、灰暗,出墓后,直接就暗无天日了?! 想到这儿,僵尸板着脸瞪了傅七一下。 傅七:“?” 没明白秦臻是什么意思,傅七接着问正事,“这家医院还在吗?” 老太太从回忆中清醒,摇头说:“早就不在了,我姑婆只在那里工作两年就去世了,后来我学业繁忙,加上实习、考研,很少回老家,毕业后再回去才发现那家医院已经搬空了。” “因为什么搬空?” “不清楚。” 事情实在太久远,那时候的江院士还是个在外省念书的普通大学生,对家乡的事情只在与家人通话时偶尔获知一些皮毛。 “好像还有警察的介入……”江院士努力回忆,“我知道的时候医院已经关闭一年多了,有人说是因为医院里买卖器官,有人说是投资方破产了,还有人说医院闹鬼……小县城就是这样,流言又多又杂,说什么的都有。” 江院士知道的就这些了。 医院被查封,还有警察介入,网络上却查无此事,说明这事很严重。 要是末世前,傅七还能通过正常程序一道道盘查,现在司法程序瘫痪,只能自己抽丝剥茧地去查询了。 更重要的是,线索太少,年代久远,相关资料就算还保存着,恐怕也都是封存起来的纸质材料,得深入城市中心的庞大资料库仔细核查……还未必能够找到。 傅七思量片刻,问秦臻:“你有什么想法?” 傅队长注重团队集体性,每次任务相关的事情都要求队员积极参与讨论,秦臻已经习惯。 她动了动脑子,问:“姑婆有留、留下过,什么资料吗?” “没有。”江院士摇头,“这么多年过去,她的东西早就一件不剩了。” “你朋友呢?” “出国治疗了。”江院士道,“那时候智能产品还不怎么发达,小县城更是少见,我去大城市读书,她在县城治疗,联系不多,后来我再去找她,听人说早在医院查封前她全家就离开了。” 这几句话等同于没说嘛,僵尸想不出还要问什么了,转头看队长。 傅七问江院士还有没有别的与那家医院相关的信息。 江院士摇头说没有。 她大学里表现出色,接着考研、读博,去首都深造、定居,父母跟着她搬离了小县城,再之后结婚生子、忙于事业,渐渐的,少年时期的熟人、朋友都没有了联系。 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那个小县城被查封的医院,要弄清事情真相,最好的办法就是亲自过去。 总有些当地人还活着,总能打听出来一些消息。 江院士也想到了这一茬,说:“你们要去那里调查,如果遇到幸存的本地人可以提我的名字……” 她是科研大佬,省城荣耀,青年榜样,在当地无人不知。 停了一下,江院士又说:“还可以去一中教职工宿舍楼去找找看——那时候教师还能分配房子,我朋友父母都是一中教师,习惯把资料收拾的整整齐齐。他们一家搬去国外后,房子留给了一个叫白云边的亲戚,这个亲戚住在外地,很少回去,房子好像没怎么动过,里面可能留有一些线索。” 傅七点头,问:“您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 “不记得了。”江院士说,“老了,很多事都想不起来了……” 秦臻也点头,说:“你朋友名字,一定很普、普通,很土。” 江院士大笑着点头,说:“是啊,要是跟她那个亲戚一样特别,我肯定能记很多年……白云边,我记得我当时一听这个名字就猜她表哥肯定是个大帅哥,还想过和他谈恋爱呢。” “谈了吗?” “没有。”江院使揉着太阳穴回忆,说,“就只作为笔友通过几回信,怎么说呢……那个白云边,名字潇洒帅气,字丑的一塌糊涂,我当时就下头了。” 秦臻哧哧笑了起来。 “你怎么好意思嘲笑别人的?”傅七说。 秦臻听出来他在学自己质疑江院士的那句“你怎么好意思这么淡定地说出来的啊?”,知道他在暗指自己的字也丑,拎起桃木剑架在了他脖子上,冷酷地说:“再说一次?” 傅七说:“僵小僵。” 这个名字在僵尸耳朵里自动转换成了“秦至秦”,她“啊呀”了一声,一手持剑,一手掐诀,念叨着:“急急如律令,三清祖师爷在、在上,财神保佑,阿弥陀佛,让我一剑,了结了,这、这个大坏蛋!” 念完她往前座扑去,拿着桃木剑往傅七脖子上划。 他俩打打闹闹习惯了,就是这一动,搁在秦臻腿上的手电筒和书都掉到座椅下去了,车厢里一下子暗了下来。 “哎呦哎呦……”江院士叫了起来,“这还有个老太太呢,别误伤了我……” 老太太避开战局弯腰去捡手电筒,意外摸到一个背包,问:“这是什么?” 秦臻在与傅七的搏斗中抽空回头瞅了一眼,手电筒光线有点偏,她没看清,说:“不知道,打、打开看看。” 老太太随手拉开了拉链,然后惊呼:“哎呦,传度证、道教教职人员证、道符……” 秦臻知道这是什么了! 是范空送给她的离别礼物! “啊啊啊!”僵尸尖叫着放开傅七,飞快返回把背包抢过来拉紧,一股脑地重新塞进座椅底下。 傅七在前面笑个不停。 只有老太太对往事一无所知,看僵尸那么紧张,再看看她不离手的桃木剑,恍然大悟说:“小江姑娘原来还是个道士啊,失敬失敬,看来以后得叫你小江道长了。” “对,小僵道长。”傅七跟着喊道,声音里的笑意丝毫不遮掩。 “……” 僵尸被这个称呼震撼住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在人类世界混了几个月,她一个僵尸竟然被人尊称为了道长。 僵尸对这个荒谬的称呼感到麻木,因为亵渎“道长”这个称呼有点害怕,但同时心里有些淡淡的骄傲。 试看中华上下五千年,有哪个僵尸有过这种殊荣? 而且这也不是她的问题啊……要怪就怪人类太邪门。 这个理由成功说服她,僵尸虚荣心爆发,在老太太敬佩、傅七揶揄的眼神下,矜持地说:“咳,小小道士,不、不算什么啦!” 正文 第34章 吃草 大男子主义。 僵尸找到了新的乐趣, 不再看那让人不适的小说,用心研究起怎么做一个合格的道士。 道士必备的工具肯定是不能少的。 桃木剑因为不好藏,用起来方便,她已经在傅七的刺激下被迫使用习惯了, 但对道符、道士证这些东西还是有些敬畏心的, 尝试了好几次才鼓起勇气拉开背包。 就这还得捏着傅七的袖子去扒拉, 让傅七盯着她, 万一有什么意外好及时救她。 傅七说:“放心, 我一定盯紧你。” 说的好听,等僵尸一扭头, 他立刻就闭上了眼, 秦臻扒拉了会儿道符要跟他说话呢, 一抬眼发现他都睡熟了。 北边国境线附近一共就两个生存基地,他们不能停留,为了躲避身后追踪的A国人, 特意绕了个圈子,此时已经到了渺无人烟的西北荒路。 两边是一望无际的苍茫黄土和萧瑟秃山,深秋的风平地掀起, 仿若列阵的百万将士,踢踏着脚步呼啸而过。 秦臻听见声音往外看了看, 黑糊糊的,除了远处朦胧的树影什么都没有。 空旷的环境常常让人产生不安感,但僵尸扭头回来, 看看后面呼呼大睡的老太太, 再看看旁边双目紧闭得傅七,觉得很舒服。 就好像这里不是荒凉公路上的狭小车厢,而是她精心装扮后的温馨小墓。 “人类不中用, 还得靠我小、小僵道长。”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一边尽心尽责地守夜,一边高兴又小心地继续临摹画满诛邪道文的黄符。 这样接连过了几天,僵尸已经学会画符了,只不过她没有黄符,没有朱砂,只能用小说书页和黑色中性笔来画,怪里怪气,看起来很不专业。 她想拿这些道符往丧尸身上贴,可公路上太荒芜,几乎找不到丧尸,偶尔经过镇子遇见几只,碍于老太太的存在,还没法施展,把僵尸急坏了。 她着急,受罪的就成了傅七。 几乎每天醒来,傅七身上都贴满了小说书页做成的简陋道符,有的歪歪扭扭写着“昏目垂符”,有的是“智商降低符”,偶尔还有几张“变猪符”。 傅七以前觉得要对抗封建迷信,最好的办法是现代科技,现在看着玩得不亦乐乎的僵尸,觉得其实不需要那么麻烦,只要虚荣心足够强,什么封建迷信都是浮云。 打打闹闹,继续前行。 西北环线太长,幸好道路两边的加油站还余有汽油。 秦臻问起时,傅七给她解释,说有些是以前剩下的,有的是政府定时补给的,为的就是以防有群众半途被困。 ——被困在这样的荒路上,即便没有饿死渴死,大概率也会被野兽吞吃掉。 两人一僵尸就这样行了一路。 终于开出西北环线这天,傅七远远发现了点端倪,喊道:“宝贝,停车。” 秦臻没反应。 “小江道长?”被蒙着眼坐在后座的老太太帮忙喊着,说,“她好像没听见。” 那可不是没听见。 傅七重新开口,说:“小僵道长,麻烦停下车。” “好的!”小僵道长清脆地答应了声,麻利地停了下来。 傅七的嘴角扬了起来,好半天没落下去。 他让秦臻停车是因为他们已经靠近了城镇边缘,却没有丧尸过来追逐,猜想应该是附近有人把丧尸吸引走了。 接手大虞基地的政府工作人员知道江院士是跟着他们的,也知道他们的路线,多半会联络其余基地的人前来接应,这个地方是环线公路出来的必经之地,所以极有可能是接应的人来了。 再让僵尸开车,万一遇到丧尸,被人看见了,容易遭人指点。 傅七给秦臻解释完,来到驾驶座,向着有车痕的方向行驶了约十几分钟,果不其然听见了声音。 秦臻已经很久没见过丧尸和别的人类了,扒着车窗去看,远远看见是有人在打丧尸。 这个打是字面意义上的打,用的是冷兵器,而不是枪。 更甚至,他们用的还有绳子。 “好奇怪。”她说。 “枪械子弹珍贵,不是必要时候基本不会用。”车速减缓,老太太不会发病了,眼罩摘了下来,跟秦臻一起往外看,说,“多数时候只要限制住丧尸的行动,慢慢杀就行了。” 就像此时他们看见的那些人一样。 前方那群人大致分为三拨。 一拨用的是防守武器,专门引诱丧尸,往他们身上套绳子。 长长短短的绳子,一端系在这只丧尸身上,另一段系在另一只丧尸身上,两只丧尸追逐的方向和速度不同,绕来绕去的,成功打了结,把好几只丧尸困在了一起。 第二拨是拿冷兵器的,趁着丧尸被困住,扬刀砍头。 第三拨则拿着枪,在高处环视,好及时击杀漏网之鱼,以及防备闻声赶来想坐享渔翁之利的其他丧尸。 这操作既考验团队的灵活度,又考验队友间的信任,但合作的好的话,效果很不错。 “真聪明!”秦臻赞叹。 脑子果然是个好东西,僵尸想多要几个! “类似的方法有很多,基地外围的防守也是同一个原理,根本目的都是阻拦丧尸的脚步,为人类争取更多的时间。”老太太说,“人们团结一致起来,丧尸其实并不难杀……可惜它杀不完。” 这就又要提起那令人苦大仇深的丧尸病毒了。 说话时他们靠得更近,那群人提防地看了过来。 傅七停在不远处,等他们把聚集过来的丧尸除的差不多了才下车交涉,没几分钟就冲秦臻与江院士招手,让她们过去。 和傅七猜测的一样,对方是安康基地过来接应的临时小队,已经在这里等了好几天。 确认彼此身份无误,几人去了临时安全区。 临时队长受上面委托,有话要转达给傅七,他们去了一旁交谈,秦臻与江院士则分别被带去洗漱。 西北环线上平坦顺畅,没有什么危险,但条件实在苛刻,没法洗漱也不方便活动筋骨,好不容易出来了,必须要好好洗洗。 秦臻仔细洗了一遍,换上干净衣服,重新涂上粉底液。 来接江院士的人有二十多人,人实在太多,僵尸怕暴露身份,特意涂了很厚的粉底液,但洗完出来,还是发生了意外。 几乎所有人都盯着僵尸看,看得她心里慌慌的,差点拿出粉扑当场补妆。 “这是你的道符?”最后是负责照顾江院士的周女士主动过来找秦臻说话。 “……是。” 秦臻看着她手里拿着的道符,有点害臊。 那是范空送她的道符,她无聊,在原道符上歪歪扭扭写下“障目符”三个字,每次上路江院士的眼睛被蒙起来后,她就把这张符偷偷贴老太太后脑上,就好像她看不见是因为这张道符。 为此傅七没少笑秦臻。 刚才下车的时候忘记撕掉了,这下好啦,让别人看见她的小恶作剧了。 “你真是道士啊?”周女士很好奇,“我还没见过道士呢,你还是女道士!哎,当道士有要求吗?你们平常都做些什么啊?” 秦臻迷茫又慌张。 她哪知道?她就是个假道士。 私下里自己玩和公开承认是不一样的。 僵尸可从来没想过对外公开败坏道士们的名声。 “我不、不是……”她有点紧张,结结巴巴要说话,被旁边的人声盖了过去。 “肯定是有的,前几年我有个亲戚想去当和尚,因为学历低没当成。”说话的是个年轻小伙,“他们这些专业宗教要求可严格了,得是重点大学的硕士吧?还得会外语,不然怎么对外国人宣扬佛法、道义,是不,小道士?” “什么小道士?江院士说了,人家是小江道长!” 临时安全基地是一个两层小楼,除了巡视和轮休的,其余人基本都挤在一楼客厅。 这会儿傅七被请去和上级通话,江院士还没出来,僵尸暂时成了主角。 道士少见,女道士更少见,周围人围着僵尸,把她当动物园里的珍贵动物一样打量。 还有人问:“小僵道长,你脸为什么要涂这么白,是不是什么道家不外传的驱邪秘法啊?” “你能给我画张平安符嘛?” “驱邪的来一张!” “我想要张发财的,最好还是英文的,等末世结束老子要去赚外国人的钱!” “……”本就说话不流利的僵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人类幸存者都这么自来熟吗? 小僵女士感觉有点社恐了。 “滚滚滚!”周女士扯着大嗓门把都别人都压下去,说,“聚众搞封建迷信,回去我就举报,把你们都抓去种地!” 那些人又说:“什么封建迷信?现在这日子朝不保夕的,也没个娱乐,找小江道长讨点心理安慰怎么啦?” 类似的话秦臻在范虚兄弟俩那也听说过,想想末世人类的凄惨生活,再听听这心酸的话,僵尸有点于心不忍。 她按住周女士,酝酿了下情绪,说:“有道符,祝福,给、给你们。” 她这个道士是假的,范空送她的道符可是千真万确出自名门道士之手的,僵尸大方地全部转送了出去。 反正她用不上。 一堆人有的围着僵尸道谢,有的忙着分道符,还有个人帮忙把车里的证件和道观的产权证书递过来,不小心打翻,看了眼,又没看完整,就把她青阳观道士的身份宣扬了出去,惹得一堆人过来说等末世结束了,要去那里上香还愿。 去还愿可以,把她当真道士可不行。 僵尸这边还没解释清楚呢,傅七回来了,看见她束手无策的样子就笑。 “不用解释。”笑完了,他说,“他们知道你是我新招的队员,和你闹着玩的,不会有人当真。就算当真了也没事,给你小弟拉拢业务呢。” 秦臻一想也是,等末世结束后小弟肯定要重新回去开道观,到时候看见这么多客户捧场该多高兴. 临时小队里人很多,其中一部分分散出去找物资了,要在这里再驻扎几天,等人齐全了再回去。 临时队长带了个中央新研发出来的通讯器,不能上网,但可以联系到北城那边,傅七要借用这个让北城基地的队友查下海音慈善医院和小县城的情况,决定多留两天。 秦臻整天被人围着喊“小江道长”,这个身份太体面了,她嘴里谦虚,心里美滋滋,跟这些人类相处的挺愉快的,也没反对。 傅七见她高兴,叮嘱她记得随时补妆后,专心调查线索的事情去了。 一人一尸各有事情做,白天没怎么见面,晚上傅七整理好得到的线索出来时,外面一堆人正在吃晚饭。 他找了一圈没找到秦臻。 “小江道长去帮忙巡查了。”有人抽空说,“在东南角那边。” 小楼周围设置了很多围栏、防线,但为了以防万一,必须安排人手二十四小时巡查。 傅七跟人道谢,出去找秦臻。 这时候天色已经晚了,乌云浮动,弄得月色忽明忽暗,傅七转了半圈,才在一个昏暗的角落里发现僵尸。 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偷吃什么。 “不可以吃丧尸。” 傅七无声靠近,在僵尸背后冷不丁地开口,吓得她猛转头,手里的东西差点掉了。 还真是在偷吃东西。 傅七说:“丧尸是你近亲,近亲不可以吃的。” 僵尸嘴巴里有东西,含糊不清地说:“近亲不是不、不能结婚吗?” “你还想和它们结婚?”傅七摇头,“口味真重……比我们人类都重。” 僵尸说不过他,抬手要打,被傅七抓住了手腕。 傅七当然知道秦臻不会吃丧尸,这个僵尸是个小洁癖,每次咬他都是假咬呢,才不会把那种东西塞进嘴巴里。 他好奇秦臻偷偷摸摸在吃什么。 这个墙角太偏了,月光又正好被乌云挡住,视野昏暗的很。 傅七看不清秦臻手里的东西,掰着她的手摸了摸,问:“你拿着一把草干什么?” 僵尸踮着脚往他跟前凑了凑,小声说:“吃啊,我想吃、吃东西。” 傅七愣了下,抓着她手腕把她往外拽了拽,这才发现她手中的草已经啃了一半,嘴巴嚼着,嘴角还挂着一片草叶。 “想吃东西就去里面吃,吃草干什么?吐出来!” “不要。” “你是傻子吗?”傅七眉头紧皱,见她不听话,伸手去捏她下巴。 僵尸不肯,拽着傅七的手挣扎,边挣边说:“不够吃……” 自从遇到小弟范虚,她就开始假装人类,要正常吃饭睡觉。 睡觉好应付,反正人类全部都得睡觉,别人睡着了,就不会知道她睡没睡。吃饭喝水就更简单了,傅七会给她准备好,就算她忘了,傅七也会主动投喂。 至于中间和傅七分开那两回,一次是僵尸单独带着小丧尸,不需要假装人类。 另外一次是她和江院士一块儿,江院士怎么吃,她就怎么吃,也很好搪塞。 这几个月都是这么过来的,别人吃,她就吃,已经养成了习惯。 这天是她首次和这么大一群人挤着吃大锅饭…… “就一点点……”僵尸的声音含糊不清。 太少了,就那么一小锅粥,要二十几个人分。 丧尸病毒爆发后,人类各种生产全部中断,自身难保,这一点秦臻是知道的。 她也知道人类缺少粮食,但因为跟着傅七,一切都被他打理妥当,秦臻没有真正体会过其中艰难。 他们还抽空去吃了大户徐风呢。 现在亲眼看见普通人的生活,她就不好意思吃了。 人家可是热情地欢迎她,喊她“小江道长”的呢…… 僵尸假装吃过了拒绝了他们的食物,可在一旁看着,总感觉嘴巴空虚,就借口帮忙巡查出来了。 经过这个角落看见墙角有几棵嫩草叶子,闲着没事就薅了一根塞嘴里,后来一想,她怎么都不会死,何必非要吃饭呢? 用这个填肚子就可以嘛。 傅七一言不发地听僵尸说完,好一会儿没动,等僵尸重新开始往嘴巴里塞草叶子,他才猛地抓住秦臻的手,说:“不准吃,吐出来!” 秦臻想说她就是无聊吃着玩,傅七已经掐住她两颊,强行把手指伸进了她嘴巴里。 这是要硬掏啊! “哎哎……”僵尸叫着,想问傅七就这么把手伸进她嘴巴里,不怕被咬吗? 可她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等傅七把她嘴里的草叶子掏出来后,她才“呸呸”吐着口水,哭丧着脸说:“没洗手,脏、脏死了!” 傅七不说话,等她吐完,捏着她双颊在她嘴巴里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东西残余了才松开。 他沉声问:“不好意思吃别人的东西,怎么不去找我?” “他们说不、不能打扰。” 这说的是临时队长,傅七这段时间一直在他那里借用通讯器,他吩咐过不许人过去打扰。 傅七继续问:“背包里不是还有吃的吗?” “那是你的。” 秦臻以前没想过那么多,现在看见别人的生活,才知道食物有多紧缺。 “我吃了,万一哪天你没、没的吃,饿死了?我还是想你活、活久一点的。” 傅七背对着月光,脖颈上的青筋绷了绷,才又问:“你那一罐子糖呢?” 僵尸老老实实说:“分给他们,就剩两颗,吃完就没、没有了。” 不舍得吃。 傅七又是好一会儿没说话。 他情绪不好,僵尸隐约能感知到,也猜出他是因为自己吃草不高兴,可又不明白他生气的点在哪里。 她吃草又不会死,还给他们人类节约了粮食,有什么好生气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能这样想,却不太敢问出来。 清冷的月光下站了会儿,僵尸接着上面一句话,小声嘀咕:“……而且……糖又不能当、当饭吃……” 傅七这才有了反应,像是被她气笑了。 这一笑,氛围就轻松了许多。 傅七抬头望了眼树梢的明月,似乎是叹了口气,然后低下头捧住秦臻的脸,认真地说:“以后想吃东西了和我说,不许再吃这些乱七八糟的。” 秦臻也不想吃这些东西啊,谁知道是不是被人踩踏过。 她问:“那要是食物,很少、很少,了呢?” “那也找我要。”傅七说,“要是有人拦你,你就在外面大声喊。” “那多丢脸,一点也不、不酷。” “?”傅七严峻警告,“僵小僵,你的虚荣心已经严重到影响正常生活和我们小队的名誉了,你再这样,我就要以队长的身份强行介入管理了。” “好叭。”僵尸勉强妥协。 说话间,有手电筒的光线往这边移动,是另一边的巡守人员在靠近。 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要说的也基本说完,傅七把僵尸下巴上的一点杂草汁液抹掉,再退后一步仔细检查了下,弯下腰拍拍她衣服上沾到的枯草,牵着僵尸的手往屋里走。 走出两步,他低声说:“明天我们就走。” “这么快?” 傅七侧目挑眉,“舍不得?舍不得谁?来,跟我好好说说。” “也不是舍不得……” 她就是第一次跟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大家对她都很友好,她没体验过,想多留一段时间。 一定要说舍不得谁的话,其实她有点舍不得江院士。 不知道是天气的原因,还是太累了、水土不服,老太太有点不舒服,一直在房间里待着。 秦臻去看过她好几回,害怕她病死了。 “她自己就是生物和医学方面的专家,不会有事的。而且她那么重要,他们也不会让她出事。” 理由充分,秦臻也知道他们还有任务要完成,吭哧了会儿,说:“那好吧,明天就走。” 她被傅七牵着往屋里走,走到台阶处时,看见两人影子折叠在了一起。 秦臻顺着影子看了傅七一眼,被他逮了个正着。 “看什么?”傅七停下来低头看她,见她挠脸不说话,声音再度严肃起来,“有事就说!” “说,说就说呗……”秦臻感觉他情绪好了点儿,脚尖在地上碾了碾,问出了那个先前她没敢问的问题。 她说:“我吃草,你生、生什么气啊?” 傅七看着她,眼睫垂了垂,再抬起,说:“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女朋友,而我……” 他稍稍停顿了下,沉声继续说道:“我是个极端的大男子主义,你作为我女朋友,在我身边没能得到很好的照顾,我会觉得很没面子,会想杀人。” 僵尸“哦”了一声,说:“那你也很虚、虚荣嘛,还说我。” “队长有特权,可以虚荣。” 僵尸:“……噢!” 队长权利真大。 又是想篡权夺位的一天。 哎,也不知道联合另外两位素未谋面的队友干翻香香,重选队长的可能性有多大! 正文 第35章 礼物 队队~ 说走就走, 第二天一大早,傅七就带着僵尸去找江院士道别。 江院士毕竟老了,舟车劳顿后疲态很重,躺在床上, 很没精神。 秦臻看着她这副样子, 拉着傅七的袖子低声问:“能不能过几天, 再、再走?” 声音很低, 但依然被老太太听见了, 她慈爱地说:“小江道长真是个好孩子,不过不用担心, 老太太我身体好着呢, 歇两天就能恢复。” 秦臻解释:“没有啊, 我没有担心你,我是在等、等你,咽气。” 等她咽气了, 套上绳子偷偷牵走,找个隐蔽地窖藏起来,等僵尸的豪华墓穴装扮好了, 她再把这个丧尸老太太带进去,增添死人气。 算起来, 她墓穴里已有的,加上储备尸员,已经集齐了男女老少。 不错不错, 僵尸的日子是越来越好了。 未来可期。 可惜老太太曲解了僵尸的意思, 说:“不用口是心非,我知道你是好孩子。” “我没有口是心非!” “有的,你有!”江院士的活力一下子回来了, 仿佛又是那个怒路症发作,一人狂骂五个小青年的狂野老太。 只有傅七听的懂僵尸话中隐藏的意思,站在一旁,眉眼里藏匿着愉悦的轻松笑意。 “好孩子,老太太出门太急,没带什么礼物……”江院士卷起袖子,从手腕上捋下一个乳白色的玉镯,“这个镯子是我姥姥给我的,我戴了快二十年,现在送给你,当做临别礼物。” 僵尸看了看,问:“值钱吗?” 老太太说:“挺值钱的。” 僵尸瞬间感动! 虽然不知道这东西的价位,但凭老太太的身份和眼界,她都说值钱了,价格一定不会低! 秦臻接过来攥在手里,期盼地问:“还有吗?值钱的项、项链、戒指,有没有?” “有。”老太太说,“不过那得留给我孙女儿。” 僵尸眼里的光芒迅速破灭,嘟囔说:“小气劲儿……” “哎呀,不是这么说的……”老太太不承认自己小气,说,“朋友间讲究礼尚往来,我送了你礼物,你是不是也得送我?不能光问我要啊。” “送送送!”僵尸被她说的不好意思了,打开自己的随身小挎包翻找起来。 翻了半天,什么都舍不得,又合起来,转而去翻傅七的背包。 这回掏出好东西了。 僵尸把那本毒害过她的高等数学霸气地拍在床铺上,豪气地说:“送你!” 老太太:“……我仔细想了想,在真正的友谊里,回礼其实没那么重要,不回也行。” “要回!”僵尸把书往她怀里塞,“拿着,别客气!” “不用不用,多不好意思……” “哎呀,给孩子的!” 老太太还真有个孩子。 一番夸张且无用的拉扯和客套后,老太太被迫帮孙女儿收下那本高数,摆手赶人:“祝你们一路平安,再见!” 朝霞易散,人有别离,简单几句后,秦臻与傅七驱车上路。 刚离开临时安全区,僵尸就迫不及待地问傅七那个镯子在末世前的价值。 傅七打着方向盘瞥了一眼,说:“色如羊脂,油润细腻,应该是和田玉,这个质地和做工,可以说是个小古董了,丧尸病毒爆发前……价值在十万左右,竞拍炒作后,只高不低。” “哇!”僵尸惊喜大呼,然后问,“十万能买多、多少手机?” 僵尸对物品价值的判断怎么还得用手机换算? 这样不好。 傅七说:“按一个月的工资等于一部手机来算,十万是普通人三年的工资。” 秦臻兴奋:“那我能少打,三年工!” 傅七:“……” 他余光往副驾驶上瞟了瞟,看见喜滋滋摸着玉镯的僵尸,轻轻笑了下,说:“酒色财气,人生四戒里,除了酒,你算是全占了。” 僵尸不爱听这话,冲着扬着手镯说:“你就是嫉、嫉妒我,收到礼物。” “不嫉妒。”傅七说,“我也收到了礼物。” “你能收到什么好东西?” 傅七但笑不语。 除了前一天要和北城基地通话以及查资料外,他俩基本没分开过,秦臻对傅七的行踪了如指掌,他要是真收到了礼物,只能是临时队长或者江院士送的。 前者那么穷,要送的话估计只能送一碗粥,僵尸不稀罕。 后者就更不用说了,她要是能送,当时就一块儿拿出来了。 秦臻觉得傅七在吹牛,不理他,专心致志地欣赏起自己的宝贝。 傅七也不多说什么,开着车,时不时看她一眼。 僵尸捋起了袖子,莹润的白玉镯套在她淡青色的手腕上还挺好看,就是手腕太细,镯子晃悠悠的,有点空荡。 手链可能比玉镯更适合她。 傅七记起末世前那些奢侈品牌,说:“小僵道长,辛苦你帮忙开会儿车。” “不要!”僵尸说,“我要集中精力,欣赏我的新、新宝贝。” “真不要?” “不!” “这点忙都不帮,那你之后不要染指我的宝贝。” 僵尸拖着嗓子回他:“谁稀罕——” 傅七:“你说的啊,谁反悔谁是小狗。” 两人说定了,一个继续做司机,一个接着沉迷财富,没多久就驶出了临时居住的小镇。 镇子外围是村庄,有几只丧尸听见声音追了过来,看见它们,秦臻立刻想起了自己还没机会施展的道符,赶紧从背包里扒拉出来。 扒拉出来后,想出去打丧尸,又担心手上的玉镯不小心被打碎,一时陷入纠结。 左右为难时,突然看见傅七腰间有白光闪了一下。 “咦?”秦臻凑过去,伸手要掏,刚碰到傅七的衣服,就被抓住了手腕。 “男女有别,不要随便对我动手动脚。”傅七说。 秦臻要跟他提不同物种的生殖隔离呢,他的手已经伸进了衣服里,取出来一个手机。 手机! 僵尸震惊,“你哪哪哪来的?” “别人送的。”傅七学她,扬着手机说,“我的新宝贝,眼馋了没有?” 秦臻明白了,他还真收到了个礼物! 不过今非昔比,她已经是个曾经坐拥一背包手机的、有见识的僵尸了,不为这点东西心动……她包包里现在也还有一个呢,只不过为了省电,一直没舍得开机。 “不馋!”僵尸不屑。 这人好无聊,以前在黎明基地的时候看电影都看不认真,手机里肯定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僵尸不稀罕。 “那你别偷看。”傅七说完就停了车。 不看就不看,秦臻偏头观察窗外涌来的丧尸,摸着宝贝玉镯在心里默默给它们分配道符,正算着,听见旁边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出发了,跟基地的搜寻小队一起走的,先蹭他们的车,我实在受不了老墨那车技,每天都跟坐过山车一样……” 僵尸猛转头,看见傅七对着手机屏幕说话:“不急,如果到时候碰不上,就去下一个城市。” 他都没看僵尸一眼,继续说:“看我定位,把这附近的地图发我一下,要城市里的详细地图。” 手机里很快传来新的对话:“发了……去商场找衣服吗?确实,这天是越来越冷了,你那儿是不是已经下雪了?” 傅七说:“快了。” 那边又说:“对了,队长,我怎么听人说咱们队里来了个新人,还是个女道士?真的假的?” 傅七转眼,看见“女道士”眼睛瞪的圆滚滚,正震惊地看着他面前的手机。 他微微勾起嘴角,说:“人家是小僵道长,叫她小僵就行。” “真是女生?”对面震惊。 “是。” “哎呦我去!她跟你在一块呢吗?队长,你让她说两句!” 傅七把手机递到目瞪口呆的僵尸面前,示意她说话。 僵尸还在震撼中,看见亮着的手机到了跟前,意识到对面就是自己没见过面的人类队友,不由得紧张。 她坐直了,两手紧紧攥着包包背带,嘴唇动了好几下都没发出声音。 最后还是看见了傅七促狭的笑,知道他在笑话自己,才深吸气,鼓起勇气开口。 开口时雄赳赳气昂昂的,声音一发出来,就变成了小猫咪。 “你好……”她说。 “还真是个女孩子!老墨你听,听见没?真是个妹妹!”对面惊奇地大叫,还拍着旁边的人让人家听,“妹妹声音好乖,妹妹你几岁啦?妹妹,再说一句听听。” 僵尸感觉有点害羞,拘谨地看傅七。 傅七忍笑接过手机,睁着眼睛说瞎话:“小僵是个温柔害羞的女孩,喜欢安静,不爱玩手机……不多说了,你俩注意安全。” “嗯嗯!”对面元气十足,大声说,“队长你也注意安全,要查什么资料就给我打电话。” 和傅七说完,他又大声叮嘱:“小江小江,你也注意安全!” 小僵十分难为情,没好意思开口,忸怩地看着傅七挂掉了电话。 傅七没多说什么,挂断电话,收起手机,撞翻丧尸继续开车。 开出一小段路后,听见旁边僵尸讨好地喊道:“香香……” 他抿着嘴角,目不斜视。 “队队……”她又喊。 傅七上扬的嘴角差点没能压住,他强行稳住,淡淡一瞥,问:“喊我干什么?” 僵尸往他身边凑,谄媚地说:“没什么,就是怕你开车无、无聊,想和你,说说话。” “说什么?说……”傅七清了清嗓子,掐着声音说,“‘你好’,吗?” 僵尸:“……” 她瘪瘪嘴坐回去,过了会儿,捂着肚子重新凑过来,说:“香香,我、我是不是,昨天,吃坏了东西?肚子疼……” 傅七瞥她一眼,说:“没事儿,死不了。” 秦臻:“……” 她静静坐了会儿,捂着肚子闭上了眼睛。 三分钟后,傅七才发现她不对劲一样,问:“宝贝,你怎么了?” 僵尸咳了两下,虚弱地说:“没、没事儿,死不了。” 傅七皱眉,静默了会儿,自言自语说:“难道真的吃了什么脏东西,不舒服了?” 僵尸痛苦地皱着脸,不吭声。 “宝贝?”傅七停下车,倾身凑了过去,温声说,“怎么不舒服?宝贝,让我看……” 话音未落,僵尸迅猛抬头朝他扑去,一手按住他胸口,另一手快速朝他兜里掏去。 “拿来吧你!”她说。 结果掏了好几下,连手机的外壳都没摸到。 僵尸疑惑抬头,看见傅七笑眼看着她,高高抬起的右手拿着手机晃了晃,说:“不对,刚才和他们说错了,新队员可不是什么温柔害羞的女孩……” 他也拖长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她是个非常有心计的,坏、蛋、小、狗。” 正文 第36章 计划 我竟然排在最后? 不能怪僵尸出尔反尔, 她也没想到,都是手机,怎么傅七的手机功能比她的多? 反悔、装病、强抢不成,被抓了个正着, 僵尸尴尬地呆滞了几秒钟, 生硬地先发制人, 说:“你骂我?生气了!” 说完她松开手, 蜷缩回副驾驶, 双臂抱膝,低头坐着, 说:“我受伤了。” 她以为傅七肯定要说她干坏事不成倒打一耙, 心里快速想着应对之策, 结果傅七没说话,就坐那笑,笑得秦臻都要感受到他带起的震颤了。 这简直比出言嘲讽还要让僵尸丢脸。 秦臻的伤心装不住了, 转身去打他。 “给你玩,去找点东西回来做个触屏笔,再给你玩。忘了你操作不了屏幕啦?”傅七笑着把手机递到她手里, 说,“我能和你一样小气吗?” 本来说到这就好了, 他非要再加上一句,“我又不是小狗。” 秦臻冲他扬了扬拳头,念在他主动上交并帮忙解决操作难题的份上, 暂时放他一马。 闹完了, 两人一起查看队友发来的地图。 这个手机是基地把从A国人那里缴获的全息手表拆解后,提取关键技术改造而成的,为了尽快投入使用, 删减了投影技术,继续采用老式手机外观,分配给了各个基地。 “都五年了才、才研究出?” 傅七:“咱们地大物博,人口密集。” 人口越密集,这种具有传染性的灾难降临时,产生的危害越大,后续的安抚工作也更难做。 而地方越广阔,想要在混乱中找到相关技术人员,也就更加艰难。 除此之外,还因为最初国家的重心都放在人员营救和病毒研究上了。 那些A国人早期行动隐匿,偶尔受伤死亡,手表也会在第一时间自爆,最早与他们相遇的小队,根本没意识到那是有生物识别技术的秘密通讯工具。 消息滞后,研究上自然跟不上。 秦臻说:“他们一早就有的,在防、防备着咱们呢。” 傅七听她说“咱们”,笑了一下,说:“是呢,他们是大坏蛋。” 他明明就说了这一句,偏偏秦臻感觉他后面还有一句“你是小坏蛋”,手肘一抬就给了他一下子。 傅七:“?” 没说出来也要挨打?还是僵尸还发展出了读心术? 僵尸凶狠,纠缠不起,为了团队和睦,傅队长只能吞下这份苦楚,继续给她解释。 这个手机是临时安全队长手中的那个,因为傅七这边任务特殊,基地中心沟通后,把这个留给了他。 手机能远程通讯,也是太阳能充电,但因为是赶制出来的,网络功能不太好用,只能联系两外两个队友,让对方把查好的资料一一发过来。 对方现在发来的全是地图,其中一部分是通往他们的目的地,江院士的家乡,也就是那个叫霖乡的小县城的路径,一部分是他们当前所在城市的详细地图。 从当前地去霖乡,路途遥远,放在以前坐飞机也要四个小时左右,按现在的情况,就算一路顺畅,也得一个多月才能到达,更别说天越来越冷,路上还可能会有各种意外了。 傅七决定先去城市里补给。 秦臻没意见,她只有一个要求:“能给我找一身道、道袍吗?” 她不仅要道袍,还要那种古早的、黄黑相间,上面绣有阴阳八卦和卦象的天师道袍,因为那种看着很有高手风范。 这种当然是找不到的,要找也得先查查哪里拍过古早道士和僵尸鬼片,去拍摄的影视基地找。 “穿大衣是一样的。”傅七说。 “那还不如风、风衣,酷。” “风衣冷。” 冷热对僵尸没有影响,秦臻只想着酷,没想过后面下雪了被人看见,别人会怎么看待她。 她的想法自然是被驳回的。 行动和路途都是傅七制定的,秦臻这个队员只管跟着,一人一僵尸就这么闯进了临近的城市里。 城市早已成为丧尸的聚集地,可惜秦臻是僵尸,可以在丧尸堆里横行霸道。 她拿着自己画的歪曲道符,挨个往丧尸脑门上贴,贴好了跟人家说:“这是定身符,贴上就不能动了哦。” 丧尸听不懂,顶着脑门上的道符继续游荡,被小僵道长以不遵守规矩、冒犯他们道家为由,用桃木剑一顿暴打。 而傅七本身就身手矫健,敏捷灵活,只要有东西借力,能一眨眼跃到高处,说是飞檐走壁也不为过。 前有小僵道长开路,吸引走大批丧尸,后有地图在手,闯入丧尸遍地的城市中心比以前容易太多。 傅七不止闯进来了,还在城市中心做了很多显眼的“DF”标志,等着后面跟来的A国人走他的旧路。 ——依那些人紧追不舍的态度,即便知道这是陷阱,他们也会硬闯。 秦臻说他阴险。 傅七说这还不够阴险,条件充分的话,应该再布置几个致命陷阱。 在商场中心找到想要的物资后,一人一尸就撤离了出去,继续前往目的地。 小僵道长没有道袍,只能穿上队长给她找的长款大衣和高筒靴,一身黑色装扮,再戴上顺手摸来的墨镜,看上去又酷又飒,就是跟功力深厚的道士太违和。 “我们新时代的道士都是这样装扮的。”傅七和她科普,“你这是在墓里住太久,跟社会脱节了。小僵道长,要注意与时俱进啊。” 小僵道长接受了这个说辞,拿着在商场找到的口红,对着车内的镜子补起了妆。 大商场里东西全面,她还找到了眼影、腮红、眉笔,看着产品名挨个往脸上抹。 过完化妆的瘾,再拿着口红画道符,画好了就下车贴丧尸。 贴完了,看谁不听话就打谁,打完了回来玩手机。 她依旧用不了触屏手机,是傅七给她找了包火腿肠当做触屏笔,这样她就可以自己点击屏幕查看地图、和队友聊天了。 嘴巴寂寞的时候还能吃,当然秦臻是舍不得的。 “小江小江,你们出来了吗?”队友陈想发来语音消息,“有没有受伤?” 秦臻不好意思发语音,艰难戳字,一边戳一边念:“出来了,没有受伤。” “就你俩个,深入城市中心的大商场逛了一圈,拿了那么多物资,还平平安安地出来了?”陈想觉得不可思议,“队长既然决定要去,肯定是有全身而退的计划的,可是小江你,你也一点事都没出吗?” “香香出事了,我都不可能出事!”秦臻戳着手机说,“我可是个高手!” 旁边的傅七听见了,问:“你就这么回的?” 秦臻扭头训斥:“好好开车,不要东问西问,安全驾驶懂不懂!” 傅七:“……你够了啊。” 自从有了火腿肠触屏笔,她白天晚上都抱着手机,就连装道士打丧尸也要揣身上,傅七这个队长都好久没碰过了。 每次有事找陈想,都得通过僵尸代笔去问,然后就成了她跟陈想没完没了地聊天。 陈想他们在路上,不可能时时刻刻看手机,没人聊天的时候,秦臻也捧着手机,戳来戳去打字,打完再删掉,然后嘿嘿笑。 傅七第一次觉得太阳能充电技术有点多余。 “以后要限制玩手机的时间了。” 僵尸紧张地护着手机,如临大敌地说:“你敢限制,我就联合小陈制、制裁你,重新、重新选队长!” 傅七说:“把我赶下台,你来做队长?那到时候我可就不帮你遮掩身份了。” 僵尸一听,这可不行。 身份暴露,别说玩手机了,她连队友兼网友都没了。 “没那样回。”僵尸妥协,说,“我说我好好的,没有受伤。” 手机亮了一下,她低头按下,陈想的声音传出来:“小江你也这么厉害!老实说,你是不是什么隐世的道家高人的徒弟,听说人间有灾难,特意出来历练修行的啊?就那种隐世的古武门派……” 这就关系到秦臻的来历了。 她看傅七,傅七说:“这是必然的,以后他还会问你前几年在哪里、和我怎么相遇的、家里有几口人,什么星座等等。” 僵尸有点为难,小脸皱着,凑到傅七跟前问:“我怎么说?” “看你自己。”傅七说,“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的话,就给自己编个出身。” 秦臻犹豫,“那不是说、说谎骗人吗?” 傅七蹙眉,十分不解地问:“你骗我的时候,是没想到我也是个人吗?” 僵尸哧哧笑起来。 笑了会儿,她重新皱眉,为难地说:“香香,我想不好要不要说。” 傅七没说话,直接停了车,停下后伸手去拿手机——没拿到。 他是真的无语了,侧过身子,手肘搭在方向盘上,食指点点僵尸,再点点被她护着的手机,严肃地勾手指。 秦臻这才恋恋不舍地交出手机。 傅七按着屏幕,回复说:“她跟亲人一起住在深山里,亲人去世了,我追踪那些A国人的踪迹时碰巧遇到,觉得她很特别,就邀请她同行,带她出来了。” 这可能就是语言的艺术,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联合起来却跟真相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 秦臻两眼放光地看着傅七,很想学到这门胡说八道的艺术。 关键是陈想还信了,激动地回复:“老墨、老墨你听见队长说的没有,小江真的是深山高人之后!我就知道那些小说里的设定都是真的!” “……” 在见过那么多奇特、诡异的人类后,僵尸已经全面理解了这个混乱的世界和荒诞的人类,不管他们有什么离奇的想法和做法,她都不会再感到惊诧。 她跟傅七道谢,说:“香香,你真是个大好人!等你死后变成丧、丧尸,就算不听话,我也只轻轻地打你。” “那我还是继续做坏人吧。”傅七说着收起手机,“没收。” “不——”僵尸震惊,继而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冲上去营救挚爱。 “不行也得行。”傅七拨开她用力争抢的手,指责道,“你现在沉迷的东西太多了,车也不开,夜也不守,就知道玩……想玩也可以,拟个计划书出来,严格按计划执行。” “不……” “那就不准玩。” 香香队长太严苛,僵尸抢不过,只能愤愤拿着纸笔做起了计划书。 本来她是很不情愿的,被迫动脑整理了下近期增长的见识和得到的小玩意,慢慢得了趣味,计划书写的越来越认真,好几回傅七跟她说话,她都没听见。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严重勾起了傅七的好奇心。 晚上停车休息时他要看秦臻的计划书,被她严词拒绝,“这是隐私!” 傅七说:“行,那我不看了。” 他转身掏出手机,屏幕才亮起,眼前黑影一闪,僵尸转瞬间窜到了他肩膀旁边,鼻尖几乎贴到了傅七脸颊上。 趁僵尸被手机吸引了注意力,傅七手一伸把副驾驶座上的本子拿了过来。 “一、坚持每天玩手机二十三个小时。二、经常擦拭手镯,保护财产。三、勤劳画符,小僵道长的酷帅人设要稳住……” 念到这里,僵尸知道自己中计了,扭头回来和傅七争抢,可惜胳膊没他的长,被他一扬手躲开了。 “四、联合小陈推翻香香暴政。五、编个完整身世……” 争抢中念到最后一条,“……九、摸摸香香的身材到底是什么样……” 傅七大为震撼,“第九条是什么东西?” 这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为什么会被她特意记到本子上去? 顿了一顿,他更为不解地质疑:“我竟然排在最后?” 这也太不尊重人了! 正文 第37章 大雪 什么小僵? 秦臻觉得自己挺了解人类的, 但在人类社会生活了几个月后,发现人类跟自己印象里的完全是两回事。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能理解,毕竟人间遭逢大难, 活下来的都是怪胎——这是他们自己说的, 祸害遗千年嘛。 傅七是个大祸害, 关注点也奇怪的很。 僵尸不想解释, 摆手说:“你不要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傅七生平第一次听到这种指责, 有些怀疑人生。 僵尸眼里只有手机,不回答他, 伸长手抢回小本子后, 继续去抢手机。 傅七就是不给, 非让她给个解释,真让僵尸无奈。 她敷衍地说:“行了行了,给你往前调、调一个位子, 好了吧?” 傅七:“?” 把他的肉/体往前调一个? 前一个他记得是“新墓至少得是五室的,不然住不下”。 “你还是把我删除了吧。”他说。 “哎呀,让做计划书的是你, 做了你又不、不满意。”僵尸不耐烦了,严肃声明, “我跟你讲,我要做的事情很、很多,忙的很, 真没功夫跟、跟你闹! 傅七:“……?” 这语气是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又背着我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傅七的目光移到僵尸斜挎的小包里, 发现有点不对劲。 她随身包包应该只放了化妆品、糖这些零碎小玩意,怎么会这么鼓? 僵尸察觉到他狐疑的视线,侧身挡住背包, 大声说:“你不要这么敏感!” 傅七:“……” 越来越不对劲了,总感觉再问下去,她就要说“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了。 傅七,末世第一小队队长,学历高,出身好,正值青年,单身未育,就早早体会到了教育孩子的辛苦,现在还疑似体验了把对象出轨、强词夺理转移矛盾的婚后悲惨生活。 他凝噎了下,定定看了那个小挎包片刻,结束了这段奇怪的对话,转而问:“你有什么事要忙?” 僵尸拍了拍合起来的小本子,“你不是看见了吗?我每天只有一、一个小时,可以用来思考和做、做别的事情……你已经浪费我,很长、很长时间了,抓紧时间,把手机给我,不然来、来不及玩了!” 这么玩是吧? 一天二十三个小时用来玩手机,和他聊天的时间跟那些杂事一样,是算在另外一个小时里面的? 傅七真的不明白,一个只能用来远程联系和接收一些简单信息的手机有什么好玩的。 这网瘾……也就是现在是末世,网络大范围瘫痪了,否则秦臻一定会成为史上第一个近视的僵尸。 历史故事能流传下来果然是有道理的,傅队长认为自己有必要效仿一回孟母,把僵尸身旁的不良影响尽可能地清除掉。 “坐好了。”他启动车子,往后调头。 “干嘛?”僵尸问,问是问了,但心底其实是不怎么关心的,下一句就紧跟着说,“手机还我。” 傅七不给,淡淡说:“调头回去,把手机还给人家临时小队长。” 秦臻大惊失色,慌张地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阻止他,“那怎怎怎么和小陈,联、联系?” “不用联系了。”傅七打着方向盘说,“反正已经和他们约定好了见面的地方,地图我也记在脑子里了。” “那、那万一意外……” “那就路过下个基地时候借基地的手机联系。”傅七面露无奈,叹气说,“没办法,你太沉迷了,放在末世前,多半要被送去戒网中心的。那里面可黑暗了,电击疗法知道吗?会死人的。” 僵尸又不是人,不会死。 傅七吓唬完就预料到秦臻会这么想,补上一句:“还会被新闻报道,会被指指点点。” 不过那是末世前的事,非要说的话,现在沉迷网络是没人会管的。 傅七一边开车,一边注意着僵尸的反应,看见她的表情从担忧到纠结,再沉默,然后开始偷偷瞟自己,傅七抓着机会,适时给了致命一击。 “而且这是国家财产,你知道的吧?” 国家财产,强抢是要坐牢的。 一句话让僵尸彻底泄气,她嘟囔说:“不玩就不玩呗,上、上什么价值!” 傅七敞亮地说:“不上价值怎么恐吓你?” 僵尸被怼住了,过了会儿才转身凶他,“还开!不玩那么久就不玩,还往前开!” 傅七笑着停下了车,说:“开累了,脑子有点糊涂。宝贝,该你开会儿了吧?” 僵尸郁闷地下车去跟他换位置。 才绕到驾驶座外,有两只丧尸闻见味冲了过来,她低头从挎包里掏出两张道符就往人家脑门贴。 心情不好,忘记把道符背面的双面胶撕下来了,当然黏不到人家头上的,她手一松,道符就随着风轻飘飘飞走了。 僵尸大怒,“孽畜!连你们也敢欺负我!” 遂提着桃木剑把丧尸打趴下。 傅七看笑了,回想了下出墓后遇到的人,发现除了早期不知道小弟的道士身份那段时间,之后秦臻遇到的每一个人好像都能克她。 传说中吃人喝血的残暴僵尸混到这份上,确实太惨了。 未免僵尸的残暴因子被激活,有必要适当给点安慰。 于是,等秦臻揍完丧尸打开车门,就看见了驾驶座上的首饰盒子,她“咦”了一声坐进去打开,发现里面是一条项链和一条手链。 牌子不认识,也不重要,她拿在手里掂了掂,问:“多少钱?” “拿的时候没仔细看,不过这个牌子……两个加一起应该有个四五万。” 僵尸眼睛一亮,赶紧侧身让傅七给她戴上,边戴边说:“你这就是打、打完了,给糖,欺负我。” “是打一棍子给个甜枣。”傅七纠正,说,“那是驯化别人的手段,不好,不能学。我这可不是,我是在和你讲道理,讲完了怕你难过,过来安慰你。” “不都一样?” “行,那你还我。” 还是不可能还的,值钱的东西落到僵尸手里就是她的了。 她还问了傅七是在哪找到的,得知之前去的大商场满满一层都是卖奢侈首饰的,秦臻眼睛瞪得圆滚滚,差点不顾队长的命令强行返回。 没返回成,但也留下了后遗症,重新上路后总惦记着往城市中心跑。 傅七试图诓骗她,“黄金和奢侈品都是有记录的,末世结束后政府会清点整理,不能偷拿……我拿了之后在现场留了字条,以后也要赔钱给商场的。” “又想骗我!”秦臻说,“你拿衣服都没、没,留字条……而且万一活、活不到,末世结束,怎么赔?” 钱相关的事情上僵尸的脑子分外好用,她又说:“我的陪葬品都、都不值钱了,黄金之类的东西,肯定也不、不值钱,没人管。” 还在墓中的时候,傅七确实和她说过人类的价值观发生重大转变,她那些古董陪葬品已经不值钱了。 ……早知道当初就骗她说古董归国家所有,僵尸私下贩卖会坐牢了。 傅七说:“不值钱你还惦记?” “我要建造黄金墓。”僵尸怀揣着豪华黄金大墓的美好梦想,拍拍傅七的肩膀,大方说,“到时候分、分你一个小房间,也是金子打、打造的。” “黄金大墓?你还挺贪心。” 僵尸不服,说:“你们人类还追、追求豪车别墅呢!僵尸怎么不能?” 她贵为公主,要个地下黄金宫殿都不过分。 “行行行。”歪理一大堆,傅七说不过,只能答应到了下一个城市再带她去找。 秦臻期待满满,然而后路却不太顺利,因为北方寒冷,没多久就下起了大雪。 大雪封路,无法前进,傅七和秦臻只能就近找了个村庄住下。 村子里地窖和田地多,有这两样东西就会有容易储存的农作物和种子,就能有食物。 食物的问题解决,其他的就不算什么。 不能玩手机,村庄落后,也没有小说之类的东西,秦臻找了好几遍,只找到一些小学生课本和幼稚的玩具,不好玩,但勉强也能玩。 她每天不是出去找食物、打丧尸、看小学课本、研究化妆,就是思考她计划书上的那些事情,过得很充实。 除此之外,仗着不怕冷,她每天都要洗澡,还从村子里找了一大堆沐浴露,时时刻刻把自己洗的香喷喷。 日子轻松,但相处久了总会有摩擦。 这天晚上,僵尸美美洗好澡趴在床上,拿着手电筒翻了会小学生课本,等听见傅七呼吸平稳了,她小心翼翼地拉开挎包,然后就怒了。 “傅老七!”她跳到地上抓住傅七的衣领,大声质问,“我背包里的东西呢?!” 傅七醒来,平躺着,冷静地与她对视,问:“你背包里的什么东西?” “我的……”僵尸卡住。 上回去商场里,傅七悄悄拿了手链项链,她也瞒着傅七拿了一本小说——有了前车之鉴,怕被傅七收走扔掉,她忍痛只拿了一本,小心地藏在背包里,每天只敢在傅七睡着后拿出来偷看。 现在书不见了,一定是傅七趁她洗澡给她扔掉了! “你的什么?”傅七面不改色地说,“我记得你包里装的都是化妆品和糖,哪个丢了?” 秦臻:“……” 可恶! 她悻悻放开傅七,说:“没,没丢,我恶作剧吓你的。” 傅七说:“那真是太恐怖了,差点吓死我。” 他还装模作样地抚了抚心口。 秦臻好气,心里盘算着怎么报这个仇呢,看见旁边的手机亮了一下。 怕手机没电接收不到重要消息,这些天秦臻都没玩过,现在手机亮了,可以光明正大去玩了,她慌忙抛下傅七,拿起手机,发现是陈想发来的消息。 “雷霆小队失联,上边在找人过去查探,队长,你和小江要去吗?他们最后一次定位就在你们前面的市中心医院!” 傅七问秦臻:“去吗,宝贝?” “去!”秦臻说。 她肯定是要去,不为别的,光是一个“市中心”,就快把她的魂勾走了。 “那就去。”傅七笑着说,稍作思量,又补了一句,“雷霆小队看咱们队一直不顺眼,到时候他们可能会找茬,没问题吗?” 秦臻听完没说话,返回床上翻起她的挎包。 “宝贝?”傅七喊她,还是没有得到回答。 夜晚光线暗,他看不清秦臻在干嘛,又喊,“小僵?” “什么小僵?”秦臻转回了头,身上还穿着睡衣,墨镜却戴在了脸上,冷酷地说,“要叫僵姐!” 傅七:“……” 他差点笑出来。 不过这气势很不错,小僵同志面对敌人的斗志值得表扬。 傅队长端正态度,说:“是,僵姐!” 正文 第38章 滑雪 代理队长。 不认识雷霆小队的人没关系, 既然加入了末世第一小队,那么,跟这个小队不对付的人,都自动变成僵尸的敌人。 秦臻拿出了从叶茴身上学来的气魄, 豪放地准备去营救对方, 并给对方以实力上的侮辱。 想法很好, 可刚出门就遇到了困难。 市中心医院距离他们暂住的地方不算很远, 开车只需要三个小时左右, 可惜现在没有环卫工人,路上的积雪无人处理, 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车肯定是开不了的。 亏得秦臻特意化了个大浓妆, 身穿黑色大衣,脚踩长筒皮靴,脸上戴着大墨镜, 酷炫十足地在前方开路,走出不到二十米,就被雪地里的树枝绊倒, 一头扎进雪窝里。 好巧不巧,雪地下面埋有一只丧尸, 蠕动着想爬出来吃人。 “僵姐这是饿了?”傅七一刀把丧尸解决了,弯腰来扶她,说, “饿了也不能吃丧尸, 丧尸身上都是病毒,吃了会变异的。变异成口鼻歪斜的丑样子,你就再也不能叫熙夜妃雪了。” “……”秦臻反手给了他一拳。 傅七“嘶”了一声, 说:“这一拳可真重。” 重也是他活该。 自己消化了,他帮秦臻捡起摔飞了的墨镜重新戴回去,说:“这样不行,太危险。” 天冷,不适合在户外长时间行动。雪也太深,下面埋的只是树枝还好,就怕不经意一脚踩丧尸头上,外卖直接送到人家嘴里了。 “累赘!”僵姐大声指责。 跟她一起行动,傅七还真就成累赘了。 为了不拖僵姐的后腿,傅七去村子里转了一圈,找了些木板竹片做了个简易滑雪板。 在院子里小试了下,效果不错,速度也很快,非常适合被茫茫大雪覆盖的野地。 更重要的是,很酷,很帅。 僵尸很想要! 可是僵尸不会滑。 她不仅不心虚,还握着拳头,虎视眈眈地盯着傅七,等他学她说出那两个字。 傅七举手投降,表示坚决不会说出那两个字,还主动帮秦臻也做了一个,搀扶着她一点点教。 有了好玩的,僵尸心情好,扶着傅七的手臂边学边问:“香香,你怎么什么都会?” 他会辨认尸骨,能根据墓中摆设推测出墓主情况,会使用滑翔翼,能打架,枪法很准,会做滑雪板,有一次车辆故障,也是他去维修的。 “没办法。”傅七说,“末世前我们人类社会竞争太激烈,想生存下去,一天得打七份工。我又做滑翔伞教练,又做散打教练,晚上要去修车店上班,平常还得做私家侦探破案、抽出时间学习,不然我怎么成为末世第一……” “滚蛋!” 没一句真话。 秦臻说:“你怎么不、不兼职,说、说相声呢!” 傅七说:“因为我们那时候流行脱口秀……知识盲区了?” 确实是盲区了。 但僵尸不肯认输,说:“那你还是个捏脚师傅呢!” “……确实。”傅七承认因为只做过一回,印象不够深刻,“我给忘了。” 僵尸小赢一局,非常开心。 滑雪很快乐,可免不了要摔跤,僵尸不会疼,但摔多了就有点烦躁,说:“就不能做、做个雪橇,拉着我吗?” “不能。”傅七说,“因为我是人,不是雪橇犬,也不是驯鹿。” 秦臻只能继续学,学了会儿,有一只丧尸闻着味找来,她突发奇想,“让丧尸拉着我呢?在丧尸身上绑、绑个雪橇,你在前面滑,它跑着追你,我坐在后、后面。” “好想法。”傅七坦诚说,“不瞒你说,基地曾经试过这个办法,用来发电可行,用来拉人运货不行,毕竟它们没有脑子,不懂配合。” 僵尸不在乎,说:“试试!” 反正她又摔不坏! 而且雷霆小队的人已经失联好几天,寒冬腊月的,又是在丧尸密集的市医院,多等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时间上耗不起。 傅七迟疑,秦臻坚持:“磨磨唧唧,能不能爽快点!” 傅七:“……行。” 他俩分头行动,秦臻出去捉丧尸,为了尽快赶到,她特地绑了个五大三粗,一看就力气很大的,绑好绳子,看见了傅七做的“雪橇板”——乡下常见的塑料大红盆。 “你真的不是故、故意的?”僵尸瞪着傅七。 “我哪敢戏弄僵姐?”傅七说,“现成的,还能防水,省得把你衣服弄脏。” 这句话说到了僵尸心坎里。 塑料盆也确实方便,就是她一个戴墨镜的高冷拽姐坐在里面被丧尸拖着在雪地里跑,那画面怎么想怎么滑稽。 傅七看她犹豫,说:“你要是顾及形象,那咱们就继续学。” 秦臻犹豫了下,开口道:“我才没那么,虚荣!” 说完她顶着墨镜,迈着高冷的步伐,霸气地跨进大红盆里,然后敛着大衣衣角小心翼翼地蹲下、坐好。 坐好后,她两手抱膝,仰头看傅七。 透过茶色的墨镜,秦臻看见傅七最开始的表情是很轻松的,渐渐的,他神色绷了起来,又几秒钟钟,他嘴角微微抽动,在秦臻投去疑惑的目光后,他终于忍不住,一掌捂住自己眼睛转了过去。 秦臻:“……” 她跳出塑料盆扑到傅七身上捶打。 傅七不用忍了,笑得停不下来,吸引来好几只丧尸。 反正都被笑过了,又没别人看见,秦臻也不在乎了,打完傅七,大大方方地重新坐进盆里,催促他快点启程。 傅七也笑累了,手抵着额头清醒了会儿,一刀砍断把丧尸绑在树上的绳子,转身向着苍茫前路滑去。 身后的丧尸得了自由,嘶吼一声,向着喷香的食物疯狂追赶,拖着后面坐在大红盆里的秦臻在雪地上飞快滑行。 傅七身姿矫健,滑雪的身影宛如一只猎豹,每次都能及时避开障碍物。 可跟在后面的丧尸反应不够灵敏,好几次直挺挺撞到树上,或者被树根绊倒,害得僵尸翻车,跟着栽进雪窝里。 换做人类,这时候一定会被丧尸反扑,可秦臻是僵尸,脑袋都插进雪窝里了,都没丧尸搭理她。 每到这时候,傅七都会停下来,先把丧尸拴住,再把秦臻从雪地里拔出来,给她整理头上的积雪时,奋力压着嘴角总是控制不住扬起,少不得又要挨打。 挨打他也笑。 好在这点儿磕绊在出了村庄后有所缓解。 傅七在最前方飞快滑行,被秦臻命名为“五三”的丧尸疯狂追赶,最后方的秦臻迎着凉丝丝的风雪,心情畅快极了。 沿途时不时有丧尸加入,跌跌撞撞地跟在最后面。 秦臻没事,从地上捞起一团团积雪,团成球往后面的丧尸身上砸,每砸中一下,就欢呼一声,激动得墨镜掉到鼻子下面了也不管,毫无拽酷大姐头的形象。 傅七时不时往后看,嘴角几乎没落下来过。 心情好,再漫长和单调的路途都不会觉得无聊,僵尸、丧尸、人类协同共进,直到接近城市边缘才停下来。 这一停,免不了又要栽跟头。 秦臻梳得整齐的马尾早已经乱糟糟,上面还扎着几根树枝,她满不在乎地抹了把脸上的积雪,大领导一样上前拍着“五三”丧尸的肩膀,深沉说道:“做的很好,僵姐记住你了,以后要继续努力。” 为了更方便地控制“五三”,傅七往他身上弄了个绳套,这会儿它正被挂在树上,徒劳地朝着去杀丧尸的傅七张牙舞爪。 秦臻按下它的胳膊,说:“给你一张幸运符,记得随、随身携带,以后僵姐和香香,见到,不打你。” 说完她打开挎包,蹲在雪地上很认真地写了张幸运符,踮起脚,郑重地往“五三”后脑勺上贴。 傅七处理完围过来的丧尸,正好看见这一幕,又想笑,嘴角一动就觉得脸颊酸痛。 他迎着寒风笑了一路,脸都快笑僵了。 好不容易忍住,傅七揪掉插在秦臻头发里的树枝,拍打着她后背的雪花,问:“这是谁?我们酷帅狂霸拽的僵姐呢?” 秦臻白他一眼,说:“少误导我,到了医院再、再装,来得及!” 傅七又想笑,笑意藏在眼睛里,被僵尸看见了,她深感莫名其妙。 但也习惯了,不管他,转身想往城市里走,又停下来,问傅七要手机。 “要手机干什么?” “看地图。” 僵尸的脑子已经今非昔比,知道行动前先看城市布局,为进去出来做筹谋了。 尤其要注意的是,她的僵尸身份不能暴露在外人面前,必须提前规划好营救方式。 跟傅七强调完这一点,她挠挠脸,说:“顺便玩一分钟手机,提升下士、士气!” 傅七把手机给了她。 秦臻对着地图认真思考后,抬眼看傅七,要说话呢,发现他又在笑,脸一下子板起来了,说:“傅香香,执行任务呢,你态度能不能,端、端正一点!” 傅七看着她乱蓬蓬的马尾,和花了妆的严肃脸蛋,咳了一下,说:“好,马上端正。” 话是这么说,人看起来还是不怎么正经。 加上被这一打岔,僵尸忘了自己想说什么了,她有点生气。 “我就说笑点低的人,不能做、做队长……”说到这儿,她脑子里灵光一闪,说,“所以,这次任务我指挥,我、我来做,代理队长!” 傅七低头,揶揄说:“图穷匕见了啊。” 秦臻严厉:“你先端正了态度,再、再来批评队员!” 屡次被指责的傅队长忍笑退步,说:“好,我反省。僵队长,这次听你的。” 第一次被这么叫,僵队长感觉脸有点热,还有点激动。 代理队长到手,正式队长就不远了。 她稍微矜持了下,说:“咳,还是叫、叫秦队长吧!” 傅七又笑,边笑边忏悔,觉得自己的笑点确实是越来越低了。 正文 第39章 担心 又要得失语症。 “秦队长, 具体怎么做?”傅七问。 这个称呼让僵尸虚荣心暴涨,差点不顾一切,一头莽进去救人。 不过做了队长,总得比以前一个尸的时候稳重点。 僵尸揉揉脸蛋冷静了下, 说:“你在这等着, 我进去看人在、在哪, 把他们打晕, 运出来。” 方法过于简单粗暴了。 傅七提醒:“他们有枪。” 僵尸满不在乎, “都是摆设。” 傅七笑,又问:“他们好多人呢, 你怎么把他们运出来?” 秦臻想了想, 说:“找个宠物店笼子, 装、装进去,运,咬不着。” 傅七:“……” 可怜的雷霆小队。 秉承着同为特殊小队的情谊和对人类的感同身受, 傅七说:“首先,他们一定是分开行动的,如果不能保证把他们同时打晕, 你的行动很有可能会被发现。” 被发现就意味着她的身份会被怀疑。 秦臻皱眉,思考了下, 说:“就说我用了丧尸干、干扰剂!” “这东西数量有限,登记严格,一对账就能发现咱们在说谎。” “那咋?” 傅七低头, 揪着落在她鼻尖的一缕头发丝晃了晃, 出主意,“宝贝……” 被僵尸凌厉地扫了一眼,他识趣改口, 说:“队长,你把头发弄乱,妆卸了,扮成丧尸进去,不就不怕被怀疑了?” 秦臻眼睛一亮,就要答应,看见了被拴在树上挣扎嚎叫的“五三”。 “五三”是她特意找的车夫,强壮有力,相对干净一点,不像其他丧尸,浑身污血,臭得僵尸一靠近,脑子就发懵,对智商造成的伤害堪比高数。 而它之所以干净,是因为秦臻牵它拉雪橇之前,把它按在雪里清洗过。 要是扮成丧尸,就不能用桃木剑把它们驱赶开了,得傻子一样在臭烘烘的丧尸群里穿行。 它们可是好几年没洗过澡的! “不行不行!”僵尸惊恐地摇头,“会把脑子熏、熏傻的!” 傅七悄然一笑,佯装无奈说:“这是一个问题,其次,里面少说有几万只丧尸,就算咬不到,闻着味也会聚起来。它们把路堵死了,你就一个僵尸,怎么推?” “……是哦。” 秦队长感觉很棘手。 她的脑子刚启动没几个月,还不擅长思考这么难的问题。 愁眉苦思了会儿,她灵光一闪,抬起头,狐疑地看着傅七,问:“你说扮丧尸,是不是又在,逗、逗我玩?” 傅七“咳”了一声,说:“没有,我哪敢……” 他快速转移话题,说:“要救人,首先要想办法弄清楚他们还剩几个,分布在哪里,获取联络……” 秦队长救援心切,注意力轻易地被转移走。 想再多,都不如做的多,为了防止大雪再落耽误事情,他们有了头绪,就立刻行动起来。 方法十分简单,就是在街边卖菜的小摊子上捡个喇叭,朝着里面大喊。 “雷霆小队的人,还有活、活着的吗——僵姐来救你们——听见了请、请回应——” 秦臻藏在一个装冰箱的纸壳子里,手中拿着个撑衣杆,从纸箱上方的洞孔穿过,高高举起,最上方是那个大红色的鲜艳喇叭。 喇叭声开到最大,吸引了很多丧尸,但因为没有人味,丧尸只跟着走,不攻击。 这也是傅七出的主意,说只要不露面,到时候雷霆小队的人问了,就说纸箱里面是酒店的机器人。 扮演机器人比扮演丧尸好太多! 秦队长尽心尽责地扮演着,另一边傅七手起刀落解决了几只丧尸,沿着水管迅速攀爬到了一处高楼上,眯眼观察,没发现任何回应,捡了两颗小石子朝纸箱扔去。 “啪嗒”两声,僵尸知道这里没人了,举着纸箱快步往下一个街区去。 不怕丧尸的走下面,扛着纸箱横冲直撞;怕丧尸的借用攀岩塞、快挂、动力绳等工具在上面飞檐走壁。 好几次秦臻停下来从孔隙里仰望,看见傅七荡着绳索在高楼大厦间穿梭,灵活的像只猴子,都格外地心疼那些被他“勾引”到窗口旁,然后“噗通”往下掉的丧尸。 没脑子真的很惨。 这些攀登装备是傅七从大虞基地里带出来的,早在上一次去城市里找物资的时候,秦臻就见识过。 再见了,还是想感叹,要不人类那么脆弱却能在地球上当家做主几千年呢? 脑子活,发明多,都末世了也不耽误人家搞出稀奇古怪的工具灵活运用。 难怪傅七和江院士都说,解决丧尸对人类来说不难。 僵尸感慨着,联手人类一点点向医院的方向推进,终于在夕阳快要落下时,得到了回应。 ——住院楼的九楼窗口飘出了一张白色床单,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他们的人数分布。 还活着的共计八人,三个在九楼,五个被困在门诊一楼的药房,生死不知。 九楼那三个明显是躲在病房里的,尚有生机,门诊一楼早就被丧尸密密麻麻围住,不见一点响动。 傅七正好在两栋大楼之间,稍作权衡后,借助攀岩索荡向了门诊大楼,缓缓向着一楼几个窗口探去。 这事很有难度,他要一边操控吊绳调整方位,一边防备下方聚拢过来的密密麻麻的丧尸,还要当心有丧尸冷不丁地从窗口扑出来。 有一只丧尸甚至踩着同类跳跃了起来,要不是傅七反应快,就该被抓到了。 他踹翻那只丧尸,就要转移到大楼的另一侧,突然看见丧尸堆里出现了个眼熟的影子。 最初傅七还以为是天色暗了,自己看错了,直到看见对方身上拖着几条长长的绳子,他蓦地笑了。 这是一只造型奇特的丧尸。 她瘦巴巴的,除了露在外面的乌青的手,几乎看不见别的,因为她头上罩了个很大的黄色塑料袋,塑料袋上还印着“医疗废物垃圾袋”几个大字,把她上半身完整地遮住。 因为倒霉栽进了垃圾桶被套上了袋子,可能性太低。 傅七觉得这是她主动套上的。 可能是因为有洁癖吧。 “洁癖丧尸”拖着几条绳子张牙舞爪地挤进拥挤的尸潮里,偷偷摸摸往别的丧尸脖子、腰上、腿上系绳子,系好了继续往前冲。 她在丧尸堆里挤来挤去,拖着绳子在丧尸身上打了一个又一个死结。 等手里的绳子只剩下一个尾巴,她一下子从猛冲的姿态变得柔弱娇小,被大群丧尸挤去了外围。 傅七看着她忙完,等她躲好了,操控着动力绳荡了几下,在又一次荡回墙边时,小腿弓着,脚底用力,猛地一踹,人就从空中转移到了另一面的大楼上。 下方挣扎的丧尸拥挤着跟着移动,这时候被“洁癖丧尸”悄悄绑上绳子的那几些丧尸就组成了一张网。 尸潮越汹涌,被兜住、被绊倒的就越多,很快摔成了一座肉山。 又因为不会解网,好半天都出不来。 傅七看笑了,抬眼远望,看见远处“被迫”退出尸群的“洁癖丧尸”蹲在阴影里,黄不拉几的一团,什么都看不清。 他猜她一定在得意地窃笑。 傅七看了看渐渐昏暗的天色,纵身跃到一个隐蔽的夹角,设置好可升降的动力绳,冲着“洁癖丧尸”勾手指。 “洁癖丧尸”看见了,很快拖着一串绳子再次晃晃悠悠地朝他挤来,依旧是边挤边偷偷往别的丧尸身上系绳子。 太慢了。 傅七看了会儿,失手般陡然往下坠了一截,刺激得下面的丧尸发疯地往前拥。 这可把兢兢业业干坏事的僵尸吓坏了。 她以为傅七的工具出故障了,绳子一丢,凶残地扒开一个个挡路的丧尸,飞快往前挤。 好不容易挤到前面,眼瞧着一只丧尸被劈掉脑袋,吓了一跳,要往后退呢,却被后面拥挤的丧尸往前推去,一头扎傅七怀里去了。 她“哎呦”一声,没站稳呢,就被一只手臂抱住,耳边有人笑语盈盈说:“谁这么没有公德心,把医疗废物往我身上扔呀?” “洁癖丧尸”怒目瞪他,想说他没良心呢,余光瞥见几只丧尸扑来,心里一惊,想转身帮傅七阻挡,突然腰间一紧,被人搂着离开了地面。 动力绳承载着二人的重量往上升,秦臻急忙忙搂紧傅七,顺便一脚飞踢踹翻了那几只丧尸。 皮靴跟厚,把人家下巴都踢变形了。 “酷啊,秦队长。”傅七的声音响在她耳边,气息拂动她头上的垃圾袋,窸窸窣窣,还痒痒的。 两人已经脱离了丧尸的攻击范围,秦臻有点恐高,脑门朝他胸口一磕 ,不跟他说话。 傅七又说:“多谢秦队长来救我。” 这就是调侃了,秦臻都看出来了,他刚才是故意降下去,等她来找他呢。 她生气了,搂在傅七背上的那只手去掐他,结果一张开,摸到了结实有力的背肌。 僵尸瞬间记起自己还没仔细摸过傅七的身材,现在天时地利,她随手就狠狠摸了两把。 傅七身躯一下子绷紧了,在她耳边低声呵斥:“别乱摸!” “小气的。”秦臻嘀咕。 不知道是不是怕她继续摸,傅七就近找了个病房踹开窗户把秦臻扔了进去。 秦臻就地滚了一圈,站起来就拎着椅子撵丧尸,把丧尸撵走锁好门,傅七已经收拾好工具进来了。 进来就问:“干嘛要来帮我?” 五年的时间过去,除了过来搜寻物资的人员,城市里已经没有活人了,确定幸存者的位置后,只要避开他们的视野,秦臻就可以放心大胆地行动了。 秦臻先前说过,她自己行动更方便,要和傅七兵分两路,独自在暗处查探。 此时她站得直挺挺的,义正辞严地说:“我是临时队长,得为队、队员安全负责!” 傅七没忍住笑,说:“就这么喜欢做队长呀?” “废话。” 谁不喜欢当领导? 不过她来救傅七,除了为队友负责,更多的还是担心他……那些装备说是高级,可绳子那么细…… “我还怕你掉、掉下去,被咬,变丧尸。”她说。 她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说希望傅七能活的久一点。 那时候傅七没接着问,这时候他说:“我变成丧尸,脑子成了摆设,以后你就可以随便欺负我了,不好吗?” “好!”秦臻说,“可是丧尸不、不能陪我,说话,时间久了,我就又、又得失语症了。” 就像他们初次见面那样。 这也没办法嘛,傅七要是变成丧尸了,就没人帮她遮掩身份了,她不敢去认识别的人类,只能随便找个墓回地下去。 回地下,没人说话,三五年后她就会重新变成哑巴。 傅七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会儿才说话,说:“行,那我尽量活久一点,多陪你说说话。” 说完他上前来,低着头帮秦臻撕脑袋上罩着的垃圾袋。 撕开后手也没拿开,在她头顶一顿蹭,给僵尸头发都蹭炸毛了。 秦臻去扒拉他的手,听见他说:“怎么有股怪味?别动,我闻闻。” 洁癖僵尸瞬间一动不动。 傅七捧起了她的脸,注视着她。 僵尸扮演丧尸非常敬业,已经卸了妆,青灰色的脸蛋仰着,怕味道是从自己身上传出来的,紧张地闭起了双眼。 “不、不是我身上的吧?”她问。 “别动,我还在闻。” 傅七的手在她头顶揉了揉,才低头靠近,鼻尖凑近她脸庞停了会儿,呼吸声上移,擦着鼻尖转移到她额头,最后落到她脑袋上。 之后,他捏着僵尸冰凉的脸蛋,说:“没闻错,宝贝,你确实臭了。” 秦臻:“……” 她都套着垃圾袋和丧尸隔开了! 正文 第40章 怪物 僵姐请坐。 就说假扮丧尸会沾上腥臭味! 僵尸很绝望。 想当初她在墓里住了那么久, 不仅自己干干净净,棺材一尘不染,老公也洗得白白嫩嫩,这出来这才多久啊, 都染上尸臭了! 谁知道尸臭会不会和脚气一样难治! 僵尸接受不了, 两眼呆滞, 踉跄地退后一步, 满面悲痛, “我脏了!” 傅七:“……” 想笑,但敢笑一定会被捶。 艰难忍住了, 秦臻突然想起什么一样, 一脚踩在刚撕下来的医疗废物垃圾袋上, 又伤心地说:“我沾上了丧尸尸臭,完了,我真的成医疗垃、垃圾了!” 傅七差点没忍住, 想到人家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危才突破心理承受能力和丧尸混在一起,赶紧收声,安慰说:“不脏不脏, 洗干净了还是香香的僵尸。” 这句话点醒了僵尸,她立即就要冲出去找水洗澡。 “不救人啦?”傅七在后面问。 僵尸停步, 在临时队长的责任心和洁癖当中纠结了下,终是倾向了前者。 “我现在就去救他们!”她说着风风火火就往外跑,急着一次性把人救完了, 好赶紧去洗澡! “队长, 宝贝,等等……” 傅七阻拦,他一阻拦, 僵尸的火气就全部发泄到他身上去了,“你非要去门诊,非要去,你就不能去、去楼上吗?” 需要查探的共有两个地方,分别是九楼和门诊一楼。 楼上也有很多丧尸,但是有病房可以躲避,相对安全很多。 门诊那边需要查探完全可以交给她的啊! 她还是队长呢! 傅七当然知道门诊那边丧尸密集,交给秦臻去做更安全,他就是习惯了。 也是因为正常情况下,是不应该有这种便捷方式的,所以他不确定是否要那样“使用”秦臻。 “我习惯了……”傅七尝试解释。 “现在我才是队、队长!”秦臻说,“你得习惯听我的!” “我的错,我的错。”傅七连声道歉,迅速揭过这茬,问,“队长,那我们重新分配任务?” 秦臻斩钉截铁:“重新分配,干完了事!” 谁也不能阻挡僵尸洗澡! 眼下天色已晚,要紧事只有两件,一是去楼上查看那三人的情况,二是去门诊大厅确认还有没有活人。 秦队长当仁不让地选择去门诊那边,在病房里绕了一圈,找了个新的垃圾袋往头上一套,就急匆匆地走了,傅七只来得及叮嘱一句千万不能暴露自己。 秦臻走后,傅七也趁着尚能视物,往楼上去。 他们在七楼,和楼上只相差两层,很容易就能攀爬上去。 里面三个人都是雷霆小队的,其中一人伤了腿,一人高热不退,只有一人完好无缺,却因为两个伤员队友无法离开。 完好的这个叫朱言君,说:“我们用炸药引开了大批丧尸,三人在高处负责警戒,队长他们去了一楼药房拿药……” 末世里药品稀缺,基地的人力物力都不足,生产跟不上需求,常需要派人出来取药。 雷霆小队不是第一次出这种任务了,经验丰富,可坏就坏在大雪突降,游荡的丧尸把积雪踩实了,运输药品的车打滑,没能及时开出去。 外面的响动停止后,丧尸返回,他们被迫回退,被堵在了门诊大厅里。 朱言君三人试图营救,可丧尸没完没了,根本打不完,通讯工具也意外摧毁,与外界失去联络。 截止今日已经被困六天,快要弹尽粮绝了。 傅七给他们带了食物和水,简单了解情况后,也扯了张床单,沾着丧尸的血写下了几种退烧药、消炎药的名字,挂在了窗口外。 “这……有用吗?”朱言君不理解,“药房已经被丧尸围了好几圈,你们第一小队再强,也不能突破丧尸圈拿到药,再安然无恙地送回来吧?” “所以要有脑子。”傅七说,“我们小队可不是徒有武力。” 朱言君:“……” 好久不见,末世第一小队的人怎么还是这么讨厌! 另一边的秦臻比他还顺利,跑到门诊大厅一间间地找,不到二十分钟就找到目标人物,确定位置后,快速跑出去,看见了傅七挂的床单,在药房唰唰取了药往怀里一揣,急匆匆地跑回来了。 傅七就在楼上盯着,看见垃圾袋后下去接了药,再回来救治伤员。 朱言君看着包装完好的药品,十分震惊,“你们队的人这么猛的吗?” 傅七说:“不然怎么叫末世第一?” “……倒也不用时刻强调你们的队名!” 朱言君十分无语,但遇到救援还是很开心的,给队友包扎的时候不忘八卦。 “你们队不就剩三个人了吗?前不久我还听说陈想他俩在北城基地,所以,傅老七,你真新收了个队员啊?真是女孩子?” 傅七挑眉,“都传开了?” “还真是!”朱言君激动。 旁边那个高热烧了三天的小哥也兴奋起来,说:“真是道士小姐姐啊?是她给我取的药吗?她一个女孩子,这么强悍!” 这些小队因为任务需求,私下里多有联系,任务之余,偶尔也会交流些八卦,也不知道是陈想传的,还是之前那个接江院士的临时小队说的,现在看来,小僵道长已经广为人知了。 “怎么传的?”傅七只问不答。 “说她性格温柔,有点腼腆,但很大方,是个声音很软、很乖巧的女孩子。”朱言君说。 “说她喜欢美妆!”发烧哥说,“我本来觉得都末世了还化妆的女孩子有点矫情,不过她这么强,可以理解!” 旁边的断腿哥刚才一直没说话,这会儿也插嘴说:“听说她叫小江,是个隐士高人的徒弟,会画符,之前还参与营救江封院士、推翻了大虞基地的独裁主义。” 傅七想着那个套着垃圾袋,急慌慌要去洗澡的小僵尸,嘴角一动,正要开口,头顶突兀地传来“哐当”的巨响声。 聚精会神聊八卦的几人顷刻间屏息凝神,警惕地盯着天花板。 “哐当哐当——” 这声音夹杂在外面走廊里丧尸的“嗬嗬”喘气声中,十分怪异。 雷霆小队的三人迅速进入状态,低声分析:“是楼上,楼道里传来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滚落下来。” “之前从来没有过!” “哐当哐当——”怪异的声响跟怪物在楼道间巡视一样,直逼他们这层。 这个病房接近楼梯口,为了弄清是怎么回事,朱言君爬上堵门的柜子,把自制的反光小镜子从孔洞里伸出去观察。 提心吊胆地观察了半天,等那道声音来到他们楼层,再离开,他才蹑手蹑脚返回,压低声音,说:“不确定是什么……对方身上套着个垃圾袋。” 断腿哥说:“什么叫不确定是什么?你别吓人,外面全是丧尸,弄出动静的不是丧尸还能是什么?” 总不能是鬼吧? 他们被困这里好多天,以前也没见过啊。 断腿哥有点迷信,相比较而言,发烧哥更相信科学,他提出合理质疑:“天都黑了,你那小镜子又没有探照功能,你怎么看见的垃圾袋?” 此言一出,断腿哥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惊诧地看着朱言君。 朱言君神情古怪,说:“它……它带的有光源……” 这时候天已经黑透,医院系统早已瘫痪,不可能有光,傅七给他们处理伤口都是用的探照灯,一个在丧尸密布的楼梯间自由走动的怪物,却拥有照明灯,这太惊悚了。 “总不能是丧尸学会了使用人类的工具吧?” 断腿哥把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说起来了。 怎么有种从记录片到了灵异片的感觉? 他转头道:“傅队长,这家医院里疑似出现了什么进化过的特异丧尸,快汇报给基地!” 朱言君说:“还有小江,傅队长快给小江发信号让她过来!外面危险!” 发烧哥也想说话,可就在这时候,那道消失了一会儿的“哐当”声,重新再楼道中响起,他眼皮一跳,倏然闭上了嘴。 就朱言君胆子大一点,悄声短促地分析:“声音比之前轻了点!” 怪异的哐当声从楼下响到楼上,停下来后,三人又催着傅七去找独自在外的小江道长,生怕她出事。 “她没事。”傅七说,“不用找。” 也不能找。 小僵尸受不了身上的味道,把药塞给他后就跑出去找水去了。 医院的供水系统早就停了,她想洗澡,只能挖些积雪回来,等雪化成水。 小僵有洁癖,只愿意用楼顶没人碰过的雪,那“哐当”的声音多半是她从哪里找了个大盆,用来上下运雪。 听见这磅礴有力的动静,傅七就知道她生龙活虎的。 揣着手电筒在楼道里跑上跑下地运雪,也不忘套着垃圾袋,真聪明,真可爱。 不知内情的被困三人组:“她一个女孩子,傅队长你怎么放心?!” “放心,我们小僵很强的。”傅七面不改色地说,“你们要是不放心,我给她个信号,让她等会去把楼道里的怪物杀了。” 三人震惊。 楼道里除了那个怪物,可还有大批丧尸呢! 傅七可不管他们,算着秦臻的雪运的差不多了,假模假样地发了个信号,果然,那道吓人的声响再也没有出现过。 朱言君三人快傻眼了,同时对小江道长充满好奇,催着傅七把人喊上来。 不管人家怎么催他去看小江道长,傅七自岿然不动,又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才以不放心队友为由,去了楼下,并与上面三人约好,次日清晨再见。 他很轻松,楼上三人可就惨了,一整晚不是在担忧楼道里怪异的响动,就是在惊叹傅七新收的这位温柔可爱,但实力强悍的队友。 糊里糊涂地过了一宿,第二日,天光乍破之际,窗户被人叩响,他们终于见到了末世第一小队那位新加入的,名声斐然、神秘、温柔、大方、可爱、友好的小江道长。 只见小江道长鼻梁上架着副黑框墨镜,甩着大衣昂首阔步地迈进病房中,在三人的注视下微微侧身,昂着下巴将他们扫视了一遍,嘴角微勾,扬起一道犀利的弧线,随后红唇张合,冷声说:“你们就是,雷霆小队?” 三人:“?” 这位小江女士怎么怪怪的? 朱言君对女士最具包容心,为了答谢她慷慨赠药和救援,陪笑说:“是,我们是雷霆小队的,我叫朱言君,你好,你就是小江道长嘛?” “小僵也是你能叫的?!”旁边的傅七突然发出呵斥,把三人吓了一跳。 接着他搬来一把椅子,用袖子擦了擦,体贴地放在小僵身后,恭敬地说,“僵姐坐,别和他们一般见识!” 昨天费好大劲把自己洗香了,今天换上干净衣服,化了全妆的小僵女士对傅小弟的配合很满意。 她在对方三人震惊的目光下,气场全开,霸气落座,心中只有一个感受。 爽。 比被叫“小僵道长”还爽! 正文 第41章 打压 他们也不容易。 雷霆小队和自家小队不对付, 这是前任队长傅七亲口说的,不对付,那就是敌人,对待敌人, 就该像秋风扫落叶那样无情。 秦代理队长做到了。 看着对面三只小虾米茫然的神色, 秦臻觉得自己在鄙视对手这一点上, 远比傅七这个正式队长做的更好。 她很满意, 趁热打铁, 继续震撼对方。 “放心,你们队长, 还活着。” 朱言君几人被困楼上还能观察到外面的情况, 门诊大厅里的五人可谓是被丧尸铸成的铜墙铁壁团团包围, 一点信息也传不出来。 听闻队友还活着的消息,朱言君精神一震,顾不得末世第一小队这俩人的诡异态度和行为了, 迫切问:“真的?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亲眼看见的。 为了找那几人,秦队长辛苦挤进丧尸拥挤的脏乱差门诊大厅,出来的时候身上还沾了很多脏兮兮、臭烘烘的不明物体, 都被整出心理阴影了! 这小子不感谢,还敢质疑, 果然和他们第一小队不对付。 “哼。”秦队长高傲地冷哼一声,不予回答。 朱言君:“……” 这位小江女士为什么是这个态度? 好难懂。 他退后,捣捣发烧哥示意他来沟通, 发烧哥站起来了, 直接问出最关键的问题,“这位小……不是,这位江、江姐, 你……您想怎么营救他们?” 僵姐觉得这脸蛋通红的弟弟还算有点情商,大方地回答了他。 “你,你,你,原地等着。”她食指一下一顿,挨个点过三个小虾米,侧身回头,点傅七,“你,看着他们!” 最后指自己,“我,去救。” 计划很清晰,内容很离谱。 发烧哥张口欲言,欲言又止,捣捣断腿哥,让他提问。 断腿哥觉得这位女士与传言中腼腆大方的形象差别极大,不敢轻易招惹,犹疑了下,转向傅七,充满暗示地问:“傅老七,傅队长,你觉得呢?” 傅七负手立在秦队长身后,闻言对着僵尸小姐躬身俯下,恭谨地说:“僵姐面前,不敢以队长自居,叫我小七就行。” 断腿哥:“……” 昨天说到你们这位小江队员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傅七不管他,神色板正,又说:“小七一切都听僵姐的。” 雷霆小队三人齐刷刷无语,想质疑,不知道怎么开口。 没办法,他们三个人里俩伤员,食物和水都是别人的救济,队长也得靠人家营救,一开口询问就会产生一种自己是白眼狼的错觉。 太奇怪,太诡异了。 三人不敢乱说话,沉默半晌,朱言君鼓起勇气问:“那江、江姐,您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秦队长:“哼!” 旁边的傅小七翻译:“我们僵姐自有计划,你们好好休养,等着就行。” “……”三人彻底没了声音。 这是个四人间病房,剩下一张病床空着,傅小弟从柜子里拿出干净床单铺上,又拉上帘子隔开外面的视线,秦队长这才放下高冷霸气的队长包袱,欢喜地趴了上去。 傅七在床沿坐下,冲她挑眉。 秦队长意会,坐起来,郑重地拍拍傅小七的肩膀,对他竖起大拇指以示嘉奖。 傅七被她逗笑。 秦队长是个有责任心的好队长,既然说了这次由她来做主力,自该做好周密的计划,保护好每一个人类的安全。 她昨晚上找到雷霆小队另外五人的藏身之地后,把背包里的食物扔给了他们,等他们恢复恢复体力,就可以走了。 至少得等上一天吧。 这一天里,秦队长有很多事情要忙呢,规划路线、清扫障碍、加强设施等等,忙的很,少不得还去丧尸堆里探路,为了防止被朱言君三人发现异常,他们得住在一起。 这样,等她扮成丧尸出去做正事时,还有傅七看着,就不会让他们撞破自己的僵尸身份了。 傅七低声问:“真不解释一下?” 外面那三个人一无所知,彷徨得跟没头苍蝇一样。 “不!”秦队长决绝地摇头,小心眼地说,“和咱们不、不对付,活该!” 傅七看着她一心报复对方的坚决模样,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再要开口,被秦臻按在了床上,她不容反驳地命令:“休息!” 后面的行动还要他出力呢,必须好好休息。 秦队长自己是不用休息的,不能玩手机,因为外面三个小弟的存在,也不好堂而皇之去外面找乐子,躺在傅七旁边无聊地看了会儿天花板,她从兜里掏出小风扇吹了起来。 傅七伸手去关她的风扇,她赶紧护在怀里,怒目转脸,用眼神训斥:队长的东西你也敢抢? 她悄声威胁:“枪毙你!” 傅七:“……” 他嘴角动了几下,忍住了笑,却没忍住小动作,身子一翻,虚压在秦队长身上,捧着她的脸疯狂揉动起来。 秦队长又不是包子,怎么可以任人揉搓! 她想掀翻傅七把他按在床上打一顿,又怕被外面的人听见动静。 纠结了下,最终为了维护她高冷孤傲的高僵姐形象,强忍着让傅小七把她当布娃娃揉了一顿。 等傅七过完了瘾停下来,她脑袋都快被揉懵了,梳得顺滑的头发也被床单蹭的胡乱支棱。 傅小七倒是好,撒手躺平,一秒入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才是在梦游呢。 好在小风扇完好无损,秦队长看在傅小七在外人面前兢兢业业帮她树立威严的份上,原谅了他这次大胆犯上的行为。 次日天晴,寒意刺骨。 出床帐前,秦臻仰着脸让傅小七帮她补妆。 这小弟做别的事麻利,就是补妆磨叽,一个口红慢吞吞地擦了好几遍才给涂好,涂好了又捧着她的脸晃,粉底液都给她蹭掉了。 等补好粉底液,端着大佬气势拢起帘子,出去就对上了三双熊猫眼。 这一夜病房里的三兄弟耳朵里不是丧尸的吼叫,就是外面萧瑟的北风,努力把外面的动静屏蔽了,里面还有呼呼的小风扇声音…… 大冬天的怎么会有人吹风扇? 莫名其妙! 三兄弟别说休养了,连觉都没睡好。 熬到天亮,刚跟末世第一小队代理队长僵姐打了个照面,就莫名感觉被她用脸色鄙视了一顿。 “傅……”朱言君现在是不敢轻易和这位古怪的江姐说话了。 他想问傅七接下来的具体操作,想着昨天的事情,“傅老七”、“傅队长”喊不出口,“小七”太亲密,更喊不出,脸都憋青了,才想起可以忽略称呼。 他对着傅七“哎”了一声,说:“是不是要尽早行动?” 傅小七拥有超绝的演员品格,先用眼神请示了下他僵姐,在僵姐点头后,才说:“当然。恢复的怎么样了?” “好多了!” 终于能正常交流了,朱言君忙不迭地把三人的情况汇报上去。 他体力恢复很多,发烧哥用了药高热已退,断腿哥没辙,得养一两个月才能好,现在已经是他们三人这几天以来的最好状态了。 “那就今天行动。”傅七说。 三人想起昨天江姐说的计划,试图趁傅七脑子清醒,商讨出一些相对可靠点的细节,急切问:“具体怎么行动?” 傅七说:“转身。” 三人对视一眼,茫然地转了过去,把后脑对着傅七。 傅七说:“就这样行动。” 话音落地,他的手抬了起来,三个手刀接连劈下,小弟们不可思议地闭眼倒了下去。 没办法,今天的救人大戏是秦队长的高光时刻,注定是臭烘烘的,这种有损形象的事情,普通人禁止观看。 秦队长救人的方法非常简单。 地面结冻,车辆打滑,那就把大卡车变成滑板车,反正免费的劳动力大把大把的,只需要一个散发着迷尸气息的傅七在前面吊着,它们就有使不完的劲儿。 大卡车是雷霆小队用来运送药品的,正停在门诊大厅正前方。 秦队长秉承着不白来的想法,在丧尸堆里吭哧吭哧跑了好多趟,搬了好多药品堆进车里,还是算着得给雷霆小队的八个人留位置,才遗憾停手。 搬完了药,去挑丧尸,专挑孔武有力的那种。 挑好了系上绳子,跟拔河比赛一样,整整齐齐地系了八列,统一拴在大卡车正前方。 系好后,她站在正前方训话,官味十足地清清嗓子,说:“我知道这次任务,很、很艰难,但是我相信大家,你们可以的!加油! 努力!也要小心!要是摔倒,卷、卷到卡车底下,可不能怪我!” 训完话,她坐到驾驶座,把卡车启动,掏出喇叭喊:“小七小七,可以开始了!” 已经把三个昏迷小弟运送到二楼安全屋的傅小七得令,走到了阳台,外面的丧尸闻见味道,一股脑地往那边冲。 那八列被秦队长选中的精英丧尸也不例外,发疯地往前冲,刚开始很艰难,等车轮快速旋转着碾压上了结冻的冰雪,就顺利多了。 精英丧尸带着大卡车横冲直撞地滑到了住院楼底下,秦队长赶紧刹车、闭眼、捂耳朵,不敢看前方的惨状。 不是她撞的,是路面结冰,车子打滑,刹车失灵! 另一边傅小七开始行动,掀起用两块床板拼成的木板从阳台上架出去,木板斜跨在密密麻麻的丧尸头顶上,另一端正对着车厢。 三小弟依次被丢了上去,跟快递一样顺着木板滚进了车厢里。 人进车厢,木板即刻撤下,已经等在车厢顶上的秦队长快速拉扯铁链——这也是末世后人类搞出来的,两边的车门从上方用铁链连接,只需要在车顶扯动链子,卡车门就会迅速闭合。 同时傅七一边吸引丧尸注意力,一边开枪射杀意图爬上车厢的丧尸。 过程凶险,但幸好人类和僵尸配合默契,轻松搞定。 秦队长把车厢上了锁,重新挑选精英丧尸去拖车,傅小七则转换方位,跃到门诊二楼的安全屋,再次充当诱饵。 门诊大厅前面没有台阶,大门和里面的设施也早就被撞得稀巴烂,卡车被拖到门口,借助惯性直接重进大厅里。 里面没有结冰的地面,秦队长帅气地调转车头,一边拿喇叭喊着“倒车请注意”,一边慢吞吞操控着大卡车接近另外五个人被困的诊室。 直到把卡车车厢斜对着了诊室大门了,无法靠的更近,她才换了个吆喝词。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被丧尸,包围,想活命就听仔细了,现在门口有辆大、大卡车,正对着你们的诊室门,待会儿我把车门,打开,你们要用最快,速、速度,进车厢……” 长句子对秦队长来说依旧有难度,磕磕巴巴的,实在有损她的威严。 奈何傅七讲必须由她来说,这样雷霆小队的人才能记住她是救命恩人,对给她申请一等功有帮助。 秦队长只好欢天喜地地答应了! 她用喇叭重复了三遍,等里面的人敲着门板给出准备好了的信号,大喊:“小七行动!” 刚说完,“砰”的一声巨响,外面有一辆汽车被引爆了。 爆炸声震得仿佛整个大楼都在震颤,丧尸们听见声响,争先恐后地往外跑。 等丧尸稍微疏散,秦队长再把附近的几十只撵开一段距离,绑了几道绳子做障碍,然后趴在车厢顶部,大喊一声“开了”,飞快地打开了车厢门。 与此同时,面前紧闭的诊室门猛然打开,几个人高马大的人影闪电般冲出,飞速跳进车厢。 整个过程流畅如水,不超过三秒钟。 就是进去后不知道是踩到了同伴,还是撞到堆得满满的药箱上了,惨叫声响成一片。 秦队长才不管,冷酷无情地从车顶锁好门,驱车往外开。 出了大厅,仗着傅小七之外的活人都被她锁在车厢里了,秦队长大大咧咧地挑选了一堆拖车精英,配合着傅小七的引诱,轰轰烈烈地往外开。 计划顺利执行了,精英丧尸们也很有冲劲,就是傅小七这个诱饵必须先找到安全的落脚点,才能一点点往城市外围移动。 这个落脚点可以是高楼外壁,可以是大树,也可以是某一辆车,它们的共同点是都很坚硬,每每导致大卡车刹不住,“砰”的一声撞上去。 秦队长是无所谓的,里面的雷霆小队就比较惨了,跟沙丁鱼罐头一样在里面滚来滚去,时不时会响起几道压抑的悲鸣声。 没办法,人生在世,难免有磕绊。 幸好这天出了太阳,等他们龟速远离医院,已经是傍晚了,马路上的冰雪经过一整天暖阳的洗礼,稍微融化,勉强可以通车。 傅七找准机会跳到大卡车上,攀着车顶一扭腰,敏捷地从车窗钻了进来。 秦队长急慌慌地把驾驶座让给他。 傅七这个驾驶员对杀丧尸可没什么心理负担,一脚油门下去,丧尸倒了一片,秦队长都不忍心听那个声音。 “小七你太、太残忍了!”秦队长指责。 傅七表示:“没错,我就是这么一个残忍无情的狠人,从医院开始就一直都是我在开车,我撞死了无数丧尸。” 僵姐对傅小七的上道很欣慰,假惺惺地说:“哎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你要救同类……你和我又不一样,我和丧尸没有矛盾,才从来不伤害它们。” 傅七嘴角一弯,余光瞥着她,说:“是啊,小秦医生最善良了,从来不伤害无辜。” 秦队长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件白大褂,很肥,很大,空荡荡地挂在她身上,衬得她又瘦又小。 她胸前还别着个工作牌,脖子敬业地挂着听诊器,别说,乍一看,真有点像个刚入职的年轻医生。 傅七早就想问她了,怎么执行任务中途还带变装的? 他们又不是在拍什么间谍电影。 “哎呀,忘了!”秦队长这才记起来自己还穿着白大褂,说,“搬药的时候碰见个,保、保安丧尸,害怕……” 偷药时候碰见执法部门,秦队长很心虚,特意跑到医生就诊室里套了个白大褂,假装自己是个医生。 她边说边摘掉听诊器,脱下白大褂,把这两样东西卷巴卷巴一股脑地塞到傅七腿上,说:“小七,这是你偷的!” 傅七说:“当然是我偷的,我这人烧杀劫掠,什么事都做,坏的很。” 这话说的,让僵尸好想打他。 可他在开车,不能打,于是秦臻握着拳头提醒:“人家现在还是代、代理队长呢,你给我放尊重点!” “是!”傅七顷刻间端正姿态,变成了傅小七,大声说,“小七不敢不尊重僵姐!” “这才对!”秦队长可算是满意了。 路上有积雪不好走,不利于开车,但也不利于丧尸追逐,特别是那些丧尸没有脑子,不会拐弯,偶尔滑倒一只就会绊倒后面一大片。 大卡车就这样不快不慢地开着,渐渐的,身后的丧尸越跟越少,等就剩下几十只的时候,傅七几枪将之射杀,驾着车慢腾腾开回到他们之前暂居的小村庄。 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大卡车早早停下了,车厢门却没有被打开,里面的雷霆小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怕引来丧尸,也不敢弄出动静,几个人警惕了一晚上,直到次日有光亮从车缝里透了进来,才有人姗姗来迟地过来开门。 外面已经天光大亮,红日挂在遥远的东面天空上,绚丽的光芒在几人面前映照出一高一矮两个人影。 高的那个俊眉修眼,体态修长,挺拔的跟棵白杨树,身穿干净帅气的黑色作战服,把门打开后就退居到一旁,负手而立,跟个保镖似的。 矮个的那个小巧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夸张的大墨镜,几乎遮住了二分之一的面庞,露在外面的嘴唇涂得血红,跟才吃过小孩一样。 ……一看就是刚刚精心化好的妆。 除了妆发,那身衣服肯定也是新换的……谁家正常人会在丧尸满地的末世里穿浅驼色的薄绒大衣,还搭配一条碍事的暖白色围巾啊! 她双臂抱在胸前,个头相对矮点,气势可一点都不弱,抬头挺胸,从墨镜后无声地审视着雷霆小队这八人。 两厢对视,雷霆小队的人齐齐沉默。 沉默半晌,许队长艰难出声,说:“傅老七,你别跟我说,你是特意梳洗打扮后,才来给我们开门的……” 傅七低眉请示秦队长。 秦队长摆摆手,鼻梁上的大墨镜因为这动作滑了下来——原先那个在医院里弄丢了,新捡的这个太大,一直往下掉。 她伸出食指,把落到鼻尖的墨镜往上推了一下,仰着下巴高冷地说:“你们?呵,不值得。” 许队长:“?” 他们几人被丧尸困在医院里六七天,处境不好,脸上至少是没伤的。被救出来后,在车厢里颠来倒去,个个撞得鼻青脸肿,实在狼狈。 此时跟这逆着光的酷帅二人比起来,简直就是小丑。 “你谁啊?”许队长不认识这个装感满满的女孩,也没听出她的声音,毫不客气地回怼,“哪来的中二犯?” “怎么跟我们僵姐说话的!” 有人大声训斥,不过这个人不是僵姐的贴身跟班傅小七,而是机灵的朱言君小同志。 朱言君是在颠簸的车厢里硬生生撞醒的,醒来后迷迷糊糊,脑子就没清醒过,这会儿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医院里出来的。 但毫无疑问,他和队友都是被这位江姐和傅七救出来的。 队友情固然可贵,他的小命也是十分珍惜的。 因此,朱言君毫不犹豫地站到了救命恩人那边。 “就是!”发烧哥跟着站了过去,训斥道,“许老二,对我们僵姐放尊重点!” 许队长:“……哈?” 这还不够,下一秒,那个断腿小哥坚强地单脚跳着,也挪了过去,冷硬地说:“道歉!” 许队长:“……” 什么情况? 他回头,身后另外几个和他出生入死的队友面面相觑,四脸茫然。 他再看傅七,见傅七眉头紧皱,满脸都是对他的指责,仿佛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许队长满心疑惑,想了想绝路中听见的那道女声,踌躇了下,犹豫不决说:“……对、对不起?” 秦队长红唇一张,轻蔑地“呵”了一声,转身回屋。 “那边几间空房都能住,自己收拾。村子周围有农作物,自己找。另外时不时会有丧尸冒出来,自己当心。” 跟班傅小七揽下收尾的活,简单介绍后,郑重提醒,“我们僵姐住在这个房子里,没事别来打扰,有事的话,需要提前通报,切记。” 说完他转身,迈着大长腿往屋里走去。 转身的瞬间,有北风呼啸而过,卷起他身上清新的沐浴露味道,飘到了许队长脸上。 许队长沉静地看着他走出三米的距离,毫无风度地破口大骂:“傅老七你个王八蛋!你丫的就是特意洗过了才来给老子开门的!” 傅七没回头,脚步也没停下,只很有僵姐风范地潇洒摆了摆手。 回到屋里,僵尸小姐已经脱了鞋子趴在了床上,戳着手机摇头叹气,老气横秋地点评:“哎,到底是雷霆小队……真没、没礼貌。” 傅七忍笑走到她身边,说:“爽够了没?爽够了该把队长的身份还给我了吧?” “再等几天,等和他们分、分开了。”秦臻很得意,炫耀说,“怎么样,我做队长是不是比、比你好?我把雷霆小队打压,死死的!” 那确实。 秦队长为了打压雷霆小队,用尽了小心思。 昨晚上到了之后,她特意下令,在她恢复干净、体面、霸气的姿态之前,不允许傅小七放雷霆小队的人出来。 不仅她自己要收拾妥当,傅七也得收拾。 她说:“咱们第一小队要从实力上和形象上,双重碾压他们雷霆小队!” 傅小七对秦队长的命令莫敢不从,为了让僵人组合洗的更舒服,不怕麻烦地用土灶烧了热水,耗费了不少时间,等得秦队长十分焦躁,好几次都怀疑自己要被丧尸的腥臭熏入味了。 不过热水的效果确实比雪水好。 出浴后的小僵女士发丝柔顺,浑身喷香,化好妆,换上干净新衣服,戴上墨镜,妥妥的一个潇洒霸气女大佬,轻而易举地就把雷霆小队碾压到泥土里去了。 “是很霸气、很狂傲。”傅七说,“不过宝贝……队队,你为什么非要打压雷霆小队?” 秦队队扭头,理直气壮说:“不是你说他们看咱、咱们队,不顺眼吗?对待仇人,就是要不留情面地,打、打压!” 傅七:“嗯……我好像确实说过。” 秦队队一脸“你看吧”的表情,扭头回去,继续趴在床上戳手机。 傅七看见她是在和陈想炫耀他们的救人功绩,微微沉默了下,说:“队队你忙,我去看看雷霆小队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去吧去吧。” 秦队队有手机就够了,大方地放小弟自由行动。 傅七走后没两分钟,陈想就回了消息,第一句是夸赞:“小江太厉害啦!你简直是我的偶像,你比队长还厉害!” 秦队队骄傲,拿着棉签触屏笔继续戳字,想要显摆自己是怎么打压雷霆小队时,陈想第二条消息回了过来。 他说:“对了,小江,雷霆小队以前总被咱们队欺负,说话可能不太好听,小江你稍微忍一忍哈,别和他们一般计较……哎,他们也不容易。” 秦队队:“……什么?” ……不对劲。 秦队队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她弄错了。 她把陈想那句话反复听了三遍,小心翼翼地戳字问:“他们,总被咱们,欺负?” 陈想:“可不是嘛,他们队长的绰号就是因为总输给咱们才被叫开的,许老二许老二,可难听了。” 秦队队:“……” 听完这句话,她呆滞了会儿,放下手机,缓缓起身出门,站在门口的冷风中深吸一口气,朝外大喊:“傅!老!七!” “——你、你丫给我滚回来!” 正文 第42章 道歉 她死了! 傅七还算良心未泯, 听队长生气了,很快主动回来,回来就被秦臻拽着领子压在地上,“傅老七你个混蛋, 你把我, 害惨了!” “没有啊。”傅七被压制住了, 还在试图忽悠, 一本正经地说, “队队你超霸气,雷霆小队他们现在对你又敬又怕, 没有一个敢直视你……” “你还有脸说!”僵尸大怒, 狠狠给了他两拳。 下手有点重, 傅七捂着胸口咳了咳,说:“真不能怪我,我当时只是提醒你雷霆小队看咱们不顺眼, 可能会找茬,其他的都是你自己想象的。” 秦臻仔细回想了下,发现的确是这样。 她是误会了, 可傅七全程在她身边,明明有无数次阻拦的机会, 他偏偏眼睁睁看着地她错下去,还在旁边推波助澜! 越想越气,还是得打! 打了他几下出了气, 僵尸垂头丧气地站起来, 瘫坐在小板凳上,一脸的生无可恋,大衣落到地上了都没注意。 逃过一劫的傅七理了理被拽皱的衣服, 在她面前蹲下,提着她的衣角问:“有这么严重吗?” “你当然不会觉得严重。”僵尸脸皱巴巴的,委屈说,“变成恶毒女配的又不是你!” 傅七一下笑出声,立马被瞪了一眼。 他收起笑,要开口时,秦臻又崩溃说:“商场也忘了去!” 傅七:“……” 他努力不笑出声来,安慰说:“还有机会,咱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商场会有的,豪华黄金大墓也会有的。” 这样说是没错,但僵尸受了太大打击,还是情绪低落。 傅七又说:“真恶毒了又怎么样?他们是被咱们救回来的,咱们可以道德绑架他们。” “……你真缺德!” “缺德怎么啦?缺德是咱们末世第一小队的特有风格。” 秦臻:“……不行!我又不是人,不能和你们一样!” 秦臻觉得自己是有点贪心,有点记仇,行过贿,抢过劫,但那些都没成啊! 而且那是没办法的事情,她要是有个合法身份,肯定不会这么做的。 再说了,这都是她和傅七之间的事情,他俩的恩怨太深了,不差这一点,不能以寻常的眼光去评判。 反正秦臻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好僵尸! 现在完了,第一次做代理队长就做了坏事,把可怜雷霆小队狠狠欺负了一顿…… 这就跟自家熊孩子把人家老太太撞了——不是江院士那种老太太——做家长的不仅不道歉,还往老太太身上踹了好几脚一样。 太恶毒了! 在人家雷霆小队心里,指不定现在她僵小僵比傅七还要缺德! “你们人类最狡诈,需要的时候利、利用我,以后用不着了,一定会以缺德罪,把我处决。”秦臻万分悲痛,“死就死了,还没落个好名声!” 傅七边笑边为人类正名,“我们没有缺德这项罪名。” “以后就有了!” “……你还真是未雨绸缪。”傅七单膝屈着蹲在秦臻面前,抓住她两只手晃了晃,耐心说,“那你想怎么样啊?” 秦臻按捺住悲痛的心情思考了会儿,直勾勾望着傅七,大声说:“去告诉他们,缺德的是你,不是我!” 傅七:“谁会信?” “他们要是不信,你就跪在地上大哭,求、求他们信!” 傅七:“……” 求是不可能求的,傅七只能陪着良心不安的秦队长去找雷霆小队的人做补偿。 吃了亏的僵尸学聪明了,要傅七先把两队恩怨的源头说清楚了再去。 傅七说:“这得从几年前说起……” 那会儿新的秩序刚形成,还没稳定,那些本是为了抵御丧尸的强壮的男人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股小势力。 有了势力划分,就会有地盘、资源的争抢,基地内一度十分混乱。 这些是基地的中坚力量,不能除去,但又很难加以管控,政府就想了个办法,把他们登记成一个个作战小队,在政府这里领取任务,完成后获得报酬。 不管什么时候,政府认定的组织都比街头混混有面子,尤其他们还是特殊小队,非常光荣。 有了政府的引导,这些小队总算没有继续祸害基地了,他们不是出任务,就是内斗,非要争抢出来个第一,有时候甚至会因为一两句话积了仇怨,在出任务时暗中使绊子。 傅七的小队就是战局白热化时冒头的,直接抢占了第一的头衔,一下子吸引了所有小队的仇恨。 雷霆小队是第一个冲上去找茬的,双方斗了一场,傅七把人家许队长按在地上,鞋底踩着人家的心口说:“就你这样的,永远做不了第一,当个老二还差不多。” 打那之后,“许老二”的名号就传出来了。 秦臻爱看电影、小说,也爱听故事,不知不觉就听入迷了,说:“你丫就是缺德,谁让你取这队、队名的,讨打。” “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学别人说脏话!你丫你丫的,好听吗?跟个邋遢的小混混一样。” 这僵尸学脏话、做坏事的水平特别高,傅七抓住时机及时进行了一顿批评教育。 批评完,接着说:“所以我说咱们小队的固有风格就是缺德。” 秦臻被这句话提醒了,想起了自己干的缺德事,脸一板,说:“那是你,陈想和老墨就、就不缺德。” “你都没见过他们,你怎么知道?” “听声音就听出来了。” “老墨和你发过消息?” “他都不说话,能是什么坏、坏人吗?” 傅七无言以对。 秦臻拽着他袖子追问:“接着说啊……你那么缺德,肯定有很多人想、想弄死你。” “是有很多。”傅七说,“不过咱们第一小队实力强悍,回回反杀,任务也都出色完成,让他们难以追及。” 秦臻不信,要真是这样,他们小队里能只剩下三个人了? 人家雷霆小队可是有八个的。 但戳人家的伤疤这事,秦臻做不来。 她问:“都结仇了,你还要来救他们?” “最初是结仇了,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死的人越来越多,很多小队渐渐消失不见,幸存的那些做惯了任务,看多了生死……” 人以群分,处在什么圈子,看见的就是什么事情。 这些小队眼中只有对手,看着对手减少,初始是高兴的,觉得自己才是被命运眷顾的最强高手,后来对手越来越少,就只剩下唇亡齿寒的空虚和恐惧了。 只要解决不了丧尸病毒,终究都会死。 生死看淡后,什么仇啊怨的就不重要了。 雷霆小队还是不喜欢他们末世第一小队,但合作和联手救援的事情,有一就有二,也是做过很多次的,不至于见死不救。 “听着怪让僵尸难过的。”秦臻说。 感觉好惨,还不如让他们继续内斗打打杀杀呢。 傅七说:“这样说没错,但要说惨,还是我最惨,被同类针对,被丧尸觊觎,还要被僵尸殴打……” “再说!”秦臻扬起拳头冲他挥了一下。 傅七举手服软,闭上了嘴。 往事听完,算算时间,雷霆小队该收整的差不多了,可以过去了。 过去之前,僵尸拉着傅七的手说:“香香,队长还你,以后我都不做了。” “真的?” “嗯。”秦臻说,“我怕被人报复。” 僵尸不会死,但伤口会漏风,很痒。 她想着先前叶茴管傅七叫“傅少校”的事,又用不确定的语气小声说:“还有,我感觉咱们小队好像是、是政府派出来,带节奏的,但又有点高尚,我、我还是不当了。” 害怕。 在得到正式豁免权之前,僵尸还是离官方远一点比较好。 “行。”傅七说,“那我以后可就不叫你僵姐了,你也不能再叫我小七。” 秦臻点头,说:“我还叫你香香。” “香香也是你能叫的?!”傅七声音陡然转厉,肃正清冽,吓了僵尸一跳,“叫队长!” 秦臻:“……” 她上去就给了傅七一拳. 去找雷霆小队的时候,他们的人已经分散开,分别去查探环境、设置陷阱、找食水了,这会儿就剩下许老二、发烧哥和断腿哥在生火烧水、收拾房间。 听见不是队友惯用的敲门方式,许老二下意识以为是傅七,骂骂咧咧去开门,“你丫的缺德玩意还好意思……” 骂了一半,看见外面是秦臻,骂声戛然而止。 许老二已经从队友那里知道秦臻是救他们的主力,看见她很拘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他真的觉得这位江姐脑子有病。 但人家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许老二迟疑会儿,决定以恩情为重。 他侧身让开,大声说:“对不起,我不是在骂您……江姐,您请进。” “……” 秦臻看着许老二脸上的淤青,尴尬地转开眼,默默往里走。 里面坐在椅子上,小腿绑着绷带,正在以奇怪的姿势弯腰往泥炉里塞柴火的断腿哥听见声音,看见是秦臻来了,腾的一下从从椅子上起来了,金鸡独立地跳到一旁,恭敬地说:“江姐,您坐。” “……”僵尸羞愧! 正在组织语言,另一边的发烧哥麻利地倒了杯热水递来,说:“江姐您喝水,当心烫。” 僵尸脸上表情淡淡,心里哇哇大哭。 伤员给她开门,瘸子给她让座,病患给她倒水。 秦臻觉得自己不是大佬,是老大,横行霸道的黑/帮老大。 不合法的物种上叠加了一层不合法的身份,等着牢底坐穿吧! 她没脸坐,祈求地看向后面跟进来的傅七,向他求助。 傅七假装没看见。 瘸腿哥看见了,但他误解了,他学着之前傅七的样子,用着袖子在椅子上用力擦了一遍,说:“擦好了,江姐,坐。” 秦臻:“……” 她发誓她看见傅七在笑! “不用叫我僵姐。”她窘迫地说。 发烧哥也十分殷勤,知道自己的救命恩人是个中二少女,快速接上,说:“那就叫大姐头!大姐头好!大姐头坐!” 秦臻:“……” 她想解释自己之前的行为,是因为误会了他们和自家小队的关系,可当初耍威风的时候很爽,解释的时候却怎么都开不了口……感觉自己跟个傻子一样。 她看傅七,傅七看别处。 她看雷霆小队的人,发现病患和伤员都在殷勤地等她吩咐,只有许老二在瞪傅七,眼睛里好像有一百句脏话排着队想要宣泄出来。 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许老二转回头,跟她对视了一眼,尴尬移走,然后看了看旁边俩小弟的模样,略微为难后,也赴死般一脸殷勤地转向了秦臻。 “……” 必须说点什么了! 哪怕是死! 秦臻开口,说:“不要叫我僵、僵姐,叫我小……” “小僵”俩字即将出口,她脑子里白光一闪,飞速想出一个好办法。 秦臻眼睛骤然一亮,表情变得柔和,声音更是掐了起来,甜甜地说:“叫我小秦就好啦!我叫僵小秦,是僵小僵的妹妹!你们好呀!” 雷霆小队三人:“……什么?” “我和我姐姐是双……五胞胎,长得很像呢!你们是不是把我当、当成她啦?” 装都装起来了,在一圈人诡异的目光下,秦臻视死如归,继续说:“我姐姐脾气不好,要是得罪了你、你们,我帮她,道歉,对不起哦,你们不要放在心上!” 许老二不愧是队长,承受能力最强,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后,挺身而出,小心翼翼问:“你是江小秦……那你姐姐江小江呢?” “她……”秦臻蹙眉,沉思了下,郑重地说,“她死了!刚才被丧尸咬死了!” 许老二:“……啊?” 正文 第43章 江姐 我不做渣男。 屋里一共有四个人类, 三个被震惊得说不出话,一个在咬牙,以防自己破了笑让僵尸难堪。 然而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难堪。 秦臻真诚地望着雷霆小队的三人,继续捏着甜美的声音说:“真的!我是特意来告诉你们这、这个消息的, 不信你们问香香!” 许老二很有身为队长的责任心, 很坚强, 但在这件事情上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于是另辟蹊径地挑了个他觉得简单的话题, 问:“香香是谁?” “我我我。”傅七压着嘴角,举手认领身份, “实不相瞒, 香香是我小名。” “……” 可能是昨天夜里的大卡车太过颠簸, 过了一个白天,许老二依然觉得恶心想吐。 “香香你说句有用的话啊!”秦臻不管他们的胃口怎么样,只想洗刷掉自己缺德的罪名, 催着说,“你快说,我姐姐僵小僵, 是不是死、死了!” “是。”傅七说。 那肯定是死了的,死了太久, 身上的衣服都褪色腐烂了。 秦臻再转向许老二,对着他强调,“你看, 我姐姐真的死了!死的透透的!” “……哦, 知、知道了。”许老二被逼着给予了正面回应,实在没有办法,只能礼貌性的悲痛一下, 安慰说,“小秦,节哀。” 身后俩小弟早就听傻了,迷迷糊糊跟着说:“小秦,节哀。” 小秦哀戚地用手背在眼下轻轻擦拭了下,说:“没事,会、会过去的……你们不要怪她就行。” “不怪不怪,僵姐是个好人。” “大好人!” “绝世大好人!” 雷霆三人一人一句,陪哭了会儿,许老二看了看秦臻的脸色,谨慎地说:“那你姐姐现在是变成丧尸了,还是被吃完了?” 秦臻被难住了。 说吃了是最简单的,可是口说无凭,人家可能不会信。 说变成丧尸了也成,能让他们亲眼看见,更有说服力,反正这很简单,她只需要卸了妆露下脸就行,就是可能需要吃一粒枪子。 两种方式各有优缺点,僵尸一时选不定用哪种方式死遁更好,踌躇中,看见四个人类都在好奇和探究地等她说话,她一着急,更选不好了。 “姐姐!” 迟疑了会儿,秦臻突然凄厉地大喊了一声,捂着脸往外跑,把雷霆小队几人吓了一跳。 傅七也被惊了下,不过他反应快,在秦臻跑出去后,满脸凝重地与雷霆几人说:“这种事你们知道的……哎,你们忙,我去看看她。” 雷霆几人连和他的旧怨都不计较了,连连点头说:“嗯嗯好,快去。” 目送傅七追到门外,许老二过去关上了门,转回身与队友对视了一眼,沉默三秒后,默契地齐声吐槽。 “什么鬼?” “不知道,可能是中二病发作了,那个江姐啊,我从第一眼看就觉得她不正常,绝对的中二病入脑了!” “明明就是同一个人,结巴的都一样,衣服也没换!” “她把我们当傻子呢?” “也可能她是戏精……算了算了,救命恩人,随便她……不过傅老七又是怎么回事?” “他也有病,他从来就没正常过!” “不过他们就两个人怎么把咱们带出医院的啊?” “不知道,等他俩的病过了,抽空找傅老七问问……现在可别去,吓人,刚才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 另一边秦臻跑出去后就绕到了两人住的房子里,等傅七追回来,急匆匆问:“怎么样?我演的不错吧?” 不等傅七回答,她开始扼腕惋惜,“前面演的不错,就是后面我犹、犹豫了……香香,你觉得我姐姐是被吃掉了,比、比较好,还是变成丧尸了,比较好?” 她自己问的,却又不让人回答,紧接着皱着眉反省,“要是我没犹豫,两个方法肯定都行,我犹豫了,他们一定怀疑我在说、说谎了!” 由此,她得出结论,“还是得扮丧尸!得抽个空卸了妆,去他们眼前绕、绕一圈!” 僵尸双掌一拍,有了主意,才去看傅七的反应。 傅七板着脸,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秦臻皱眉,与他对视。 对视着对视着,她眯起了眼,说:“你最好憋住,要是敢笑,敢嘲笑我,我就……等你死后成了白骨,我就用你的头垫、垫棺材!” “咳咳!”傅七用力咳嗽,说,“不笑,我这人最不爱笑了……我再去雷霆那边一趟。” 他说完转身要走,可惜转身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了那么一点点弧度,被僵尸发现了。 所有的努力前功尽弃! 秦臻往傅七后背上一扑勒住他的脖子,大声质问:“你是不是在笑?你肯定是在笑!” 傅七双臂往后一绕,箍住她的腿把她往背上一颠,索性不装了,笑得整个后背都在震动。 秦臻被他笑得难为情。 死遁和胞妹顶替这个办法确实有点假,但当时她不是没办法了吗?脑子一急,只能死马当活马医,随便编个理由出来。 她气傅七不帮她,还看她的笑话,箍着他的脖子打他。 傅七好一会儿才在僵尸的铁拳下止住笑,把她放坐在床上,转回身两手撑在她腿边,躬腰俯下,笑语盈盈说:“之前和你说让你用五胞胎身份应付坏人,你倒是好,用它躲避社死。” 说到这儿,他又笑了下,说:“社死社死,原来是真的去死?” 秦臻听不大懂,但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威胁道:“不想垫棺材,你最好不要多、多说废话!” “好好,我不说废话。”傅七说,“宝贝,秦秦,我就想问问你,你姐姐死了,我怎么办?” “什么你怎么办?” 傅七提醒:“我和她除了是队友,还是情侣。” 秦臻明白了,蹬掉鞋子在床上盘腿坐着,说:“哎,当时情况紧急,我忘了还得考、考虑,和你的关系了。” 为了让傅七给她遮掩身份,他俩一直是以情侣的身份相处的,一直都住一起,偶尔还睡同一张床……傅七睡,僵尸趴在一旁玩。 傅七没说过什么,秦臻也不在意,反正物种不同没有可能,这就跟床上多了个大型玩偶一样嘛。 但现在出了问题。 以僵小秦和傅七的关系,是不适合睡在一起的,以后再遇到同行的人可怎么办? 秦臻思考后,想到一个好办法,“就说姐姐死后,你负责照顾妹妹,结果和她产生了,感情。” 傅七:“我是不介意突破一次伦理问题,但是万一后面秦秦也死了呢?我再爱上臻臻、至至或者蓝蓝?” “对啊。”秦臻点头说,“因为你深爱着小、小僵,所有与她长得一样的人,你都爱!这叫挚爱替身文学!” “……你以后不准再看小说了……”傅七无语,“还有,劝你尽早打消这个念头,我不做渣男的……”. 为防再出意外,雷霆小队的人要休养后再带着一卡车的医疗物资回基地,傅七与秦臻不需要,又过几天,积雪减少,天气也不错,他们决定继续向着霖乡前进。 出发前,双方势必是要做一些沟通的。 许老二送傅七到村子外面的小道上,问:“你们就两个人,到底是怎么突破丧尸重围的?那天晚上又是怎么往门诊室里塞食物的?我真的想不通。” 傅七说:“不止两个,除了小僵和我,还有小秦,你忘了?” 许老二:“……三个,行,你们三个是怎么做到的?还能弄出那么多药?” 他们八个人都没做到。难道真的是第一小队太强? “三个人怎么营救你们?” “不知道,所以我问你。” “救不了,所以我们不止三个人。” “……” 许老二跟傅七绕了一大圈的废话,一点实际信息都没问出来,他叹着气放弃,说:“之前我在基地的时候听到些消息,说那些A国人追着你不放,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是。”傅七说。 这没什么可否认的,那些人疯狗一样追着他,任谁都能猜到原因。 “需要帮忙吗?” “你能帮到什么程度?” “救命之恩,涌泉相报呗。” 在许老二不情不愿地许诺后,傅七说:“需要,只不过你该帮忙和报答的是另一个人,希望将来的某一天她真正需要的时候,你能记得今天的话。” 许老二皱眉思考,思考无果生气,“说人话你能死啊!” “没空和你说。”傅七说,“小秦在车里等着我呢,我得带着她去完成她姐姐的遗愿……” “滚犊子去你!”许老二破口大骂,“两个神经病演上瘾了还……” 这边正骂着,不远处的大树后面摇摇晃晃冒出一个人影,伴随着“嗬嗬”的粗重喘气声,朝他们两人扑来。 许老二敏捷地掏枪,枪刚举起就被傅七夺下。 “不能开枪!” 许老二惊诧:“那是丧尸啊傅老七……咦?不是,这丧尸怎么有点眼熟?” “没有眼熟,你看错了。”傅七说。 “不是,等等……这丧尸怎么那么像江姐?”许老二音调一抬,直接破了音,“江姐真的变成丧尸了?!那、那不是演的吗!” 傅七把夺下的枪塞回许老二腰间,迎着丧尸小僵上前,在她扑来时,迅疾如风地扣住她双手,把疯狂的丧尸从后背抱在了怀中。 丧尸“嗷嗷”叫着想咬傅七,他丝毫不介意,亲昵地用下巴蹭着“丧尸”的发顶,悲切地说:“小僵才不是丧尸,她只是掉进了染缸……不管她变成什么样,我都永远爱她,永远和她在一起……” 许老二:“……?” 傅七不管他是何反应,抱起“丧尸江姐”快速往车旁走,边走边说:“许老二,看在我们曾经救过你的份上,请你替我们保密。” 许老二脑子里跟通了火车一样,轰隆隆的响,一会儿是那天“小秦”夸张的哭诉,一会儿是方才那个脸色乌青神似“江姐”的丧尸。 他大脑有点宕机,怀疑自己不是在做梦就是看花了眼。 “等等,傅老七,你让我、我再看看……” 他上前几步想要看看车厢里的那个丧尸到底是不是江姐,还没到车边,就听见里面响起一声悲伤哭泣:“姐姐,姐姐真的是你!呜呜呜呜你放心,就算你变成丧尸了,我和姐夫也会永远带着你、照顾你……” 许老二脚步顿了一下。 而傅七已经快速坐到了驾驶座,开火启动,在引擎声中与许老二点头,说:“再见!” 说完车身一转,带着那阵夸张的哭泣声驶向远方,徒留许老二目瞪口呆地看着汽车尾气,独自站在冷风中怀疑人生。 正文 第44章 故事 我可能得了抑郁症。 很多事情偶尔碰一下, 会觉得有趣,每天都被迫重复的时候,就会让人觉得烦闷,化妆也一样。 秦臻已经持续化妆好几个月, 每天脸上都带着厚厚的粉底液, 兢兢业业假装成正常人, 早就烦了。 在这次素颜出现在许老二面前之后, 她有了新的想法。 “在见到陈想他们之前, 我都不、不化妆了。”秦臻说。 “不行。”傅七说,“你素颜会吓死人的。” “一语双关是吧?” 因为他在开车, 秦臻没法动手, 掏出本子干脆地给他记上了一笔, 记完顺便清理一下本子上的计划,比如密谋队长位子的那条可以划掉了。 队长的瘾过一下就行了,长时间担任, 得和其他小队、基地领导打交道,太吓僵尸了。 傅七说:“你不化妆我怎么办?一直演痴恋丧尸的变态?” 秦臻躺在后座,两脚跷起抵在后车窗上, 一边翻本子一边说:“那叫深情。” 让他演爱上女朋友妹妹的渣男他不愿意,那就演深情的变态好了, 反正在许老二眼里,他多半已经是这样的了。 想到许老二,秦臻就着急, “他怎么还不, 联系咱们啊?” 这是僵尸第一次在傅七以外的人类面前扮演丧尸,从狰狞的表情到饥渴的情绪,她都是仔细钻研过的。 她敢肯定, 最后那场戏,她演的一定比宣布僵姐死讯那场更好,着急地等着唯一的观众给她反馈呢。 这都过去好几天了,许老二他们也该休养好回基地了。 正着急,放在驾驶座的手机闪了一下。 这个闪光代表着可以光明正大的玩手机,对僵尸来说,无异于天降黄金大墓。 “我的!” 她大喊一声,收腿飞扑,一下子扑到主副驾驶座之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到了手机,打开一看,联系他们的依然不是许老二,而是陈想。 陈想也行。 为了省电,他们已经好几天没联系了,秦臻还挺想念这个队友呢! “队长队长!”陈想这次是打的电话,语气很着急,“你和小江没往基地去吧?” 他之前对僵尸太热情,搞得秦臻很不好意思跟他说话,声音轻轻地说:“没有。” “哦,是小江啊。”陈想松了口气,问,“小江小江,你和队长在一块呢吗?” 得到肯定回复,他快速说道:“许老二刚刚联系我,说北方几个基地接连爆发了新型病毒,症状与流感相似,但传染性很强,让我提醒你们远离人群!” 秦臻一听,赶忙把手机往驾驶座递。 傅七也停下了车,接过手机问:“具体是什么情况?” 陈想说:“听许老二的意思是这病毒之前就有苗头 ,那时候不明显,只有小部分人感染,他们就是因为这事才去医院找药的。昨天回到基地发现已经有近三分之二的人感染,情况还在恶化……” 他们这个年代,丧尸遍地,随处可见死尸,极易滋生出各种病毒。 而这种易感染的传染性病毒,在这个药品匮乏的背景下,非常危险,就算雷霆小队刚运回了一车药品,估计也撑不了多久,更别说很多基地同时发生了这样的事。 “……各个基地都派出小队找药支援了,雷霆他们也要再次出发……队长,你们避着些人,沿途要是再经过什么城镇,也多找点药备着,当心感染。” 傅七“嗯”了一声,说:“把我和小僵的位置发给许老二,让他往这边找。” 陈想答应了,挂断电话去联系许老二。 秦臻凑过去,问:“去帮忙找药?” 傅七点头,脑中过了遍地图,在前方岔路口转弯,驶向城镇的方向。 他们不走回头路,只能帮忙把药从城市里运出来,让雷霆的人过来接走。 秦臻对找药没有意见,但对傅七有意见,说:“那我自己去就行了呗,你就别跟着添、添乱了。” 她又不怕丧尸,自己进去把药打包打包运出来,多简单的事,带上傅七,还得担心他被丧尸攻击。 傅七:“……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良言逆耳!” 傅七承认,这话难听,但的确是最便捷运药方式。 他驱车到最近的一个县城附近,给秦臻画了张简易地图,标注好几家医院,再把之前那个喇叭挂在她腰上,嘱咐说:“城市里应该是没有活人的,但不排除有人为了找药闯进去了,扮做丧尸游荡进去后,要先到高处用喇叭喊几声……” 秦臻接过他的话,说:“要是发现有活人的踪迹,也不能轻、轻举妄动,要先装成丧尸,晃悠出来,找你商、商量怎么救人。确定没有活人了,再去运药。万一运药过程,发现活人,就假装成是运、运药途中,被咬变异的丧尸……” 断断续续说完,她嫌弃说:“啰嗦多、多少遍了,烦的你。” 傅七戳她脑门,“你不烦,你是说话流畅了点,心跟着叛逆起来了?” “跟你说不通!” 秦臻拍开他的手,兜里揣着地图,腰上挂着喇叭,大大方方地往县城里去了。 傅七看着她晃晃悠悠的背影,笑了笑,转身去找运输用的车辆。 县城比较小,秦臻绕了一圈没发现活人,为了不白跑一趟,就近找了个收废品的三轮车驮着一车的药出来了,出来的时候,傅七已经给她找了几辆大卡车,里面也都清空了。 后面就顺利多了,僵尸开着卡车直奔医院药房,再轰隆隆开出来,车后也常有丧尸跟着,但没有人气,跟的不多,被傅七三两下除掉。 来回好几趟,把这个小镇里三家医院的药房几乎全部搬空了。 这期间傅七也没闲着,他在城镇外围找了个空房子,把一部分药品放在里面,又做了几面大旗子,等秦臻忙完了,提着油漆让她在旗子上写字。 “为什么我写?”秦臻问。 傅七说:“因为你字好看。” 说完他就知道,僵尸不仅字好看,打人的力气也很大。 但秦臻还是写了,写完后,跟傅七一起把旗子立在装药品的卡车和小房子旁,第二天才继续往前走。 离开时也是先绕着这个城镇转了一圈,在城镇外围用旗子做了路标,全都指向那个药品储存点。 后来车子开出好远,再回头望,还能依稀看见那几面在风中摇摆的旗子和旗子上面,歪歪扭扭的“药在这里”几个用油漆写成的大字。 卡车里的药是给许老二他们的,房间里的药,是留给那些在外流浪的幸存者们的。 秦臻觉得如果她是人类,找到这里的时候一定会非常感动。 “都是我小秦的功、功劳啊!” 立了这么大功劳没人炫耀,也没有奖励,好寂寞。 秦臻感叹着,瞅了瞅前面开车的傅七,往后座椅一躺,说:“这一趟趟的,腰酸背痛腿抽筋……僵尸老喽,不中用啦……” 傅七说:“那怎么样才能让僵尸重新恢复活力呢?” 秦臻在恐吓他说“吃人的心脏”和“玩手机”中犹豫了下,两秒钟后,手机以绝对的优势取胜,她说:“要是能玩会儿手机,说不定就能,容、容光焕发了。” “早就听说手机能包治百病,没想到对僵尸也适用。” “什么僵尸不僵尸的,不都是从人进、进化过去的吗!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手机疗效,都一样!” 耍了几下嘴皮子,秦臻成功拿到手机,打开一看,发现在她忙碌的时候,傅七与陈想已经联系过了,前面说的是药品的事情,最后一句是傅七发的:“待会儿和她说。” 这个“她”说指谁,不言而喻。 秦臻趴到驾驶座上,把手机往前递去,说:“装模作样,你都和小陈说过,要、要给我玩手机了。” “你要是不想玩,可以还给我。” “想的美!” 她抱着手机躺回去,掏出火腿肠戳字:“小陈小陈,我来啦!” 陈想给她回复:“小江小江,听队长说你运了好多药出来,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一般厉害啦!”她虚伪地说着谦虚的话,问,“你要找我说什么事呀?” 陈想:“哦,对了,是许老二的事情。” 历经了这么多天,终于能听到唯一一个见识过自己演技的观众的评价,秦臻激动地坐起来,再次趴到傅七后面,把手机放他耳朵旁边说:“你听。” 陈想说:“你和队长对许老二做了什么?他好像疯了,一会儿问我队长的脑子还好吗,一会儿问队长现在和谁在一起,还老催促我和老墨尽快和你们汇合,让我好好安慰队长、开导队长。” “他信了!”僵尸兴奋,“我就说嘛,我演技那么好!” 僵尸兴奋又感动。 许老二以前猖狂、无脑过,但现在是个绝世大好人,说保密就保密,让陈想帮忙打听情况都遮遮掩掩的。 秦臻左手绕过座椅搭在傅七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放在傅七耳边,凑过去发语音:“我也不知道呀,我什么都听队长的。” “听我的?”傅七疑问,“我让你死遁的?” 秦臻顺手一勒他脖子,说:“你误导我,本来就是你、你的错!” 这边说着话,那边陈想的消息又来了:“你不知道啊?那他为什么要我帮忙和你说对不起?他还管你叫小秦,我问他为什么是小秦,不该是小江吗,他让我别管那么多。” 僵尸窃笑,不好意思跟队友说自己做的坏事,就让傅七回答。 傅七说:“小秦是僵僵的小名。” 秦臻听完,正义指责:“香香,你太缺德了!” 这样回复陈想,不难想,等事情传到许老二耳朵里,他大约会有两种想法。 一是傅七疯了,把小秦当做了死去的小江的替身。 二是他终于认清爱人已死,接受现实和女友的妹妹在一起了,做了渣男又想要好名声,所以让妹妹伪装成了姐姐。 不管哪一种都让僵尸有恶作剧得逞的快乐感,她指责完就“嘿嘿”笑起来。 “你确定是我缺德不是你缺德?你这样真的很像恶毒女配。” “当然是你!”秦臻笃定地说完,想了想重新说,“是你和僵小僵。” 可怜的许老二快被他们坑成傻子了! 但这和僵尸有什么关系呢? 秦臻摇头晃脑叹气:“缺德犯僵小僵已经畏罪自杀,她犯下的事,和我纯白无暇的僵小秦,没有任、任何关系!” 傅七:“她犯的事确实和你没有关系,但是宝贝,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僵尸不以为意。 “救下许老二的是僵小僵,她没了,那她救人的功劳……”傅七适当留白,给足了僵尸想象的空间。 僵尸一怔,表情慢慢裂了。 “还有运药那事……”傅七转眼看她一下,继续,“我让你写名字,你署名写的谁?” ……写的江小江。 为什么要留这个名字? 因为秦臻知道雷霆那边已经收到消息,正在往这边赶了,她是故意写这个名字给许老二看的…… “你为什么不早点提、提醒我!”秦臻尖叫着勒住傅七的脖子。 “你玩的那么开心,也没给我机会啊……”傅七被迫仰着脖子,手里握着方向盘提醒,“我在开车,安全驾驶,宝贝。” “宝你个头!” 僵尸要气晕了! 辛辛苦苦这么久,所有的功劳都随着僵小僵的死烟消云散,她白给人类打工了! 僵尸遭受惨痛打击,第二天到了另一个城市,还要继续给人类找药,就算这次她标了“江小秦”这个新名字,也开心不起来,谁知道哪天江小秦是不是也得去死啊! 但让她标真实名字,她更不愿意,万一她僵尸的身份暴露,被人类手眼通天地挖出了她的生辰八字呢? 到时候她就真的要被人类用邪术控制,永远给他们打白工了。 因为吃了这个大亏,僵尸好长时间都高兴不起来,等到把沿途第七个县城里的医院搬空后,天又落雪,傅七带着她安顿在了公路旁的小村子里,给她弄了一大盆洗澡水。 洗完了,秦臻往床上一趴,还是不高兴。 “玩手机?”傅七也洗好了,过来哄她。 秦臻扭头向另一边。 手机得用来联络陈想,玩也只能玩一小会儿,不过瘾,不开心。 傅七伸手把她得脸掰过来,问:“那你想干嘛?” “什么都,没意思。”秦臻幽幽叹气,说,“我可能得了抑郁症。” 人间好没意思,每一个人都能有意无意地让她吃亏。僵尸再霸气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只能生活在最底层? 傅七:“之前你死遁捉弄许老二的时候,不是开心的很吗?” “不要再提那件事了!” 僵尸多变,之前还兴致勃勃期待着许老二给反馈呢,这才几天,就不许提了。 行吧,那就提点让她开心的事。 傅七想想她小本子上列的几件必做事情,说:“画符呢?做不了小僵道长,还能做小秦道长。” “不要。” 小秦道长听起来太普通,不如小僵道长霸气,激不起僵尸一点兴趣。 “那……去找黄金?” 僵尸眼睛一亮,坐起来看了看傅七,又恹恹躺了回去,说:“找到了也带不回去。” 墓还没找好呢,怎么装修? “可是现在不找,等末世结束,秩序恢复正常,你就再也没机会找了。” 秦臻听了有点动心,但刚洗过澡,身上香喷喷,去找黄金就得进城,进城就要挤丧尸,又得沾一身腥臭。 她说:“明天再去。” 说完一翻身面朝另一边发呆去了。 虽然拒绝了傅七去打劫金店的提议,但僵尸脑子转了几圈,发现了一件事:傅七提的这些事情,都是之前她本子上列的计划。 她仔细回忆了下自己列的那些目标,发现除了她已经不感兴趣的和短期内实现不了了,就只剩下一条是傅七能给她,却又没提的了。 秦臻心念一动,躺平身子朝旁边看去。 外面飘着鹅毛一样的雪花,天空都黑压压的,屋里就更暗了。傅七为了哄她,是坐在床边的,这会儿也没离开,一人一僵尸就这样在昏暗的环境里对视了起来。 三秒钟后,傅七问:“怎么了?” “没、没怎么……”秦臻若无其事地移开眼睛,望向天花板。 农村的平顶房有点老旧,这些年因为没人打理,灰扑扑的,墙角还结了张巨大的蜘蛛网。 秦臻盯着那张蜘蛛网看了会儿,眼珠子一转,悄悄往旁边瞥去。 外面积了雪,不方便赶路,也不方便外出,傅七选定这里作为落脚点后,就把食物和水都准备好了,这会儿没事,他脱了外衣正在往旁边的小炉子里填柴。 他背对着秦臻,因为身体健硕,活动量大,衣服穿的比较少,室内时候更是只穿一件黑色薄绒衫。 薄绒衫微紧,在他手上有动作时牵拉着肩部,将背上的肌肉轮廓凸显了出来。 这衣服没之前的短袖衫露的多,但很显身材,特别是肩背和腰身。 秦臻视线落到傅七腰上时,他跟察觉到了一样,突然转头看来,把秦臻吓一跳。 她迅速转开视线,专心致志地盯着墙角的蜘蛛网,假装自己从来没往别处看过。 过了会儿,听见起身的响动,秦臻再偷偷摸摸一瞥,看见傅七去了窗边,正在查看外面的情况,外面的微光从他周身擦过,勾勒出朦胧的线条。 秦臻目光在那窄窄的腰线上停留了会儿,往下一瞟,心想江院士虽然疯疯癫癫的,但不愧是有孙女的人了,看男人的眼光可真好。 看的正入迷,窗边的人猛然转头。 这次秦臻没能及时躲避,被他捉了个正着。 “在看什么?”傅七问。 秦臻转过眼,说:“没、没什么呀……你在看什么?” “在看雪积了多少了。” 秦臻“哦”了一声,看了会儿蜘蛛网,再飞速瞟了傅七一眼,眼珠子转了两圈,她说:“香香,想听故事。” 傅七说:“从前有个僵尸,到处乱看,后来她瞎了。” 秦臻:“……” 刚才还在想方设法哄她开心呢,多看他几眼,就开始编排僵尸了,真是没风度。 但这也让僵尸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人际关系里,你的气势弱了,对方的就强了,所以不管有理没理,得先把气势拉起来。 “你给我过来!”她大声命令,空出一只手把旁边的床铺拍得啪啪响,“过来认真给我讲故事!” 傅七依着窗看了她一会儿,举步过来,说:“讲故事可以,不准乱看乱摸。” 秦臻:“谁稀罕。” “小狗稀罕。” “……”秦臻忍气提醒,“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你说话注意点!” “行,我注意。”傅七说着靠着床头坐在了秦臻身边。 他与秦臻经常躺一张床,也许是为了防止突发情况,或者是避嫌,从来不脱裤子,这会儿一样。 秦臻平躺着,余光里满是他支着的长腿,还没看几眼呢,一张被子覆了过来,将她的视线阻隔。 “我也注意防寒。”傅七说,“更要注意保护自己。” 秦臻:“……” 讨厌! 做好保护措施,傅七问:“你要听什么故事?” 秦臻也不知道,她想了会儿,说:“你给我讲我和我老公的,故、故事吧。” 傅七疑惑:“……我认识你老公?” “你编啊,动动脑子!” “我又不是小说作者。” “那你给我找个小说作、作者来。” “找不到。”傅七说,“小说作者普遍缺乏锻炼,身体太差,是末世第一梯队死亡的。” 秦臻:“……” 秦臻坐起来去捶他,“作者都死没了,你还扔、扔我小说,打死你!” 打了几下,她躺回去,气呼呼地说:“不会讲故事,那就讲你自己的事……讲你以前谈恋爱的事。” 傅七一反常态没有立刻拒绝,僵尸觉得有希望,她一翻身趴在了床上,两手支着脸等傅七开口。 傅七像是经过深刻的思索后,缓慢开口,说:“我和她相遇在一个秋季,那时我因为一点意外不方便走动,她来到我身边,向我伸出了手。” 秦臻瞪大眼睛,说:“你还真谈过恋爱啊?你之前和我说你没、没谈过的!” 傅七略微沉默后,说:“这段感情不光彩……” “怎么不光彩?”僵尸来了精神。 “我是她的婚外情。” 秦臻倒抽一口凉气,手肘支着床榻,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他,说:“你你你……你好不道德!好刺激!继续讲!” 傅七继续:“那时候我还是个学生,她已经有了家室,很有钱,年纪也比我大……” “你还是个学生的时候,就勾、勾引富婆,插足别人的婚姻?!”僵尸再度震惊,难以置信地摇头,“傅小七啊傅小七,你真是人不可貌、貌相!” “惭愧。”傅七说,“但我必须澄清一下,是她先看上我的……她很好色,第一眼就看中了我的外在,直接把我带回了家,对我动手动脚……” “你就不挣扎?” “挣扎了,但后来因为某些原因,我屈服了。” 秦臻还是觉得难以置信,说:“那你们怎么分手的?她老公发、发现了,打你了?” 傅七说:“没有,她和她老公感情很好,我和她老公关系也不错,一家三口挺和睦的,这段恋情终结……是因为她死了。” “啊?”这剧情进展太奇特,僵尸都来不及问别的,紧着最重要的追问,“她怎么死的?” 傅七面露伤感,悲哀一叹,说:“她是因为犯了缺德罪,畏罪自杀的。” “……” 秦臻沉默,几秒钟后撑着床铺跳到他身上开始捶打,“你才缺德!你才好色!你才不要脸!” 正文 第45章 作家 你得帮我! 傅七也不能总挨打。 他偏头躲了一下, 抓着秦臻的手腕提醒她:“宝贝,你不是抑郁症患者吗?抑郁症是不能这么有活力的。” 秦臻凶道:“少规训我们抑郁症!我们想怎样,就怎样!” 她跨坐在傅七腰上,挣着他的手要继续打, 挣不开, 就用膝盖往傅七胸口上压, 这一压重心就偏了, 傅七就势一翻, 僵尸就“哎呦”一声倒在了床上。 她头发乱了,不管, 爬起来抓着一旁的枕头往傅七身上抽。 “嘭嘭嘭”, 打的可响了。 “对不起, 我错了。”傅七被打得睁不开眼,用手臂挡着,道歉说, “我忘了你墓里的宝贝已经不值钱了,你算不上富婆。” 僵尸的心被狠狠刺痛,身躯一颤, 捂着心口痛苦地瘫坐在了床上。 傅七抹去脸上粘到的毛絮,看着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伤心欲绝的模样, 把枕头扔开,低头看她,“做不了富婆的打击有这么大?” 僵尸正在难过中, 不想跟这个恶毒的男人说话, 转身背对着他躺下了,蜷缩着身子,看起来小小一团, 可怜的很。 傅七失笑,俯着身子,低头对着她耳朵说:“又抑郁啦?” 秦臻不理他。 傅七有时候觉得自己也挺无聊的,明明是要哄她,哄着哄着把僵尸弄的更生气了。 他把枕头捡起来塞到秦臻怀里,说:“不挡了,起来继续打我?” 秦臻抓着枕头粗鲁地甩开。 傅七:“宝贝,起来说说话。” “小僵?” “秦秦?” 不管他怎么喊,秦臻就是不理,过了会儿她头顶上多了一只手,宽厚的手掌按着她头顶,在她发丝里穿梭,酥酥麻麻,很舒服。 可惜这时候的僵尸没那么好讨好。 “不要碰我!”她一甩手把傅七的手拍开。 “那你要怎么才能消气?” “不消气。”僵尸闷闷说,“你们人类没良心,都把僵尸折腾出,抑郁症了,还好意思问人家怎么样才、才能消气!” 傅七低笑一声,说:“对不起,我赔钱给你。” “你有几个钱!”秦臻说。 不是她看不起傅七,就这丧尸遍地的生存环境,他就是有钱又能怎么样,钱都成废品了,换不成黄金,买不到网络,何况他还是个学生……不对。 “你是学生?”僵尸猛翻身,疑惑地把傅七上下扫视了一遍,“别跟我说你才十八岁。 ” “宝贝,除了小学中学,没毕业的大学生、研究生和博士生都能叫做学生的。” 秦臻撇嘴,问:“你是哪个?” “你觉得我是哪个?” 秦臻:“我觉得你是猪。” 傅七微笑摇头,说:“宝贝,你太落后了,我们人类骂人已经很久不说你是猪了。” “那你们说什么?” “我们说宝贝。” “……”秦臻胸口一窒,恼怒地剜他一眼,翻过身拒绝再和傅七说话。 傅七的手又回到她头上,一边慢悠悠给她按着,一边缓声说:“我学历很不错,末世前算是个高材生,可惜没毕业丧尸病毒就爆发了,之后两年左右我就升到了少校,虽说后来放弃了已有的荣誉,但这些年做了这么多任务,末世结束后,前程应该不会差……” 前程不差,意味着不会缺钱。 僵尸再翻身瞪他,“你跟我炫耀呢!傅老七,你太没有人性了!” 傅七:“……你想法好奇特。” “我跟你讲,我有抑郁症的!你不要老是拐弯抹角攻、攻击我!” 傅七每次看僵尸板着脸做声明都想笑,这会儿忍住了,咳了一声说:“我那是夸你呢。” “我也夸你脑子里有坑好不好?” 傅七嘴角扬起又抿下,说:“我不介意。” 可是僵尸介意。 “你不要再跟我讲话了,烦人!”秦臻转回身继续生闷气。 他们这些天断断续续地往南走,已经过了风雪最凛冽的那段路程,此时的雪落得有些安静,簌簌的,让秦臻感觉她好像还在墓里。 她独自在墓里待了好久好久,每天不是打扫墓室洗老公、在石壁和棺材内部写写画画,就是发呆,那时候她听到的最多的就是这种不轻不重的声音,那是墓洞深处的小虫子在爬动。 那样的生活说不上喜欢或是不喜欢,她是僵尸嘛,僵尸就该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 僵人有别,她赚到钱装好网络后还是得回去的,但这时候既然出来了,就该珍惜眼下的时光,要发呆,以后有的是时间。 想到这里,她翻身大喊:“我才不好色!” 刚翻平,就猝然对上傅七低垂着的眼睛。 他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侧身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秦臻怔了怔,说:“你看我干嘛?” 傅七说:“没看你,我在发呆。” 他顺势接住秦臻的话,问:“你不好色总盯着我干嘛?” 这个问题有点犀利,秦臻生硬地说:“我在……观、观察人类。” “观察人类干什么?”傅七又问,问完自答,“观察人类的弱点,以后好率领僵尸大军进攻人类?” 秦臻隔着被子一脚踹在他小腿上,说:“我观察人类,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呢? 僵尸脑子转了转,想到两人之前的对话,她陡然间有了想法,眼神坚定,大声说:“准备写书!” “写书?” “嗯,我要写书赚钱……” 她本来只是随口一说,随着谎话的编织,渐渐觉得这主意不错。 人类小说作者都死完了,等末世结束,百废待兴,她就是新时代的第一批小说作者,是人类精神娱乐的产出者,到时候名利双收,说不定还能得个什么奖项,不比去洗盘子好? 反正她不用睡觉,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写。 “对!”僵尸一改先前郁郁寡欢的模样,精神抖擞地说,“我要当作家!” 傅七说:“我表妹以前也想当作家。” “然后呢?” “然后因为语文考试八百字作文都写不出来,被迫放弃,弃文从舞去了。” 秦臻:“……” 傅七继续问:“你想写什么题材的?” 秦臻哪知道,她就是突发奇想,而且她小说也没看多少就被傅七扔了。 不过写小说这东西说白了就是讲故事。 她虽然是个僵尸,却没见过傅七以外的盗墓贼,恐怖故事肯定是写不了。现实文学更不行,她记忆里的东西都太古老了,跟不上时代,不会有人喜欢的。 秦臻想了又想,挑了个最简单的,说:“我写谈恋爱的。” 傅七问:“你谈过恋爱?” 没有……应该没有?她没有记忆。 不过她有老公。 秦臻一点都不心虚,说:“谈恋爱多简单啊,不就是牵牵小手亲亲嘴嘛?” 傅七说:“可你总得写牵手和亲嘴是什么感觉吧?你知道吗?” 僵尸语塞。 她尴尬地发了会儿呆,悄悄把两只手握在了一起试图感受……还没感受到任何感觉,就听见旁边有低沉的笑声,一抬眼,看见傅七眉眼中笑意满满,正看着她呢。 秦臻感觉脸一下子热了起来。 这当然是心理上感受,僵尸是没有温度的。 被嘲笑了,僵尸深感丢脸,两手攥着抠了抠手指,难堪了会儿,决定不能就这么屈辱地承受,应该把这个大胆的人类打一顿,让他知道嘲笑僵尸应该付出什么代价! 秦臻下了决心,脸色刚严肃起来,手背上一热,一只大手覆盖了上来。 她是微微侧躺着的,傅七也侧躺在她旁边,那只原本抓着她头发,让她头皮酥痒很舒服的手绕过她头顶,从她肩膀耷了下来,覆盖在了她蜷在胸前的手背上。 可能因为僵尸的身体是冰冷的,反衬的那双手很热。 那只手紧紧贴着,轻轻摩挲,热气透过僵尸的手背渗到她血液里,又沿着血液蔓延到全身,秦臻感觉自己的身子很烫,有种掉进热油里快要熟了的错觉。 她不明白这是怎么了,明明以前傅七也经常牵她的手,那时候就没有这种感觉。 心念奔涌时,傅七的指尖移动着,探入秦臻大拇指指缝,顺着那里,把手指挤进了她手掌心里。 秦臻几乎是下意识地攥紧了。 “牵手。”傅七说,“知道是什么感受了吗?” “……”僵尸深感怪异,她觉得自己的血液沸腾起来了,好像心脏在砰砰跳动着给她全身供血。 可她的心脏是不会跳的。 强行逼自己冷静了下,她与傅七对视,说:“你、你是不是在对我用、用美人计,想骗我继续给、给你们人类,打白工?” 傅七问:“有用吗?” 僵尸必不可能承认! 她才说了自己不好色! “没有!”她紧紧攥着傅七的手指,感觉他的手有点粗糙,磨得僵尸心底痒痒的,“我是正经僵尸,不是人类,没你们那么重、重口味,我不搞跨物种恋爱的!” 傅七稍作沉默,说,“澄清自己的性取向,我没意见,但也犯不着无差别攻击人类吧?” “你们人类就是变态。”秦臻坚决不改变说法,还拿出了例子,“上回看电影,盗墓贼还对、对女僵尸动心呢!想亲她!太不要脸了!” 傅七无言以对,点点头,把手从秦臻手中抽出——没抽动。 他低头看着秦臻紧紧攥着他手指的乌青小手,用力。 他一用力,秦臻跟着用上了力气。 傅七拔了会儿萝卜,拔不出来,盯着她说:“撒手。” 僵尸不说话,不仅不撒手,还加大力气,把人家手指都攥得泛白了。 “比谁劲儿大是吧?”傅七被牵制住了一只手,坐起来晃了晃手臂,说,“来。” 成年男性的力气很大,僵尸与他做抗争,憋得五官紧皱,咬着牙从喉咙里发出用力的声音:“噫——” 眼瞧着要被从床上提起来,傅七的手指终于从她手心滑了出去。 傅七活动着麻木的手指,无语至极,“你怎么做到嘴上一套,行动上一套的?” 嘴上说着物种隔离,谁跨过谁变态,行动上偷瞄又动手,拽都拽不开。 僵尸狡辩:“我为赚钱做准备呢!” 傅七无情揭穿:“你纯好色!” “……”僵尸有点心虚,瘫坐了会儿,“哼”了一声躺了回去。 傅七也躺回去,扯过被子盖在身上,说:“别再对我动手脚。” 秦臻又想说“谁稀罕”了,话到嘴边发现自己确实有点稀罕,她不吭声,蜷缩着身子,先前握着傅七手指的放在胸口,手心里仿佛还留着那时的温度与触感。 她摸着手心感受了会儿,翻身面朝傅七,放缓语气,商量着说:“香香,虽然咱们物种不同,不能恋爱,但是我允许你帮、帮我找,谈恋爱的感觉。” 傅七闭着眼睛说:“我不允许。” 秦臻沉默,过了会儿爬起来,凑到傅七身边小声问:“那我可以强、强取豪夺你吗?” 傅七:“……不能!” “为什么啊?咱们不是好队友吗?你得帮我。” 傅七说:“因为我是个保守的男孩子,从来不搞逢场作戏那一套。” “那我要是非要,强取豪夺你呢?” 傅七睁开眼看了下这个很有野心,但胆量不足的僵尸,说:“那我就去死。好男人宁死不屈。” 僵尸不高兴,说:“又装,又装,刚刚还想色诱我呢。” 傅七闭眼不说话。 秦臻悻悻闭嘴躺回去,但心底痒痒的,怎么都觉得自己又吃亏了。 沉闷了几分钟,她坐起来猛扯傅七身上的被子,扯过来搂到怀里,说:“这是我的!我可没有强取豪夺你,你也别想强取豪夺我的棉被!” 傅七:“……” 后悔了,早知道就不哄她了,还不如抑郁着呢。 正文 第46章 药房 他们追到了这里。 僵尸的抑郁症被事业心治愈, 说行动就行动,隔天就拿着纸笔打起草稿,认真到两耳不闻窗外事,傅七敢打扰是会遭到训斥的。 “不要打扰我创作!”僵尸严肃地说, “我是个作家!” 傅七:“……” 行吧, 沉迷创作至少比沉迷手机好。 傅七没干涉她, 直到有一次听见村子里有动静, 出去查看情况, 回来一看,发现屋子里除了有个在专心搞创作的僵尸, 还多了一只在她旁边晃悠的丧尸。 傅七把丧尸引到外面解决掉, 回来后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次进来的是丧尸, 万一下回进来的是人呢?就算没发现她的异样,往她脑袋上打一枪也够她受的。 “去医院找药。” “积雪,不去。” 路上有积雪不方便, 而且她之前运出来的药已经足够多了,周围几个基地都得到了补给,陈想昨天还联系他们说这事呢。 流感情况暂时控制住了, 科研人员正在不眠不休地研究疫苗,可以不那么拼命地去找药了。 陈想还顺便帮忙转达了许老二对傅七的问候, “他问队长你那天是不是在耍他。” 许老二心里还是没底,不然也不会只敢让人转达,不敢直接来问。 “去金店打劫。”傅七又说。 “不去。”秦臻依旧拒绝, “我要搞事业!” 叫不动, 傅七也不知道她这么认真搞出来的到底是什么创作。 还是晚上趁秦臻去洗澡的时候才有机会看了几眼,这一看可不得了,本子上除了“蓝蓝的天, 白白的云”之类的描述,全是简笔小人,风格上跟秦臻墓里的涂鸦相似,不过因为工具更加趁手,画的更具神韵,活灵活现的。 傅七还在本子上找到了他自己,每一个都是鼻青脸肿的。 这哪是作家,这不是分明是漫画家吗? 但那些似乎都是秦臻随手画出来打发时间的,她不觉得自己应该去画漫画,出来后还质问傅七是不是翻看她的存稿了,是不是想抄袭她的小说。 谁会想抄小学生的看图写话? 傅七:“我要抄也是抄袭你的漫画。” 僵尸以为他在讽刺,凶狠地瞪了他一眼。 写作对僵尸来说显然是件困难的事情,一天下来,写不来几行字,她把原因归结到没有恋爱经验上,一写不出来,不是乱涂乱画,就是往傅七身上瞅,让他不得不时刻防备。 这场雪有点大,下了足足三天,第四天出了太阳,又两天,傅七决定去城镇上一趟,最后运送些药品出来,就要继续启程南下。 秦臻还是不愿意出门。 傅七:“你就是在屋子里待太久了,要出去采风,找找灵感。” 秦大作家觉得有理,抬步就要出门,被傅七按住,穿上了大衣,又让她化妆。 “不。”秦臻说,“我想好了,从今以后我拥有两、两个身份,一个丧尸小僵,一个人类秦秦。” 傅七不答应,“这两天天气好转,如果有人出来找物资,多半就是这几天,很容易碰上。” 秦臻说:“那我就假装丧尸。” “不嫌脏了?” 秦臻不在乎,说反正每天都要洗澡。 话是这么说,其实傅七知道她就是不想化妆,这几天不出门,懒散惯了。 每天都要在脸上敷那么厚的粉底液,确实会不舒服。 “除非……”僵尸拖长嗓音,小眼神直往傅七身上瞟。 傅七扯了扯衣领,说:“别想了。” 秦臻说他小气,路上还在嘀咕,“末世里好危险的,万一你哪天落难,这么好的身材被、被丧尸吃了,多可惜。” 傅七说:“被吃了没事,只要清白还在,就值得。” 秦臻憋了一路,到了目标地后,才憋出一句:“其实你身材也没有很好,我就是听江院士那么说,跟着奉承你几句,你还当、当真的了。” 越临近城市,丧尸越多,傅七正在根据路上的行迹推测城市里有没有活人光顾,没有回话。 “其实比你身材的人多的是,刚才路上那个丧尸就很不错,就是太脏了,不然我肯定找它试试恋爱的感觉。” 傅七这才回答,说:“是啊,比我身材好的太多了,特别是你老公,我远不如她。” 老公未成年是僵尸身上洗刷不掉的耻辱,她默默抚摸着心口,发誓三天之内不会再和傅七这个小心眼的恶毒男说一句话。 “路上有血迹,里面可能有人,我跟你一起去。”傅七说。 “不需要。”秦臻可算是找到能贬低他的地方了,瞬间忘记自己刚发过的誓言,说,“你去能干什么?只会拖后腿。” “那我不去了,你自己当心,碰到人类记得及时躲避,以防止被一枪打穿脑子。”傅七说,“我知道你被打穿脑子不会死,但到时候脑子漏风变笨了……” 他欲言又止,最后沉沉叹了口气。 这话不乏有恐吓的意思,但确实把僵尸吓住了。 她好不容易才变聪明点,一朝回到刚出墓的时候,这段时间的亏不是白吃了吗? “一起就一起呗。”秦臻妥协了。 人类太受丧尸欢迎,小小一个城镇,以前秦臻独自半小时就能到达医院,这次硬是用了三四倍的时间,好在到了之后没有发现人类的踪迹。 他们可能是去了别的地方,也可能是没能逃过丧尸的魔爪,被同化了。 总之没有人,僵尸就能放肆活动了。 她跟傅七商量让他在里面装药,她去外面找车。 来时已经确定没有人,这事秦臻也自己做过很多次,傅七嘱咐她不要走太远就答应了。 秦臻也确实没走太远,医院里面正好有一辆救护车,里面困有七八个丧尸,估计是内部发生异变,全军覆没了。 她把丧尸赶出来,检查了一遍,发现车子还能开,就直接开进了药房。 前面一切顺利,直到两人装好药品准备离开时,突然,“轰”的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在不远处响起。 有爆炸声就代表着有人类。 秦臻没化妆。 “可能是来找药的队伍,不能让他们发现你。” 傅七快速分析,当机立断,“出去后混进丧尸堆里,往北侧门方向走,在附近听到枪声的话就立刻趴地装死,没有的话就快速出医院。” “好。”如果可以,没有人愿意吃枪子,僵尸也不愿意。 秦臻点头答应,快速往外走。 药房只有一个出口,她才到出口附近,又一声爆炸声响起,就在药房外面,剧烈的爆发引的药房的门窗都在震颤。 紧随着,雨点般的子弹声连续响了起来。 “走窗口。”傅七低声催促,拽着她的胳膊就把她带到药房后面的小窗口。 窗口是通风用的,很小,但很高,秦臻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傅七扛在了肩膀上。 眼看要被塞出去,她赶紧抓住傅七的肩膀问:“你呢?你不和我一起吗?” “来的是搜寻物资的小队,我又不是僵尸,我怕什么?”傅七说着,抓住秦臻撑在他肩膀上的手,说,“别想趁机玷污我。” 秦臻:“……真好意思讲!” 不过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肯定是没事的。 “安全第一,碰见人就装死,等人散了再悄悄出去。回到住处等我,别乱跑,知道吗?” 几句话的功夫,又一声爆破声响起,药房的玻璃窗似乎被震裂了几块,有清脆的声音传来。 傅七目光一沉,不再多说,肩膀一抬,颇有些暴力地将秦臻从小窗塞了出去。 把秦臻塞过去后,他攀着药柜纵身跃到高处,一手掏出腰间的枪,另一手持着短刀,几个纵跃,隐藏到了一处阴暗的角落里去,然后屏住呼吸,在外面的枪弹声里沉息等待。 他说谎了。 其实外面来的极有可能不是搜寻物资的小队,而是敌人。 末世爆发这么久,枪弹消耗很大,生产艰难,就像去接应江院士的那个临时小队一样,能用冷兵器,就不会轻易使用枪械。 绝大多数人都是这样,就算是他们这些执行任务的小队也不例外。 傅七在末世生活了这么久,只见过一类人拥有这么猛烈的火力,并且能够肆无忌惮地使用——那些追踪着他的A国人。 他们追到了这里。 想要秦臻顺利离开,就必须有人留下来与之周旋,这个人只能是他。 幸好僵尸的脑子机灵了一点,但还没有足够聪明,否则他还真不一定瞒的住。 正文 第47章 奇怪 蠢蠢的。 这家医院的药房临近大门, 手电筒关闭后,只余下门口自然光线的一点施舍,照得药房中的柜架影影绰绰,犹如鬼魅。 丧尸吼声激烈, 玻璃窗被打出一个个弹孔, 脏污的血液和残肢飞溅在上面, 构建成一副堪比血腥恐怖片的骇人场景。 “哗啦——” 形似蜘蛛网的玻璃窗终于不堪重负, 如同多米诺骨牌般连接碎裂。 一道光束照入药房中, 与之随行的还有猛烈的子弹。 光线从傅七正前方的药柜上擦过,带来的子弹击中铁皮柜, 崩出的火花溅到了他脸上, 他侧身屏息, 一动不动。 两个A国人用外语交流了几句,一个继续扫射,一个走向救护车。 在那人持枪打开救护车门的瞬间, 傅七开枪了。 他与秦臻这一路都在帮着运送药品,但凡在路上看见过那些标识,都能知道他们的行踪。这些A国人能够精准预测到他们会来医院, 并在里面伏击,一点不让人吃惊。 但是傅七想不通, 徐风、雷霆等人都在密切关注着这些A国人的动向,陈想每次联络也经常提起他们,最新消息是这些A国人与他们还隔着四五天的路程, 怎么突然之间, 就无声无息地到了他们身旁? 傅七没有答案,也没有时间想,因为救护车里正是他们搜集来的药品。 那俩A国人只要看见里面的东西, 就能确定他在这里。 “砰!” 子弹击中对方,发出沉闷声响的同时,另一个A国人的子弹已经朝着傅七所在位置射来,他迅速翻身躲过,身后的铁皮柜上一道道凹陷的子弹印如影随形。 幸运的是药房中的遮挡物很多,足够傅七闪避。 不幸的是双方火力相差太大,几个回合下来,傅七的子弹已经所剩不多,更惨烈的是随着枪击声,被清空的药房门口重新聚集来大批丧尸,正吼叫着翻跃拿药的窗口。 “不公平。”傅七隐在药柜后,主动开口,“你们弹药充足,穿着防弹衣,还用了丧尸干扰剂,我什么都没有。” 对方操着生硬的中文说:“东西,哪?交出不死。” 傅七:“大家都是成年人,何必说这种骗小孩的话。” 以这群人的作风,东西交出来他必死。 被揭穿后,对方并不心虚,威胁道:“丧尸已经,进来了。” 傅七叹气:“那我只好去死了。” 对方静默。 昏暗里只剩下丧尸的嚎叫与拥挤闯入的声响,他们不知道疼痛,脚在碎裂了一地的玻璃渣上拖行,发出与指甲划过黑板一样刺耳的声音。 光线对丧尸没有影响,他们找人靠味道,傅七索性不再掩饰,枪口向上,双手举着,大大方方地站了出来。 两个枪口瞬间对准了他。 他淡定地把手里的枪放在脚下,说:“反正我都要死了,能麻烦你们好心告诉我那东西怎么使用吗?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敢试,怕把它弄坏了。” “你真的找到了?” 傅七说:“我说没找到,你们信?” 两人问不出什么,也不回答傅七。 对峙间,两只丧尸越过那两个A国人冲到了傅七面前,其中一只已经近在眼前,腥臭大嘴向着傅七的脸啃去。 傅七丝毫不躲,坦然面对,下一刻,“砰砰”两声枪响后,其中一只倒在傅七面前,一只倒在他身上,再缓慢滑落地上。 他微退一步,低头看见自己鞋面上多了一片污血,说:“既然不想我死,下次早点开枪行不行?很脏的。” 两个A国人中有人骂了句脏话,一边开枪射杀着扑向傅七的丧尸,一边叽里咕噜,几句话后,其中的金发男人问:“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傅七说:“我没什么想要的,不过我有个朋友可能会愿意当你们总统。” 对面红发男“Fuck”一声,枪口一抬从丧尸身上移到了傅七额头,被金发大声训斥着放下了。 这两人商讨不出办法,看起来也不像是能做主的人,金发打开手表请示上级,红毛则不情愿地持枪逐一击杀试图啃咬傅七的丧尸。 城市中心的丧尸跟海水一样用之不竭,死完一批,新的很快就补上,持枪的红毛有意恐吓傅七,任由他被丧尸包围,非要等丧尸要扑到他身上了才开枪击毙。 而红毛因为注射了丧尸干扰剂能够不被其攻击,在丧尸堆里很是自得,一边开枪,一边抬眉,高傲地冲傅七示威。 在又一次被溅到污血时,傅七凝目看着他,眉头紧皱。 红毛得意,“想通了?” 傅七向前迈出一小步,说:“不是,我在想你们的丧尸干扰剂时效有多长。” 红毛继续开枪击杀丧尸,回答说:“比你们的好,两小时,不成问题。” “没出过意外?” 红毛嗤笑,说:“你以为是你们国家搞出来的仿制品?” 正说着,一只乌青纤细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红毛对自己的丧尸干扰剂很有自信,浑不在意,还在专心射杀傅七周围的丧尸——直到那只手勒住了他的脖子。 红毛脸色骤变,想要转身,却因为毫无防备被往后拖拽摔在地上。 刚一倒地,就被身后的丧尸踩在了脚下。 旁边正在通话的金发也是大吃一惊,仓皇举枪,可惜傅七已经在那只乌青小手行动的那一刻挑起脚下的枪接在手中,抬手就射,一颗子弹正中金发眉心,瞬间终结了他的性命。 “躲开!”他大喊。 朝红毛伸手的正是秦臻,听见傅七的喊声,她推开前面的丧尸猛冲,心里默默倒数。 第三个数数完,“砰”的一声,金发手上的手表如同一个小型炸弹爆炸开来,震翻周围好几只丧尸。 傅七已经返身跃上药柜,借着高处的视野找到在丧尸堆里试图反击的红毛,干脆地一枪送走了他。 解决掉两人,丧尸已经将他所在的药柜围死了。 傅七屈膝蹲着,对被丧尸挤来挤去的僵尸说:“不是让你先回去吗?” 秦臻正在愤怒地推搡着一个差点把她挤倒的男丧尸,抬头瞪他一眼,大声说:“我又不是傻子!” 好歹跟着傅七走了那么多路,见过那么多人,多少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些了解。 比如人类长了教训,知道团结一致了;比如他们执行的是可持续发展方针,不管是种子还是食物,不会贪心地一次性薅完;又比如,他们不会无故损坏既有的建筑,哪怕是路边一个废弃的转瓦房,因为必要时候,它们都有可能成为临时安全屋。 来找药品的搜救小队这么疯狂地轰炸医院,都快把药房炸塌了,这很明显不合理嘛! 秦臻很生气傅七骗她走的事情,觉得他是瞧不起自己,愤愤竖起两根手指,说:“第二次了,我救你!” 傅七说:“那就辛苦你再救一次……那个红毛背包里应该有个丧尸干扰剂。” 秦臻比了个像“三”又像“OK”的手势,逆着拥挤的丧尸找到红毛的尸体,拽背包的时候被其他的丧尸撞了一下,差点也摔倒遭它们踩踏。 好在她的努力没有白费,红毛背包里面还真有几管针剂,傅七打开确认后,挽起袖子注射进去,不出半分钟,原本叫嚣着要推翻他所在药柜的丧尸就偃旗息鼓,茫然地四下游荡开了。 他理好衣服跳下药柜,说:“确实聪明好多,放在刚出墓那会儿,你现在该在外面趴着装死。” 秦臻不高兴他说自己以前傻,又骄傲自己现在变聪明了,说:“我比你厉害,不是我,你得被人绑、绑走!” “是,大小姐。” 傅七一边跟她说话,一边来到救护车旁,大致检查了一下,说:“回去再报答你,现在先尽快离开……” 这家医院是他们随机选的,对方不可能提前知道,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些A国人猜到了他会来医院,在这座城市里各个医院都布置了陷阱。 金发刚通过电话,这里一定很快会有支援。 “你得好好报答……”秦臻跟在傅七身边嘀咕,“滴水恩,黄金墓……” 傅七正要上驾驶座,是正面对着秦臻的,也对着外面的光线,闻言笑了下,刚要说话,余光不经意从她肩上掠过,刹那间瞳孔一缩,一把抱住秦臻将她扑倒在地。 秦臻只觉得一阵天翻地覆,什么都不知道呢,自己就被傅七压在了地上,等摸到黏稠温热的液体,才意识到刚才自己身后有两声枪响。 中枪了。 她以为那是自己血,没怎么在意,推着傅七要起来的时候,才想起自己受伤的话是不会出这么多血的,血也不是温热的。 不是她的,只能是傅七的了。 人类是很脆弱的,受了伤,是会死的。 刚出墓时傅七的提醒冷不丁地回响在秦臻耳边,她心头一震,刹那间大脑变得空白,手脚也僵硬地摆着,动弹不得。 不知道懵了多久,她才想起应该查看傅七的伤势,可他压在自己身上的躯体格外的沉重,她推不开,反而沾了一手的鲜血。 鲜血滚烫,她抚了几下,混沌中感受到一阵剧烈的心跳,隔着衣物,在叩击她的掌心。 傅七还活着,可他为什么不动弹呢? 他不动弹,也不说话,两只手一只垫在她后脑上,依旧紧紧地护着,另一只搂在她腰间,搂的那么紧,那么……痒? 僵尸眼睛一睁,伸手去挠,被握住手腕。 她再要动,听见丧尸杂乱的踢踏声中,多了一道沉重的、规律的脚步声,显然是个活人。 对方在他们身边停下,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在傅七身上搜了起来,搜完后背要将他翻过来,正在这时,傅七借力翻身,长腿微收,猛踹,精准地一脚踹中那人的手臂,“啪”的一声,对方手中的枪飞了出去。 对方也不是傻子,反应迅速,拳头带着风砸了下来。 傅七侧身格挡,两个男人就这样在丧尸堆里打了起来。 傅七还抽空叮嘱:“看看外面还有没有。” 这情形来不及多想,秦臻“哎”了一声冲到外面,扫视一圈,除了刚聚拢过来的丧尸,再没看见那样魁梧的外国人,赶紧往回跑。 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那个金发碧眼的A国人一拳打到傅七肚子上,傅七眉眼微皱,擒住对方手臂顺势旋身一转,“噗通”一声,直接将人扣压在地。 他膝盖重重抵在对方腰窝,疼得那个A国人变了脸色,余下那只手一震,从袖中露出一把刀反手朝傅七身上刺去。 秦臻看到这里,根本没空多想,飞身往前一扑,拿着方才从窗台上捡起的碎玻璃片往下就是一刺。 “噗嗤”一声,锐利的玻璃片犹如一把尖刀,深深扎进那人侧颈。 刺入再拔出,血管中炽热的血水没了阻挡,喷泉般溅射出来,喷了秦臻与傅七一身。 傅七刚夺下那人手中的匕首,见状怔了一下,再看那A国人因为距离太近,显然是看清了秦臻泛青的脸,眼睛爆突,不可思议地盯着她,喉口抽动,像是想说什么。 可惜鲜血正在不断从他颈动脉中溢出,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秦臻已经吓傻了,手里还抓着那块玻璃片,满身血水,呆滞地看着地上濒死的A国人。 “他是坏人。”傅七松开那个已经无力挣扎的外国人,来到秦臻面前,掰开她手中的玻璃片,注视着她的眼睛说,“他是坏人,是他先朝你开枪,想要杀了你的。” 秦臻还是怔愣着,看着自己手上的血水不知所措。 “是他们想要杀你在先,不记得了吗?你刚出墓的时候就被他们打了两枪,假如你只是个普通人,你早就死在他们枪口下了。” 傅七说着,染血的手抬起秦臻的下巴,让她直视着自己,沉声说,“况且,就算没有你,我夺下刀后也是要杀了他的。” 为了证明这句话的真实性,他把秦臻的脸转向另一边。 之前那两个A国人,都是被他击中大脑死去的,连丧尸化的机会都没有,就躺在那里,不时有丧尸从上面踩过。 傅七还要再说,看见秦臻嘴唇动了动。 好一会儿,她才结结巴巴发出声音:“那、那我会,坐坐坐牢吗?” 这句话让打破了严峻的气氛,傅七笑了,肯定地说:“不会。” “会、会引起,国、国、国际纠纷吗?” “不会。”傅七含笑说,“就算会,也是我顶上,我替你坐牢,反正我杀的比你多。” 秦臻呆呆看了他一会儿,抿抿唇,用力点头,“嗯!” “……”傅七又气又好笑,“你还真好意思‘嗯’,都不客气一下呀?” 僵尸一点都不客气,还问他是不是签字画押一下比较好。 “回去签。”傅七牵起她的手,“先离开。” 他又牵起了秦臻的手,秦臻急忙反握住,握住后感觉掌心黏黏的,定睛一看,才发现两人身上都是血。 可傅七身上的,除了那个A国人的,应该还有他自己的。 黑色作战服不显色,秦臻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他左肩上洇湿了一大片。 傅七察觉到她的视线,低声说:“擦伤,不碍事,快回去,再不走待会儿可能就走不了了。” 秦臻忙跟着他上了救护车,驶离的时候看见那个脖子被玻璃片扎透的A国人已经满脸青灰,浑浑噩噩地加入了丧尸大军。 回去路上秦臻开车,傅七先自己简单处理了下伤势,一路疾驰,回到暂住处后,立刻烧水清理消毒。 消毒药水和纱布都是现成的,伤口也的确是擦伤,可对方的子弹是特制的,伤势并不算轻。 脱衣服时,傅七因为失血脸色苍白,都这样了还不忘提醒:“只能看,不能乱摸。” 秦臻说:“我不是那样的僵尸!” “我知道,你是有贼心没贼胆。” 要不是看在他是替自己挡子弹才受伤的,还答应帮僵尸顶罪的份上,秦臻真的很想用力戳他伤口。 而且他衣服脱了之后,肌肉匀称,腰部紧实是没错,可再好看的躯体弄成血淋淋的样子,都让人没心情欣赏。 秦臻又是给他擦洗,又是给伤口消毒,忙的团团转。 反观傅七,一声不吭地坐着,右手里还拿着个手机,要不是秦臻知道他全程身躯紧绷,可能要以为他也没有痛觉了。 这样子看的僵尸挺羡慕的,甚至想要是受伤的是她就好了,这样就能跟傅七一样光明正大地玩手机了。 傅七是在联系陈想,让他帮忙通知附近的基地小心那些A国人。 陈想对那些人的速度也很惊诧,大致了解了下情况就去打听了,回来就疯了。 “他们有直升机!” “有人说前几天疑似看见了直升机,以为是看错了!” “如果他们真的赶到你们前面了,只能是通过直升机!他们竟然有直升机!这不是作弊吗!” 大家生活在同一个末世里,不应该一起节约枪弹,省吃俭用,只能使用基础的陆地交通工具吗? 怎么还有走捷径的? “他们是疯了吗!” 那些A国人显然没疯。 这说明傅七找到的东西对他们极为重要,让他们情愿将末世里仅存的资源全部消耗在这上面。 “你到底拿了人家,什么东西?”秦臻已经给傅七处理好了伤口,正要包扎,听见陈想的震惊,跟着好奇。 傅七说:“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跟人家说的有来有回,还、还问人家怎么用?” “我那是想套话。” 那些人太警惕,没套成。 傅七再强调:“而且末世后我从未越过国境线,就算真的找到了他们要找的东西,那也是本国所有,不属于……嘶,轻点。” 僵尸没有包扎伤口的经验,弄疼了傅七,后面不敢再分心,摸索着小心地给他包扎好了。 傅七没表现出来,但人肯定是很难受的,幸好他们刚从医院出来,什么药都有。 他好像对受伤这事习以为常,熟练地挑出需要的药片吞下,嘱咐秦臻小心提防周围,就闭上了眼,静待药效发作。 秦臻一个僵尸没事做,一会儿去外面检查有没有人追来,一会儿翻开她的本子打算继续创作,来来回回好几次,外面没有发现危险,她的本子上也一个字没多。 不知不觉天黑了下来,秦臻没有打手电筒,在黑暗里坐了会儿,轻手轻脚地往傅七身边凑。 这天的月色很亮,房间里的窗帘只拉了一半,秦臻能够清晰地看见傅七苍白的脸色,与微皱的眉头。 静静看了会儿,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朝傅七脸上摸去。 动作很轻,然而在指腹碰到傅七脸颊的刹那,他还是两眼一睁,倏然醒了过来。 傅七在月光下与她对视,冷静地问:“你打算趁我受伤,终于要对我强取豪夺了?” 秦臻:“……” 她不想跟傅七吵架了,胳膊肘撑在床榻上,趴在他身边,说:“香香,我有点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秦臻说:“心里不舒服。” 傅七又问:“怎么不舒服了?” 秦臻说不上来,她就是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她被傅七护着倒在地上,用力推他,他却没有一点反应时心里的难过感受,一会儿是傅七肩膀上流着血,却第一时间来安慰她说那些A国人本来就是坏人的事。 想着想着,又记起最早她因为害怕范虚兄弟俩偷偷逃走,傅七疲惫地找到她时的样子,还有他说他大男子主义,不许她吃草…… 僵尸脑子里回忆了太多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以至于秦臻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 不是只有老年人才喜欢回忆过往吗? 她想和傅七说这些,但不知道为什么,打心底觉得不好意思。 忸怩了会儿,秦臻手指揪着傅七身上的被子,小声问:“那个外国人死了,消息传回去,你说国外那些吸血鬼、木乃伊,会不会来、来找我报仇啊?” “不怕,你有桃木剑。”傅七说,“僵尸加上桃木剑,一个是华夏传统妖孽,一个是祖传诛邪圣物,它俩加一起也不是你的对手。” “你又骂我?” “我明明是夸奖。” “你就是骂!” “咳咳!”傅七用力咳了几下,用虚弱的语气说,“我一个伤患,你非、非要和我,计较吗?” 他在学秦臻。 完了,让她平时爱装虚弱,这下遭反噬了。 秦臻憋了一口气,哼哼两声,闷闷地趴了下去。 她就趴在傅七肩膀旁,傅七一垂眼就能望见她圆圆的脑袋,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睛眨啊眨的。 傅七想伸手去摸她脑袋,刚一动,就牵动伤口处的肌肉,传来一阵剧痛。 他皱皱眉,停下了动作,问:“又在想什么?” “想我老公。” “在我身边想着你老公?你老公就这么有趣?”傅七说,“来,给我讲讲你俩平时都怎么交流的,让我学学。” 秦臻白他一眼,说:“一堆白骨怎么交流?” “不交流?”傅七恍然,说,“不交流确实容易出问题,难怪你俩都分棺材睡了。” 秦臻:“……” 有时候真的挺不想搭理他的! 秦臻心里说着讨厌傅七,沉闷地趴了会儿,又忍不住找他说话。 这次她犹犹豫豫,不太好意思地问出了心底那个疑问,“香香……你为什么要帮我挡、挡枪啊?” 傅七有片刻的沉默。 当时太过突然,等他意识到秦臻中枪也不会有事的时候,已经将她护在了身下。 怎么跟她说呢? 说了她也不会明白,她就是个脑袋生锈的笨笨僵尸,从来都听不懂别人的言外之意。 傅七停顿了会儿,带着笑意问:“感动了?” 秦臻圆圆的脑袋摇了摇,说:“不是,我就是觉得,你……嗯……” 她吞吞吐吐,“嗯”了好几下,才小声说:“……你今天好像有点蠢……” 傅七:“……” 完了,这是真的变聪明了,他都尽量把僵尸的情绪往不相干的事情上带了,还是被她想到了这茬。 正文 第48章 尊老 被女鬼吹了气。 这是傅七生平第一次被说蠢, 最关键的是,证据太强硬,他毫无辩解之力。 他短暂地失语,在秦臻又要开口说什么时, 眼睫一掀, 看向房门外, 说:“外面好像有动静。” 秦臻一听, 赶忙轻手轻脚地出去查看。 这会儿傅七受着伤不能乱动, 抵御坏人的重任全部压在她肩膀上,她从门缝里往外瞧, 在皎洁的月光下观察了好长时间, 返回去和傅七说:“什么都没有。” “那可能是我听错了。”傅七说, “不过他们不会轻易放弃,明天一早咱们就得离开。” 秦臻点头,脱掉鞋子重新趴回他身边, 在床铺上拍了拍,安慰说:“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傅七点头, 闭眼睡觉。 这么安静了没一会儿,秦臻的声音又响起来, 说:“香香,你今天确实是蠢、蠢蠢的,对吧?” 傅七:“……” 他轻轻张开眼, 看着灰暗的天花板说:“一个人蠢或不蠢, 不是通过某一件事单一判断的。就比如……今天那三个A国人,你觉得他们蠢不蠢?” 秦臻回忆了会儿,说:“不蠢。” 特别是最后那个。 她只想着自己能混在丧尸堆里, 一声不响地接近红毛,把他干倒,没想到对方有丧尸干扰剂,可以和她一样无声靠近,给她一枪。 “所以以后要加倍小心。”傅七说着皱起眉,“你该庆幸这次的三个人里只有金发那个戴了手表。” 金发可能是因为里外都有自己人看着,放松了警惕,一直在专注地联络上级,等他发现身边出现意外的时候,傅七的子弹已经击中他的眉心。 但要说他一点也没看见秦臻,不真实。 傅七不确定他手表中记录的死前影像都有什么。 他叹气,说:“让你先走,回来等我,你不听。” 僵尸听后眼睛一瞪,说:“你还怪我呢,我不回来救你,你就要被抓、抓走审问了!” “我总有机会脱身,可你一旦被他们看到,一定会被当做异类盯上。”傅七说,“你想被当做有自主意识的丧尸关进笼子里做实验?” 当然不想。 她是僵尸,又不是丧尸! 秦臻喜欢人类的高科技,却也怕它们用到自己身上,悻悻说:“以后我会小心的。” “那以后还化不化妆了?” “化妆不自由,好没尸权!” “那你找张习屏去,他认为所有物种都有自由生活的权利,一定会支持你。” 秦臻想了会儿才记起张习屏是谁,说:“香香你这人坏的很,竟然想骗我去找那个脑子有病的研究员。” “张习屏脑子是有病不假,不过他也是真圣父,但凡丧尸能提要求,他真的能豁出去替它们争取与人类一样平等的权利。” 傅七闭着眼有一句没一句地和秦臻聊着,聊到这里,突然睁眼,蹙眉凝目,若有所思道:“万一哪天真的走投无路了,去找他也不错。” “为什么啊?” 傅七说:“他是个不输江院士的天才研究员,是个科研二代,家庭背景很大,而且明面上北岳基地是他的私人基地,他有百分百的自主权,可以不受外力的束缚。” 秦臻“哦”了一声,说:“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傅七低头看她,见她双臂交叠地趴着,下巴枕在手臂上,好奇地这么问。 她总是这样,坚信这是人类与丧尸的战争,与她这个僵尸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她尽可能地不参与这场矛盾,不去杀丧尸,也不伤害人类,以至于在错手杀了那个A国人后,直接吓傻了。 “这是在说我自己。”傅七说,“我杀了那么多A国人,总要先做好最坏的打算是不是?万一将来人家要全球通缉我,我就去找张习屏求助。你是我小队的成员,不得跟我一起?” “费那么劲儿干什么?”秦臻仰起上半身,拍拍胸口,豪气地说,“你直接跟我回、回地下,秦姐养你!” 傅七:“谢谢秦姐。秦姐,我累了,想休息一下,可以吗?” “睡吧睡吧。”秦姐大方地准许了,还贴心地帮虚弱小弟压了压被角。 傅七深深看了看她,闭上了眼。 冬夜宁静,风声与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丧尸吼叫充斥在耳边,后来渐渐还多了一道“沙沙”的笔尖磨动的声音,是秦臻拿着笔又开始她的事业了。 傅七听着这些声音,渐渐放松,肩上的痛感都不那么明显了。 睡意渐浓,忽然“沙沙”的动笔声停了下来,又不久,有一道微凉的气息扑在傅七耳垂和脖子上,他身躯一绷,听见秦臻悄声,但很认真地问:“香香,你今天就是犯蠢了,没错吧?” 傅七:“……” 为什么在这个问题上,一定要坚持得到他的回答? 傅七很想质问秦臻:那本《三分钟教你学会高情商》就是这么教你的? 这么看,他把那书扔了真是一点没错。 傅七呼吸平静,假装已经入睡。 “香香……”秦臻在他耳朵边低声喊。 香香不语,只是一味地装睡。 秦臻喊了两声见他没反应,自己小声嘀咕:“他在背后朝我开枪,我中枪倒下不、不就好了吗?然后你俩打架,我扮成丧尸……他肯定不会防备丧尸,我就能帮忙了。”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多简单的事啊!” 说完还叹气:“还得是我小秦队长来领导……可惜我志不在此,哎!” 傅七:“……” 难怪古人说一失足成千古恨,真是一点没错. 和之前说的一样,次日天亮,傅七检查了下伤口,确保伤势没有加重,两人立刻启程。 路上秦臻开车,傅七在副驾驶联系陈想。 “消息已经上报,基地派出小队去接应你们了。”陈想那边好像在下暴雨,哗啦啦的,因此声音特别大,“距离你们最近的是长风与猛虎,你们只管往前走,他们负责阻拦那些A国人。” 傅七说了声知道了,让他与老墨改道先一步去霖乡。 “DF的线索他们也知道,不难猜出我们的目的地,会一路阻拦。” 对方动用了直升机,速度远超他们,小队集合的计划就用不上了,直接分头行动,一边牵拉着A国人的注意力和火力,一边前去调查才是最好的办法。 “收到。”陈想回复。 之后问了几句傅七的伤势,表达了只能与新队友继续做网友的遗憾,挂断电话之前,陈想又说:“对了队长,许老二说你有病。” 傅七“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正事说完,瞥见开车的秦臻一直往他身上瞄,傅七不动声色地等待着,在她开口要喊“香香”时,主动出击。 “宝贝,刚才陈想说帮我们拦截的是哪两个小队?” “扶风,猛虎。”秦臻回答,然后吐槽,“好中二。” 傅七皱眉,问:“什么?” 秦臻大声回答:“扶风!猛虎!” “哦。”傅七说,然后继续问,“猛鼠是哪个小队?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猛虎!”秦臻第三次重复,大声喊完后吐槽他,“篡改人家名字,被人家听见了,咱们小队又要被讨厌了!” “你说什么?”傅七偏头,一本正经地说,“宝贝,你今天声音怎么这么小,我听不清。” 秦臻认真开车呢,嘟囔说:“哪有,我就正常声音说话。” 说完埋怨地瞟了傅七一眼,看向前方,避开一只丧尸,又瞟他一眼,随即大惊失色,“香香,你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什么?”傅七做疑惑状。 秦臻大声重复了一遍,他才说:“好像是有点……但应该不是枪伤导致的,可能是夜里有什么虫子爬进了耳朵里。” 秦臻正担心着呢,傅香香受了伤本就行动不便,再耳背,和老年人有什么区别? 听他这么讲,赶紧否定:“没有!我没看见虫子!” 怕傅七死了,她目不转睛地盯了一整夜呢,根本就没看见什么虫子往他身上爬。 “没有吗?”傅七面露疑惑,说,“昨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朦胧中感觉脸上和耳朵很痒,好像有什么东西爬过,早上起来就听不清声音了。” 秦臻刚才还担心呢,转瞬心虚起来。 昨晚上她无聊,随便在本子上画了几下,又想找傅七说话,可傅七已经睡着了,不好叫醒。 她无聊,隔五分钟就摸摸他额头脸颊看他有没有发热,完了还凑到他耳朵旁边自言自语,嘀咕了好长时间。 “不是虫子,那可能是昨晚上做梦的缘故。”傅七看着目视前方,一副专心致志开车模样的秦臻,慢吞吞说,“昨晚我梦见一个女鬼往我耳朵里吹气……我小时候听过一个说法,说女鬼吹气会让人变聋。宝贝,你听说过吗?” 女鬼心虚得不敢看他,眼睛眨了眨,欲盖弥彰地大声嚷嚷说:“都什么年代了,你能不能科学一点?再宣扬封建迷信说法,逮你坐牢!” “什么?”傅七假装没听清,侧身,用耳朵对着她问,“宝贝你说什么?” “……”秦臻大声,“没什么!” 人类耳朵不好,一句话得重复三遍才能听见,僵尸每次想跟他说话,不到两句话就倍感心累,后来干脆一边小声自言自语,一边开车。 “僵尸是僵尸,女鬼是女鬼,怎么可能有一、一样的作用?” “难道是消炎药的副作用?” “……要是有个医生就好了!” 嘀嘀咕咕的,车子开出去好远,也没得出个所以然。 半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傅七正琢磨着是时候“恢复”正常了,冷不丁听见僵尸嘟囔:“你昨天肯定就是变蠢了!” 傅七:“……” 还记着呢? 不过没事,他耳朵被女鬼吹了气,现在什么都听不见,没法交流。 正文 第49章 胆大 不嫌弃你。 傅七装聋, 僵尸被迫变哑,让男人的脸面得以保全。 之后继续南行。 因为中途救援雷霆小队、帮基地搜寻药品、雨雪天气等情况的影响,他们已经在路上耽误了很长时间,现在A国人就在身旁了, 不得不加快速度。 从前的闲心没了, 又因为天气太冷不利于伤口愈合, 秦臻干脆连夜间都不停歇, 一路向南开个不停。 反正他们有从A国人那里搜来的丧尸干扰剂, 夜晚视野不好,撞进丧尸窝里也不怕。 这么没日没夜地开了两三天, 慢慢驶离了北方的严寒地带, 气候渐暖, 有一天晴光大好,秦臻还在路边看见了一簇淡黄色的花朵。 问了傅七才知道,这会儿已经是二月下旬, 以中部地区的算法,快到春天了。 为了庆祝这件好事,他们找了个地方落脚, 顺便好好清洗和休息。 “要我帮忙洗澡吗?”秦臻作为目前队内的中坚力量,主动关心队长。 队长说:“不敢和你老公有同等待遇。” 秦臻:“……你想要也没有!” 在秦臻不再要求傅七亲口承认自己变蠢了之后, 傅七的耳聋症状就快速痊愈了,他拒绝了秦臻帮忙洗澡的建议,但逃不开消毒包扎。 脱下衣服, 傅七照常提醒:“不可以乱摸。” 类似的话听多了, 僵尸感觉很没面子,说:“咱们有物种隔离的好不好?你在我眼里跟小猫一样,摸几下又不会掉、掉毛, 小气成这样!” “那也不许。”傅七言辞禁止。 人都是有逆反心的,僵尸一样,他越不让摸,秦臻心里越是刺痒。 特别是几天下来,傅七肩上的伤已经愈合不少,伤口不再是重点的时候,僵尸的注意力就不自觉地转移到了其他地方,比方说傅七背肌中间的那道脊沟。 秦臻也不是故意的,是消毒的时候没注意,有一滴碘伏滴在了傅七颈椎骨上。 傅七赤裸着上半身,为了方便秦臻给他上药,略微低着头,颈椎骨向前弯着,形成一道弧线。 碘伏滴上去后,顺着颈椎骨往下,落入了那道的存在感明显的脊沟里。 脊沟两侧是紧致结实的薄肌,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 而手电筒的光是从侧面打来的,这么一照,将傅七背上微隆的肌肉、凹陷的脊沟照出了明暗分明的界限。 秦臻眼瞧着那滴褐色的消毒水顺着阴影中的脊沟往下滑,仿佛一条溪流,沿着那条流畅的弧线淌到腰间,然后隐藏进紧紧束着的黑色武装裤里。 盯着消毒水消失的地方看了会儿,她又扫向那劲瘦的腰肢。 接着不由自主地想起之前她追着傅七打,跨坐在他腰上的情形。 傅七的腰很窄,很有力,有时候她打的狠了,傅七抓着她的手腕,腰身一拧,轻而易举就能将她掀翻过去。 换成他将她制服的时候,通常是四肢用力,身躯是虚压着的。 有一回秦臻跟他打架,在墙壁上看见了两人的影子,上面那个矫健修长,像只扑倒猎物的狼一样弓着腰身,当时没感觉,现在想来恍惚觉得那一幕充满了野性的美感。 秦臻把自己的脸想得发烫。 刚开始是不好意思的,后来一想,对啊,傅七在她眼里是只小猫咪嘛,人可以吸猫,僵尸为什么不能吸人? 吸人看起来太变态,僵尸做不来,但摸几下不算过分吧? 小猫还经常被人类强撸呢。 秦臻瞟了眼无所察的傅七,右手张开,一点点往那凹陷的脊沟靠近,还隔着一寸距离时,悄悄吸了一口气,两根手指大胆地摸了上去。 指腹触上的瞬间,冰凉的温度让面前安静蛰伏着的肌肉猛地一缩。 傅七倏然回头,面色紧绷,嗓音也比平时低沉了几分,问:“你在干什么?” 秦臻感觉脸上发热,但她知道这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因而十分不惧,强装淡定地竖起食指说:“帮、帮你擦消毒水呢。” 她青灰色的指尖上确实沾有一点褐色液体。 傅七嘴角往下压了压,转过脸说:“快点。” 秦臻“哦”了一声,捻了捻手指尖湿润的消毒水,快速帮傅七缠起纱布。 缠好打了结,瞧着那富有蓬勃生命力的强壮肌肉,伸出自己瘦瘪的手臂对比了下,僵尸心痒难耐,悄悄伸出食指又往上抹了一下。 这一下恰好在抹在未受伤的那边肩膀上,触下的瞬间,秦臻感受到指腹传来的温热与弹性,脸又要热起来了。 傅七更是陡然站起,转身,薄唇紧抿,目光幽深地盯着秦臻,问:“这又在做什么?” 秦臻心虚,说:“……咳,有虫子!” 傅七:“……” 这是他之前扯的谎。 难道秦臻学坏真的是他带的?他可没有对她耍流氓。 不能纵容这种情况。 傅七问:“什么样的虫子?” 秦臻不敢看他,低着头支支吾吾说:“黑、黑色的,嗯……蜈蚣!” 傅七又问:“跑哪去了?” 僵尸难得起了一回色胆,被追着询问,有点慌张,想随便指个角落的,结果一抬眼看见了肌理分明的小麦色腹肌,心头一哆嗦,捂脸就跑。 这明显是做贼心虚! 傅七大步一跨,抓住了她的胳膊,换来僵尸一声尖叫和剧烈的挣扎。 “你喊什么?”傅七无语,说,“被占便宜的是我。” 僵尸不管,羞耻地要捂脸。 可傅七不松手,拉扯间不小心撞到旁边的桌子,桌子一晃,手电筒“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咕噜几下,滚到了角落里正对着墙壁去了,屋中光线皱暗。 “有胆子做没胆子承认?”傅七箍住秦臻的手臂,低头凑到她鼻尖逼问。 黑暗让僵尸有了一丝安全感,她欲哭无泪地说:“嘤嘤嘤,对不起,我错了。” 傅七:“什么‘嘤嘤嘤’?从哪学的假哭?” 秦臻立刻改口,说:“呜呜呜我错了!” “错在哪了?” 秦臻说:“错在做坏事被抓包……不是!错在偷偷摸你。” “下回还敢吗?” “呜呜呜不敢了。” “要是再犯怎么办?” 被抓包的僵尸很羞耻,闭眼大喊说:“再、再犯,让你摸回来!” 说完,屋子里没了声音,过了会儿,才听傅七语气古怪地说:“不行,我家家风严谨,不能对没有关系的女孩子动手脚。” 秦臻:“啊?” 她隐约觉得这话还有一层意思,还没有想透,又听见傅七语气严厉地说:“你一个女孩子,以后不准再说这种话。” 说完傅七就松开了她,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过后,他捡起手电筒调暗,然后一言不发地躺在了床上。 秦臻被他刚才那句突来的训斥弄得有点懵,在原地磨蹭了会儿,跟着过去,想趴到傅七身边去。 可看着占据了一大半床位的傅七,心里突生出一股怪异感,让她心头麻麻的,热热的,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好。 别扭了会儿,好不容易克服那种怪异感坐了上去,傅七突然起来,转移到了沙发上。 秦臻呆住了。 过了会儿,她委屈地说:“不碰就不碰了呗,你躲那么远,好像我是豺、豺狼虎豹一样!” 傅七说:“男女有别,以后晚上都不能挨着。” 最早他们是住一间屋子但分开睡的,后来有一次秦臻趴在傅七身边看了一宿的小说,那之后就自然而然地整晚挨着他了。 像人类和小猫那样挨着,一个睡觉,一个玩耍,有什么可避嫌的? 突然要分割开,好像在嫌弃她一样。 “不挨着就不挨着。”秦臻沉闷说着,独自躺在了床上。 躺了一会儿,她气不过,大声说:“我肤色是没你的好看,皮肤也没有弹性,但我们僵尸的审美就、就是这样的。在僵尸里,我可是大美女,你才没资格嫌弃我!” 傅七:“……谁嫌弃你了?” 秦臻生气了,不理他。 隔了会儿,傅七又问:“你又不认识别的僵尸,怎么知道你们种族的审美?” 秦臻依旧不理。 屋中沉寂了会儿,傅七重重叹了口气,起身,重新回到了床上躺平,说:“摸吧,随便你摸。” 蜷缩在床边的僵尸身子一顿,拧着脖子往后瞧了瞧,又侧回去,不为所动。 傅七说:“都心动了就别为了面子强忍,省得之后后悔没占到便宜。” 僵尸是心动了没错,但也是有尊严的,说:“犯不着,你嫌弃我,我也嫌弃你,以后我再也不会碰你一、一根手指头!” 秦臻这回真的自尊心受挫了。 嘴上的话说的硬气,其实她心里是很难过的,尤其是摸到自己细伶伶的手臂,感觉跟在摸一根木头一样,干巴巴的,没有一丝肉感。 正难过,听见身后有动静。 傅老七太讨厌了,不管他做什么,僵尸都不会再理他。 刚这么在心底发完誓,后背一热,一具热气腾腾的躯体贴了上来。 秦臻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向前躲避,一条手臂从她身后绕了过来,沉甸甸地搭在她腰上,将她往后拖拽了一把。 秦臻的后背撞到一个宽厚温暖的胸膛里,弓着身子虾子一样蜷缩了下,听见傅七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 “不嫌弃你。” 他语气中带着点无奈,这样说道。 正文 第50章 戒了 要有原则! 这样的姿势, 秦臻完全被傅七搂在了怀里,后背贴着宽厚的胸膛,让她很不自在。 她以前跟傅七打架,或者是傅七哄她高兴, 其中不乏有类似的肢体接触, 但那时候她从来没有这种浑身发热、紧张、想远离, 又想靠近的感觉。 秦臻下意识地抬了下手, 按在了傅七搂在她腰间的手臂上。 傅七像是感觉到了她的动作, 手臂动了下,灼热的手掌抓住她冰凉的手, 握住揉了几下, 要拿开时, 跟上次一样,手指头又被秦臻紧紧攥住了。 他轻轻挣了下,说:“不嫌弃你。” 秦臻还是不撒手。 他就没再挣, 干脆地把手给她抓着了。 秦臻抓着他的手靠在他怀里,两人都是侧躺的姿势,她依稀能感觉到人类“砰砰”跳动的心脏, 透过衣服传到了她身上,就好像是她那颗早就死掉的心脏被带着跳动起来, 在为她的身体供血、供热一样。 秦臻一边想着僵尸变热,身体会不会坏掉,一边攥着傅七的手捏他手掌。 捏了几下, 听见傅七问:“好摸吗?” 气息扑在秦臻耳后, 她感觉耳朵也要热起来了。 她缩了缩脑袋,脱离了那个气息,脱离后又觉得耳朵凉凉的, 不喜欢,脖子一抬,脑袋重新往后仰去。 仰的太快,傅七又正好低头靠近,“咚”的一下,僵尸圆圆的脑袋和傅七的下巴撞到了一起。 傅七“嘶”了一声,想摸摸下巴,手还被人家攥着抽不回来。 “你脑袋是铁打啊?” 僵尸依旧没有声音。 傅七等了会儿,撑起上半身越过她俯身看,才发现她蜷缩着身子,正在害羞地笑,被傅七看见了,还不好意思地闭眼。 傅七又气又笑,说:“知道难为情还攥那么紧?” 僵尸更加难为情了,可手上的劲儿一点不见松。 傅七让她抓了会儿,说:“可以松手了宝贝,我身上还有伤呢。” 他伤在肩膀,之前跟秦臻闹了一通,伤口已经受了不少磨难,刚刚去抱秦臻,又牵拉了一下,伤口隐约有渗血的感觉了。 秦臻被提醒了,赶忙松开了他的手。 傅七收回手臂,平躺了回去。 秦臻跟着翻身,面朝向他,两手悄悄地摸到傅七手臂上,见他没有反应,往前一伸,抓住了他的手。 “就这么喜欢摸我啊?” 秦臻已经不生他气了,小声“嗯”了一下,说:“好摸,热热的,弹弹性。” 摸起来有一种猛烈的生命力,几乎要通过皮肤传到僵尸身上,让她恍惚间跟着产生急促而有力的心跳,让她总有一种脸颊滚烫的感觉。 真让僵尸害羞。 但好刺激,让僵尸欲罢不能。 “你也很……”傅七想说“你也很好摸”,话到嘴边,觉得对女孩子说这种话太冒犯,改口说,“你也很好。” “我哪里好?”秦臻松开一只手往自己手臂上摸了一把,说,“凉凉的,细细的,像树枝。” 傅七被她抓着的那只手翻了一下,反握住她的手往上一拉,把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口。 然后一只手给秦臻攥着,另一只手往她手腕摸去,在她细细的手臂上揉了揉,说:“太瘦了,长胖点就好了。” “胖不了。”秦臻说。 这是个难题,傅七无法解决。 他陷入沉默,沉默中,感觉到胸前的手在往他衣服里拱。 “……”傅七捉住那只不老实的手,“干嘛?” 秦臻声音小小的,听着还有点委屈,说:“不是你说随便摸的吗?” 傅七:“……” 他语塞了下,念在刚刚把秦臻惹生气的份上,没说那句话的使用期已经过了的话气她,说:“这样我会睡不着……我是伤患,需要休息。” 说完他放开秦臻的手臂,把手指塞进秦臻手心里,带着她的手一起放在身侧,说:“我睡觉的时候只可以牵手。” 秦臻“哦”了一声,用另一种手臂抱住了他的胳膊,两只手交替,一会儿捏他手掌心,一会儿摸他手臂。 傅七更加睡不着了,胳膊也不能动。 静了会儿,他问:“我和你老公谁更好?” 秦臻想了想,回答说:“你是手感好,摸着舒、舒服,我老公主要是,心理陪伴。” 傅七懂了。 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他就是那个彩旗,靠着年轻貌美讨得了僵尸的欢心。 秦臻正在捏他手指头,傅七指尖一勾躲了过去,让她捏了个空。 “香香,你该睡觉了。”僵尸追着捏上那根手指,满意了,表现的非常善解人意,主动提醒傅七该休息了。 傅七睡不着,说:“我在想事情。” “什么事情?” “在想……”傅七停顿了下,说,“在想我洁身自好这么多年,现在遭你玩弄,以后回家没法交待,也不好找女朋友了。” 傅七觉得自己说的已经足够清楚了,但说完没等到秦臻的表态,只有手指被她捏来捏去。 他等了会儿,偏头低眼。 秦臻没法躲避了,与他对视了一眼,迟疑了下,说:“嘿嘿。” 傅七:“……” 他又懂了,这是只想占便宜,不想负责。 这个渣僵。 但他就是拿她没办法。 傅七转回脸,忽略手上的动静,闭眼睡了过去。 依照傅七对这个渣僵的了解,她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地抓着他的手玩一晚上,傅七预计第二天他会因为伸进衣服里的手而醒过来,但事实完全相反,次日,他是被枪声惊醒的。 有枪就代表着有人。 傅七迅速睁眼,没在身旁看见秦臻,刹那间心头凉了一截。 这时,门外传来了匆忙的脚步声,“啪嗒”一声,房门被从外面打开,小脸青灰的僵尸急慌慌地跑进来。 “你去哪了!” “我给你打水去了。”秦臻老实说了,上前抓着他的手说,“香香,外面好像有人。” “朝你开枪了?” “没有。”秦臻说,“隔着一段距离,我是听见声音赶紧跑、跑回来的。” 傅七放了心。 两人照旧住在村落里,这里丧尸少,有农作物自由生长,会遇到人不算意外。 而且从头到尾只有一声枪响,火力不强,不像是那些A国人,更有可能是跟他们相似的过客在杀丧尸。 “不管,先化妆。”傅七说。 秦臻急忙翻出粉底液往脸上涂,涂了几下,傅七已经快速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了下,坐到她面前把粉底液接了过去。 秦臻两手解放,一闲下来就想摸东西,但大白天的,外面好像还出了事,让她有点下不去手,隔一会儿就偷瞄傅七一眼,手搁膝盖上蹭了半天,愣是没敢抬起。 到后面傅七给她涂脖子,抬起她下巴时候,她眼珠子转来转去,就是不敢看傅七的眼睛。 好不容易有了色胆,结果这色胆只有晚上才能显现? 傅七觉得好笑,说:“想摸就摸吧,省得待会儿不满意了又朝我发脾气。” 秦臻说:“哎呀,这话说的,我不是那种僵尸……” 说话的时候,手已经摸到傅七胸膛上了。 “不是那种僵尸就把手拿开……” 僵尸假装听不见,手上上下下来回摸了几遍,最后停在傅七心口上,隔着衣服感受着下方的悸动的心跳,她脸一热,扬起脸对着傅七嘿嘿笑。 傅七手上给她刷粉的动作没停,问:“就这么喜欢往我胸口上摸?” “舒服,有心跳,活蹦乱跳,喜欢。”秦臻肯定地夸赞后,眼睛一眨,恍然大悟说,“难怪故事里的精怪们都喜欢吃人心!” 这句话就有点吓人了,傅七提醒:“不许惦记人心!那是妖孽做的事情。” “我就说说。”秦臻说,“我是好僵尸!” 傅七:“你要是个有担当的僵尸就更好了。” 秦臻说:“我还要多有担当啊?难道真的要我率、率领僵尸大军,攻打你们人类吗?!” 傅七不想跟她说话了,迅速给她涂好粉底液,揉了揉她的脑袋,给她穿好外套、戴上手套,出去查看情况了。 枪声距离两人住的地方只相隔不到两百米,走出不远,就听见了叫骂声。一共三个人,其中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另一个靠着车子在旁边劝架,不远处还有一个丧尸的尸体。 傅七带着秦臻在暗处观察了一下,说没事,站出来往前走去。 劝架的是个脸上有疤的青年男人,十分警觉,听见动静转身的同时,枪口也转了过来,看见傅七的下一刻,他表情变得阴冷,说:“是你?傅老七!真是冤家路窄!” 说着,黑洞洞的枪口抬起,对准了傅七。 “小心!” 秦臻吓得汗毛都飞起来了,大喊一声,转身扑在傅七身上,挡在了他前面。 她对上回的事心有余悸,说什么也不能再让傅七受伤了,可搂住傅七后,身后并没有传来枪声,反而是头顶有人在低笑。 “哎呦哎呦,这就是你的新队员啊?”刀疤男的声音传过来,调侃地说,“傅老七你给人家灌了什么迷药,让人家能主动为你挡枪?” 傅七扶着秦臻的肩膀让她松手,低声说:“这是猛虎小队的田励,他开玩笑的。” 说完摸摸秦臻的头发,把她拉到身旁,问对方:“什么情况?” 田励说:“还能是什么事?前几天碰见了仨A国人,伤了腿……” 秦臻被拉开了才发现这个田励靠着车不是在耍帅,是一条腿上绑了简易支架,没法走路。 他说猛虎小队接了基地的命令过来帮忙拖住那些A国人的脚步,他伤了腿,被对方的火力压住和队友失散,但运气不错,遇见个好心的年轻人救了他。 “正好跟你说一声,那些A国人拐东面去了,你注意避开。”田励说着指着地上斗殴的两人说,“小林,就是救我的那个小伙子,旁边那老哥……我跟小林赶了一夜的路,打算在这儿歇歇呢,刚停车,看见一丧尸追着要咬那老哥,小林这孩子热心肠,一枪上去把丧尸毙了……” 说到这儿,旁边斗殴有了结果,中年男人被年轻小伙压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大喊:“她不是丧尸,她是我老婆!你们……我杀了你!” 喊着话,奋力地挣扎。 那个叫小林的年轻人满脸疲惫,心累地说:“大哥,算我好心办坏事,我跟你道歉行不行?我也不知道那是你老婆啊,至少你拴个绳呢?小区遛狗还得栓绳呢。” 话糙理不糙,但大哥正在气头上,只觉得对方在侮辱他老婆,非要打死小林给他丧尸老婆报仇。 “就这事。”田励摊手,无奈,“末世都五年了,怎么还有搞人尸恋的,这谁能想的到……” 傅七:“这有什么稀奇的,你不还管你的枪叫老婆?” 田励:“这能一样?” 傅七:“物种歧视会遭报应的。”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大哥死活要杀了小林为亡妻报仇,小林已经杀了人家的丧尸老婆,不好再杀个活人,把人关进屋子里,开车就跑。 傅七与秦臻正好也要上路,索性一起出发。 一口气开出三百公里,小林才敢停车休息,停下来还不住地往后看,生怕那大哥追上来了。 停车的地方临近河坝,偏僻,视野宽阔,相对安全,几人歇了会儿,重新收整自己。 主要是田励的腿伤处理的太粗糙,正好傅七这里有药,让他重新包扎了一下,顺便联系猛虎小队的人,跟他们报平安。 猛虎小队的人离的远,少说得两天才能赶来,田励行动不便,又是自己人,肯定不能丢下,傅七跟秦臻商量后,决定带着他一起,在前面安全基地附近再把他放下。 至于小林…… “说实话,这世道没什么盼头,我受够了,打算回老家,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不至于。”田励拍着他肩膀说,“说不定过两年末世就结束了,老弟,再坚持坚持。” “坚持不下去了啊哥哥!” “想点好的!”小林算是田励的救命恩人,田励安慰地十分用力,“想想你爹妈……” 小林:“我爹在我三岁时候就坐牢了,出狱后卷了家里的钱跑了,我妈早早改嫁了,我跟爷爷长大的,爷爷已经去世了。” “……想想你老婆孩子,他们要是知道你还活着……” “丧尸病毒爆发的时候,我才十九岁,没有老婆孩子。” “……” 田励绞尽脑汁地安慰着小林,完全顾不上傅七。 傅七索性去找秦臻,扶着她脑袋仔细检查了一遍,说:“后面多了两个人同行,要时刻记得补妆,说话也注意点,知道吗?” 秦臻正坐在河坝边上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闻言扭头看了看他,点点头,转过去继续沉思。 这可怪了,按理说这时候她该缠着他摸摸才对。 傅七在秦臻身边坐下,问:“想什么呢?” 说话的时候,他把手递给僵尸,僵尸一把抓住,在他掌心摸了几下,反应过来了,先低头看看傅七的手,再看看傅七,然后紧蹙眉头,毅然决然地撒开了手。 傅七:“……?” 很不对劲! 他要问秦臻这是怎么了时,一个人走了过来。 小林坐在秦臻另一边,热情地说:“小姐姐你好啊,我叫林叶,你可以叫我小林,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叫小秦。”傅七帮忙回答。 “小秦,你是姓秦吗?” 傅七:“她姓僵,僵小秦,秦天的秦。” “啊?”小林茫然了下,“呃”了一声,说,“是晴天的晴吧?江小晴。” 傅七:“是的,秦天的秦,僵小秦。” 小林:“……” 小林连死都不怕,更不怕区区前后鼻音,他入乡随俗地喊了声“小秦”,问:“你在干嘛呢?” 秦臻本来在严肃地思考问题,先被傅七打断,又被这个小林打断,心情不怎么好,但在看了他两眼后,表情柔和几分,说:“我在总结前辈们的,先进经验。” 傅七:“?” 这个问题明明是他先问的。 小林:“哦,那想明白了吗?” 秦臻神情凝重,说:“还没有特别清晰。” “要不你说说,我来帮你想?多一个人,多一分力!” 放在以往秦臻肯定是拒绝的,就算要人帮忙想,也会找傅七。但这次,她沉思了会儿,说:“好啊。” 傅七:“……” 这才一天,他就人老珠黄被小年轻取代了? 关键是这第一次见面的小年轻很明显对秦臻有意思……他刚才不是还心存死志吗? 反正小年轻现在是不想死了,兴致勃勃地问秦臻具体什么问题,秦臻正要开口,傅七咳了一声站起来,说:“休息够了,该上路了。” 林叶的老家也偏南,与傅七和秦臻顺路,为了节省汽油,两辆车并做一辆。 再启程,是秦臻开车。 自从她学会开车,很多时候都是她来掌握方向盘,傅七已经习惯,但林叶与田励不习惯,特别是林叶,非说女孩子开车太辛苦,要替秦臻开。 秦臻心里有事,干脆把驾驶座让给他了。 但这个林叶还是不安分,一路上都在找秦臻说话,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傅七一直没做声,天快黑时安顿下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田励。 田励十分尴尬,说:“他说他不想活了,我就跟他聊了几句,劝他就算死也得先谈一回恋爱,不然人间不是白来一趟了吗……” 四个“人”里正好有一个女孩子,他自然而然地对秦臻献起了殷勤。 “我一瞧就知道你和小秦关系不一般,不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田励说,“傅老七你行行好,救救我救命恩人!” 傅七:“不接受道德绑架。” 不接受道德绑架是没错,但严格意义上来说,秦臻与他关系未定,他是没有权利阻止别人追求秦臻的,最多只能提醒一句僵人有别,物种隔离不能轻易打破。 他去提醒了。 秦臻说:“我知道。” 她说的很郑重,说完后看着傅七,说:“你说的没错,僵人有别,前辈们血淋淋的经历提、提醒着我,突破物种障碍的下场,会十分,悲惨!” 傅七:“……你还认识别的僵尸?” “不是僵尸,是神仙、精怪、鬼魂。”僵尸振振有词地说,“遥想中华几千年的传统故事,但凡和人类相恋的,不管是神仙、精怪,还是鬼魂,没有一个是有好、好下场的。今天我们见到的那个丧尸,一样,你看,非人类是不可能被人类接纳的,早晚都得死。” “……所以?” “为了不重蹈前辈们的覆辙。”僵尸认真地说,“我决定戒色!” 傅七:“……” “从今以后,我要清心寡欲,重新做回那个高、高冷的小僵道长!” 秦臻说得掷地有声,然后看着傅七,容色严峻地说:“香香,你不能再纵容我了!你要坚定,要有原则!不能看着我颓、颓废掉!” 傅七沉默片刻后,点头说:“嗯,好,我以后会按原则行事的。” 这晚他们借宿的是一套两居室,两个房间都可以住人,傅七说:“那今晚你自己住一间?” 秦臻决绝点头:“嗯!” “好。”傅七说。 此时他俩正在其中一个房间说话,说完了,傅七转身出去,抬步的时候像是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他身子一歪,朝一边的墙壁倒去。 秦臻就在他身旁,怕他的肩膀撞到墙上加重伤势,心里一急,上前一步搂住傅七的腰,挡在了他与墙壁之间。 但傅七人高马大的,太沉了,身躯跟一座小山一样压得秦臻连退两步。 傅七的手自然地搂住她的腰,随着她的退步往前,“咚”一声,与其说两人抱在一起撞到了墙壁上,不如说秦臻是被傅七压在了墙上。 他的手还护着她的后脑,另一手搂在她腰上。 “没事吧,宝贝?”傅七低头,语气温柔地轻声问着,气息扑在秦臻耳尖上,让她耳尖不自觉地抖了一抖。 这还不算,他关心的同时,搂在秦臻腰上的那只手张开,在她腰窝里用力地按了一下,随即顺着脊梁骨,轻缓但大力地向上抚摸。 酥麻感随着他的手掌从秦臻的腰椎向上攀爬,直冲天灵盖。 僵尸哪里见过这阵仗? 她头皮一麻,浑身发软,整个人严丝合缝地窝进了傅七怀里。 傅七把她抱的更紧,搂着她轻轻晃了晃,在她耳边催问:“宝贝?” “没、没、没事……”秦臻在他怀里仰起脸磕磕巴巴说着。 “没事就好。”傅七说完松手往后退。 他退一步,秦臻就跟黏在他身上似的,跟着往前一步,搂在他后腰上的手紧紧抱着。 “不可以乱摸。”傅七提醒,“宝贝,你要戒色的,别忘了。” “噫……呃……嗯……”僵尸吞吞吐吐,“要不……明天再……” “不行。”傅七声音严厉,拽着她手臂强行把她胳膊拉开,僵尸不肯松手,上衣都给他扯皱了。 那也不行。 傅七掰开秦臻的手,冷漠地说:“要有原则。” 正文 第51章 勇气 猛吸一大口。 傅七一直都是个有原则的人, 被误解为嫌弃僵尸后,第一次打破原则,在没有确定关系的前提下,与异性进行了越界的亲密接触。 第二天他就因为打破原则遭到了报应。 所以当秦臻要求他坚定地坚守原则, 不能再轻易对她妥协的时候, 傅七答应并且严格执行了。 他残忍地掰开秦臻的手, 毫不留情地走了。 当晚, 三个男的住在一个房间里, 秦臻独自睡在另一间。 真荒唐,她明明都不用睡觉的。 僵尸在床上滚来滚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跟傅七一起摔在墙上的情形。 那短暂的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 她被傅七抱在怀里, 脸埋在他胸口,耳朵里充斥着“砰砰”的有力心跳声,鼻尖也全是他身上洗澡后的清爽气息。 傅七抚摸着她后背, 弄得她浑身发软,心底又酥又痒,感觉快要变成人了! 他还抱着她轻轻摇晃, 像在哄她一样。 好舒服,好喜欢, 还想那样。 但傅七要帮她戒色,怎么说都不答应。 哎,小气的男人。 秦臻心里发痒, 在床上滚来滚去一整宿, 次日天不亮就爬起来,蹲守在隔壁房间门口。 最先出来的是拄着木棍的田励,他撑着的伤脚差点踩僵尸头上, 吓一跳,说:“吓死了,一开门门口蹲着个人,我还以为是丧尸爬进来了呢!” 秦臻刚站起来,赶紧摸脸,想起自己出来前刚补过妆,又放下手,说:“我找香香。” 田励昨天就听过过秦臻这么喊傅七,再次听见,还是深觉恶心。 他扶着门框回头,粗声粗气大喊:“傅老七,小秦找你!” “让她在外面等会。”房间里传来傅七不急不缓的声音。 真见外。秦臻心说,就他们俩的时候,哪有这么多规矩? 以前傅七换上衣都不避着她的。 可惜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鲜活肉/体的美好,白白错过好多。 房间里还有个林叶,秦臻只好在外面客厅里等。 田励收拾好了没事做,在一旁跟她闲聊,问:“我听说傅七新收的队员叫江小江啊,你怎么叫江小秦?” 心痒难耐的僵尸心里只有傅七,敷衍地拿出了五胞胎的理论。 田励大受震惊,“真的假的?五胞胎很少见的!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秦臻说:“不信你问许老二。” 田励没有通讯工具,一瘸一拐进屋找傅七借手机去了,出来后一脸疑惑说:“小秦,许老二为什么说你和傅七都有精神病?” 僵尸无辜又气愤,“好没礼貌!” 说了几句闲话,房间门开了,秦臻以为是傅七,唰的一下冲了过去,结果出来的是林叶。 林叶看见她很高兴,殷勤问:“小秦你昨晚睡的好吗?” 现在屋里就剩傅七一个人了,僵尸想进屋,奈何被拦住,说:“我惦记着香香的伤,不放心,没、没睡好……我去给他换药。” 她要往屋里冲,第三次被拦下,林叶说:“没事的,昨晚上我帮傅哥换过药了,田哥的也是我换的。” 秦臻:“……” 这可是她被强制戒色后,唯一能感受美好肉/体的正经理由! 僵尸的天都要塌了。 傅七正好这时候出来,上身是件白衬衫,被宽肩撑起好看的轮廓,看着格外的耀眼,下身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裤,长腿翘臀尽显无余,走路都依稀带着风。 走到秦臻身旁,他边整理袖口,边弯腰问:“什么事?” 僵尸已经被迷晕了。 她见过这身衣服,是老早之前两人去商场里拿的。 末世后大家穿衣都很随便,捡到什么穿什么,傅七带了几件备用衣服,但最常穿的还是他那套黑色作战服,便捷、防水、耐污又好清洗,秦臻是第一次见傅七穿这样亮眼的正装。 太好看了! 挺拔、气质、俊美、性感…… 僵尸痴痴地盯着傅七因为解开了三颗纽扣而露出来的喉结、锁骨和一小片胸膛,心里除了把他扑倒外,再没有任何其余想法了。 “秦秦?”傅七的腰弯的更低了。 僵尸的眼睛都瞪大了。 可偏偏有没眼色的人过来插话,林叶说:“小秦,傅哥问你找他有什么事呢?” 有人帮忙问了,傅七顺势站直了。 美景没了,秦臻遗憾回神,结结巴巴说:“没、没事。” 然后眼巴巴地上前一步,想去挽傅七的手臂。 傅七看出她的意图,径直越过她往外走去,说:“没事的话清点一下各自的物品,时间紧迫,后面三天都不再停下休息。” 他特意重新与林叶确认:“我们惹上了一些难缠的人,路上可能会有危险,你确定要一起?” “一起呗。”林叶满不在乎地说,“我都敢救田哥了,还能怕危险?再说我自己独行,说不定死的更快。” 他说话时眼睛还往秦臻身上瞟,是什么心思不言而喻。 可秦臻的眼睛是黏在傅七身上的。 “那就先到基地,到了再说。”事情说定,傅七抬手把衬衫领子扣严实了。 僵尸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灰暗无神,唉声叹气地回屋收拾她的粉底液去了。 男士这边,收拾行李的任务落在了唯一健全的林叶身上,剩下的两个伤残人员在客厅等着。 趁着没有其他人,田励吐槽:“一大早的,骚成这样给谁看?” 傅七:“嫉妒了?” “呵!”田励不屑,“我就问你穿成这样好行动吗?” 傅七:“穿上试一试而已,等下就换回来。” 他果然在出发前换回那套旧的作战服,理由是衬衫和西裤尺码不合适,穿着有点紧,不方便。 好色但纯情的僵尸和不知他本性的林叶都相信了,一个失望,一个可惜。 林叶还说:“末世后傅哥一定要找机会多穿正装,好看!” 傅七眉梢一动,目光从他身上轻轻瞟过,“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只有旁边看穿一切的田励在心底鄙视傅七的这种行为。 但仔细一想,人家之所以会这样,都是因为他救命恩人想撬墙角,遂紧紧闭上嘴巴,只在心里摇头感慨:不正经的队内关系太可怕了,难怪很多公司都禁止职场恋爱。 幸好他清清白白,从来不掺和这种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 收拾好东西,重新上路,由秦臻与林叶轮流担任司机。 秦臻开车习惯性地避让丧尸,田励说她圣母,林叶说她善良,就傅七坐在后座闭目养神,什么都没说。 好不容易熬到换人,秦臻眼馋傅七,想挨着他坐在后面,傅七却忽然跟田励讨论起国外的形势,让她插不进话,只能郁闷地坐到副驾驶座。 “……咱们人口密集,前期控制差了点,不过现在算是国际形势里最好的了。”田励说,“A国也不错,不过他们是因为枪支合法,武器多,科技成功斐然……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你说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丧尸病毒这事了?不然怎么这么快搞出那些针对末世的发明?” 傅七略过他的问题,说:“人口密集也是有好处的。” 田励赞同,“那是!咱们人口多,地大物博,不然跟旁边那B国一样,就一个小海岛,半年不到就没了,多可怕!” 两个国家有着很深的历史渊源与仇恨,提起免不了要多说几句,田励又说:“听说他们国家的有钱人都早早逃去A国了,算他们有眼光,抱上了个粗壮大腿。” 傅七未置可否,问:“其他国家呢?” 田励除了出任务,其他时候都在基地,知道的比较多,说:“C国D国也勉强还行,Y国就不行了,末世前就乱糟糟的,也就是占地广泛,否则早就步入小B的后尘了……” 他俩在后面说,前面林叶开车的同时竖着耳朵听,偶尔也会插一两句,就秦臻除了个国家名字,什么也不了解,无精打采地坐了一路。 到了晚上,依旧是两人轮换着开车,都不说单独相处了,就是和傅七挨着,秦臻都没找到机会。 秦臻第一次与跟在车后面奔跑的丧尸感同身受——对着香喷喷的人类肉/体,只能看,摸不着,急死僵尸了! 三天下来,僵尸已经被折磨的奄奄一息了,谁跟她说话都提不起劲儿。 林叶实在是担心,在一次停车休息时问傅七她是怎么了。 傅七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可能是抑郁症犯了。” 林叶立刻热心肠地帮秦臻开解,从他的悲惨遭遇说到对未来的美好期待,说了一大堆,听得僵尸头晕脑胀,不得已主动开口表达自己的想法:“不想开车。” “没问题,后面距离基地也就半天的路程了,我来开就行。”林叶大方说。 秦臻悄悄瞟了眼检查车子的傅七,有气无力地说:“想坐后面休息。” “这算什么事!”林叶拍着胸口说,“待会儿我帮你说!” 他说话算数,要上路的时候主动帮秦臻说了。 “正好我想坐前面。”傅七低头对秦臻说,“咱们换换。” 秦臻:“……” 有外人在,僵尸虚荣心重,要面子,没法死缠烂打地跟傅七耍无赖,浑浑噩噩地上了车,呆坐了会儿,悲痛地“呜”了一声,捂着脸趴在了后座上。 旁边的田励被吓了个激灵,往前一靠,悄声问傅七:“小秦真的是抑郁症,不是精神病?” 几天的相处下来,他现在严重怀疑许老二的话不是开玩笑。 这个小秦看起来真的不太正常的样子。 傅七:“侮辱我们秦秦?” “对不起。”田励立马道歉,表示道,“其实我想侮辱的是你们整个小队,还没找到切入点。” 傅七温和地原谅了他,说:“没关系,毕竟你们只能用这种方式自我安慰了。” 田励:“?” 他觉得傅七真该感谢这丧尸病毒,要不是它让人们意识到团结一致的重要性,就凭傅七这张嘴,他们小队早晚都得被其他小队联手剿灭掉。 这俩没良心的人扛上了,就林叶良心尚存,知道关心当事僵尸,可不管他说什么,僵尸都蔫哒哒的不出声,最后还得是傅七出马。 “没事,我们秦秦是发现了自身的一个缺点,正在自我反思呢,等反思完了,就会脱胎换骨。”傅七说着回头问秦臻,“对吧,秦秦?” 秦臻一挺身子坐起来,往他椅背上狠狠捶了两下,然后扯过旁边休息用的毯子蒙在了自己头上,用行动拒绝和傅七交流。 这下谁都看出来了,什么抑郁症,明明是这两人吵架了。 林叶为难了会儿,小心翼翼劝说:“傅哥,你一个大男人,让让小秦呗?” “这是在帮她。”傅七说,“是她自己提出来的要求,让我帮她的。” 僵尸听见了,一把扯掉头上的毯子,大声说:“我反悔了!” “不行。”傅七加重语气强调,“要讲原则,坚持到底。” 这是僵尸自己说的,现在用来堵她自己的话了,真让僵尸难受。 秦臻发出一声悲愤的呜咽,又倒了下去。 倒下去时脚微微翘起,差点踢到田励。 “喂喂,照顾着点伤患。”田励缩着脚提醒。 秦臻一点都不想照顾伤患,要不是因为碰见这个伤患,她根本就不用顾及脸面,小小傅七,这会儿早该被她拿下了。 “讨厌你!”她对着田励说。 “哇,关我什么事?”田励惨遭无妄之灾,不能接受,找傅队长告状,“傅老七,你们小队的队员能不能讲点理?” 傅七说:“我们小队的行事原则就是不讲理。” “原则”俩字再次戳到僵尸的痛楚,她爬起来扑到副驾驶座椅上去掐傅七的脖子。 傅七一边回头抓住她手腕,一边提醒她自己肩上有伤,正闹着,开车的林叶忽然说:“咦,有人,是基地里的吗?” 秦臻与傅七一起停下来,探头张望,看见前方公路岔路的另一边,一辆黑色越野车正快速行驶。 他们这一路行来,偶尔会遇见一两辆车,多数时候大家警惕地相互打量后,会简单说几句各自经历的路况,防备心实在重的,就默默擦肩而过。 现在距离基地不算很远了,对方就算不是基地里出来的,也多少了解一些基地的动向,可以顺便打听几句。 “过去问问?”林叶问。 傅七之前说过要将田励送去安全基地,但可以的话,最好是在基地外把他交给出来做任务的小队,他们是要绕道继续前行的,不进基地耽误时间。 如果对方真的是基地的,这时候就能完成人员的交接。 傅七盯着那辆车观察了几秒,目光一沉,说:“减速,让他们先过路口。” “为什么啊?”林叶与秦臻一起这么问。 “因为位置。”回答他们的是后面的田励,他不知何时掏出了枪,盯着外面那辆车道,“太靠左了。” 林叶恍然大悟,立刻减速。 只有秦臻还不明白,问:“什么太靠左了?” 下一秒她就明白了,因为对面那辆车猛打方向盘朝他们冲了过来,同时车窗打开,露出了枪口。 “趴下!” 傅七一声令下,车中所有人俯低身子。 子弹击破车窗的碎裂声响起时,秦臻的僵尸脑子才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正行驶的马路很宽,即便是末世了,国人的驾驶习惯已经养成,大多数都是靠右行驶的,可对面那辆车却堂而皇之地,以不低于一百二十码的速度行驶在马路左侧。 驾驶方式的不同,不能百分百说明什么,但对傅七、田励这种经常与A国人打交道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秦臻想通的时候,这两人已经开始了反击。 子弹声中,秦臻又听见傅七的声音:“加速错开,保持距离,注意防止对方撞击。” 林叶“哎”了一声,用力踩下了油门,引擎声一阵轰鸣,车子猛地蹿了出去。 秦臻出于惯性往后仰去,“哎呦”了一声,抬头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见了傅七分心回望的目光,赶紧闭上嘴,乖乖趴了下去。 她不杀人,没学过用枪,这时候没有任何用处,安安静静保护好自己就行。 傅七与田励的枪法都很好,几枪下去,对面有人倒下,火力没之前那么凶猛了。 当然其中不乏有林叶的功劳,他的胆量与车技很不错,稳重操控,车子顺滑流畅地躲开了几次重要攻击。 可不知道是太过紧张还是怎么了,在即将错身时,一发子弹击到了他那边的车门上,他手一歪,车子倏地向着对方倾去。 惯性让秦臻一个趔趄撞到了车门上,扶着座椅睁眼的时候,目光正好穿过两个碎裂的车窗,看见了对面那辆车窗里举起的枪口。 还有“咔哒”一道清脆的响声,是子弹的上膛声。 但枪口不是对准她,而是对着腿脚不便,不好支撑,在车身歪斜那瞬间倒到秦臻旁边的田励。 秦臻来不及多想,伸手一按,用力把刚爬起来的田励压回到座椅上。 与此同时,“砰”的一声枪响,子弹从车窗射了进来,近距离击中带来的冲力让秦臻往后倒去,她跌靠在车窗上,心想原来被子弹打中她是有感觉的。 呃……上回感受错可能因为太久没挨了。 她很淡定地在胡思乱想,车里其余人则快要疯了。 尤其是田励,听见子弹击中的声音,就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他抬头大喊一声,就要往秦臻身上扑,副驾驶座毫无征兆地往后倒来,一下子撞到他的头把他拦住。 “盯着对方!” 随着傅七的呵斥,他人已经从前面蹿到了后面,挤开田励,一把将秦臻抱在怀中,然后迅速扯过旁边的毯子将她紧紧裹住。 做完这些,他举枪回头,眯起眼,一枪击爆了对方的后轮胎。 对方车辆打滑,蜿蜒了几下,一头撞向旁边的护栏,侧翻了过去。 旁边的田励紧接着补枪,子弹击中油管,黑褐色的汽油滴答了几下,在高温的刺激下,轰的一声着起了火。 车里几个魁梧的外国人狼狈地往外爬,刚冒头,就被满面阴沉的傅七与田励一枪一个地解决掉。 人解决掉了,他们这边的车也停下了,田励与林叶都紧张地过来查看秦臻的伤势。 傅七侧过身,把秦臻挡得严严实实,抿着薄唇道:“去确认下有没有活口,然后找最近的安全点休息。” 林叶听话地拿着枪下去了,剩下腿脚不便的田励很无措,“我、我……” “没事。”傅七脸色不太好,语气生硬,但理智还在,低声说,“都是正常的。” 任务中受伤很正常,而且本质上这些人就是冲他们来的,真算起来,就连田励腿受伤这事,也是为了帮他们阻拦A国人导致的,没什么可埋怨或者怪罪的。 况且秦臻不会死,替田励挡下这一枪,救他一命,是值得的。 傅七嘴上这么说,表情却十分难看。 他自己也察觉到了,绷了绷嘴角,说:“我只是……” 傅七向来很会说道,鲜少有被怼住的时候,这时候却不知道自己想说的是什么。 可能他只是觉得自责。 自从他将秦臻带出墓穴的那一刻起,秦臻就是他的责任,他对她有很多约束,这也不许,那也不让,管那么多,却没能保护好她。 也可能他是觉得自己没用。 明明为了不让秦臻受伤甘愿为她挡子弹,到头来,却仍是让她受了这份罪。 也许他并没有能力护住她。 傅七回忆着过去与秦臻的身份,喉结滚动了几下,涩声说:“我只是没有勇气面对。” 田励嘴巴张合几次,想安慰,却发不出声音,想说先查看下小秦的伤势,看着傅七把人裹的严严实实,紧密抱在怀中的样子,怎么都开不了口。 所幸一声枪响后,林叶回来了。 他蹿上车飞快说道:“就一个还活着,被我杀了。小秦怎么样?” 田励:“开车。” 林叶怔了一下,快速启动车子,声音低微地说:“对不起,我、我刚才手抖了,没控制好方向……” “先找地方处理小秦的伤势。”田励也低声说,“其余的之后再说。” 林叶“嗯”了一下,专心开起车。 车子里再没有一丝声音,气氛沉闷、压抑,宛若一口封死的棺材。 在这样的氛围里驶出去好几分钟,傅七感觉到怀中有挣扎的动静,纷杂的心绪一顿,微微放松手臂往怀中看去。 车子飞速驶着,初春的风还有点凉,放肆地刮着,把毯子里秦臻的一缕长发吹了出来。 傅七顺着那捋黑发,从毯子缝隙里看见秦臻艰难地挣出一只手,在自己心口摸了摸,摸出一手暗红色的血水后,五官皱起,接着一脸嫌弃地把血水往傅七胸口上抹。 抹完了心虚抬头,恰好对上傅七的视线,她眨眨眼,急忙讨好地去擦那道污血。 但手摸上去擦了两下,污血没擦掉,反而感受到急促的心跳声,她表情一下子变了。 傅七眼睁睁看着她犹豫了下,然后抬起头,一脸柔弱,气若游丝地说:“……香、香香……疼……” 傅七:“……” 末世后也别开网吧、写小说、画漫画了,戏瘾这么大,改做演员去吧。 死寂的车厢里,这道痛苦的声音分外地明显,旁边正在自责的田励与专注开车的林叶,闻言一个激动地倾身过来,一个扭头往回看。 傅七以迅雷之速把毯子拢紧,在那两人急切的目光下,扯了扯嘴角,低下头,用下巴蹭蹭被裹着的秦臻的脑袋,悲声说:“没事的宝贝……会没事的……” 话音才落,就感觉僵尸的两只手搂上了他的腰,在毯子下贪婪地摸了起来。 他身子一僵,搂住秦臻的手臂稍微收了收力,下一秒,清楚感受到僵尸把脸埋在他胸前拱了拱,拱完还用力地猛吸了一大口。 “……” 这小色僵! 正文 第52章 可爱 你只可恨。 “开快点。”傅七低声催促。 “好!”林叶尽力开快, 安慰说,“傅哥放心,小秦一定不会有事的。” 田励说不出话,用手拍拍傅七的肩膀以示安慰。 傅七面色紧绷。 他不需要安慰, 只需要快些到达安全点。 秦臻被毯子一蒙就不管外面的事了, 快乐地像一只掉进粮仓的仓鼠, 可苦了他。 他抱着秦臻, 搂紧她不让她有太大的动作, 同时自己被人玩弄无法制止,脸上还要摆出沉重的表情来应付田励与林叶, 实在难熬。 终于在路边找到可以暂时落脚的房屋后, 趁林叶与田励下车清除丧尸, 傅七掀开毯子撕下秦臻的手,再用毯子把她裹成毛毛虫,确信没有血液流出和暴露, 抱着秦臻快步进了屋。 进屋后吩咐一声让两人去找水,就锁上了房门。 锁好房门回头一看,僵尸已经挣开毯子坐起来了, 那样子…… 秦臻头发被毯子弄炸开了,乱蓬蓬的支棱着, 显得脸特别小。 小归小,上面可真够脏的,因为趴在傅七胸前乱蹭, 鼻尖、下巴、脸颊上全都蹭上了她自己的暗红色血水, 跟刚从垃圾桶里爬出来的一样。 但这个素来洁癖的僵尸一点也不在意,看着傅七,吸吸鼻子, 脸上露出一本满足的憨憨傻笑。 “……” 傅七感觉自己最初的紧张、自责全都白费了,很想按住秦臻用力地打上一顿。 可在目光下移,看见秦臻心口被血液浸透的衣服后,做出的却是走过去,温声问:“疼不疼?” “嘿嘿!” 僵尸一声傻笑,膝盖交错着往他身上扑,结果被下半身的毯子绊倒,一脑袋撞上了傅七的胸口。 傅七:“……” 又好色,又机灵,还蠢蠢的,怎么做到的? 他把僵尸扶起来,低声说:“我问你疼不疼呢?” 秦臻最早还嫌弃地把她自己的血往傅七身上抹,现在一点也不嫌了,下巴抵在他胸口仰起脸,依旧先傻笑,再回答说:“不疼,麻麻的。” “说正事呢!”傅七不许她再蹭,撑着她肩膀把她从自己身上推开,说,“里面卡着一颗子弹,就只麻?” 秦臻歪头感受了下,坐起来低头看自己心口,揪着破了洞的衣服说:“是有点怪,好像里面卡了硬颗石头。” 傅七:“怎么办?” 秦臻不知道,刚出墓的时候那两颗子弹是直接穿透的,和现在情况不一样。 “那就先取出来。”傅七决定按最正常的抢救程序去处理,按着僵尸胳膊要把她按回床上。 秦臻还不愿意,一抹脸,满不在乎地说:“救什么救,就说我死了,等夜里我偷溜出去,明天变成臻臻再回、回来找你!”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有一个猜想……”这个猜想傅七不能十分肯定,因此没有说出来,“在这件事确定之前,秦秦和臻臻不能同时被人知晓。” 秦臻猜想这可能和她的名字有关。 但什么事能和她的姓名扯上关系呢? 她想不到,也不仔细去想,反正人间不管什么事和她这个僵尸都是无关的,除非哪天出现了另一只僵尸。 “那我叫……”她可不想叫至至,更不想叫蓝蓝,说,“那我还叫凌妃熙夜。” “你就叫秦秦。”傅七说,“你得活下来。” 秦臻不愿意,揪着衣服上的弹孔说:“子弹都打到心脏上了,人类不死,也得养好几个月的伤,不能跑,不能跳,干什么都要人伺候……” 本来她想说这样多无聊啊,说着说着,心头一动,发现了个受伤的好处。 成了伤员,她不就能天天赖着傅七了? 除了赖着他,还不用开车,可以躺在后面随便玩手机。 “好!”她忙不迭地改口答应,说,“让秦秦继续活!” 刚达成一致,外面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秦臻赶紧躺好,傅七把她用毯子遮好后,脱掉自己染了秦臻血液的外衣,才过去开门。 门外是送水、送药的田励与林叶。 两人要进来帮忙,被傅七拒绝,理由是:“秦秦是个女孩子……” 那俩人一听就明白了,女孩子伤在胸口,处理伤势肯定得脱衣服,男士要避嫌。 田励急了,说:“都什么时候还在意这个?傅老七你脑子让丧尸啃过是不是?” 不管他怎么说,傅七就是不同意让他们来帮忙,接过清水与药包,把门关上了。 关好门回来,让秦臻脱衣服。 僵尸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纯情小僵了,不好意思,扭扭捏捏半天没动手。 傅七:“早知道刚才就说是你介意了……我白背一个老封建的恶名。” 秦臻偷瞄他,小声说:“那你不要笑我哦。” “笑你什么?” “笑我不好看。” 傅七:“我要是想笑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笑过了。” 那时候的僵尸衣不蔽体,身上的破布再短一截就要不文明了,未必会比她现在脱下衣服露的要多。 道理是这样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僵尸没有那时候的坦然了。最后是在傅七的催促下,钻进毯子底下脱的衣服。 秦臻觉得自己可能是和人类相处久了,越来越像人类了,才会觉得害臊。 她在心里默念着僵人有别,随着时间的流逝,心里那点儿羞耻终于消散了。 不是她无所谓了,而是傅七实在太慢了。 他是很专业,清洗消毒就用了半天,终于到剖子弹的环节了,细致的跟挑芝麻一样,大半天都没好,秦臻都不耐烦了。 “快点嘛!” 傅七说:“我怕你疼。” “不疼,一点都不疼。”秦臻说,“以前在墓里,弩箭扎我身上断进去了,我都是再找一支弩箭捅、捅进去,把那支剖出来的。” 这实在过于简单粗暴了。 秦臻无所谓,“反正第二天就长好了!” 是这样没错,她伤口恢复的速度快的超乎人类的想象。 这是傅七第三次看见她受伤,第一次是在墓里。 那时两人不知彼此的底细,算是被迫合作的陌生人,傅七出于好奇心观察过秦臻的伤势,亲眼看见她被弩箭刺穿的伤口快速愈合。 第二次是刚出墓时,秦臻被两个外国人枪击。 两人依旧不算多熟络,秦臻不需要别人帮忙处理伤势,她活蹦乱跳的,傅七也没有帮忙的必要。 这是第三次,傅七动手为她处理,遭到了嫌弃。 傅七说:“那样处理,胸前会留有大洞。你不是说漏风会痒?” “往里面塞泥巴,堵住了就不漏风了。” 傅七:“……” 他凝噎了会儿,说:“我不在时候管不着,现在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就得听我这个队长的。” 傅队长耍起队长威风,小僵尸只能唉声叹气地继续煎熬。 干躺着实在无聊,她跟傅七说话,傅七刚开始还搭理,后来专心给她处理伤口,就不理了。 秦臻望着天花板,眼珠子转来转去,忽然自言自语说:“要是把泥巴换成水泥,那不就是水泥封心,断情绝爱了吗?” 这句话不知道怎么戳中了她的笑点,她窃窃笑起来,身子颤动,让傅七停了刀。 傅七不知道她这是从哪学来的东西,警告说:“再乱动以后继续戒色。” 秦臻立马不动了。 手术慢吞吞的进行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 秦臻的血是暗红色的,与丧尸相近,流血较少,子弹取出来两分钟后就止住了,要不是傅七给她胸口斜斜缠上了纱布,根本看不出受伤的样子。 包扎好,她就要“吸猫”,被傅七翻出一张夏凉被裹住扔在了旁边。 傅七开始收拾东西,首先是沾了秦臻血迹的毯子、衣物、消毒器皿,这些东西被他统一打包了起来。 其次是为秦臻清洗伤口的水。 水已经变成奇怪的暗红色,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正常人类的。 傅七沉静片刻,让秦臻安静,开门出去,外面焦急等待的两人快速围了过来,争着问秦臻的情况。 傅七回答说:“还在昏睡中,夜里观察看看。” 简单说了两句,他取了干净衣服与清水回到屋里,衣服是给秦臻的,清水他自己用。 傅七肩上的伤因为今日动作剧烈渗了些血,但不多,他用那盆清水清洗过伤口后,沉思了片刻,割破了自己的手臂。 鲜血滴在盆中,把淡红颜色加重。 僵尸大惊,随后明白了他的用意,感动地说:“香香,你真是个好人!” 傅七说:“那你以后对我好点,别再把我……” 话没说完,僵尸就捂住了耳朵。 因为遇见A国人,他们这天被迫改变计划,此时的落脚点不仅与基地相背,时间也已经很晚,索性暂住。 秦臻作为重伤人员,一直在屋子里没有出去过,由傅七就近看护,守夜的任务就交给了田励和林叶,一行人就这么过了一宿。 A国人就在附近,于情于理他们都不能久留,次日天亮,就要继续上路。 秦臻这个重伤病患自然是不能走动的,事实上她连睁眼都不用,就等着傅七把她裹好抱到车上去。 这下可好啦,她不仅能坐到后座,还能光明正大挨着傅七,想怎么摸摸就怎么摸摸。 就是有一点不好,他们在人家空房子里借住一宿,把人家屋子弄的乱七八糟,让僵尸有点良心不安。 那盆给她清洗伤口的水被傅七浇给了窗外的那颗大树,这就算了,傅七自己的那盆血水,却被他“不小心”打翻在地上。 血水混合着他换下来的染血纱布,散乱地丢在地板上。 人家房子原本只是积了灰尘,被他们住了一晚上,直接变成凶杀案现场了。 “香香,你素质低下!”僵尸压着嗓音,但正义十足地进行控诉。 傅七说:“没事,A国人会帮忙收拾的。” “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找、找过来?” 傅七说:“因为我师从三清祖师爷,能掐会算。” “三清祖师爷我们道家的,不许你侮辱!”僵尸一边说一边拎着傅七给她准备的靠枕打他。 腰枕挥到傅七面前,被他抢下,他顺势把僵尸拽到怀里,伸手就去扒她衣服,给僵尸弄的,手都摸到傅七胸上了,不好意思往里摸了。 傅七好意思,把她按在怀里解了纱布看了看,发现这才一夜,僵尸的伤口已经就剩一个褐色的疤了。 傅七低头仔细查看后,还用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下,摸完要问秦臻现在还是麻麻的吗,一抬头,看见她缩着脖子闭着眼,一副不敢看的模样。 “……你干嘛?” 秦臻微微睁开条眼缝,又快速闭上,声音弱弱的,说:“我、我有点害羞……” 傅七闷笑,说:“你还知道害羞啊?” 那当然啦。 僵尸小声说:“人家也是女孩子嘛。” “是,你也是个女孩子。”傅七边说边把解开的纱布缠好,缠好后,顺手帮她把衣服套上。 秦臻对外是个重伤病患,伤口时常需要消毒,因此衣服穿的很单薄,只有一件蓝色衬衫。 傅七把她的扣子扣到最顶端,检查了下她大致的妆容,然后抖开夏凉被把她裹住,说:“秦影后,准备好了吗?” 秦臻一秒入戏,表情一变,虚弱地向着傅七倒去。 傅七接住她,箍着她的腿把她抱起,再扯扯夏凉被把她的头也遮住,然后推门出去。 外面田励与林叶已经在等着了,这两人昨晚上一直在外面帮忙递东西,还没进过他们屋里,不知道秦臻的具体情况,看见傅七出来,急慌慌上前查看。 “傅哥你肩上有伤,昨晚上又守了小秦一宿,给我来抱吧。”林叶主动提出帮忙。 傅七道:“不用,先上车让她躺下。” 被从头蒙到脚的秦臻适时发出“呜呜”的疼痛哼哼声,林叶忙让路。 “谁去帮忙把床上那个枕头拿上?”傅七走出两步才想起来似的,回头说道,“给秦秦靠着,舒服点。” 田励腿脚不好,林叶当仁不让地去了,进屋也被那满地的血腥吓了一跳,踮着脚到床边拿起靠枕,快速出来了。 四个“人”里,三个伤员,只能林叶开车。 田励坐到了副驾驶,傅七坐在后面,秦臻被他抱着,半躺在他怀中。 傅七并不想这样,一是太亲密了;二是他还记得秦臻要戒色的事,说好的要坚守原则,不能轻易妥协的;第三,最重要的是,他深知物以稀为贵,再贵重的东西只要多了、太容易得到,就不让人稀罕了。 他本来想让秦臻这个“重伤患者”躺着的,奈何把她放下时,僵尸扯着他的衣领不撒手,没办法,傅七只能充当靠枕,让僵尸半躺在他怀中。 安顿好后,傅七大致说了下秦臻的情况,“子弹靠近心脏,幸好不深,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说完这个,车子启动,边走边商量接下来的路程。 “他们明明往东去了,怎么又绕回来了?”田励最是不能理解,叹气说,“不过既然回来了,估计这会儿围守在基地附近,等着守株待兔呢。” “中部地区大多是政府管控的基地,他们不好进,估计是怕咱们进去找帮手。”林叶跟着说,顺便问,“那些外国人是干什么的啊?为什么要攻击咱们?” 田励:“能是为什么?还不是傅老七缺德挖了人家祖坟!” 林叶:“啊?” 同样被这句话影响到的还有秦臻。 她要装重伤病患,就不能说话、不能动弹,一装就是好几天,太难受了。 为了让她乖乖装下去,傅七把手机给了她。 这会儿僵尸正躲在夏凉被下面偷偷摸摸戳手机呢,对面是对他们这边的情况一知半解的陈想,俩提早通了气,只敲字,不发语音。 陈想那边知道的消息可多了,什么新任务、新改进的手机、新型病毒、海啸地震之类的,天南海北的消息他那都有。 秦臻背靠着傅七的胸口被他搂着,手里拿着手机,看会儿陈想发来的新鲜事,就歪头蹭蹭耳朵旁的胸膛,枕着傅七的心跳声别提多惬意了。 一听见“坟”这个字眼,她从沉醉中醒来,手往后一伸挠了傅七一下。 这一下正好挠在傅七腰腹部。 他腹肌一紧,手臂微收,隔着夏凉被按住秦臻的手臂,迅速说:“我是弄塌了一个坟,不过不是他们的。” “你拉倒吧。”田励拆台,“人家对你紧追不舍,这热切劲儿,我都怀疑你把人家祖先的陪葬宝贝偷了。” 田励这话刚说完,夏凉被下的手就又要往后挠,幸好傅七有先见之明,快一步把她按住了。 “别胡说,我要偷也是偷咱们自己国境里的宝贝。”傅七说话时隔着毯子捏了捏被他按着的手,安抚着里面,警告着外面,“说话注意点,别吵着我们秦秦了。” 一提秦臻,前面俩人都往后瞟,神情各异。 他俩的姿势着实太亲密了。 ……也不是说不行,毕竟秦臻“重伤”,还在昏睡中,一个人坐不住,的确需要个人抱着。 田励主要是觉得辣眼睛,林叶就不同了,他从后视镜里窥了好几眼,吞吞吐吐问:“傅哥,你和小秦……是、是情侣吗?” 傅七说:“怎么,你喜欢我们秦秦?” “是挺喜欢的。”林叶不好意思地承认了,说,“末世里女孩子本来就少,她性格又那么可爱……” 傅七:“劝你换个‘人’喜欢。” “嗨呀……”林叶听着这句类似宣示主权的话,说,“不好意思傅哥,我不知道你俩是这种关系……” 这没什么可计较的,也不怪他,要怪就怪旁边的田励。 田励也知道脸红了,说:“哎呀这事闹的……没办法啊,小秦这姑娘脾气好、仗义、说话又好听,我见她第一眼就知道她是个好姑娘,肯定很多人喜欢……” 有救命之恩在前,田励这话说的,跟前几天那个问秦臻是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的人不是他一样。 傅七正要说话,感觉到隔着夏凉被握着的手挣扎了起来。 他松手,假装整理夏凉被给秦臻掩护了下,然后低头,看见僵尸一脸震惊拿着手指大小的火腿肠戳字,急慌慌戳了几下,翻过来给他看。 手机屏幕上写着:他喜欢我?!!! 问好后面带了足足三个惊叹号。 给傅七看完,她把手机收回去继续戳。 她戳的慢,戳字的时候前面的田励已经继续说起来了,“小林你也不要伤心,小秦是五胞胎呢,肯定有和她一样可爱的单身姐妹,傅老七,你说是不是?” 傅七:“等她醒了你自己问。” 再之后,田励把话题拉到了正事上,说:“要不找个安全点把我放下算了,傅老七你帮忙让人过来接我,我脚上不方便,不过只要不碰上A国人,一个人撑个三天不成问题。” “先往前走着。”傅七说,“总会碰见人的。” 说完低头,正好秦臻戳完了字要给他看。 傅七定睛,看见手机上写着:都是假的,他只是喜欢我化出来的美貌,等我卸了妆,他一定会和许仙一样活活吓死。 僵尸不好说话,但为了配合这句话,她的表情很严肃。 傅七看见她这样,脑海里冒出她跟个小老头一样老气横秋,摆着手说这话的模样。 他嘴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抬头时压了下去。 “那就先走着。”田励道,“实在不行了,我就跟你们一起去得了,跟那些黄毛怪干到底!” “田哥行,那我也行!”林叶说,“我打架不在行,做个司机总没问题。” 他们伤的伤,残的残,确实需要一个司机。 傅七笑了笑,说:“可以,不过有一点要记住,万一哪天被那些A国人抓住了,一定要一口咬定东西在我身上。” 田励与林叶的反应都很快,前者抬眼从后视镜里看他,后者惊诧,说:“傅哥你还真拿了人家的宝贝啊?” 傅七说:“不是他们的。” 而田励在后视镜里与他对视了一眼后,问出了另一个问题:“所以东西其实没在你身上?” 傅七答:“该在的时候,它会在的。” 这话说的模棱两可,才说完胸口被挠了一下,傅七低头,看见秦臻托着手机给他看她新敲出来的字呢。 上面写着:你跟他说啊!说五胞胎都有对象了,都被你预定了! 傅七:“……” 先不说这对话的滞后性……昨晚上他刚背了个老封建的锅,今天要再背个祸害五姐妹的渣男的锅? 他也别叫傅七了,改叫傅锅算了。 傅七一掀被角把秦臻闷在了里面,让她老实点。 但僵尸闲不住,静了会儿又开始悄默默找他,指尖在他胸口挠来挠去,跟小虫子爬一样,傅七硬是板着脸忍住了。 过了会儿,那根不听话的手指放了下去,像是老实下来了。 傅七刚放松,锁骨处突然一凉,有柔软的东西贴了上来。不等他意识到那时什么,湿漉漉的触感与两排牙齿咬了下来。 不疼,但又酥又麻,像有电流蹿起进骨髓里,闪电般直逼大脑。 傅七脊背一麻,搂在秦臻腰上的手陡然收紧。 秦臻被往上提了一下,头顶重重撞在了傅七下巴上,“咚”的一声闷响响在了车厢里。 “怎么了?”前面两人问。 傅七嘴角下压,沉着嗓子低哑说:“……没事。” 锁骨处的牙齿已经离开,濡湿感却如细密的无形丝线还缠绕在那里。 傅七努力忽视,板着脸理了理裹着秦臻的夏凉被,双目沉沉地低头看去。 看见秦臻托着手机,满面疑惑,嘴巴一张一合地无声地照着上面的字说:“他说我可爱——我、很、可、爱、吗?” 傅七:“……” 不可爱。 一点都不可爱。 你只可恨。 正文 第53章 善良 愿意为他去死! 秦臻感觉有被冒犯到。 她可是僵尸, 夸僵尸可爱,跟夸十八层地狱里出来的恶鬼贤惠适合做老婆有什么区别,太侮辱僵尸了! 林叶不仅冒犯了她,还敢喜欢她。 喜欢她就是想和她搞跨物种恋爱。 要知道跨物种恋爱, 最后受伤的基本全是非人类。都有可以随便玩弄的香香可以让僵尸享受了, 谁会想重蹈前辈们的覆辙? 秦臻决定找个机会让林叶死心。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 现在的她还很“虚弱”, 只需要躺着偷偷玩手机就好了。 玩手机让僵尸很快乐, 不需要掀开夏凉被往里看,傅七就知道, 因为路上无聊, 正事说完, 车里的人渐渐没了声音,安静的车厢里,他一低头, 看见僵尸的脚指头不知什么时候跷了起来。 秦臻半躺在他怀里,夏凉被盖到小腿,露出一截裤腿与只套了白袜的两只脚, 脚正好伸在副驾驶座靠椅后面,被座椅挡住。 不知道她跟陈想聊了什么起劲的东西, 兴奋得脚丫子一动一动的,和蹦上岸的鱼一样。 傅七盯着看了会儿,伸手给她抓住了。 怀里的僵尸愣了一下, 然后跟找到好玩的东西一样, 开始悄悄用劲儿蹬他的手,跟他做对抗。 傅七跟她玩了会儿,趁她不备, 伸手挠了挠她脚心。 僵尸怕痒,腿一缩,膝盖差点撞到前面的靠椅,被傅七眼疾手快挡住了。 他把秦臻的脚拽回去,看见因为两人刚才的动作,僵尸的裤腿向上皱着,露出几寸淡青色的小腿皮肤。 傅七伸手把她的袜子往上提了提,再顺着袜子探进裤腿里摸了摸她凉凉的小腿,最后给她把裤腿捋了下来,遮严实了。 一个人开车是很累的,他们伤员又多,安全起见,当晚找了地方休息。 傅七照旧扮演着封建大男人,以隐私为由,与秦臻单独住在一个房间,关上房门,就质问秦臻为什么咬他。 “谁让你不理我的。”僵尸从床上爬坐起来,理直气壮地说。 傅七:“那下回路边的丧尸不理你,你也一口咬上去?” “胡说什么,人家有洁癖,才不会什么都咬!”秦臻说,“我都不嫌弃你,你还说我。” “那我还得感谢你啦?” 秦臻很想说是的,但她还想“吸猫”,怎么着态度也得好一点,于是摆摆手说:“都是一个队里的,客气什么。” 傅七被她逗笑,坐到床边低声问:“人被僵尸咬了,会有什么后果?” “啊?”秦臻被问的一阵茫然,皱着眉头想了想,迟疑说,“会变僵尸?” 她没咬过人,不知道结果……咬傅七这次不算,都没破皮。 傅七早有预料,她的僵尸脑子里装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不可靠。 他自己推测:“有没有可能会变成丧尸?” “没可能!”秦臻严厉否认,声音有点大,被傅七提醒后,压着嗓音,愤怒不减道,“僵尸是僵尸,丧尸是丧尸,你再侮辱我、我们僵尸,我就生气了!” “你生气能怎么样?” “生气就不理你了!” 傅七:“那太好了,我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这话有明显的嫌弃的意思,但不是嫌僵尸丑,而是嫌她吵、难缠,秦臻不伤心,只生气,依言不理傅七了。 他们停车的时候天就已经很晚,简单洗漱后,就没什么光亮了,路途也还长,要尽量节约资源,所以天黑后基本就直接入睡。 傅七眼闭上了,却没睡着,脑子里在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正思考着,肩膀被什么东西拱了一下,傅七头也不回地说:“你不是生气了吗?” “我替你道歉,原谅你了。香香……”僵尸扒着傅七没受伤的那边肩膀说,“你和我说说话呗。” 他们带的这个手机功能太单一,只能通讯,夜晚的时候陈想那边也需要休息,没人跟秦臻玩了。漫长的夜晚对僵尸来说太过无聊,她又来找傅七说话。 “我需要休息。”傅七说。 “那就跟我说一会儿。”秦臻说,“我白天一句话都没、没说,快憋死了!” 傅七叹气。 最初他俩关系不好的时候,秦臻常常不理他,相处久了,什么本性都暴露出来了,这根本就是一只耐不住安静的僵尸。 她是怎么独自熬过墓里那段时光的? 傅七抿了下嘴角,说:“只能说一会儿,而且你要给我按摩……白天被你枕了一天,我都快偏瘫了。” “没问题!”僵尸爽快地答应了,跪坐在他旁边,就往他胸口摸。 “……按胳膊就行。” 僵尸失望地转移了双手,但在傅七胳膊上按了几下,觉得手感也不错,心情又好起来。 “你想说什么?”傅七问。 秦臻也不知道,想了会儿,身子一低趴到傅七耳朵边,带着点儿羞赧问:“香香,你、你觉得是做人好,还是……呃……做、做……好啊?” “人和什么?” 僵尸很不好意思,小声说:“……僵尸啊。” 傅七微微沉默后,反问她:“为什么这么问?” 僵尸支支吾吾,半天也没答上来。 “你觉得哪个好?”傅七换了个问题。 “那肯定是做僵尸好。”秦臻来了劲儿,毫不犹豫地说,“做僵尸就不怕被枪打了,也不用睡觉,不用担心被丧尸吃掉。” “对现在的世界来说是这样没错。”傅七说,“要是丧尸病毒被消灭,人类恢复到过去那个有秩序的、安全的稳定社会了呢?” 秦臻顿了顿,说:“那也选僵尸。僵尸不会生病,比人类厉害。” 傅七“嗯”了一声,抬了抬手臂,说:“继续按。” 两人的地位跟白天做了个翻转,傅七白天伺候的好,秦臻晚上也不能差,用心给他按了起来,按着按着,说:“你也好,范虚和田励也好,都说丧尸病毒会结束。真的会结束吗?” “会。”傅七说,“快了。” “你怎么那么肯定?” 傅七说:“因为我们快到霖乡了,到了那里弄清楚那些A国人想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弄清楚DF的含义,丧尸病毒就会有解决方法了。” 这个秦臻明白,意思就是A国人不研究丧尸,反而到处找东西,就是因为那个东西可能和丧尸病毒有关,而那个以DF做标志的慈善医院可能就是丧尸病毒的源头。 这就是个猜测,没有明确依据,所以傅七从来没有清楚明白地说出来过。 但秦臻跟他一起这么久了,他不说,她也能猜的出来。 可是秦臻还是有一点不明白,“怎么就快到了?还差好远呢。” 他们一路向南,这都好几个月了,才走了一半的路程,后面还有一半,那些A国人肯定会加大火力阻拦,怎么看都是只慢不快的。 “以前很慢,以后就会很快了。”傅七说。 “为什么?” “因为我暗示了他们那个东西没有被我随身携带,而是托人带去了霖乡……A国人想找到它,只能通过我,所以他们必须先让我顺利到达目的地。” 秦臻迷糊了,因为她和傅七很长时间没有分开过了,却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暗示的、怎么暗示的。 而且傅七明明说过,他不仅不知道人家要找的东西在哪里,更连那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就把别人忽悠住了呢? “不明白。”僵尸如实说。 傅七:“不明白就动脑子去想,多想,才会变聪明,以后就不会被别人欺负了。” 他总这么说,总要僵尸动脑子。 秦臻觉得自己已经挺聪明了,谁也欺负不了她,可回忆了下过去,发现截止目前为止,除了在许老二身上,她几乎一次没占过便宜,悻悻闭了嘴。 哎,要是傅七一直跟她在一起就好了,他脑子好用,会帮她,虽然傅七偶尔也会欺负她…… 秦臻再次停下按摩的手,俯低身子凑到傅七耳朵边,小心地问:“香香,你真的不想做、做僵尸吗?” 傅七没有回答,好像是在看着她犹豫,黑暗中僵尸看不太清楚。 她再接再厉地劝说:“你就做僵尸吧,不然以后死了也会变丧尸,丧尸没脑子的,时间久了你会变脏发臭,僵尸就不会……你做了僵尸跟我回墓里,没有人打扰,咱们再找点高、高科技的东西装饰装饰,就能做一个很好的家了,到时候……” 话没说完,被傅七搂腰一拽,跌到了他身上。 僵尸“哎呦”一声,随即被傅七翻身掀了下去,滚躺到了他身旁。 傅七侧过身来,按着僵尸的脑袋把她按在了怀里。 “干什么呀?”秦臻问,因为脸埋在傅七胸口,声音嗡嗡的。 傅七说:“睡觉。抱着你睡,好不好?” 僵尸羞耻心爆发,说:“哎呦,这样多、多不好呀……” 是不太好,但傅七没松手,她被搂着感觉自己好像是个什么珍贵的让人舍不得撒手的宝贝,僵尸心里暖乎乎的,于是也没挣扎。 就是手悄悄摸上了傅七心口。 在上面感受了会儿,秦臻说:“香香,你心跳的好快啊,带的我的心好像都,跳、跳起来了。” 她哪里有什么心跳? 傅七前天亲手为她取的子弹,很清楚她的心脏是不会跳动和供血的。 他搂在秦臻后脑的手揉了揉,说:“睡觉。” 秦臻心说人类真麻烦,但听着傅七的心跳声,手也贴着她最喜欢的胸肌和腹肌,稍微矜持了一下,很快高兴地挨着他闭上了眼。 就哄哄他,配合地假装睡一下吧. 第二天天有点阴,看着像是要下雨。 下雨也不能阻挡他们的脚步,只不过要紧的事从赶路变成了寻找一辆新的交通工具。 没办法,那辆跟了秦臻与傅七很久的车上次遇见A国人时被打碎了车窗,晴天还能当做敞篷车开,下雨天就不方便了。 他们运气不错,开出去没多远就在路边捡到一辆越野车,车子外面剐蹭的厉害,功能倒还齐全,没有钥匙也不要紧,末世里人均偷车高手,掀了车盖哐哐一顿操作,不用钥匙也能开。 不过换车的时候出现了一点点分歧,矛盾来源于秦臻。 “傅哥,你给小秦遮那么严实,不闷吗?”林叶问。 不知道的以为他抱着的是一床棉被呢。 “她冷。”傅七说。 “啊,这样。”林叶很关心秦臻,说,“要不把车里的空调打开?” 开空调耗油,末世后为了节约资源,几乎没人用空调了,难为他愿意。 “不用。”傅七说,“先走。” 林叶“哎”了一声,去搬东西。——作为唯一一个健全人,所有的苦力几乎全被他包了。 两个人的对话以僵尸为中心,跟田励没有一点关系,他在一旁看热闹就好了,非要多事地感叹:“前有大哥和丧尸老婆相依为命,后有俩情敌,一个为了爱人不顾自己肩上的伤,抱来抱去,亲力亲为地伺候,一个为了让喜欢人舒服,理智都不要了……爱情啊,真是可怕的东西。” 这还不够,他又说:“你说小秦,瘦巴巴的,跟个电线杆一样,脸又天天抹着厚重的粉底液,看着怪吓人的……小林纯粹是想谈恋爱,你呢,傅老七,你喜欢她什么?” 被裹着抱进车里的僵尸族第一美女听见了这话,差点蹦起来,被傅七用力按住。 傅七说:“喜欢她善良。” 田励还在那不知死活地说:“是挺善良的,连丧尸都不杀。但要说善良,张习屏也很善良,也不杀丧尸,你怎么不喜欢他?” 傅七说:“我喜欢皮肤白一点的。” 田励心想那是挺白的,脸上的粉底液抠下来能刷墙,嘴上说:“不该是性别原因吗?” “末世都几年了,还这么在意性别?难怪你一直单身。” 田励:“……” 末世里单身才是常态好不还! 林叶转移物资回来听见了个尾声,问:“什么单身?” “没事没事。”田励说,“我说傅老七那肩膀都能抱小秦了,该好的差不多了,你开车累了就让他替你一会儿。” 林叶连忙说:“没关系,你们先养伤,我开就行,我也就会这个了。” 换了车,继续向南。 秦臻不能总是闷在夏凉被下面玩手机,一是手机得充电,二是她老想和人说话,一天已经是极限,再闷她一天,傅七晚上彻底不用睡觉了。 在一次汽车撞到丧尸时,她假装被惊醒,哼哼了几声。 “秦秦?”傅七配合地呼喊她的名字,田励与林叶听见了,停下车激动地过来看她。 毕竟傅七说没有大碍说的再笃定,都不如她清醒地说上几句话有用。 “小秦?能听见吗?” 田励挤到了救命恩人面前。 僵尸已经是个经验老道的演员,眼睫扇动了几下,艰难地抬起,看了看面前的大脸,她乏力地合上眼,微微张开了涂得发白的唇。 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发出弱弱的声音:“……鬼……” 小心眼的僵尸记得人家说她瘦巴、化妆吓人的事情,张口就报复了回去。 “你吓到我们秦秦了。”傅七手一抬就把田励推开了。 田励虽然被推开,心里的重担总算是放下来了,开心依旧,离开秦臻的视线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他去给她找。 傅七说他腿都不好用了去哪里找,他说让他队友带来。 这个可以有。 傅七把手机给他让他联系了队友。 林叶也想过来说话,可惜僵尸知道了他对自己的心思,非常抵触,他刚开口,秦臻就咳了起来,咳完说:“香香……冷……” 傅七把她抱紧了,裹上被子,说:“刚苏醒,等她好点再说。” 林叶返回去继续开车了。 秦臻戏瘾上来了,又说:“咳咳……香香,难、难受……咳咳!” 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她好像认为只要不舒服就一定会咳嗽,被道士吓到的时候咳嗽,假装肚子疼咳嗽,中枪了也要咳嗽。 傅七眼中带笑,温柔地说:“没事,吃点药,吃了药就不难受了。” 秦臻才不想吃药呢,她卖惨是想让傅七抱着她晃一晃,就跟上回她说要戒色,被傅七搂着腰轻轻摇晃一样,那感觉很温柔、很舒服。 但前面没眼色的田励已经飞快地把药和水递了过来。 止疼药、消炎药和零零散散的其他药,整整一大兜,让僵尸都后悔当初去医院找药了! 没办法,总得做个样子。 傅七挑了几片药,本来想假装喂给秦臻的,谁知道她看见里面有几颗彩色糖衣包裹着的药片,一张嘴就含了进去。 “咯嘣”一声,药被咬开,傅七都来不及给她抠出来。 秦臻嚼了几下,竟然挺满意,张嘴还要吃。 药是不能当糖吃的,也不是这么吃的,傅七没给她,把药收起来后,找到她仅剩的一颗糖剥开,塞进了她嘴里。 僵尸不舍得,瞪了他好几眼才含恨吃下。 “联系上了吗?”喂完糖,傅七问前面的田励,“联系上了的话,让你队友带点糖过来,我们秦秦爱吃。” 田励:“行,别说糖,小秦就是想吃人我都能给她弄来!” 谁会想吃人! 僵尸又不是丧尸! 秦臻嫌他讨厌,悄悄给了他一个凶狠的眼刀,全被傅七接收了。 傅七又笑。 秦臻嘴里嚼着糖,看见他笑,故技重施地咳了几下,有气无力地说:“香香……你、你抱着我,晃晃……” 傅七勾着嘴角,温柔地把她往怀中带了带,搂着她轻轻晃动起来。 田励联系完队友转身还手机,差点被这场景闪瞎了眼。 这人全然不知自己每次说僵尸的坏话都被她听见了,已经上了僵尸的黑名单,小声嘀咕说:“可怕,谈恋爱的人太可怕了……” 总而言之,在僵尸的卖力演出和傅七的配合下,她顺利清醒了过来,而托上次意外的福,田励的两个队友不放心他,日夜兼程地追赶了过来。 第四天,两支队伍顺利相会,他们还带来了两包糖,几包瓜子、松子之类的小零食,很让僵尸喜欢。 临别在即,总要私下里说几句话,傅七与田励去了一边。 秦臻与田励的队友不熟,也因为“重伤初愈”只能躺在车里,没有了香香靠着,抱着零食她也很开心。 林叶与田励的队友也不认识,说不上话,就一起在车里等着。 可能是无聊,他朝外看了会儿,转回头问:“小秦,你和傅哥不是认识很久了吗?怎么会不认识他的朋友啊?” 秦臻因为他喜欢自己,对他有一点点抵触,还有一点点怜惜,思考了下,说:“可能因为我比较高冷,看着不好亲近。” 冷酷僵尸,岂是尔等凡人能接近的! 林叶被她的话逗乐,说:“你还高冷啊?你都替田哥挡子弹了。” 秦臻不客气说:“那是因为他太弱小了!” 林叶看着笑点也不怎么高的样子,笑了笑,说:“小秦你又开玩笑,比田哥弱小的人多了,难道每一个人遇到危险,你都能帮他们挡?那可是会丧命的。” 秦臻能怎么回答呢?总不能说她不会死。 她只能继续给自己立圣母人设,假装虚弱地咳了几下,说:“都挡,我善良,见不得有人在我面前受、受伤。” “那我呢?”林叶来了兴致,趴在驾驶座上回头问,“假如遇到危险的是我,小秦你也会帮我挡吗?” 这句话让僵尸的警惕心瞬间拉满,她可没忘记林叶想跟她搞跨物种恋爱。 不过这也是一个斩断他心思的好时机。 僵尸对情情爱爱的纠葛所知不多,搜索枯肠后,想到了一个自认为可以斩断烂桃花的绝佳方式,那就是,声称自己已有所爱。 “不会。”秦臻决然说,“我只是善良,又不是圣母,怎么可能随便帮人挡子弹。” “那你帮田哥挡……” “那是因为……”秦臻气沉丹田,双目炯炯,肯定地说,“因为我喜欢他!” “……”林叶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过了几秒才稳住,说,“那、那你和傅哥……” 这个好解释。 为了让林叶死心,秦臻大声重申:“我和傅七就是玩玩,是假的,其实我真正喜欢的是田、田励,我愿意为了他,去死!” 铿锵有力的一句话落地,车窗外传来了踉跄的脚步声。 车里闲聊的两人一起扭头,视线穿过降下的车窗,看见了满面通红、差点摔倒的田励,他旁边神色一言难尽的傅七,以及两人身后一脸吃瓜表情的田励的队友。 …… 僵尸呆滞。 呆了会儿,她痛苦地捂着心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的同时断断续续地说:“难、难受,我可能要晕、晕了……” 说完不管周围人是如何震惊和无语,往后一倒,“晕”了过去。 正文 第54章 担心 为什么心情不好? 秦臻如果是个坏人, 那就是标准的管杀不管埋的类型。 她一番震惊众人的言论发表完了,歪头倒下,根本不管外面众人的心情。 最受打击的按理说应该是傅七这个被玩弄了感情和肉/体的人,实际上, 反应最大的却是田励, 他几乎可以用惶恐来形容, 喊道:“不是, 我不是啊, 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任何关系人家会为你挡枪? 至少这辩解在他的两名队友眼中十分苍白无力。 田励很想把僵小秦摇醒让她承认刚才是在胡说八道,可他怕加深误会, 不敢与秦臻有任何肢体接触, 大喊无果, 他抓着傅七吼:“傅老七,你说句话啊!” 傅七神色黯淡,抬起眼, 眼中带有三分不甘,三分难堪,另外还有四分怅然。 他忧虑地闭了闭眼, 再睁开,沉声说道:“秦秦……秦秦她年纪小, 不懂得抵抗外界的引诱……我不怪她。” 田励:“……?” 他愣愣看了傅七几秒,扭头看向“晕倒”的救命恩人,再扫过神色莫名的林叶和自己身后的队友。 两个队友双眼明亮, 满脸兴奋, 看起来恨不得化作摄像机把这一幕拍下。 “不是、不是……神经病啊你们!” 田励嘲讽了人家“三角恋”一路,现在自己遭了报应。 他无端被卷入复杂的多角恋情里,辩驳不得, 内心绝望,悲愤地大吼一声,跌跌撞撞地跑回了队友的车中,“嘭”的一声甩上车门,独自自闭去了。 “腿恢复的挺好哈。”其中一个队友看热闹不嫌事大,乐呵呵夸完,对傅七说,“辛苦傅队长这段时间的照顾,谢谢,谢谢嗷。” 这个道谢,另一个道歉:“傅队长别和他计较,他才三十二岁,还是个孩子……” 傅七什么反应不知道,反正装晕的僵尸觉得田励这俩队友脑子不是很好的样子,很符合她对末世幸存人员的刻板印象。 外面的闹剧以田励一方的离去而终止,车里的闹剧则以傅七的归来开启。 林叶很尴尬,手足无措地说:“傅哥,小秦她、她说着玩的,你别放在心上。” 傅七摇头,低声说:“不用安慰我,我知道的,她一直都这么爱玩。” 林叶不知道这个爱玩是指恶作剧欺负田励,还是指花心滥情、搂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也不敢问,尴尬地等了会儿,转过身去开车。 但心还在后面,悄悄透过后视镜观察,看见傅七坐进车厢里,把“昏迷”的秦臻抱在了怀里。 傅七面无表情地盯了僵尸一会儿,说:“睁眼。” 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秦臻被迫醒来,慢动作睁开眼,说:“我、我……” 含糊其辞地“我”来半天,一句有用的话都没说出来。 傅七叹息一声,说:“我就问你一句话,田励、我、你前未婚妻,还有你老公……不,你老公不算,只算我们三个人,你最喜欢哪一个?” 这哪里还需要犹豫,僵尸果决地说:“你!香香,我最喜欢你!” 傅七松了口气,说:“行,原谅你了。” “香香,你真好!”秦臻感动地扑到了傅七怀中,被傅七温柔地扶起,关心地问她伤口疼不疼。 秦臻即刻柔弱地咳了几声,要他搂着哄哄。 傅七依言照做了,不过半分钟时间,两人就恢复成以前那黏黏糊糊的模样。 前面的林叶脑子里还盘旋着“你前未婚妻”和“你老公”这俩他第一次听说的人物,后座俩已经和好如初,甜甜蜜蜜,震惊得他一时无法言语。 后来秦臻这个伤员吃了药,“睡着”后,他才艰难地问出了令他困扰的问题,“小秦她……她结过婚了啊?” “嗯。”傅七说,“她老公出行不便,在老家等着她呢。” “……”林叶嘴巴张了好几下,才又问出,“她还有个未婚妻?” 傅七蹙眉,“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还真有? 林叶欲言又止,最后语气飘忽地说:“……小秦还、还挺花心哈?” “她一向这么花心,我都习惯了。” 林叶哑然,车子沉默地驶出了一段距离,又怀疑地说:“傅哥,你不会是在和我开玩笑吧?小秦她……她能有那么多段感情纠葛?” 这句话太委婉了,翻译一下就是,秦臻的脸先不提好不好看,身材一定是算不上多好的,太瘦巴了,性格也没有鲜明讨喜的地方,这样的人也能有那么旺盛的桃花运? 傅七淡然回应:“怎么不能?你不也想成为其中一段吗?” 林叶:“……” 差点忘了,他也喜欢她。 “呵呵,我、我还是算了……”这条路太拥挤了,林叶决定换条赛道,“其实我对小秦的喜欢,更多的是对妹妹那样的。” 傅七:“这话千万别在她面前说,她人小但好脸面,只愿意被追捧成大姐头,不喜欢做小妹。” 林叶表情一滞,说:“……那就大姐头呗,哈哈哈,都一样。” “那以后记得叫她秦姐。”傅七说。 林叶早就说过要回南方老家,跟傅七顺路,正好他们又缺个司机,没有理由拒绝,就继续同行了。 好处是有人做司机,傅七与秦臻只需要在后座躺着就行,很轻松。 坏处是有外人在,说话很不方便。 比如这会儿僵尸正在懊恼,想和傅七说刚刚她把老公忘了,早知就说田励和她老公长得像,她是爱屋及乌才为田励挡枪的了。 一失言成了渣女,僵尸心里有淡淡的忧愁。 “我真是个坏女人。” 僵尸自责,不过想想田励那副吞了苍蝇的惊悚模样,秦臻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欢天喜地地躲在被子下面玩起了手机。 傅七搂着她,心底也是实属无奈,他总不能当场把秦臻喊醒,大骂她是渣女,把她拎起来打一顿然后分道扬镳。 吵架? 更不行,那是给别人可趁之机。 还好深情、包容这些特性对男人来说是优点,不是那么令人难以接受。 就是可怜了田励,好心来道别,被吓得惊慌失措,抱头逃窜,估计他这辈子都不想见到秦臻了。 车里不方便说话,两人一僵,心思各异。 之后的路程真跟傅七说的那样,一路顺畅,连续十多天,除了丧尸,他们基本没再遇到别的危险。 顺利是顺利了,但实在难熬。 田励走后,他们只剩下三个“人”。 人家林叶全程开车,为了照顾他俩“伤员”,杀丧尸的活也包揽了,偶尔停下休息的时候,总不好他们继续俩住一间屋子,让林叶独自住一间屋子,这不是孤立人家吗? 不得已,三人挤在了一起。 秦臻还要假装伤患,精神不能太旺盛,白天不能多说话就算了,到了夜晚,还得憋着嗓子装睡,每天除了傅七以给她换药的名义避开林叶的那会儿时间,她几乎没法自由说话。 僵尸快要憋成干尸了! 她都想和傅七说撇下林叶,他俩偷偷跑了算了。 直到有一天,她收到了田励托陈想转发过来的消息。 消息称她受伤那天他们居住的小房子被A国人光顾,里面血样相关的物品全部被取走了。 全被傅七猜中了! 秦臻偷偷问傅七为什么会这样,傅七让她自己想。 僵尸现在依旧不是特别聪明,但已经不是刚出墓时的无脑小僵了,想了几天,慢慢把思绪理顺了。 首先,明面上,那个屋子的血迹是她的,她与那些A国人素不相识,无缘无故的,人家要她的血样干什么? 除非他们发现了她不是人。 唯一的解释就是医院那次,金发死前手表捕捉到了她的身影,让A国人起了疑心。 这样就能说的通了,但A国人怎么知道他们在那里落过脚,又能确定那里的血是她的呢? 除非有人泄密…… 林叶是内奸! 想通这一点的时候,他们正在继续南下的路上,车厢里静悄悄的,僵尸一激动,身子一挺就要从闭目养神的傅七怀里坐起来。 傅七被惊动,手臂敏捷地把她压了回来,可秦臻抬起的脚踹到了前面靠椅上,依旧弄出了声音。 “怎么了?”林叶回头问。 “怎么了?”傅七也低头问。 傅七早就知道对方是奸细了,一直没揭穿他,秦臻肯定也是不能揭穿的,她支吾了几下,说:“田励发消息,问我是不是有精、精神分裂症,他骂我!” 这是真的,是田励与许老二交流后一致得出的结论,并由陈想代为转达。 林叶说:“田哥这就过分了,怎么可以骂秦姐你。” “是啊。”秦臻说,“我要骂回去!” 她开始埋头戳字,但戳出来的不是回骂田励的,而是给傅七看的。 傅七看完后,揉着她脑袋点了头。 秦臻大怒:“混蛋!” 这个词是骂人的,但骂的并不是说她精神分裂的田某人和许某人,而是林叶与傅七。 骂前者是因为他一个奸细,不好好套话,竟然妄图走勾引她的这条路,不学好,害她一时冲动说错话成了渣女。 而且他为什么选择从她下手,而不是傅七呢? 是觉得她好色,还是觉得她看起来脑子就很不聪明,比较好骗? 不论哪一条都很让僵尸生气。 可恶! 骂傅七则是因为他早就知道这事,一个人做了那么多准备,却一个字不跟她说。 可恨! “确实是混蛋。”混蛋一号说,“怎么可以对女孩子说脏话!” 混蛋二号因为太了解僵尸,看清她眼里的怒气,意识到这句“混蛋”有自己的一份,没接话。 没接话更让僵尸生气,秦臻一肘子打在了傅七胸前,敲字问:你不和我说,不怕我不小心暴露了什么吗? 傅七也敲字,回答道:确实,暴露了你是个渣女。 僵尸要再给他一肘子,被他搂着双臂困住了。 两人暗戳戳闹腾时,前面传来林叶的声音:“对了秦姐,我早就想问了,你为什么一直戴着手套啊?” 除了假扮丧尸和与傅七独处时,秦臻的手套从来不取下来。 以前天冷,她戴的是针织手套,没什么可指摘的,可现在天气已经转暖了,前不久的一场雨落下后,沿途的荒田与灌木丛都冒了绿芽,两个人类也慢慢换上了薄衫,只有秦臻的手套一直戴着,有时候是针织的,有时候是医用橡胶手套。 “她有洁……” “手上有疤。”傅七的话没说完,被秦臻打断,她说,“小时候碰到火灾,手上皮肤被烧烂,留了疤,丑。” “啊?” 秦臻又说:“脸上也有,太丑,所以天天化妆。” 林叶急忙道歉:“对不起秦姐,我不知道……” 秦臻默然了会儿,突然变了个人一样,声音一沉,说:“为什么要道歉?” 林叶被问愣住了,减了减车速,带着歉意说:“我不是有意要提起你的伤心事的……” “为什么要说这是我的伤、伤心事?”秦臻继续逼问。 “……”林叶被问得莫名其妙,从后视镜里向傅七求助。 傅七也想看看秦臻在玩什么,顺着两人之前的话题说:“宝贝,小林只是问问,没有恶意……” “你是不是在同情我?”僵尸声音尖锐地打断傅七,愤怒地向前质问。 “不是……”林叶有点慌张,无措地说,“我、我就是说声对不起……” “我问你是不是在同情我、可怜我!” 秦臻跟发了疯一样,尖叫着从傅七怀里挣扎了起来,挣开他后,扑向驾驶座去拽林叶,嘴里还不停质问。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你很瞧不起我,是不是?是不是!” 林叶被拽住了衣袖,吓一跳,控制着方向盘喊道:“不是,我没有,秦姐你冷静……” “冷静?你觉得我不冷静?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是个疯子?!” 林叶百口莫辩,仓皇看向傅七:“傅哥,你快看看秦姐……” 傅七一直在装模作样地阻拦秦臻,见她要影响到了林叶开车,才用力把她抱回来。 他把发疯的僵尸抱在怀里裹住,下巴蹭着僵尸的脑袋低声安慰:“没事儿的,没事啊宝贝,你乖乖的,睡一觉就好了……” 秦臻挣扎依旧,被傅七紧紧抱住,温声哄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渐渐没了声音。 又过去好长时间,林叶没敢发出一丝声音,直到经过一个村庄,傅七提议休息一晚,他好检查一下刚刚秦臻那番动静有没有把伤口扯开。 林叶小心翼翼地答应了,见秦臻没有再度发疯,悄声问:“傅哥,秦姐这是……” 傅七神情沉重,低声道:“她经历过火灾,身上有百分之七十烧伤,怕被人知道,一直戴着手套假装洁癖……” 停顿了下,他接道,“本来就比较敏感,你今天一问,诱发了她的精神分裂。” 林叶:“……” 咋还成真的了? 之前那些渣女烂桃花的言论,林叶其实没有怎么相信,太假了,他更偏向于那是秦臻和傅七胡说八道骗他的。 可这场精神分裂的戏有点真实,尤其是秦臻冲上去扒拉他的动作,简直是活脱脱的疯婆子。 林叶不确定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将信将疑说:“那、那我以后尽量避开这个话题?” 傅七:“嗯。” 他又说:“宝贝刚受过刺激,情绪不稳,今晚上最好不要让她看见你,以免……” “我懂我懂。”林叶说,“今晚咱们住两个房间,傅哥,辛苦你照顾秦姐。” 傅七:“应该的。” 车停下,他在车里看着精神分裂症刚发作过的秦臻,林叶下车去清扫丧尸、寻找能住的房间。 看着那渐远的人影,傅七觉得其实带着他挺不错,很方便。 “走远了吗?”他怀里的僵尸小声问。 “没有。”傅七看着林叶拿着枪消失在小院里,把裹着僵尸的被子掀开一个小缝,压低声音对着里面说,“就在外面呢,你别说话。” 僵尸瞬间闭紧了嘴巴,乖乖地缩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傅七看着她仓鼠一样的小动作,转过脸扬起了嘴角。 几分钟后,林叶清理完丧尸出来,喊他俩进屋,傅七才抱着秦臻下车。 进屋关门,僵尸一下子活了过来,张口就说:“香香……” “嘘——”傅七说,“房子隔音不好。” 秦臻的声音立刻低了一个度,抓着他胳膊,紧紧挨着他,做贼一样偷偷摸摸说:“香香,我演技好吧?” “好。”傅七给予高度赞扬,“有江院士八分神韵,比骗许老二那时候好多了。” 那当然了,骗许老二那回是临场自由发挥,精神分裂这场戏虽然也是临时加的,但在发疯这一点上,秦臻可是亲眼看见过、亲身体验过的。 僵尸骄傲,说:“我比你聪明吧?” 是聪明,傅七都没想到可以用火灾烧伤做为她整天涂粉底液和戴手套的理由。 他问:“你怎么想到这么做的?” 秦臻实话说:“我就是想和你单独待着。” 僵尸实在受够了不能随便说话的苦了,所以在提到精神分裂症这个病症的时候,产生了用这个吓唬林叶的想法。 正好后面林叶问她为什么戴手套,她灵机一动,编出来个烧伤出来,继而无理取闹地装疯卖傻,成功把林叶吓住了,让他不敢接近自己。 僵尸拍拍傅七的肩膀,说:“香香你也不错,真机灵。” “但是宝贝,这样你可就真成了精神分裂症患者了。”傅七提醒。 “这是演戏,既然选了这个角色就要入、入戏,演好,不能在意别人的眼光。”僵尸大大方方说完,又小声问,“他不是坏人吗?坏人说的话没人会相信吧?” 傅七笑,说:“现在知道担心啦?” “不担心。”僵尸的腰杆立刻又挺了起来,坚定地说,“他是坏人,坏人是没有好下场的,不怕!” 傅七感慨:“以前还担心犯缺德罪,现在是越来越放飞,越来越缺德了。” 欺负坏人怎么能叫缺德? 僵尸不服气,跟他打闹了起来。 打闹完收拾收拾准备休息,休息的时候又说起正事。 “血样分析结果最近几天就会出来,他很快就会知道自己暴露了……” 那间屋子是傅七给秦臻处理伤势的房间,满屋子的血,不可能全部都是男性的,除非是有人故意为之。 检测结果出来后,林叶就会知道傅七对他早有防备。 “他们没有直接揭穿你的身份,说明金发男死的时候影像资料不全,他们只是怀疑,尚未确定。”傅七说,“以后要当心,不能再受伤,不能再露出破绽。” 僵尸“嗯嗯”点头,说:“知道啦。那林叶怎么办,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不用。”傅七说,“他会假装不知情,继续送我们去霖乡。” A国人为了那样他们以为的、被傅七带走的东西寻找了五年之久,不会轻易放弃,至多是在找那样东西的同时,怀疑傅七身边有一个不同寻常的丧尸。 秦臻算是他们的第二目标,有至关重要的第一目标在前,她暂时安全。 “我没事啊。”秦臻说,“等他们想对我动手的时候,我卸了妆,藏、藏到丧尸堆里,不就好了吗?” 反正丧尸都很邋遢,大不了她弄脏点嘛,城市里那么多丧尸,难道那些A国人还能一个一个检查? 傅七点头:“必要时候可以这样。” “陈想和老墨已经在霖乡调查出了一点眉头,我也是安全的,咱们也快到目的地了,一切都很顺利啊,香香……” 秦臻挨着傅七,搂着他的胳膊问,“香香,你为什么还心情不好啊?” 傅七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 因为秦臻受伤,这段时间他总是抱着秦臻,也和以前一样经常被她逗笑,但秦臻就是知道他心情不好,就好像有什么事情藏在他心底,沉甸甸的。 “感觉到的。”秦臻说。 傅七静静梳理了下情绪,缓慢开口,说:“我在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查清真相后,事情会上升到另一个维度。” 到时候,很多事情由不得他。 傅七不能确定,为此有很多思虑。 “呃……”秦臻仰脸想了想,问,“什么维度?会导致地球爆炸吗?” “……应该不至于。” “那你怕什么?”僵尸还是那句话,“大不了跟我回地下呗,那些高科技不要也行。你看,我现在是个古董学家、道士、作家,还是个优秀演员,我可以自己编故事自、自娱自乐嘛!” 傅七被她逗笑,心说那些A国人要找的是某一样东西,不是人,或许真是他想多了。 他笑着把秦臻搂进怀里,又把她顺滑的头发揉炸了毛。 正文 第55章 地窖 等等我! 北城基地与大虞基地、霖乡三地的位置, 呈一个扁长的三角形,陈想两人从北城基地出发去霖乡,距离最短,已经于几日前抵达, 开始了调查。 如江院士所说, 海音慈善医院早在几十年前就被查封, 里面已经空了, 破败不堪, 他们进去了一趟,什么都没找到, 出来的时候还险些撞上那些A国人。 “来了很多, 装备精良, 全都埋伏在海音医院周围等着你呢。”陈想说,“要不是我跟老墨来的早,身上还有基地配发的丧尸干扰剂, 怕是不能活着出来。” 这一点是傅七失误,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动用直升机,幸好发现的不算晚。 他问:“公安档案室去了吗?” “去了, 老旧两个公安局加上法院全都去了,文件太多, 我跟老墨根据年限大概过了一遍,没找到一点相关线索。” 陈想性格活泼,听着就不像是喜欢看书的样子, 声音非常痛苦。 傅七说:“现在有两个办法, 一是你们先按兵不动,我和秦秦尽快赶到……” “别!”陈想说,“我选第二个!” 队友这么多年, 他们非常有默契,不等傅七说完,陈想就做出了选择,说:“你和小秦还是晚点再到吧,你们不到,那些A国人就还是潜伏状态,我和老墨更好行动。” “行,那我们放慢速度,给你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成!” 几十年前电子设备还不是很发达,这种重大事件的相关资料,除了会上报给中央之外,本地一定有备份文件保存。 霖乡县城里几个可能保存文件的地方都没有线索,这不合理,傅七猜测可能是几十年前的小县城管理不规范,除了官方的文档室,还有别的文件储存点。 要是过去,这根本不算什么难事,可丧尸病毒爆发后,整个世界都乱了,时至今日,尚存活的人类不足原本的百分之二十,正常的司法程序已经无法启动,那些被封锁的老旧文字资料就跟落入大海的银针,很难找到。 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当地官方,或者上了年纪的老人询问。 然而老人体力不如年轻人,活下来的很少。 陈想决定一边联系最近的安康基地让他们帮忙寻找,一边去附近的村庄里碰碰运气。 在他与老墨找到线索之前,傅七与秦臻得尽可能地帮他们拖延时间,为此,傅七临时接了个任务。 “去梨县?”林叶问。 傅七说:“安康基地的搜救小队在那里遇见过几个孩子,想让我们帮忙找一下。” 就像之前傅七与秦臻说过的那样,孩子、女性、老人是末世中的弱势群体,前几年秩序混乱的时候最容易被欺负,目睹过太多惨无人道的事情,现在他们谁也不信,宁愿在外面流浪,也不肯去基地。 多数时候,政府尊重他们意愿,不会强求,可孩子不行。 不论什么时候,孩子都是人类的希望,政府希望这些流浪在外的孩子回到基地,接受常规的基础教育。 他们距离霖乡已经不远,林叶必然是不愿意耽搁时间的,但他给自己立的人设是对这个世界绝望,打算回老家等死,但又善良热心的小伙,没法拒绝。 他看向秦臻,问:“秦姐,你的伤没问题吗?” “我能忍。”秦臻摆出正义凛然的表情,大声说,“孩子是人类的未来,是世界的希望,保护他们,是每一个公民应尽的责、责任,哪怕要用我的性命去换,我也愿意!” 自从上回她发了次疯,林叶每次对上她就有点发憷,看她这样亢奋更加不敢说话,默默转回向傅七。 傅七:“你是和我们一起去,还是先回家乡?” 林叶能有什么选择? 他握拳说:“秦姐说的对,保护孩子,是每个公民应尽的责任,我和你们一起!” 僵尸很讨厌这个奸细,虚与委蛇地夸赞说:“小林你觉悟很高嘛。” 林叶谦虚:“都是秦姐教导有方。” 秦臻:“哪里哪里。” 这俩一个不是人,一个可能不是华夏人,就这么在唯一的本国人类面前,你一句我一句地就公民责任恭维了起来,听得人想笑。 傅七一笑,就被僵尸发现了,她莫名其妙地看了他几眼,皱眉,用眼神斥责傅七在奸细面前不严肃的态度。 傅七捂住眼睛不再看她了,才恢复了沉静,端正态度,转头开车。 ——秦臻受那么重的枪伤都能下地走路了,他不好再借着肩上那点擦伤继续支使林叶。 梨县,顾名思义,末世前是以种植沙梨为主要经营的县城。 他们去的时节正好,柳枝抽芽,春风送暖,沿途梨花绽放如雪,美不胜收,看得没见识的僵尸“哇哇”惊叹。 傅七看她喜欢,特意放缓了车速,让她顺手摘几朵插在头发上。 结果车速一慢,丧尸就追了上来,接下来就是梨花溅血、尸体做肥的刺激场面,一下子把僵尸从梦幻美景中拉了回来。 她让傅七开快点,傅七非要给她科普。 “科研院的人说这些植物之所以能长这么好,是因为尸体腐烂,为它们提供了养分……” 人类式微,动植物拿回了原本属于他们的领地。 而动物会因为啃食了丧尸、死人的肉/体感染疫病大范围地死亡,植物不会,它们汲取了土壤中的养分放肆生长,花枝摇曳,灿烂的吓人……吓僵尸。 僵尸嫌弃地扯下头上插着的梨花,把花瓣揪下来洒了傅七一身。 傅七:“我这是在和你说正事呢。” 沙梨树长的好,结的果子就更多,有果子就有食物。 吃不完的梨子又可以做成秋梨膏、梨干片、罐头等保存下来。 现在人少,梨子多,只要秋天收够了梨子,就不愁食物。 安康基地的搜救小队第一次见到那些幸存的孩子,就是去年深秋过来收梨子的时候。 傅七推测那几个孩子应该生活在县城外围的沙梨种植园周围,开车绕过去,在那附近找了个地方暂居下来。 这次不是要救人,也不是要对付什么穷凶极恶的坏蛋,他们不着急,住下来后,除了出门寻找幸存孩子的线索,就是坐在房顶看风景,悠闲的很,跟前段时间昼夜不息的赶路截然相反。 只有林叶着急,明里暗里催过几次,都被秦臻以没找到人不能放弃为由堵了回去。 日子悠闲,但也无聊,一闲下来,僵尸就老想着摸摸,但自从她“伤势好转”能自己走动后,傅七就不许她随便摸摸了,平常都是他来抱她。 僵尸不如意就要生气,为了安抚她,傅七给她找了些蜡笔彩铅之类的小玩意,还抽空给她做了只风筝。 看见风筝从屋顶飞起来,晃晃悠悠飞上天的时候,林叶差点骂出声。 他也上了房顶,忍气说:“秦姐这么乐观,真不像是末世里摸爬滚打出来的。” “这话可不能在她跟前说。”傅七严肃说,“精神分裂还记得吗?这个人格多快乐,另一个人格就有多疯癫,别再给她诱发了。” 林叶:“……” 精神分裂症真是一块好砖,哪里需要哪里塞。 林叶看着扯着风筝线的秦臻,低头看看院子外围过来的丧尸,在心底骂了一声,又说:“傅哥不是急着做任务吗?怎么光陪着秦姐玩了?” “正在做。”傅七说。 这明明就是在哄人玩! 林叶又想说话,秦臻激动的声音突然传过来,“香香!香香!左、左边!” 傅七与林叶一起转头,看见附近的丧尸都在向着他们聚拢,唯独左前方被树枝半遮掩的两只,晃晃悠悠走了一半,突然扭头往东去了。 “走。”傅七说。 “嗯!”秦臻很有活力地应了一声,拽了几下风筝线发现一时拽不回来,干脆一股脑塞进林叶手里,说,“你帮我收!” 完全不给人反驳的时间,塞完就走。 林叶感觉自己这个奸细做成了个保姆! 秦臻和傅七可不管他是什么心情,开门砍了丧尸,径直往东面追去。 种植园里梨花繁茂,杂草丛生,有着视野和脚步的双重阻碍,万一摔倒或者撞进丧尸怀里那就悲剧了,所以基本没人会在里面乱跑。 他们开着车沿着马路向东追,刚开始很顺利,跟着前面的丧尸就行,后来靠近了,丧尸被傅七身上的味道吸引,返了回来,就没办法了。 秦臻怪傅七拖后腿,傅七为了证明自己是有用的,找到了一个线索:一个脖子上缠着绳子的丧尸。 “就在附近了。”他说。 种植园附近的房子是建在马路两旁的,比较偏,基本都是小平房,乍一看没什么区别,仔细一瞧,就会发现有一家门外丧尸聚集的偏多了一点,门上的灰尘也没那么重,显然是被人动过的。 门有被人动过,但没有关紧,里面还有砰砰的撞击声响。 能这样持续地、大大咧咧发出声响的肯定不是人,应该是丧尸。 但导致丧尸这么做的,一定是人。 “我去看看。”秦臻说,“我自己去,你不要跟着。” 里面很可能藏着人,人家目睹过同类的残忍,不愿意相信同类,看见是人肯定到处躲藏,还不如僵尸假扮丧尸去探探情况呢。 而且他们的车已经被丧尸包围,傅七下去还得先杀丧尸,麻烦的很。 “行。”傅七说。 他拿出卸妆湿巾把秦臻脸上的粉底液擦掉,同时嘱咐:“当心点,别又吃了亏。” 僵尸瞪他,“我还能连小孩子都打不过吗!” “打得过就不会吃亏了吗?” 这一点秦臻是有前科的。 被老太太逼疯那几天的经历在脑海中闪回,秦臻气愤握拳,说:“你等着,我这就去把那个小孩吓哭!” 卸了妆,脱掉手套,又往脸上涂了点颜料掩饰容貌,僵尸雄赳赳地下了车。 下车后先推倒四只挡在外面的丧尸,回头拍拍车门让傅七看看她有多英勇,再豪气地推开院门。 嘴上说的好听,其实在见识过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人类招数后,秦臻心里确实有点没底,她假装出痴呆的表情,站在大门处往里看了看,没见着人,才往里走。 走了几步,看见了弄出声响的罪魁祸首。 是一只丧尸,一只头上套着个蓝色塑料桶的丧尸。 丧尸没有脑子,不会取桶,可能是听见了院墙外汽车的声音想出去,正顶着塑料桶“哐哐”撞墙。 傻子! 僵尸怜悯地摇摇头,然后迈着高贵的步伐向里走去,脚步抬起,还没落下,身后另一只丧尸冲了进来,她被撞了一下,往前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刚站稳想要返身回来教训一下这个没礼貌的丧尸,一阵窸窣声从头顶响起,秦臻顺着声音抬头,看见一个红色塑料桶从天而降—— “当啷!” 僵尸:“……!”. 汽车不能阻隔味道,门外等待的傅七已经被丧尸包围。 他不在意这些,左右这些很容易清除。 他也不担心秦臻,因为这些流浪的幸存者大多数比较孱弱,对待丧尸的方式主要是躲避,就算有枪械之类的热武器也不会用,况且院门口也没有血腥味。 傅七很放心,然而自从遇到秦臻之后,他最不缺的就是惊喜。 看见秦臻头上套着个红色塑料桶晃悠悠从那扇大铁门里走出来,傅七错愕了一瞬,然后震颤地笑了起来。 僵尸出了庭院,假装成丧尸又游荡了几步才取下头上的红色塑料桶,然后气冲冲地抡着桶往别的丧尸头上套,把人家全部撂倒了,提着桶上了车。 上车看见傅七在笑,扑过去就是一顿殴打,打完后愤恨地坐在副驾驶上,凶狠地两脚齐跺,把原本就破了洞的塑料小红桶踩得稀巴烂! 僵尸咬牙切齿:“这个仇不报,我就不姓僵!” 傅七说:“宝贝,你本来就不姓僵。” 说完他就又被僵尸打了一顿。 秦臻气坏了。 被塑料桶套头后,她意识到院子里被人布置了机关,猜想可能有人在暗处观察,又想不到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因此不敢贸然把那个令僵尸倍感耻辱的红桶取下来,硬是顶着那个塑料红桶傻愣愣地在院子里逛了一圈。 院子逛完又晃荡进屋里,依旧没看见人影。 “里面肯定藏的有人!”她无比肯定,“院子里有通往房顶的绳梯!有防护绳子,还吊着好多只破桶、破碗!” 幸好砸到她的是破桶,要是个碗,她还得流血呢! 僵尸气愤地把自己的悲惨经历说了一遍,扭头看见傅七又在忍笑,冲他扬着拳头下令:“回去,明天再来!我就不信扒不出他们!” 走的时候兴冲冲,回来时狼狈不堪,气的僵尸都没心情抹粉底液了,直接用水彩颜料涂了个大花脸,把“保姆”林叶吓了个够呛。 当天晚上,僵尸痛定思痛,缠着傅七把那个房子仔细分析了一遍,坚决不能再次吃亏。 第二天大早,她化好妆,换上新衣服,重整旗鼓地出发了。 这次是以人类的身份过来的,依旧没带林叶。 秦臻让傅七打头阵。 本来想着等他中招了,她好狠狠地嘲笑回去,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前一天害得她狼狈的小红桶,这次一个都没往下掉! “昨天……”秦臻刚要说话,被傅七牵住手制止。 傅七低声说:“他们在暗中观察。” 前一天有,现在没有,说明暗处躲藏的人知道今天来的是人类,他们不想和人类打交道,所以假装自己不存在,不弄出任何动静。 两人去房间里搜查了一遍,确定没人,回到院子里。 在院子里慢吞吞走了一圈,傅七发现端倪,踢开地上的稻草摸索了几下,拽到一根陷在地下的麻绳,用力一拉,只听“铖”的一声响,泥地上的一块颜色稍暗的地方震动了起来。 这明显是个地窖,他拉动的是地窖入口处的绳子,没拉开,是因为地窖被人从里面锁上了。 “好哇,躲在这里呢!” 终于找到让僵尸出丑的仇人了,秦臻动力十足,捋起袖子去拽绳子。 拽不开,她生气,站在上面跺了两脚,朝里面凶巴巴喊道:“赶紧出来,主动投降饶你们不死,不听话,等会把你们的地窖炸了!” 这当然是气话,她就是想炸也没有炸药。 但里面的人不这么认为,在秦臻“哐哐”又拽了几下后,里面传来一道细细的呜咽声,听着像是很小的孩子,把僵尸给吓住了。 她松了绳子往后退几步,退到傅七身边,心虚地问:“我、我很凶吗?” 都把人孩子吓哭了。 傅七:“还行,是有点A国人那味。” 秦臻:“……” 她挠了把傅七的腰,推他出来说话。 傅七清了清嗓子,掐着温柔无害的腔调说:“小朋友,叔叔和阿姨是来躲避丧尸的,不是坏人,你把地窖门打开,让我们进去躲会儿行吗?” 这话听起来很假,也确实是假的,但看起来挺真的。 因为这个院子的大铁门门锁是坏的,锁不上,只能用木棍低着。 木棍不是很牢固,而外面的丧尸越聚越多,正在前仆后继地撞击。 “真的,叔叔和阿姨都是好人,你把地窖打开,让我们躲一躲,叔叔请你吃糖,好不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糖起了作用,他说完没多久,“咔咔”几声闷响,紧贴地面的地窖大铁板被掀了起来,两颗脏兮兮的脑袋露了出来。 出来的都是女孩,一个七八岁左右,另一个稍大点,看起来也不超过十岁。 太小了,算起来,丧尸病毒爆发的时候,这俩人都不超过五岁。 这样一想,秦臻心里很不是滋味。 傅七也没想到会是这么小的孩子,神色凝重了几分,后退半步,放轻声音问:“你家大人呢?” 大点的女孩怯生生地说:“没、没了。” 傅七再要问,那个小点的女孩往上爬了爬,眨着乌黑的大眼睛,伸长胳膊说:“糖。” 傅七转头看秦臻,秦臻眨眨眼,低头翻她的随身挎包,快速掏出几颗糖弯腰递去。 她一靠近,两个女孩就面露惊惧地往地窖里缩,显然是对她刚才的凶样心有余悸。 很明显,相较于傅七这个外形高大更具有攻击性,但说话温声细语的男性,两个小女孩更害怕秦臻这个看起来瘦弱,实际上凶巴巴的女性。 欺负了小孩子,僵尸羞惭得脸上发臊,退回来把糖递给傅七。 傅七对着她揶揄地刮了刮脸,接过糖,转过头表情又变得温和可亲。 他弯下腰把糖递过去,两个小女孩眼睛发光,一齐伸手来接。 三只手接触的刹那,傅七与秦臻身后猛地传来一阵与刚才地窖门打开时相似的声音。 正要回头,那两个半边身子探出地窖的小女孩毫无征兆地拽着傅七的手,同时用力往他身上扑去。 傅七当然能轻而易举把这个两个瘦小的女孩甩开,但他没有那么做,任由两个小女孩一个抱住他的胳膊,一个抱着他的腿把他压在了地上。 旁边的秦臻:“……?” 这是什么情况? 她就迟疑了下要不要去救傅七,一个人影从她身后蹿出,寒光一闪,被压在地上的傅七脖子上多了一把刀。 秦臻也没好到哪里,她后腰被人用利器抵着,有人在她身后说:“别动!两手举起来!” 秦臻:“……” 懂了,中计了! “把手举起来!”见她没有动作,身后的人凶狠重复。 察觉到身后的刀子往前抵来,秦臻害怕漏风,赶紧乖乖举起两只手。 傅七比她更惨,先被扑在地上,站起来后,被足足三把刀抵着。 其中一个来自从秦臻身后冲出来的短发女孩,看着也不过十五六岁,但双目凌厉,手中刀子抵在傅七脖子上,感觉下一秒就要刺进去。 另外两把刀分别抵在傅七的腹部和后腰,来自那两个最先冒头的可怜兮兮的小女孩。 俩小女孩吸着鼻子,手里的小刀攥的很紧,手都发白了。 ……难怪先前更“亲近”傅七呢。 僵尸心理平衡了,甚至都有点可怜傅七了。 “你们有什么目的!”问话的是那个短发女孩,问完低头对最小的那个女孩说,“去拿绳子过来。” 小女孩收刀,麻利地跑去抱绳子。 傅七垂眼看了看脖子上的刀,如实回答:“我们是受中央基地的委托来劝你们回基地……” “说谎!”短发女孩厉声呵斥,骂道,“装腔作势,虚伪至极!听声音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 傅七:“……” 看见傅七的夹子音惨遭滑铁卢,秦臻没忍住哧哧笑出声来。 “笑什么?!”短发女骂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旁边那个十岁小女孩愤怒地接道:“对,她最恶毒了!要炸死咱们!” 秦臻:“……” 这下换傅七笑出声。 但他和秦臻笑出来的后果不一样,秦臻笑是被训斥,他笑,换来的是短发女孩警惕的刀子。 短发女孩当即吩咐:“把他绑起来!” 傅七举着双手说:“绑起来可以,但我还不想死,麻烦你们把我绑起来后藏到地窖里。” 他这么说是有原因的,几人全都从地窖里出来了,人味重,外面的丧尸越聚越多,抵门的木板快要被撞断了。 短发女孩迟疑了下,说:“不行。” 傅七:“所以你要杀了我?” 短发女孩面露犹豫。 犹豫时,门外的动静更大了。 挟持着秦臻的是个长发女孩,这个女孩的耐性不如短发女孩,有点急躁,不住地朝大铁门看去,秦臻觉得她完全可以趁这个时候反杀。 她看了看傅七,见傅七老老实实做俘虏,想了想,决定继续被制服。 “你们不愿意带我去地窖,也不想杀我,对吗?”傅七说,“僵持下去不是办法,这样吧,你们把她……” 他朝秦臻抬了抬下巴,“把她带回去,把我放了——她在你们手上,我不敢轻举妄动,正好,你们想问什么可以慢慢问。” 傅七先前有诱骗小女孩的嫌疑,短发女孩对他尤为提防,皱着眉仔细思考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小娅!”长发女孩催促,另外两个小女孩也神情紧张,不住地往院门看。 那个叫小娅的短发女孩一咬牙,说:“按他说的做。” 话才说完,“嘭”的一声,挡门的木板断裂,大铁门敞开,十几只丧尸一拥而入。 几个女孩吓一跳,小娅下意识大喊:“快回地窖!” 喊完拿着刀要去挡丧尸,脚还没迈出去,身边光影一闪,傅七已经到了她面前,随手抄起院子里的竹竿打翻最前面的几只丧尸。 “回地窖。”傅七头也不回地说。 几个女孩匆匆对视一眼,迅速钻进地窖。 秦臻落在最后面,对傅七说了一句“你小心”,跟着往地窖里爬,边爬边喊:“等等我,别忘了我呀!” 正文 第56章 劝说 女士们,都醒了吗? 决定帮忙找这些孩子的时候, 傅七就说过,作为队伍中唯一的女性,这次任务还是秦臻作为主力。 僵尸当仁不让。 她跟着四个女孩进了地窖,地窖潮湿, 味道不怎么好闻, 在小娅拉动麻绳后, 厚重大门“啪”的一声合上, 里面瞬间陷入漆黑。 秦臻看不见, 不敢乱动,那几个女孩显然对里面的环境了然于心, 快速集中到了某个地方。 簌簌一阵声响后, 黑暗里有人说:“他真厉害!” “厉害有什么用, 又不是什么好人,这样的人越厉害就越可怕。” “是啊,早知道还是把他绑起来的好。” 秦臻猜测他们肯定是通过什么东西看见了外面的情形, 说:“你们在哪呢?带上我一起啊。” 她声音一出,地窖里即刻寂静了下来。 大概两秒钟后,“啪”的一声, 一簇火苗在黑暗中亮起,很快, 有个泥巴糊的炉子被点着,地窖里有了光亮。 四个女孩正围在一个低矮的小桌旁边,警惕地看着她。 秦臻识相地举起双手, 说:“我就是想看看香香怎么样了。” “香香?就是跟你一起那男的?” “嗯嗯。” “一个大男人叫这名字, 肯定不是正经人!” 秦臻非常认同:“对啊!” 跟秦臻说话的是那个十岁女孩,在秦臻说完这句话后,小娅插话:“别跟她说太多, 她也不是好人。” 制止完小女孩,小娅的声音严厉了几分,对着长发女孩说:“我早就说过,除了找必需品不能出去,你还带她们去看风筝……她俩还小,你呢?你几岁了?一点分寸都没有吗!” 长发女孩看起来有点难堪,低声辩解说:“是她们没见过,非要去……” “她们要去,你就带她们去?” 长发被训斥的说不出话。 俩小女孩也很局促,试图帮长发说话,“不是小黎姐的错,是我们……” “你们倒是团结。”小娅陡然声音一尖,“对,她对你们好,什么都答应,只有我多事、心狠,我是坏人。” “不是……” “不用解释!”这几人中,小娅显然是做主的那个,脾气也很不好,冷冷一笑,说,“你们想干什么我管不着,但我还要在这里住下去,我不想被人打扰,所以可以麻烦你们以后做事情之前先动动脑子吗?还是说你们没脑子?” 这话说的可真难听。 叫小黎的长发女孩和俩小女孩都不敢说话了。 小娅看着非常恼火,矛头重新对准小黎,声音尖刻道:“你想做好人我不反对,但麻烦你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别连累我!” 也许是被这句话戳到了,小黎突然站起来往外走,两个小女孩吓坏了,赶紧去拉她。 致使人家内讧,并且亲眼目睹了别人吵架的僵尸很尴尬。 任务是让他们找到这些孩子,劝说她们回基地,怎么感觉被她给挑拨了? 小黎也不过十四五岁,要是真的冲动地出去杀丧尸,被咬了,秦臻的罪过可就大了。 她正好在地窖入口下方,赶忙张开手臂阻拦,说:“不是什么大事,别吵架,别吵……” 她好心拦路,被斥骂得无颜抬头的小黎却朝她动手,抓着秦臻的胳膊把她往地窖的泥巴墙上撞去。 那俩跟着她的小女孩也发了疯一样,一人抱住僵尸的一条腿。 秦臻还想劝她们别冲动,姐妹几个要和睦相处,话到嘴边,小娅也过来了,麻利地往她身上套了几圈绳子,把她给绑住了。 “……” 秦臻懂了! “又来这招?”她既震惊又悲愤,“声东击西就这么好用吗!” 亏得她好心劝架,敢情这是人家用来算计她的计谋? 衬得她好像个傻子! “哈哈!”最小的那个女孩高兴地拍手,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小黎也抬起了头,和小娅一样露出舒心的笑容,说:“没办法,那个香男人这么厉害,平地一跃,三两下就上了房顶,你是他同伙,肯定也不差,不绑起来我们不放心。” 僵尸委屈,“他厉害你们绑他去呗!” “他要是再敢来,是得一起绑了。”小娅表情虽然柔和了,语气还是很凶,说,“你最好老实待着,敢耍坏心思,我们就杀了你!” “杀了你!” “把你喂丧尸!” 俩小女孩学着她恐吓。 僵尸很难过,不过不是因为被威胁了,也不是因为丢脸地被几个小女孩绑了,而是因为她自诩演技出众,却一点也没看过这几个女孩是在做戏骗她! 第二次了! 她们的演技自然、有层次,比她的好太多! 僵尸大受打击,好半天才缓过来。 缓过来后,责任心复苏,僵尸开始打量这个地窖。 地窖不小,一共有前后两个出口,里面被划分成了几个区。 有放锅碗瓢盆的厨房区域,旁边有盛满水的大大小小的桶和水缸,堆积着好多干草树枝;有被帘子隔开的休息区,几个女孩都躲了进去,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干嘛;再往里看,还有一个用竹帘挡着的角落,估计是卫生区。 除此之外,地窖里还牵拉着些绳子,上面零零散散挂着几件衣服。 生活痕迹很重,她们应该在这里躲了很久。 同样住在地下,人家演技比她好,生活条件也比她好…… 身为僵尸,连在地下安家这一点都比不过人类? 秦臻正叹惋呢,休息区突然传来几声苍老的咳嗽声。 她被绑着扔在了干草堆里,探头望了望,没看见,好奇问:“你们有人生病啦?” 帘子“唰”的一下掀开,秦臻模糊看见里面躺着个人,还没看清,帘子又合上了。 小娅出来了,一脸冷酷地说:“与你无关,不想死就少问!” 秦臻说:“我是想告诉你基地有药。” 小娅冷笑:“所以呢?” 秦臻想了想,明白了,傅七说过以前基地混乱,资源都是给高层用的,这些没什么用的小孩,包括里面那个病倒的可能是位老人的女性,都和牲畜一样,是没有资格用药的。 秦臻想起来了,流浪在外的幸存者对基地的敌意都很大。 她改口说:“外面那个香男人身上有药。” 小娅一怔,扭头看同伴。 同伴几个脸上都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期待。 片刻后,小娅点头,走到那张低矮的桌子前,对着一个筒状的东西看了看,问:“香男人什么时候回来?” 秦臻哪知道,说:“他总会回来找我的,你写个纸条贴在地窖外、外面,他看见,就会送药过来。” 几个女孩对视后,开始在地窖里扒拉,扒拉了半天,说:“没有纸笔。” “我有!”秦臻大声说。 她的随身挎包里,不仅有糖、粉底液、笔、记仇本,还有几个发卡呢。 演技和墓穴都比不过人家,在学习文具这一方面她可算是赢了一回。 小娅上去搜了搜她的挎包,别的暂时没动,只拿出笔,撕了一张纸,然后开始写。 写了几下,她停下来,小声问了同伴什么。 秦臻没听清,就看见女孩们面面相觑了会儿,小娅挠挠头,就着昏暗的光芒继续写了。 写完她们就要送出去,秦臻喊道:“等等,我看看你们是怎么写的。” 人家不给她看,她说:“我是大人,比你们懂的多,万一你们写错了药,把人吃死了怎么办!” 小娅犹豫了下,把纸条递到她面前。 光线太暗,秦臻眯着眼艰难看去,只见上面写着:送退shao药来,不ran沙了她! “……”僵尸嗤的一下笑出声,“你们是文盲啊?!” 小娅脸红,恼羞说:“你才是文盲!” 秦臻以前用错词总被傅七纠正,终于轮到她来嘲笑别人了,她喜出望外,得意地说:“我又没写拼音……大文盲带着小文盲,这么大了还用拼音,不知羞!” “你、你!” 小娅被嘲得面红耳赤,“唰唰”两下把那张威胁傅七送药的字条撕碎了。 旁边最小的豁牙女孩一脸迷茫,拽着小黎的衣角问:“文盲是什么啊?” 小黎:“……” 她没脸回答,默默捂住小女孩的嘴巴。 几个文盲女孩或尴尬或迷茫,只有僵尸兴高采烈,说:“你都是文盲了,怎么还知道声东击西啊?” 还用了两次,还都成功了。 这明明是夸赞,小娅却恼羞成怒,说:“你闭嘴!” 僵尸何曾在文化水平上获得过胜利? 她嘿嘿一笑,开心地说:“你是文盲,你急眼了。” 十几岁的女孩被僵尸气得脸乍青乍白,捡起一根树枝就要去打她。 秦臻忙说:“好吧好吧,我不说了,对不起!” 小娅不听,非要打她,被小黎拦住。 僵尸没有受虐的倾向,连忙又说:“发烧严重的话,最好再吃点消炎药、抗病毒的药,如果有外伤,还要给伤口消毒……你松开我,让我过去看看,我帮你们写威胁信……她的咳嗽听起来很、很闷,再晚的话,可能会死。” 最后一句话起了效,三个女孩都来劝小娅停手。 秦臻最终见到了帘子后面的人,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年纪看不太出来,应该和江院士相差不多。 老人面色透着不健康的红,微微打着寒颤,已经是半昏迷的状态了。 几个女孩可能是做好了她会死的准备,把她绑在了木板床上。 秦臻大概检查了遍,伸出手让小娅给她解绳子,然后坐在矮桌前,在四个女孩的目光下,端庄、神圣、一笔一划地写下了针对自己的威胁信。 写完后,她被重新绑了起来,信件则由小娅从地窖缝隙里塞出去。 这之后,小娅因为被僵尸惹恼了,下令在傅七把药送来之前,任何人都不准跟秦臻说话。 秦臻也不准开口,不然就把她的嘴堵上。 僵尸被迫禁言,更可怕的是她不用睡觉,深夜里无聊,无聊得都想趁几个女孩睡着偷偷回去找傅七拿药了。 但几个女孩不知道她不用睡觉。 寂静的深夜里,可能以为别人睡着了,豁牙小女孩悄声问:“姐姐,东东西西是什么呀?” 小黎:“什么东东西西?” 豁牙小孩:“就是坏人说的东东西西。” 小黎没有她精力足,说了句让她不要听坏人的话,迷糊睡了过去。 八岁小孩好奇心十分旺盛,没得到答案,自己在那嘀嘀咕咕、翻来覆去。 秦臻等了会儿,觉得别人都睡着了,偷偷摸摸纠正道:“是声东击西。” 地窖的的火光已经熄灭,黑暗中小女孩静了静,像是翻了个身,声音朝外,问:“声东击西是什么呀?” “是说在东面弄出动静,吸引别人的注意力,然后从西面发起攻击。”僵尸做贼一样小声说,“就跟你们今天骗我和香男人一样。” 难得有机会碰见比自己还没文化的,僵尸炫耀说:“这是三十六计里的一个。” 豁牙女孩又问:“三十六计是什么?” “就是三十六个很聪明的办法。” “谁想到的办法啊?” 僵尸脑子卡壳,她能记起来三十六计就不错了,谁知道这是谁想出来的。 但这是她第一次遇见学问不如自己的。 对方才七八岁,估计幼儿园都没毕业,她一个古董僵尸,要是被问倒了多没面子? 僵尸思考了会儿,胡说道:“诸葛亮想的。” “诸葛亮是谁?”小女孩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问不完一样。 “诸葛亮是、是……” 是四大名著里哪一部的人物来着? 僵尸紧急转动着脑子,可就是想不起来那个著作的名字,最后说:“……呃,是《西游记》里的一个道士,可厉害啦!” “西游……” “胡说!”小女孩要继续问,声音被打断,小娅反驳说,“诸葛亮才不是《西游记》里的人,更不是道士!” 这个怎么说也有小学四五年纪的学历,当场拆穿了僵尸的胡说八道。 秦臻脸一热,没底气地说:“不是、不是就不是呗,这么大声干什么……” 反正小娅对她的印象很不好,跟小女孩说:“别跟她说话了,连四大名著都分不清,她不是骗子就是笨蛋!” 秦臻不高兴,说:“你才笨蛋!你小学都没念完,你加减法都不会!” 小娅学历是小学没错,但年纪是实打实的花季少女,最是要面子,反驳不了,气的直喘气。 这时候小女孩插嘴,说:“我会加减法。” “那我考考你。”秦臻喜欢和好骗的小孩说话,问,“三加五等于几?” 豁牙小女孩:“八!” “哎呦,聪明啊!”秦臻毫不吝啬地夸夸,继续,“二十七加六呢?” 小女孩“唔”了几声,说:“二十一?” 秦臻:“……” 果然啊,政府的决策是对的,小孩子就该乖乖去上学。 被冷落了的小娅看不惯僵尸的行为,又说话了,“欺负小孩,你不要脸!” 秦臻分毫不让,说:“小孩不上学,小孩才不要脸!” “你胡说!我明明上过学!” “那你会说英文吗?你这年纪都该读高中了吧!” 小娅不会,再次哑口无言。 僵尸觉得自己的口才越来越好了,正得意,听见小女孩问:“英文是什么?” 秦臻:“就是外国人的语言。” “怎么说的?” 秦臻被问得突然,脑子里下意识蹦出她出墓以后听见的最多的一句英文,但那句很不文明,不适合说给小孩子听。 绞尽脑汁想别的呢,小娅看出了她的窘迫,逮到机会赶忙用力嘲讽,“哈哈,你也不会!” 僵尸急了,“谁说我不会了!” “那你说啊!” “Fuck。”僵尸脸不红心不跳地说,“Fuck,听的懂吗?你个文盲。” “这个……”小娅迷惑起来。 这个英文发音让她觉得熟悉,但五年来的末世颠簸,光是活下来就耗尽人的心血,许多汉字的写法她都不记得了,更别提这些小学时候就被严禁的脏话了。 豁牙小女孩太小,对自己是文盲这件事毫无抵触心理,懵懂地问:“法克是什么意思?” “咳……”秦臻心虚地说,“你好,是你好的意思。” 怕她再继续问,秦臻迅速把话题拐到正事上,说:“看吧,不去基地上学,什么都不会,长大了也是傻子。以后丧尸被消灭了,社会恢复正常,你们能干什么?” 她特别点名,“尤其是小娅你和小黎,到时候二十几岁了,还要和刚断奶的小娃娃挤着去上小学,不害臊吗!” 小娅没了声音。 地窖里寂静了会儿,黑暗中,小黎的声音幽幽响起,“关我什么事……我都没说话……” 那不管,不肯去基地上学就要一起挨批评。 小黎开口后,一直没说话的十岁女孩也说了,问:“基地里有学校吗?” “当然有!”秦臻肯定地说。 她没去过,但傅七说有肯定就有。 秦臻按傅七说过的话重复:“丧尸病毒爆发的太突然了,社会混乱,让大家遭受过许多不、不好的事情。但现在大多数基地都归政、政府管理,已经稳固下来了,每个基地都有学校,所有孩子都由政府抚养,大家统一住宿、统一学习,跟末世前一样。” 黑夜容易激发人心最柔软的那一面,让人多想,在秦臻说完这些后,地窖里再次沉寂了下来。 过了不知多久,十岁女孩问:“小孩能去,那老人呢?” 先前没想到过这里会有个老人,傅七没和秦臻说过老人是怎么安置的,秦臻自己推测:“能!但进了基地要干活,得、得去洗菜、洗碗!” 本来聊的挺好的,不知道为什么,小娅突然冷笑,说:“少骗人了,你们都一样!明面上说收留老人小孩,实际上就是看我们好欺负,把我们诓进去奴役、引诱丧尸,这种戏码我见的多了!” “谁要用你引诱丧尸?”秦臻吐槽,“你都多久没洗澡了,臭烘烘的,要引丧尸我也是用香香引……” 小娅气急,似乎是翻了个身,命令道:“都睡觉,谁也不准再跟她说话!” 她们四个是睡在一起的,后面豁牙小女孩还想出声来着,被小娅拍了一巴掌老实下来,后半夜地窖里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地窖与外隔绝,没有一丝光线,除了几个女孩子沉睡的轻鼾声和老人家偶尔的咳声,也没有任何杂音,秦臻在里面待了一宿,一方面觉得好熟悉,好安心,另一方面,竟然觉得很不习惯。 她感觉地下空空的、太冷寂了,不像被傅七抱在怀里那样暖和……就好像她不再是个宝贝,而是被人随手丢在黑暗里的废弃品。 秦臻有点想念傅七了。 哎…… 正忧愁,头顶上地窖的铁板门“轰”的一声响,被人从外面拉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一束强光照了进来,同时伴有熟悉的声音。 “天亮了,女士们,都醒了吗?” 本来只有一位女士醒着的,被这动静一闹,除了昏迷的老人家,其余的全都醒了。 小娅速度最快,一眨眼就把刀架到了秦臻脖子上,用凶狠的声音说:“别乱动!我问你,药带来了吗?” “带来了。”傅七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还有点塑料袋扯动的杂音,估计是在核对药品。 “消毒水、消炎药、退火尧药、止咳药……” 他在上面报药名,下面小女孩问:“退火尧药是什么?” 秦臻:“……” “嘘——”小娅让她安静,继续听傅七说话。 “……都带来了,另外我还带了把手术刀和一些纱布,如果你们当中有人受了外伤,记得消毒后把腐肉剜掉。”傅七说。 小娅道:“把药放在地窖门口,你退到院子西南角去!” “可以。”傅七说,“但先让我们秦秦说一句话,让我知道她平安无事。” “行。”小娅低头,把刀从秦臻脖子上移开。 傅七在上面喊:“宝贝,还好吗?” 秦臻在下面回复:“滚蛋!” 又嘲笑她字丑,讨厌! 傅七笑说:“中气十足,不错。” “说过话了,你退后!”小娅大声命令。 喊完她回头看小黎,小黎正在那张矮桌前眯眼看那个形似望远镜的、从地窖上方延伸下来的筒状物,等她点了头,小娅才轻轻挪动锁着地窖的铁链。 她非常谨慎,只松动了不到二十厘米,在看见那兜药品后,迅速伸手把它拽回来,然后“啪”的一声把地窖门合紧。 刚抱着药下了梯子,地窖门又被拉开一条缝,几个急着去给老人清理伤口的女孩都被吓了一跳。 “里面很暗是不是?”傅七温和说道,“我没恶意,就是觉得地窖开条小缝,能照明也能透气,对身体好些……正好也能让我和我们宝贝说说话。” 地窖被小娅从里面锁上了,傅七最多只能掀起食指那么粗的缝隙,是绝对进不来的。 考虑到如果傅七非要这么做,她们没有任何办法阻止,小娅思量了下,没有反对,对两个小女孩说:“去盯着那个坏女人,她要是敢动锁,就用刀扎她!” 两个小女孩用力点头,提着刀一左一右站到了被绑着的秦臻两侧。 这句话傅七也听到了,他说:“宝贝,她们怎么还叫你坏女人,你没自我介绍吗?” 秦臻:“不想跟你说话!” “一晚上不见,对我就这个态度啊?一点都不想我?” “不想!” “我可想你呢。”傅七说,“天没亮时候我就过来了一趟,就怕你被她们欺负。” 僵尸怎么可能会被几个小孩子欺负! 秦臻生气了,说:“我不跟你说话了!” 说不理他就不理,不仅不理,待会儿还要在本子上把这个仇记下来,记着傅香香又笑话她,等出去就让他好看。 傅七又跟她说了几句话,没得到回复,说:“昨天咬我胳膊的那位豁牙女士在吗?” 豁牙的就是那个最小的八岁女孩,她可能是头一次被这么正式地称呼,有点懵,眨着眼说:“我在呀。” 说完被旁边十岁女孩拍了下,估计是想到了小娅的嘱咐,她慌忙装出很凶的语气,重新说:“喊我干什么!” “女士您好,我只是想问问我家宝贝有没有受委屈,不必这么凶吧?” 傅七礼貌的很,语气也很温和,让小女孩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抓了抓脸,没说话。 傅七又说:“至少在凶我之前先问声好呢?中华传统美德不能丢。” 豁牙小女孩开始犹豫。 小孩子就是好骗。秦臻正这么想,看见小女孩仰着脸,客客气气朝外面的傅七说:“法克。” “……什么?”傅七语气迟疑,“你说什么?” 豁牙女孩认真地重复:“我说,法克。” 秦臻:“……” ……小孩子的学习能力这么强的吗? 那她以后进基地…… 僵尸闭眼,想戳死昨天和小娅较劲的自己! 正文 第57章 大火 发出恶毒笑声。 傅七对于八岁小女孩口出脏话这事震惊归震惊, 智商还是在的,发现小女孩语气礼貌,而僵尸一言不发后,很快明白这事和僵尸脱不了干系。 ——真和她没关系的话, 她不可能这么安静。 “宝贝, 你的教育问题咱们回头再谈。” 傅七很淡定地说完, 转而温声道:“豁牙女士您好, 请问我家宝贝昨晚上有没有好好吃饭?” 豁牙女士想了想, 说:“没有。” 傅七:“为什么没有?” 豁牙女士“呃”了两声,转头看十岁女孩, 十岁女孩作为姐姐, 逻辑清晰地说道:“坏人不准吃东西!” 傅七说:“您是哪位?” 十岁女孩说:“我是昨天掐你腿的那个。” 旁边涉嫌教坏小孩的僵尸心虚得不敢吭声, 听到这里,心里十分复杂。昨天光看见俩小孩去扑傅七了,不知道她俩还下了黑手。 一个咬, 一个掐,真狠啊。 可怜的香香! “掐腿女士您好。”傅七表现的非常绅士,礼貌地说, “我们宝贝容易低血糖,不吃东西会头晕。她包里有糖, 能麻烦您帮忙拆开一块喂给她吗?” 掐腿女士犹豫。 “你们把她的糖没收了?” “没有!” 这几个女孩对同类有着很大的警惕,但秦臻同为女性,并且没有做过实际伤害她们的行为, 几个女孩没有感受到恶意的威胁, 也就没有伤害她,只是把她绑起来,包包放在了一旁。 “没有就好。”傅七耐心地和她们讲道理, “能麻烦您帮忙喂她一颗糖吗?作为报答,如果药不够,我那还有,可以继续送。” “好吧。”掐腿女士妥协了,自己用刀威胁着僵尸,让豁牙女士去翻包。 让正处于嘴馋年纪的小孩子喂大人吃糖? 不得不说,傅香香真是个黑心的坏东西! 秦臻清楚地听见糖纸被拆开时,豁牙女孩发出了吸溜口水的声音。 但小女孩非常有毅力,坚强地把糖送进了僵尸嘴里,然后拉好包包,继续拿刀防备着她。 真是好孩子。 僵尸心里感叹着,把嘴里的糖咬得咯嘣响,听得俩小女孩口水直流。 傅七也听见了,声音带笑说:“宝贝,地窖里无聊不?我把你的瓜子带来了,要不要吃?” “怎么吃啊?”秦臻说,“我被绑着呢,剥不了瓜子。” “和她们商量下解开呢?”傅七说,“不然就只能麻烦两位女士帮你剥了。” 这黑心坏东西盯上了俩童工,僵尸良心上过不去,不想答应,奈何人类歹毒,刚说完就把两小包瓜子从缝隙里塞了进来。 僵尸只好被动与他成为同伙。 而俩小女孩捡起瓜子后,为难地互相看了看,想去找俩大女孩。 可小娅两人正在里面为老人清理伤口,没时间管她们。 “丧尸又来敲门了,我得去把大铁门修一下,稍后再来陪你们解闷。”傅七在上面说着,背景音确实是丧尸撞门的哐当声,“辛苦两位女士照顾我们宝贝了,晚些时候我再送些创伤药过来报答你们。” “创伤药”完美戳中俩小女孩的心,她俩琢磨了会儿,就地给僵尸剥起瓜子。 末世里的人或主动或被动学会了很多技能,小娅和小黎两个十几岁的女孩子一起给老人清理了伤口,要喂药的时候,不知道剂量。 说明书上标注的数字太多,她们拿不准哪个是适用剂量,出来找秦臻的时候,看见她和俩小女孩一起蹲在地上。 俩小女孩围着她,一边吸口水,一边给她剥瓜子,还得喂到她嘴里去,当然有时候僵尸会嫌她们剥的太丑,不肯吃,那些只好落到她们口中了。 三人脚边已经堆了一片瓜子壳。 小娅震惊,“你俩在干什么!” 掐腿女孩嚼着瓜子肉说:“照顾她,香男人给更多的药。” 小娅张口欲言,欲言又止,最后表情僵硬地走过来,拿着说明书问秦臻那些药怎么吃。 秦臻叹气说:“看吧,不识字,有药都不会吃。” 小娅的脸憋得通红,为了老人忍着没吭声。 大多数时候,那些文字类的说明书很容易看明白,但总有一些是要根据体重、年龄等因素评估才能确定剂量,每每让人拿捏不准。 僵尸重新接触人类文明也才半年多,这东西对她来说有一定难度。 她在几个女孩的注视下郑重的看了半天,抬头朝外喊:“香香!” 小娅哽了下,说:“搞半天,你也看不懂!” 秦臻:“……” 假装听不见! 最后是傅七问了些情况,在药盒上标注了具体剂量、使用的注意事项等等,重新把药递了下来,递的时候还不放心地问:“阿拉伯数字认得吧?” 把小娅问得再度恼羞。 这一天秦臻依旧在地窖里充当人质,傅七则找了工具,把外面被破坏的大铁门焊接好了。 这样依旧阻挡不了丧尸,只要足够多,它们完全可以叠起来翻进院子里。 但这需要一定的时间。 傅七把这些做好,告知地窖里的女士们,如果在地下待得太无聊,可以适当地出来,在院子里活动一会儿。 他作为被重点提防的男人,是不能留下来的,做完这些事情,就回去应付林叶。 可地窖里的女士们没那么容易相信他,没有一个出去的,唯一的妥协就是她们把僵尸绑在身后的手松开,改绑到前面,并在吃东西的时候,也喂了秦臻一些。 僵尸没有味觉,嚼不出那些梨干的滋味,更愿意吃糖。 她要求吃糖,并好心地分给几个女孩,小娅没接受,其他几个吞着口水也一起拒绝了。 她们的关系依旧算不上多好,但女孩们太久没和外人产生交流,好奇心总是有的,特别是两个小女孩。 夜晚睡不着的时候,豁牙女孩又开始找秦臻说话,“香男人为什么管你叫宝贝啊?” 僵尸说:“因为我就是个宝贝。” 豁牙女孩歪头说:“我小时候也是个宝贝。” 她那么小个孩子,因为缺牙说话有点漏风,带着点口水音,却一本正经说自己小时候,幼稚得可爱。 但仔细一想这话,又有点让人心酸。 孩子还是那个孩子,只是把她当宝贝的人不在了。 小娅敏感地打断这个问题,疾言厉色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秦臻:“说过了嘛,我们是末世第一小队,受安康基的委托过来接、接你们去基地的。” 小娅:“你们从队名到队员都不正经,一点都不像好人。” 秦臻无比认同,深觉傅七得为这事负全部责任。 但这是他们小队内部的事情,队丑不可外扬,她说:“你这是刻板印象,我们小队都是好人,很强的好不好?” “谁家好人骗小孩干活?” 僵尸脸一红,略过这茬,说起他们这一路做过的事情,什么救小弟、救老太太、推翻个人暴政、帮忙找药控制瘟疫等等。 这些对常年躲在地窖里的小孩来说太过遥远,小娅质疑说:“要是那个香男人这么说,还有点可信,你不行,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厉害。” 僵尸不服,说:“我可是青阳观出来的正统道士,我会法术,很强的好不好!” 小娅不屑嗤笑。 豁牙女孩不懂,问:“法术是什么?” 僵尸说:“就是魔法,我会画符,隐身符知道吗?往身上一贴,丧尸就看不见我了,所以我能在丧尸堆里来去自如。” 豁牙女孩“哇”了一声,问:“来来自如是什么意思?” “来去自如。”秦臻说,“就是说我有法力,能和风一样想去哪就去哪!” 豁牙女孩又“哇”了一声。 “别听她吹牛。”小娅一点都不信。 “真的!”秦臻大声说,“我的瓜子和糖都是被我救下来的人送我的!” “不信。”小娅很固执,勒令所有人睡觉,不许再说话. 秦臻在地窖里跟几个女孩一起待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用过药的老人家退了热,清醒了一段时间,几个女孩子都很高兴。 这几天里,小娅与小黎忙着照顾老人,俩小女孩被派遣去看着秦臻。 她们仍是管秦臻叫“坏女人”,但有没有恶意是能感受到的。 渐渐的,小娅对秦臻不再那么抵触,俩小女孩也与她越来越亲近。 秦臻因此得知地窖里有一个通往屋顶的通气孔,之前和她们一起的一个姐姐心灵手巧,利用镜子的折射原理做了个简易的观察口,可以从地窖里看见院子里的情形。 她们就是通过这个方式确认外面有没有危险,以方便出来晾晒食物、取水的。 秦臻也知道了里面的老人家原本只是不慎被利器划伤了手臂,是因为环境不好导致伤口发炎,一步步加重,才昏睡过去的。 她还知道,这几人原本是素不相识的。 僵尸心里难受,隔着地窖门跟傅七说的时候,他说:“那怎么办?出来让我抱着安慰安慰?” 秦臻手上的绳子已经被松开了,可地窖是从里面锁着的,她没有钥匙。 其实真想出去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 可一旦她真的出去了,与小黎等人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就崩塌了,僵尸这些天的努力也就全都白费了。 她是个有责任心的僵尸,不会因为一时冲动毁坏任务。 秦臻掏出本子和笔,借着缝隙里透过来的光线念叨说:“任务态度不端正,意图坏我道心,记上一笔。” 傅七:“……什么?” “没什么!”僵尸转移话题,问,“陈想那边怎么样?” “没进展。” 陈想和老墨在安康基地和霖乡周围绕了一大圈,是碰见了几个本地人,但都是二三十岁的青年,打听不出来任何消息。 那边没进展,正好他们这边小娅等人也没松口答应回基地,继续耗着吧。 “林叶呢?” 傅七回道:“给你找糖去了。” 秦臻掏本子,嘀咕着继续记:“公器私用,记一笔。” 傅七听出不对劲儿,问:“宝贝,你在记什么?” 秦臻:“没什么!” 旁边偎着看她写字的俩小女孩一起仰头朝上喊:“没什么!” 这两孩一僵和谐相处的一幕让傅七产生了一种不安感,他问:“宝贝,豁牙女士和掐腿女士这几天都是跟着你的?” “是呀。” 这俩已经快进化成僵尸的小跟班了。 傅七这几天成了打杂的,帮她们找水、找新鲜食物,找到后只能放在地窖门口,他是不能进去的,只能偶尔隔着地窖门与秦臻说上几句话。 他只知道秦臻与小娅等人的关系正在缓和,不知道具体情况,此时发现俩孩子是跟着僵尸的,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说:“你没乱教什么吧?” “我才没有。”秦臻不开心地说,“我每天都在给她们讲故事,才没有乱教。” 脏话事件后,秦臻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再也没有教奇怪的东西了。 不信任僵尸,再给他记一笔。 傅七:“你给她们讲的什么故事?” 僵尸不耐烦了,说:“你老问问问,我们女生的事情,你一个男的管那么多干嘛?像个变态!” “变态!”俩小女孩跟着重复。 傅七:“……” 这小僵尸没心没肺,之前还黏他黏的紧呢,被迫分开的这几天,摸不到他的肉/体了,就专注地带起小妹,对他没有一丝热情了。 傅七扯了扯嘴角,凉凉地说:“行,我不管了,以后出了事别来找我装可怜,也别再垂涎我。” “垂涎我的肉/体”——碍于小孩子的存在,他把这句简化了。 秦臻听懂了他的威胁,但她正带着俩小妹充当大姐头呢,傅七在这揭人家的短,多讨厌啊。 她说:“你要是没事就多做几个风筝去,别老在这烦人!” 被嫌弃的傅七黑着脸给人家做小玩意去了。 傅七做就算了,林叶这个闲着没事的“热心”小伙得跟着一起做,几天下来,林叶快疯了。 但秦臻还在那群孩子手里做人质,她不走,傅七就不可能离开,林叶只能按捺着焦躁的心等下去。 日子就这么过着。 傅七送来的药品充足,老奶奶及时用了药,还不能下地走动,但精神状态好多了,这天傍晚醒来,她特意亲自感谢秦臻。 僵尸摆手,满面肃穆,庄严地说道:“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国家!是国家救了你!” 老奶奶一下子被架了起来,好半天才说:“……小秦你看着年纪轻轻,官腔还挺大的。” 那是,咱也是当过队长的僵尸,有格局。 僵尸感觉自己比傅七更尽责,要不是身份敏感,她真的比傅七更适合做队长。 抱着这种遗憾的心情,她义正辞严地说:“这是实话,你要是真的感谢,就带她们去基地,让她们去上学!不要让孩子做一辈子的文、文盲!” 老奶奶对基地的情况不了解,哀叹说:“这世道,能活着就不错了,文盲不文盲的,不重要了。” “重要的!”秦臻反驳,“不识字,药都不知道怎么吃。” 老奶奶看着她笑,说:“咱们普通人哪有本事找药?” 她这话里大有要不是碰见了秦臻与傅七,他们连药都找不到,更不用提看药品说明书了,所以识不识字不重要的意思。 “哼。”小娅年纪大些,见过的残忍事更多,对基地和阶级的敌意最大,深以为然地在旁边冷哼,明显再赞同不过了。 僵尸本以为自己用家国大义压了老奶奶一把,让她必须帮自己劝说几个小孩回基地,谁知道她绕了一圈,竟隐约有和小娅站在同一边的趋势。 僵尸急了,大声说:“必须识字!每个人都要识字,不然、不然……” “不然什么?” “不然……” 旁边五双眼睛盯着僵尸,都在等她说必须识字的理由。 秦臻被看得焦急,口不择言道:“不然枪毙!” 她振振有词道:“新法规定,以后不识字的,通通拉出去,枪毙!” 地窖里一阵难言的沉默,片刻后,老奶奶和蔼地笑道:“小秦这孩子真可爱。” 秦臻:“……” 这老太太真讨厌! 僵尸宣布,老太太是她的永生之敌! 大概是看出秦臻的郁闷了,老奶奶低声说:“能识字当然是好事,只是这些孩子和我老太太都太弱小,去了基地就是拖后腿的,早晚被抛弃……小娅和小黎倒不会被嫌弃,可这年纪的女孩子,太容易被人惦记了……” 秦臻正要跟她解释安康基地是归政府管辖的,没那些糟心事,突然“轰——”的一声,一道惊雷响起,声音太大,在地窖中回荡,震得地窖几乎要塌陷。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全部屏住了呼吸。 过了会儿,又一道闷雷与沙沙的雨声一起传来,几人才算放了心。 “春天就是容易打雷。”老奶奶笑着安慰几个女孩。 春天确实容易打雷,之后断断续续又轰隆隆响了好几回。 地下听雷其实挺恐怖的,几个女孩依偎在一起,沉默无声,让秦臻都没法继续刚才的话题了。 不说就不说呗,反正还有机会。 僵尸乐观,跟几个女孩一起挤到帘子后面的休息区,争抢人家蒙头的被子去了。 抢着抢着,她耸耸鼻子,问:“什么东西烧着了?” 小娅快速出去检查了下炉子,说:“不是炉子,你闻错了吧?” 秦臻又仔细嗅了嗅,怎么都觉得有一股呛鼻的烟味。 正在感受源头,旁边豁牙女士突然“阿嚏”一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掐腿女士紧跟着咳了咳,说:“好呛!” “就是有烟味!” 不在地窖里,那就是地窖外面。 小娅快速冲到地窖入口,推了下地窖门,没推开,跑到另一个入口处,依然没推动,最后是小黎跟过去,两人一起用力,才勉强推出一条狭小的缝隙。 然而从缝隙里涌进来的除了光亮、雨丝,还有一丝呛人的浓烟。 两人毫无防备地吸入,喉口一窒,剧烈地咳嗽起来,刚移开一寸的地窖门板“嘭”地压了回来。 “外面着火了!” 火势看起来不小,被潮湿的春雨一压,闷出了浓烈刺鼻的烟雾,透过缝隙钻入了地窖中。 就这一会儿功夫,地窖里已经蓄起浓烟,几人咳嗽不止,不难想象,她们就算不被大火烧死,再这么下去,也会被活活呛死。 几人聚在一起,顶着浓烟用力推地窖的门,每次刚推开条缝隙,浓烟就卷进来,呛得人胸腔难受,根本无法用力。 焦急中,汽车喇叭声穿透浓烟与雷声传到地窖中。 “香香!”秦臻大喊。 一阵杂乱声响后,地窖门板被从外面猛地掀开。 “快出来!”傅七的声音响起。 这会儿什么也顾不得了,秦臻在下面推,傅七在上面拽,把几人快速拖了上去。 上去之后才发现,院子里那颗巨大的枣树像是被雷劈了,燃着火倾倒在屋顶上,把房屋墙壁砸倒,杂物压在了地窖入口。 这未免过于巧合了。 秦臻回头想要仔细看看,被傅七抓着手臂往外带,“先离开,回头再说。” 但要离开没那么简单,火势与巨大的声音引来了大群丧尸,就围在庭院外,已经把傅七开来的那辆车淹没。 要不是大铁门被维修过,这会儿丧尸怕是已经冲了进来。 “必须先有人引开丧尸。” 傅七说着,回头看向地窖里救出的五位女士。 时值傍晚,天光晦暗,雷鸣阵阵,傅七转头的时候,恰好一道闪电在他身后的天空中劈过,刺眼的白光把他的身影映照得格外高大恐怖,更让他棱角分明的五官多了一份阴冷的凌厉感。 他面前,两小两少,再加上一个虚弱的老太太,五个人就跟任人宰割的鸡崽子一样,缩在一起。 “说的那么好听,遇到危险,还不是要拿我们做诱饵?”小娅尖锐的嘲讽声响起,同时上前一步,恨恨说道,“不必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了,我去就我去!” 傅七皱眉上下扫视她一遍,说:“你不行。” 他径直看向俩小孩与被人搀扶着的老奶奶,说:“太危险了,得让老人和小孩先上。” 他再转向秦臻,问:“你觉得呢?” “没错!”秦臻大声赞同,然后一把将咳嗽不停的豁牙女士搂在怀中,口中发出恶毒的笑声,说,“我选这个,年纪最小,肉最香!” 这番毫不遮掩的无耻对话震惊到了两个年轻女孩。 可秦臻不管那么多,对几人露出个阴险的笑脸,抱着小女孩就往遍布丧尸的墙外翻去。 小娅两人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人消失,下一瞬,小女孩惊恐的尖叫声响彻天际。 “啊——” 正文 第58章 妥协 小气的傅香香! “啊——” 豁牙小女孩尖细的叫声响彻庭院, 听得院中几人面色发白,愤恨地瞪着傅七。 人在极度愤恨中的时候是注意不到细节的,比如秦臻为什么跟着跳进了丧尸堆里,直到豁牙女孩的尖叫声拐了个弯。 “啊——他们怎么不、不咬我?” “因为我给你贴了隐、隐身符!” 这两道对话声夹在雨声、火苗噼啪声和丧尸的嘶吼声中, 不是很响亮,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围墙外面, 还是被院子里的人听见了。 小娅等人纷纷震惊。 尖叫声骗不了人, 那道满是疑惑的童声也骗不了人, 正常情况下那么掉入丧尸群,一眨眼声功夫就会被撕扯成碎片, 没道理豁牙女孩能有机会问出这个问题。 傅七适时掏出一个针剂在几人面前晃了晃, 解释道:“丧尸干扰剂, 能短时间屏蔽丧尸的感知。” 他走到老奶奶面前,礼貌问:“女士,不介意给您打一针吧?” “……啊?”老奶奶没反应过来。 “时间紧迫, 我就当您答应了。”傅七说着,捋起老人家的衣袖,径直将针剂注射了进去。 之后他面朝目瞪口呆的小娅、小黎, 说道:“药剂有限,辛苦两位自行找时机上车。” 这是他们在医院找药遇到A国人时, 从他们背包里翻出来的丧尸干扰剂,数量不多。 傅七给了秦臻一剂,让她打给豁牙女孩, 以遮掩秦臻的身份, 让人以为她能避开丧尸也是因为这个药剂。只有她先出去了,才能开车来接人。 给老奶奶打这一针,是因为她身体不好, 路都走不了几步。 至于其他人,能省则省。 最后,傅七在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的十岁女孩面前蹲下,说:“冒犯了。” 说完抱起小女孩,用外套把她裹住,摸摸头,“闭上眼就好,不用怕。” 该说的都说完了,傅七退后几步,向着围墙奔去,一手抱着小女孩,另一手攀着围墙借力一跃,眨眼间跨上了墙头,与外面的丧尸群仅有半米之远。 鲜活的肉/体散发着迷尸的气息,丧尸群发出可怖的嘶吼声向他围去,被他带着往另一边聚拢。 此时,院门外秦臻拎着桃木剑驱赶起丧尸,边赶边喊:“我要开门了!” 都亲耳听见豁牙女士的疑惑声,亲眼看见秦臻置身丧尸群里放肆地殴打丧尸了,小娅和小黎哪里还能质疑丧尸干扰剂的效果? 两女孩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的震撼,匆匆与老奶奶说了声“你当心”,快速往与傅七相反的墙头爬去。 秦臻见她俩躲好,拉开了大铁门的门栓,外面的丧尸立刻拥挤了进去。 院子里倒了棵大树,丧尸能进,车开不进来,秦臻只能自己进来搀扶被丧尸忽略的呆滞老奶奶。扶着走了几步,嫌人家慢,一弯腰直接把老奶奶背起来了。 背到外面塞进车里,再开车绕到小娅两人那边。 绝大多数的丧尸都被傅七吸引走了,但仍有数十只围在两人脚下,两人手无寸铁,根本不敢动。还是秦臻下车把丧尸推开一段距离,两人才有机会迅速跳下来,钻进车里。 最后才是傅七。 傅七那边的丧尸已经叠起,院墙不再安全,他索性抱着十岁女孩跃上了屋顶,旁边就是冒着黑烟的大火,雨雾与火光将他抱着小女孩的身影凝成一道朦胧的影子,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火海吞噬进去。 秦臻谨记交通规则,按着喇叭请前方丧尸避让,警示工作做好后,一脚油门把车开到距离傅七最近的位置。 即便是这样,仍是相隔有两米多远。 傅七眯眼判断了下距离,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纵身一跃,“咚”的一声,精准地落到车顶,“开车!” 随着他的转移,原本往屋顶攀爬的丧尸跟着调转方向,但僵人组合已经养出来默契,几乎是在傅七落到车顶的那一秒,秦臻就做好了准备。 车子迅速转头,颠簸地驶向公路,以最快的速度冲远方。 车外是噼啪的雨声、漫天的大火与黑压压的丧尸群,车内是急促而慌乱的喘气声,很长时间都没人说话。 她们仿佛经历了一场梦。 “笃笃——” 陡然间,后座的窗口上出现了一只修长的手。 清脆的叩窗声把车里人吓了个激灵,在看见秦臻把副驾驶窗户降下后,小娅忙不迭地跟着降下车窗,很快,两眼发懵的十岁小女孩被从车顶塞了进来。 她被傅七护在怀里,没受一点伤,只这会儿被傅递出来,头发衣服稍稍沾了点雨水。 衣服快被淋透的小娅和小黎颤抖着双臂把她接了进来,紧紧搂到怀中。 而后副驾驶黑影一闪,傅七麻利地溜了进来。 秦臻目不斜视,又酷又拽地说:“做的不错。” 傅七在昏暗的车厢里侧目,看见了僵尸不知道什么时候涂了泥巴的脸,脸上粉底液、泥巴混合,脏兮兮的,有点滑稽,可偏偏那张脸的表情冷酷的很。 傅七的笑声险些没能忍住。 他轻咳一声,同样冷酷又淡定地说道:“不如你上次利索。” 僵尸非常满意他的表现,微微侧目,给了他一个赞扬的眼神。 傅七忍笑,用尽了力气才忍住把她搂紧怀里揉脸蛋的冲动。 这俩一唱一和,淡定得仿佛这危险刺激的情形只是他们再平常不过的日常罢了,后面五位女士却恍然如梦,久久没能回神。 “女士们。” 僵尸戏瘾上来了,要扮演高冷大佬,善后的事情只能傅七来。 他回头,客气地说,“今天太晚了,安全起见,暂时住进安康基地在附近设置的备用安全点,可以吗?” 后面的人还没回答,秦臻先迷惑问:“不回咱们之前住的地方吗?” 疑问是只有小弟才会做的事情,非常不符合大佬的身份,刚问出声她就眉头一皱,懊恼了起来。 傅七瞥见,弯着嘴角,做惊诧状说:“不是之前你说的,如果他们愿意出地窖,就先去安全点休息的吗?” 秦臻赶忙说:“对对,是我说的,刚才忘了。” 可她不知道安康基地的备用安全点在哪。 傅七接收到僵尸的信号,笑了下,重新转向后座挤着的女士们,问:“可以吗,各位?” 后面几人都有点呆,只有小娅勉强回神,颤着嗓音说:“基地的地方,我们去,没、没关系吗?” “没关系。”傅七说,“政府设置这些地方,就是为了方便有需要的民众。” 他只简单解释这一句,在几人都没意见后,识相地主动要求换到驾驶位。 僵尸松了口气,快速换座位来到副驾驶座。 安康基地会定期过来这片种植园采摘沙梨等农作物,为了方便,也考虑着可能会有幸存者过来,特意在附近设置了几个安全点。 到的时候天已黑透,傅七迅速检查了下周围的设施,确定未被丧尸闯入,带着人住了进去。 这个安全点是由一个小仓库改造的,地方不大,仓库门一拉下来,可以说是全封闭的状态,非常安全。 里面堆放有席子、被褥、衣服等生活用品,还有一口用防尘布蒙住的大水缸,里面盛满了干净的生活用水。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老人家身体刚恢复一点,受了一路的颠簸与惊吓,状态看着不太好。另外四人都是未成年,春雨又凉,怕她们生病,傅七主动退到外面,给几人让出烧水擦洗的空间。 秦臻不能与她们一起擦洗,跟着出来,仓库门一关上就往傅七身上蹦,“香香,你真好!” “我不好。”傅七用手臂挡着她,说,“我是变态。” “你怎么是……”秦臻正义反驳他,不许他这样说自己,反驳到一半,记起了这是自己说他的话。 她讪讪低头,小声说:“你这人,怎么还记仇啊,小气的……” “我小气?”傅七挑眉,“刚才谁帮你营造大佬形象的?” “你!” 虽然没有亲眼看见自己发出恶毒语言,抱着豁牙小女孩冲进丧尸堆里时小娅的表情;在故作轻松地装完大佬后,为了维持高冷形象,也没有去观察小娅等人的脸色,但她们震耳欲聋的沉默已经表明了震撼之情,僵尸快乐得简直要飞起。 秦臻非常开心,说:“香香,是你帮我的,我也帮你了,你咱们两个都很帅!” 她想去抱傅七的胳膊,被推开,傅七说:“我不帅,我是个小气的变态。” ……怎么还叠加了? 没关系,僵尸大度,不跟傅香香这小男人计较。 “香香~”她抓着傅七的手要往他身上扑,想抱抱,再次被傅七挡住。 傅七严肃声明:“对外,我帮你是为了维护小队的体面,对内,咱们是队友关系,请你放尊重点。特别是这种不顾他人意愿,强行与他人发生亲密肢体接触是违法的,再这样,我可就报警抓你了。” 僵尸不情不愿地停手,嘀咕说:“又拿法律吓我……上纲上线……” “不做亏心事,法律能吓的到你?” 秦臻一噎,蹲在仓库门口说:“不碰就不碰!不稀罕!” 秦臻和傅七一起的时候,不说每天洗澡,至少她觉得脏了,想洗的时候傅七会去给她找水,隔三差五把自己洗干净不成问题。 之前一个月又正逢她“中枪”受伤,虚弱得每天只能被傅七抱着,懒洋洋,好舒服。 待在地窖里那几天,没自由就算了,澡也是洗不成的,这对洁癖僵尸来说很难忍受。 为了任务僵尸都忍了,可任务进行到这里,她从地窖里出来了,傅七却变了,不仅让贴贴抱抱了,还威胁她。 僵尸很难过。 她蹲在仓库门口的遮雨棚下,看了会儿夜幕里外面围着的防护栏杆,听着沙沙的细雨声,突然低头,把脸埋在了双膝间,发出一声细细的抽噎,单薄的肩膀也微微颤动。 间断抽噎了好几下,听见傅七问:“怎么了?” 僵尸不理,自顾自地抽噎。 “宝贝?”傅七声音紧张了几分。 又一会儿,脚步声响起,秦臻感觉他停在了自己身旁。 “哎。”傅七无奈地叹着气,把手搭在了秦臻后背上。 手掌的温度热热的,僵尸喜欢。 傅七果然就吃卖惨这一套。 秦臻准好了准备,就要梨花带雨地委屈地抬起头,听见傅七说:“说了多少遍了,不可以吃草,不可以吃丧尸,不可以吃垃圾……抬头让我看看你又在偷吃什么。” 秦臻:“……” 她猛地抬头转身飞扑,一把扑到傅七身上,抓着他的肩膀狂摇,“你才吃垃圾!你最爱吃垃圾了!” 傅七说:“我不爱吃垃圾,我爱吃宝贝……” 有的人挨打纯粹是自找的。 秦臻给了他一拳,就这样了,傅七还不老实,趔趄了下站起来,说:“打可以,不能偷偷占我便宜,不然我还是要报警的……” 僵尸被提醒,跟着站起来向他伸出魔爪,被傅七抓住两手从后面抱住。 “太凶了,害怕,得扔护栏外去。”傅七搂着她的腰就往外扔。 僵尸太瘦了,被他一提两脚就离了地,下半身腾空被甩进了雨中,她“哎哎哎”地喊着,腰间一紧,两腿在细雨里绕了半圈,又被抱回了雨棚下。 傅七在她耳后说:“这僵尸是粘手吗?怎么扔不出去?” 他又扔了一下,再给抱回来,恍然大悟说:“哦,原来是我舍不得扔。” 僵尸躬着腰,抓着他抱在自己腰间的手哈哈大笑。 “还有脸笑?”傅七松手,说,“遇到有趣的就把我抛开,需要我了又来装可怜,你怎么这么讨厌?” “我才不讨厌。”秦臻搂着他胳膊,这回傅七没拒绝。 僵尸再把脏脏的小脸往他肩膀蹭去,说:“香香,刚才那样,再玩一次。” “哪样?” “刚才那样啊……”僵尸羞涩,悄声说,“……扔出去,抱回来,你再说我是个宝贝,你舍不得扔掉……” 有点幼稚,像哄小朋友玩的,但这感觉是被人疼爱着的,僵尸很喜欢。 “我没有啊。”傅七澄清,“我没说那么多话,你不要胡编乱造。” “一个意思嘛!”秦臻摇他让他继续跟自己玩,傅七不肯。 她再要死缠烂打,傅七就说她太久没洗澡身上有味了。 僵尸遭到嫌弃,撩起袖子闻了闻,追着要去打他。 打闹着,身后仓库大门“吱吱”几声,被从里面打开了,小娅喊他们进去。 她们人多,但太久没在地上住过了,很不习惯,更不习惯有个男性就在旁边不远,因此洗的很快。 看见别人,僵尸顷刻间收起玩闹的心思,摆出沉稳的表情,“嗯”了一声进去了。 从小娅身边过去的时候,没忍住,悄声快速说道:“我演技比你好!” “……”小娅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满脸无语,“神经病啊!” 僵尸已经快乐地去洗澡了。 她不放心那几个女孩,怕人家在她擦洗的时候闯进来,特意让傅七给她看着。于是仓库里拉起了两道帘子,一边是小娅几人,中间是傅七,最里面的是秦臻。 还好小娅等人早就听过傅七喊秦臻“宝贝”,没往别处想。 磨磨蹭蹭洗完,再抹粉底液,最后才轮到傅七去洗。 傅七去了外面清洗。 这一圈下来,天都黑透了。 人类需要睡眠,小娅等人可能是受到太多刺激,睡前没怎么说话,大家默默地躺在各自的位置上,除了雨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对这样的环境都适应良好,就僵尸不行。 有别人在,她不好和傅七太亲近,挨着他躺了会儿,翻身去掏包包,被傅七按住了手。 “做什么?” “无聊,我要玩魔方。” “看不见,玩什么?睡觉。” 秦臻挣着他的手非要去掏包,她又不用睡觉,说:“那我拿风扇。” 这个天气根本用不上风扇,再次被傅七阻止。 傅七手臂箍着她,在她耳边用气音提醒:“人家小孩子都不玩这些幼稚小玩意,你一个大佬这么玩?被人家看见了,你还要不要做秦姐了?你改做秦小妹吧。” 僵尸犹疑,左右为难了会儿,机灵地说:“她们都睡着了!” 寂静的雨夜,再小的动作都会被放大,秦臻这句话没有刻意压低,刚落地,就听见小娅说:“没,我醒着的。” “我也醒着。” “我也是。” “嗯。” 四个女孩的声音依次传来,秦臻才发现,原来到头来,就一个虚弱的老太太睡……不对,也可能是晕过去了。 僵尸十分尴尬,恼声问:“大半夜不睡觉,你们干什么呢!” “睡不着。”小娅说,“不习惯跟男的待在一个空间里。” 秦臻立刻翻身搂紧傅七,腿也压到他身上,说:“那你慢慢习惯,外面下雨呢,香香才不会出去!你是小孩我们也不、不让你!” 小娅几人跟他们隔着道帘子,在那边说:“我是实话说出我的感受,没有想让他出去。” 那句话是陈述事实,是在说她们没有安全感,不是撵人。 她们讲道理,不会因为自己不习惯,就让救命恩人迁就她们露宿在野外。 小娅又说:“我没想让香男人为我让步,也知道你不会让,你都能嘲笑小孩了,肯定是不会退让半步的……放在以前,你就是那种走在路上看见小孩都要扮鬼脸吓唬别人的人。” 僵尸震怒,坐起来说:“诽谤!你侮辱我!我跟你拼了!” 她怒气冲冲地往旁边帘子里爬,被傅七抓着小腿拖回来,“躺好,别乱跑。” 僵尸:“她欺负我!” 傅七:“那你就威胁她说要把她交给基地。” 这主意好,僵尸被安抚住,点头说:“我再让基地的老师给她布置很多、很多作业,累死她!” 傅七:“太歹毒了吧?” “因为我就是个恶毒的僵……人!”差点说漏嘴,僵尸匆匆补救回来,说,“下回我还要拿小孩去引诱丧尸,嘿嘿。” 说到这里秦臻就想起她带着豁牙女孩跳进丧尸堆里的事情。 她才是演技最棒的那个! 小娅几人也想到了这事,全部沉默了下来。 默然片刻,小黎突然问:“去了基地真能正常上学?” “北城基地的中央政府下达过统一规定,所有未成年孩子都必须上学,课程有调整,和末世前不一样,但具体怎么样我不知道——我只负责找人,不是教师。”傅七不紧不慢地说道,“目前所有由政府管理的基地都严格按照这项指令执行,私人基地情况不一,我不能保证。” 小娅问:“我们去哪个基地?” “最近的安康基地,由政府管理。” 小黎问:“老人能去吗?” “能。”傅七道,“需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简单的清扫工作。” “有法律吗?” “有,未成年保护法照例生效。” 秦臻先前说过的事情,被这俩少女一个接一个重新问了一遍,傅七缓慢而流畅地回答着,没秦臻什么事,她又开始无聊,趁傅七不注意,偷偷摸摸去掏她的背包。 手刚探出去,又被截住抓了回来。 小黎:“丧尸干扰剂每个人都能用吗?” 傅七按着僵尸的手,沉静回答道:“不能,干扰剂产量不足,优先提供给执行任务的特殊小队与外出寻找物资的队伍,基地内相对安全,普通人暂时用不上。” 仓库里静了会儿,小娅问:“如果我们答应……什么时候去?” “明天就会有人来接。”傅七回答。 “……这么快?!” 傅七道:“我和宝贝的任务是找到你们、说服你们去基地,是两个任务。” 换言之,就是早在发现她们的时候,傅七就把位置报给了安康基地,接应的人早就来了,只是为了不惊吓到她们,一直没有露面。 “……”两个女孩哑然无声。 “确定答应去基地了?” 隔壁的帘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低语声,几个女孩商讨了几分钟,小娅深吸气,回答道:“确定了,去!” “好。”傅七抓着秦臻乱动的手,“宝贝别挠了,给陆幸发消息,让她明早过来接人。” 僵尸瞬间打起精神,飞快地去掏手机。 小娅几人再度震惊,“基地里还有手机?” “别想着了,手机只有部分外出人员才、才能配备。”僵尸懒得拿工具,抓着傅七的手指敲着字,快乐地翘脚,“小学生就该好好学习,禁止玩手机!” 她不是小学生,她可以玩。 俩小学学历的花季少女对“小学生”三个字很敏感,气呼呼的没说话。 可惜僵尸的快乐并不持久,消息发出去后,手机就被傅七没收了。 她再度无聊,锲而不舍地去扒拉挎包,这次说:“睡不着,要吃糖!” 傅七想说晚上吃糖对牙齿不好,却不经意听见了两道吸口水的声音,他顿了顿,无奈地说:“吃吧,少吃点。” 秦臻拿出了她的糖。 糖是田励队友给的,玻璃纸包装,五颜六色的,满满两包,小挎包都装不下,只能拆开来装了十几颗在里面。 玻璃纸剥开的声音哗啦啦的,在寂静的深夜里无异于惊雷。 本来就够馋人了,她吃糖的时候还喜欢嚼,“咯嘣”声接连不断。 “给我一个。”小娅突然出声讨要。 “不给。”秦臻拒绝,“上回给你你不要,现在不、不给了。” 小娅沉默,几秒钟后,她不确定地说:“我早就注意到了,你……你是不是有点结巴啊?” 僵尸虎躯一震,呆滞了足足半分钟,才外强中干地反驳:“你、你才结巴!” “你就是结巴。”小娅肯定地说,“短句子一般看不出来,一说长句子就露馅,不信你把我这句话重复一遍让我听听。” 僵尸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这么大个人了,说话还结巴。”就跟那天秦臻嘲笑她们是文盲一样,小娅也嘲笑起僵尸来了。 僵尸虚荣心重,受不了人类小孩的嘲笑,爬起来,一掀帘子往旁边的几个女孩身上冲,势必要揪出小娅把她打一顿。 黑灯瞎火的,几个女孩挤在一起,她扑到一个就打,对方大叫着去挡,不小心摸到了她手里抓着的糖。 “她手里有糖,快抢!” 此话一出,连一直安静听他们说话的俩几岁大小女孩都兴奋了,叫喊着挤了过来。 双拳难敌四手,僵尸被左拉右拽地压倒在了床铺上。 眼看手里的糖要保不住了,她大喊:“香香救我!” “你们女生的事情,我一个男的,不好插手吧?”傅七在帘子另一边悠悠说道,“不然我不又成变态了?” 秦臻:“!” 又拿她的话堵她? 小气的傅香香! 正文 第59章 怜惜 瞬间变成一只小猫咪。 再凶狠的僵尸都敌不过团结一致的人类熊孩子, 秦臻手中的糖最终被四个女孩抢走瓜分了。 女孩们抢到了糖,嘻嘻哈哈地吃了,心情得到了放松,后来慢慢睡了过去。 等她们睡熟了, 瘦弱的僵尸才小心翼翼地从她们的压制下逃脱出来。 她头发散乱, 狼狈地回到傅七身边, 对见死不救的傅队长撂下狠话:“我要举报你!” “举报我什么?” “举报你……”秦臻回忆着她的记仇小本子, 低声说, “举报你做任务不、不积极、派公用的林叶去处理私事、没有同情心、不帮助队友……” 傅七笑问:“你要找谁举报?” 举报肯定得找高层领导,傅七现在是私人小队队长, 没有上级。 秦臻想了想, 说:“找陆幸!” 这个是安康基地的人, 也是这次任务里和他们对接的人,多少算半个领导吧? “行啊。”傅七说,“明天她来了你去举报试试, 谁不举报谁是小狗。” 僵尸看不惯傅香香这嚣张的样子,摩拳擦掌说:“你等着!要你好看!” 春雨下不长久,第二天就停了, 陆幸也一大早就带人过来了。 她是安康基地专门负责未成年孩童的部门工作人员,在收到傅七的消息, 得知这里有四个孩子和一个老人,其中最小的只有七八岁后,一度怀疑是傅七弄错了。 七八岁, 末世开始的时候才两岁多, 路都走不稳吧?怎么可能顺利地在末世里流浪着活了五年? 陆幸匆匆带人到了梨县附近。 焦急等待数日,终于得到对方松口的消息,天没亮她就赶到了安全点, 为了能够尽快取得几个孩子的信任,她还特意穿了身警服。 效果很好,特别是年纪比较小的两个瘦小女孩,在她刚蹲下来的时候就一人一边,主动搂着她的脖子依偎了过去。 陆幸抱着小女孩瘦骨嶙峋的身躯,眼眶一红,泪水差点掉下来。 秦臻在旁边亲眼目睹这场面,泪水也差点掉下来。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她陆幸是警察? 混蛋傅香香! 混蛋傅香香要和陆幸做任务交接,僵尸惧怕正义的辉芒,不敢靠近,僵硬地站了会儿,蹑手蹑脚躲进了仓库里。 老奶奶昨天洗漱完就昏睡了过去,清早傅七帮她重新处理了下外伤,喂她吃了药,这会儿小黎正在旁边照顾。 秦臻挨着她们坐过去,蜷缩着身子,看着弱小又可怜。 “你怎么啦?”小黎关心问。 “我、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啊?” 在想万一待会儿陆幸用她正义的双眼看穿了僵尸的身份,她是伏法,还是逃跑? 要是逃跑的话,往哪里跑? 被抓到的话会不会罪加一等? 这些都没法与外人说,秦臻重重叹气,避重就轻地说:“在想下一个任务……好难啊!” 小黎几人一直躲避着基地里的人生活,这是第一次接触他们这样的特殊小队,好奇地问:“你们下一个任务还是去找小孩吗?” “不,是去找老人。”秦臻有气无力地说。 陈想那边没有进展,他们这边事了,要一起去寻找从霖乡出来的老人打听当年旧事……哦,还有林叶,差点把林叶给忘了! 他们因为小娅这几人耽误了好长时间,林叶早就不耐烦了,催了好多次……等等。 秦臻突然坐直,惊诧道:“这事该不会是他,他做的手脚吧!” “谁啊?什么事?”小黎问。 “火,我是说那把火……”秦臻蹙眉沉思。 林叶在等傅七去霖乡,傅七停下脚步是因为她被小娅等人劫持。 前几天小娅她们的态度还很强硬,坚决不松口去基地,秦臻本以为他们要再耗上半个多月的时间。 如果她和小娅等人一起死在地窖里,傅七就没理由继续等了…… 再回顾当初的情形,秦臻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哪有那么巧,春雷把树劈着火了,引燃了房子,让那栋小平房迅速在雨中烧了起来? 她生火烧水都没这么顺利。 可林叶能那么狠心,连七八岁的小孩都杀吗? ……他要是和那些滥杀无辜的A国人是一伙的,说不定真能! 僵尸有了重大怀疑,怕傅七没想到,急匆匆跑出去想找他商讨,出了仓库一看,傅七正在和陆幸站在一起。 那身藏蓝色警服上别着的金色警徽,在明媚的日光照射出耀眼的光芒,直直朝着僵尸射来。 秦臻腿一软,感觉自己差点被正义的光芒打得灰飞烟灭。 她慌慌张张跑回仓库里,重新缩着腿躲到角落里。 这模样跟昨天她拎着桃木剑暴打丧尸的威风样子相差太多。 小黎好奇她是被什么吓到了,往外走几步看了看,看见外面陆幸搂着俩小女孩在与傅七说话,小娅在和别的工作人员确认回基地的事项,并没有什么怪异的东西。 “你到底怎么啦?”经过昨晚那场四对一的抢糖恶战,小黎与僵尸亲近不少,她挨着秦臻坐下,说,“怎么瑟瑟发抖的,见鬼啦?” 不是,是鬼见到了警察。 好害怕,好想找个棺材躲一躲。 这些话可不能说。 秦臻不说,小黎就坐在她身旁和她闲聊起别的,聊了会儿,她温声细语问:“对了,你刚说那场火可能是有人做了手脚,说的是昨天咱们遇到的那场火吗?” 这个可以说。 “我猜的。”秦臻说,“没有证据。” 小黎“哦”了一声,问:“你猜是谁放的火啊?” 小娅是个很外向、大胆、有主见的女孩子,小黎跟她比起来,更偏内向,是个很文静、腼腆的乖巧女孩。 秦臻对她是比较放心的,说:“一个潜伏在我们身边的奸细!” 小黎继续问:“什么奸细啊?” 这说起来就太复杂了,秦臻拍拍她肩膀,老气横秋地说:“你小孩子不要问太多,回去好好学习,长大后你就懂了。” 搪塞完小黎,僵尸看看外面,感觉外面的太阳仿佛在针对她一样,依稀毒辣了几分。 僵尸心慌慌,撑着被褥往里面的阴凉地挪了挪。 小黎不知道在想什么,给老奶奶擦了擦手,放下毛巾,转头问:“秦姐,你刚才说下一个任务是去找老人,去哪里找啊?” 秦臻满心都是外面的正义使者,随口说:“不知道,可能是霖乡附近吧。” “霖乡?”小黎以为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搜救老人与小孩,提醒说,“霖乡那一带几乎没有活人了,你们可能要白跑一趟。” “你怎么知道?” “奶奶说的,奶奶就是霖乡人,说那个小县城人多,沦陷的很快,早就是一座死城了。” 僵尸小心地观察着外面,说:“那也得去,任务需要,任务第一!” 这句话她说的大声了点,希望外面的正义使者听见后,能念在她一心为了人类,大发慈悲地放她一马。 小黎被她的声音震了一下,说:“你们好辛苦。” “为人民做事,不辛苦!” 小黎被这响亮的口号震了第二下。 可能是秦臻的声音太大了,昏睡中的老奶奶发出一声嘶哑的咳声,慢慢睁开了眼睛。 小黎忙坐过去,问:“奶奶,哪里不舒服?” 老奶奶喘了喘,嘶声说:“有点头晕,不、不碍事。” 小黎慌忙去端水,扶起老奶奶,一边喂水一边跟她说她们决定去安康基地的事情,以及外面的来人。 旁边的僵尸对老太太有心理阴影,安全起见,谨慎地往旁边挪动。 挪着挪着,脑子里白光一闪,发现了一件被她忽略的事情。 秦臻“啊”了一声,猛虎一样往前一蹿,一下子扑到了老奶奶面前,急慌慌地问:“你你你,你是霖乡人?” 老奶奶正在喝水,被她吓一跳,差点呛到。 小黎给她拍着背,说:“是啊,奶奶是霖乡人。” 或许这就叫缘分吧,陈想他们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秦臻他们随便接了个任务就碰见了。 秦臻很激动,问:“你几岁了?” “……”老奶奶念着昨天是这小姑娘背她出的丧尸圈,好声好气说,“六十四五了。” 秦臻惊喜,再问:“那你知道霖乡的海音慈善医院吗?你知道警局资料都放、放在哪不?” 老奶奶刚清醒,没精神,往后靠了靠,回忆着说:“海音、海音……是有这么个医院……” 僵尸一激动,脑袋差点伸到她面前,被小黎按住,“别急,你让奶奶想想。” 老奶奶被迫启动刚开机的脑子,在苍茫的记忆大海中搜寻起来。 想了好长时间,她满是皱纹的脸微一舒展,说:“是一中老校区附近,那个海音医院吧?” “对对对!”秦臻连连点头。 “好几十年了,我记得我还年轻时候,那家医院就被查封了……” “是的是的。”秦臻激动得都忘记外面可怕的威胁了,忙不迭地说,“那家医院封了,然后呢?里面的文件,运、运到哪里去了?” “警局……” “不在警局。”秦臻快速打断她,“除了新旧警局,霖乡那些几十年前的老、老旧资料,保存在哪里了啊?警局是不是有别的资、资料储存点啊?你动动脑瓜,仔细想想。” 老奶奶容色憔悴,配合地努力回忆了下,再度咳了起来,看得秦臻好担心。 又想了好一会儿,她说:“好像还真有……” 僵尸期待。 “我表哥是警察,有一回他要给我女儿介绍工作,好像是说……咳咳……”老奶奶外伤导致了全身炎症,挺严重的,说几句话就要缓缓,“……说什么警局外聘的档案室管理员……” “哪儿的档案室?” 老奶奶苦思冥想,“我女儿当时没去,是因为那地方环境不好……是在、在……” 说着说着,她一口气没接上来,剧烈地咳了起来。 小黎急忙给她拍背。 僵尸也紧张地围着她,忧心忡忡地问:“你、你不会是要死了吧?” 老奶奶一岔气,差点晕过去。 “你怎么这么说话啊?”小黎责备。 “提供关键信息的配角说话说一半通常就都得死啊……”僵尸既担心又委屈,“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小黎无语。 老奶奶为了证明她不是短命配角,坚强地挺了过来,急促地喘着气,说:“在、在城东,桃花湾公交站的地下防空洞!” 防空洞毕竟在地下,太潮湿,不适合储存纸质文件,但几十年前的小县城,很多规章制度不够完善,那些老旧的资料用不着,又占地方,着实碍事,也不知道谁提的建议,把空置的防空洞布置了下,用来存放老旧文件了。 这谁能想的到? 秦臻得到了确切消息,大松一口气,抚着胸口点头,说:“好了好了,你可以死了。” “……”老奶奶没好气地白她一眼,躺下休息去了。 死对人类来说是个诅咒,对僵尸来说是正常的物种过渡,平白挨了老人的白眼,僵尸郁闷。 忍了会儿,觉得太憋屈,她往老奶奶被子上打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响,打完就跑! 老奶奶听见动静睁开眼,正好看见僵尸做贼心虚跑开的背影,问:“小秦她在干什么?” 小黎也不知道,说:“可能是在拍蚊子吧……” 说完她朝秦臻喊:“秦姐,帮我喊下小娅!”. 僵尸脑子太老旧,装不下太多事情,打完老奶奶跑了出去,看见了日光下闪烁着耀眼光芒的陆幸,才记起外面有着能制裁她的绝对正义,吓得两腿发软,转身又想往回跑。 可陆幸已经看见她了,喊道:“江小姐,小秦,你过来一下。” 僵尸头皮一麻,环视四周去找傅七,没找到,僵硬地走了过去。 陆幸一手牵着一个小女孩,其中豁牙女孩与秦臻关系最好,松开陆幸的手扑到秦臻身上,抱着她的腿说:“小秦,你跟我们一起去基地吗?” 秦臻故作镇定地说:“我、我不去,我还有、有事要忙。” 豁牙女孩:“一会儿没见,你怎么结巴的更厉害了啊?” “……” 僵尸的脸要丢尽了! 她竭力镇定,说:“奶奶醒、醒了,小黎让、让你们,和小娅,过、过去。” 俩小女孩听后,一个率先跑进仓库,一个去找小娅,外面就剩下陆幸与秦臻了。 陆幸看看小孩子活泼的身影,转回来与秦臻说:“辛苦你和傅队长了。” 僵尸低着头不敢看她那身警服,卑微地说:“不不不不辛苦。” 陆幸奇怪地看了她两眼。 这是个很有职业操守和礼貌的工作人员,对别人的生理缺陷非常包容。 陆幸只字不提秦臻的结巴,说:“当初傅队长接下这个任务,说队里有个女队员性格好,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我还有点怀疑,没想到是真的。这次几个孩子能够愿意回基地,全是你的功劳,我会照实记录和上报的。” 秦臻胡乱点头:“嗯嗯。” 陆幸问:“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没有!”僵尸拘谨又迅速地摇头,想也不想地否认,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江小姐真是慷慨大义。”陆幸夸赞。 两人说这几句话的时间里,豁牙女孩把小娅从工作人员那里牵了回来,两人一起去仓库里找小黎与老奶奶。 陆幸打算先让她们和老奶奶通通气,她再进去。 她看着两人的身影,再次叹气,说:“我已经快四年没见到过这么小的孩子了。” 太小了,不好控制,害怕了要哭,哭声会引来丧尸,她那么小,没有力气也跑不动,只会是累赘。 鲜少有人会愿意带着这样的累赘,还是两个。 陆幸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小娅、小黎与老奶奶,以及其余曾经和她们一起生活过的女性,说得非常心酸。 可惜僵尸正处在惊惧之中,没心思安慰她。 “刚刚组建学校的时候,基地里常有人说,这世道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还上什么学……”她又说,“有几次我都要被说动了,可刚刚跟俩小娃娃聊了会儿,我才意识到,这学是非上不可的。” “你知道吗?”陆幸转向秦臻,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我知道末世里的孩子活着很不容易,可刚才,他们竟然对着我说脏话!” 秦臻:“……” 她猜到了豁牙说的是什么,那确实是脏话,可又不完全是脏话。 陆幸:“我说不准那么说,她们就害怕了,哭着跟我保证一定会好好学识字,让我不要枪毙她们。” “……”僵尸两腿发颤,战战兢兢地低着头,不敢动弹。 “说脏话、乱用成语我都能接受,最让我难以接受的是,她们竟然问我基地里有没有道士学校?”陆幸说,“我问她们为什么想去道士学校,她们说故事里的道士很厉害,她们想跟道士学习法术……还说以后给我画隐身符,让我再也不用害怕丧尸。” 僵尸心虚得头快低到尘土里了,颤颤巍巍,试图开罪,“……这、这也算是宣、宣扬,道教文化……” 陆幸摇头:“文化宣传和封建迷信是两回事,放在以前,这种教坏小孩子的行为是要坐牢的……江小姐,你怎么了?” 僵尸打着哆嗦说:“我、我想我们队、队长了……” “你想找傅队长?他在那边联络基地,等会就会过来。” 陆幸对儿童教育这一块非常重视,说完这些,又道:“我与她们是第一次见面,怕她们产生畏惧心理,不敢问太多。江小姐与她们关系好,能麻烦你帮忙问问是谁在刻意带坏她们吗?” 秦臻:“……” “江小姐?” 见秦臻一直畏畏缩缩,身子还微微发抖,陆幸关心地上前,扶了下她的手臂。 她的手伸过来,藏蓝色的警服映入眼帘,僵尸心肝一颤,下意识伸出两手等着手铐,崩溃说:“我有罪,我认罪!呜呜呜呜……对不起!” 陆幸:“……?” 她懵了下,迟疑问:“你犯了什么罪?” “我教、教坏小孩,殴打老人,说脏、脏话,搞封、封建迷信……” 陆幸看着面前这个满脸粉底液、满脸悔恨的年轻女孩,再想想傅七对她的形容和在别处听说过的关于她脑子的传言,略微沉默后,说:“同志,你这素质……确实有待提高,不还没到犯罪的程度。” 僵尸痛苦地坦白:“我、我还杀了人……” 能在末世里活到现在的,谁没杀过几个人? 陆幸“呃”了一声,看了看她,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脸色一变,惊声问道:“你杀了人?!你竟然敢杀人!” 僵尸吓得手脚发抖,差点跌坐在地上! “你杀了什么人?什么时候?在哪?从实招来!” “是是是个外国人,在、在医院,他要杀、杀香香……”僵尸语无伦次,结结巴巴地认罪。 “还是外国人!”陆幸大惊,表情严厉地继续质问,“你还犯过什么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我我……”僵尸磕磕绊绊,欲哭无泪地承认,“我捉、捉弄人,贪、贪财好色,藏了个金、金镯子,我还贪、贪图美色,玩弄了香香……” 这么多罪过,僵尸听着都觉得自己作恶多端,好像真的应该被抓去坐牢。 “香香是谁?” “傅、傅七。” 陆幸听后,眼睛一亮,上前一步,低声问:“你玩弄了傅队长?你怎么玩弄的?” “我、我把他……” 身份违法的僵尸对正义的警察有着天然的敬畏,面对“审讯”,有问必答,正要把她对傅七的糟蹋行为说出来,身后有人“咳”了一声。 陆幸抬眼一看,脸上的八卦表情瞬间收起,一本正经地说:“好了,我都知道了,杀人作恶那些事就算了,封建迷信以后不准再犯,刚才没说完的那个……咳,待会儿过来找我,咱们再细说。” 傅七走过来牵住僵尸的手。 他给僵尸提供了巨大的安全感,秦臻慌忙抓着他胳膊跟小鸡崽一样紧紧挨着他。 傅七:“不好意思,没有待会儿,我们这就要走了。” 陆幸:“这么快?” 傅七:“再不快点,我的名声就要被败完了。” 陆幸面露尴尬,可秦臻不觉得尴尬,她只害怕、紧张,觉得自己是一只即将死在正义之光下面的可怜僵尸。 说走就走,傅七甚至没有带秦臻去和小娅等人打招呼。 秦臻也不想打招呼,她只想尽快逃离,逃的越远越好。 他们的东西都在车上,两分钟后就驶上了公路,走出一段距离,傅七瞟了眼缩在副驾驶座上的瘦小僵尸,说:“还真举报啊,一五一十,什么都往外说。” 就是被举报的人成了僵尸自己。 秦臻缩着脖子不吭声。 傅七再看她一眼,笑,“把孩子和老人平安带回基地是她的首要任务,她不会追过来的。” 秦臻这才小心翼翼地伸脖子,偷偷摸摸往后看了一眼。 确定没看见任何追上来的人影,她肩膀一松,软趴趴地歪倒在座椅上,有气无力地说:“香香,你、你来安、安慰安慰我。” “你还需要安慰?” 该被安慰的应该是他吧?什么都没做,清白好名声就没了。 “人家差点被、被警察,超度,死里逃生,你都不怜、怜惜我。”僵尸委委屈屈地控诉。 傅七都不知道她从哪学来的“怜惜”这个词,笑了笑,说:“好,我怜惜你。” 说完他停下了车,朝秦臻伸出手。 秦臻抓住,脚在座椅上一蹬,整个僵尸都窝进了傅七怀中。 她靠着傅七的胸口闭上眼,枕着他的心跳,心有余悸,凄婉地说:“我今天差点就、就魂飞,魄散了,太可怜了!” 傅七看着她圆圆的脑袋,嘴角弯弯,怜惜地轻轻拍了拍她后背,说:“哪有什么魂飞魄散?陆幸可是说了,以后不准再搞封建迷信。” 僵尸呆了呆,说:“可是人家真、真的,感觉变、变虚弱了。” 她再一停顿,悲伤地说:“我、我怎么,又、又、又开始结巴了!” “你才发现啊?”傅七笑她,“我是不是提醒过你不能乱教孩子?还想举报我,嗯?现在是谁让谁好看?” 僵尸抬头瞪他,他嘴角一绷,说:“还敢瞪我?不怜惜了,下去!” 秦臻急忙搂紧他,哼唧两声,再不敢造次。 傅七看她这样,心里好笑,又觉得可爱,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低下头,顺势亲了一下。 亲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垂眼一看,被正义重创的僵尸正娇弱地躺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养精蓄锐,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行为。 傅七抿了抿唇,看了秦臻片刻,一手搂着她,另一手伸到她脸上重重掐了一把。 “噫——”僵尸龇着牙叫了一声,抓下他的手拽怀里去了。 就这么“怜惜”了僵尸大约半小时,傅七催问:“恢复过来没?咱们还有正事要处理呢。” 僵尸也想起来自己发现的正事了,坐直感受了下/体内的力量,拍拍傅七的手臂让他松手。 “恢复了。”秦臻说,“但是先、先不要,开车,再等、等一会儿。” “等什么?” 秦臻不回答,扶着傅七的腿坐回到副驾驶座上,伸长胳膊,认真地捋起袖子。 等把两边的袖子都捋到胳膊肘,露出了她那纤细但很结实的青灰色小臂,她握了握拳,从挎包里掏出了她的记仇本。 仔细翻看了几下,她才看向傅七,冲他勾着手指说:“你过来。” 傅七:“……?” 直觉告诉他不能过。 他不过来,只好僵尸过去了。 秦臻挥着拳头朝傅七扑过去,同时怒声道:“让你掐我!让你不、不告诉我,陆幸是、是警察!让你笑、笑话我!让你见、见死不救!让你不保、保护,我的糖!让你,不、不信任我!” “……”傅七都被捶懵了。 这小僵尸变脸太快了吧? 狭小的空间里,人跟僵尸叠在了一块。 以前的僵尸不讲究,只管打,此时的僵尸不比以往,打他的时候还会顺手摸一两把,让傅七浑身紧绷,不敢有丝毫松懈。 又一次秦臻的膝盖压在他大腿上,挣扎的时候左右歪斜,滑了下去,傅七闷哼一声,差点把她掀到座椅下面去。 他实在受不了了,搂紧了秦臻说:“陆幸,陆幸打了电话!” 这俩字在僵尸的心里已经成了正义的代表,她脸色一变,瞬间从一只张牙舞爪的发狂狮子变成了弱小可怜的小猫咪,“呜”了一声,瘫软地缩在了傅七怀里。 傅七:“……” 这贪财好色、忘恩负义、欺软怕硬的小僵尸! 正文 第60章 小林 我未成年。 因为陆幸的电话, 秦臻与傅七耽搁了会儿时间,回到最早的住处时,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之后。 林叶在等他们,看见秦臻, 惊奇问:“秦姐你回来了?那几个小孩的事情解决了?” 秦臻是很佩服他的, 做了那么多坏事, 也知道自己身份暴露了, 还能假装没事人一样和他们相处。 她不想跟间谍说话, 不屑地扭头不理。 “秦姐怎么心情不好的样子?”林叶转头问傅七,“傅哥你昨晚怎么没回来, 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傅七也不绕圈子了, 直截了当地问:“昨晚那几个流浪在外的孩子遇险, 是你下的手?” 林叶丝毫不慌,反问:“傅哥有证据吗?” “没有。” 能证明那场火灾是人为的证据,只有房间里的少量汽油与庭院里爆破后的痕迹, 可惜这些都被大火吞噬,无迹可寻。 林叶微笑着说:“没有证据,怎么可以乱说?” 一旁听两人说话的僵尸就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嘭”的一声捶了下桌子,恐吓道:“杀了你!” “不会的。”林叶索性不装了, 悠闲地在屋中坐下,说,“想必傅队长已经收到了北城基地下达的通知, 以傅队长的身份……哦, 该叫你傅少校,是不可以对我动手的。” 傅七的确从陆幸那里新收到了个消息,是A国有个贵宾因遭遇丧尸意外流落到我国境内。 那边给出了具体坐标, 并明确提到人目前正与傅七同行,希望两国能够以和为贵,让傅七对他加以保护。 这是官方发出的文件,将事情上升到了国际关系的层次上。 如果没有正式的文件通知,在国境内遇见外国人,那是他们偷渡,他们理亏,国人出于自保等原因杀了他们,没人知道,也不会引起什么纠纷。 正是因为这样,那些A国人才敢嚣张妄为,滥杀无辜。 也是因此,陆幸这个官方代表人员得知秦臻杀了外国人,毫不在意。 可通过官方正式交涉过的人物就不一样了。 不管什么时候,牵扯到国际关系的事情都是需要慎重考虑的,何况现在全世界人民都深陷苦难,A国手持先进科技与丧尸干扰剂,在一定程度上最有可能率先研究出解决丧尸病毒的疫苗,没有国家会轻易与之闹翻。 傅七曾经是官方人员,现在说是自由小队,但与官方依然有着丝丝缕缕的联系,又接到了上面派发下来的保护任务,出于种种考虑,不能对林叶动手。 秦臻是他队内成员,同样不能动手。 傅七与秦臻解释的时候,她才明白为什么之前傅七说,在某些事情上,官方是很不自由的。 林叶有A国做靠山,一点不怕,堂而皇之道:“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小林伽叶,来自B国。我有东西遗失在贵国霖乡,还请傅队长护送我过去寻找。” B国跟本国有着久远的仇恨,而他用的这个理由,也与某件历史事件相似,想起来就令人热血直冲大脑,恨不得当场把这人弄死。 僵尸不是人类,但国籍属于华夏,也通晓这段历史,气坏了,骂道:“不要脸!” “秦姐还是冷静一点的好,要以大局为重。”小林伽叶虚伪地劝说。 僵尸不擅长跟人吵架,气得去捶傅七。 傅七抓住她的手,安慰说:“是要以大局为重的,宝贝,虽说B国已经覆灭,成不了气候,但毕竟背后有A国做靠山,不能这样。” 小林伽叶脸色沉下,奈何这是实话,如果不是依附着A国,他们这些从B国逃出来的人根本无处可去。 僵尸的心气终于顺了点儿,大声说:“对,这就是字典里说、说的,狗、狗仗人势!” “不可以这么没礼貌。”傅队长肩负着国际友好的任务,温和地批评过队员后,与B国友人说,“秦秦有精神方面疾病,你知道的。” 遭到诋毁的僵尸怒目瞪他,看在他身不由己的份上,犹豫了下,只轻轻掐了下他的手心小做惩罚。 旁边的小林伽叶则嘴角一抽,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既然已经开诚布公,小林伽叶直接问了:“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傅七答:“遇见那些A国人的时候。” “因为我开车失误?” “不。”傅七说,“是你反应太快了。” 其实他前面演的很好,身世编的也不错,很符合国内幸存者癫狂的精神状态。 错就错在当傅七让减速时,他与秦臻一起问为什么,却在田励回答说“太靠左了”后,秦臻还在迷糊,他已经立即明白过来。 按照他给的身世,父亲出狱后卷走家中全部钱财,母亲再婚,他跟爷爷相依为命,家境这么悲惨,不大可能有机会出国,不应该在第一时间就能通过“太靠左了”这几个字,就想明白对方A国人的身份。 小林伽叶眉头皱着,说:“只是因为这个?” “还有。”傅七说,“这事之后,你开车都在刻意往右靠。” 小林伽叶回忆后,懊悔道:“不错。” 在那之前他开车比较自由,没有刻意靠左或靠右,在那事之后,为了不被看出端倪,他的确额外注意着,没之前那么随性。 没想到这一点也被傅七察觉。 “仅凭这些你就断定我的身份,是否太过草率?” “不止。”傅七摇头,“你露出的破绽太多。” “比如?” “比如你曾说过,让我末世后找机会多穿正装。” 多穿正装没有问题,问题出在“找机会”这三个字上,这说明他知道傅七平常是不穿西装的,他知道他的出身和背景。 可那时候根本就没人和他说过。 还有是他一直在避免问秦秦身上的怪异点。 小林迦叶是在相处一阵子后,甚至是田励离开后,才假装不经意地问起秦臻的手套,这也不合常理,当初小弟范虚就比他坦荡的多,相遇的第二天就直白地问了。 他回避的太明显了。 不止傅七,田励也早就怀疑他了,所以才会默契地帮小林伽叶问出他想知道的事情,配合傅七误导他。 “的确是这样。” 小林伽叶对自己这些破绽供认不讳,他也承认,若非在那间屋子里采集到的血液全部是男性所有,他可能至今不知道自己早早就被傅七看穿了。 而至于傅七为什么要调换血样…… 小林伽叶看向旁边专心听他们对话的秦臻。 “你要找的东西确定在霖乡?”傅七出声,将他的目光吸引过来。 小林伽叶:“傅队长比我清楚。” 傅七叹息,“看来霖乡是必须要去了。” 小林伽叶也不是傻子,既然傅七早就看穿他的身份了,那么东西到底在哪里还有待商榷,但他们的人已经布置好了,霖乡这个事件的起源地是非去不可的。 有他以被保护者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跟着,傅七这次插翅难逃。 “傅队长清楚就好。”小林伽叶说道。 秦臻十分看不惯他有恃无恐的模样,说:“去是肯定要、要去的,你慢慢等吧,等我们上、上一个任务,完成,就去。” 小林伽叶神色一肃,说:“你们已经完成了。” “没有!”秦臻大声说,“小孩子和老人答应去、去基地了,两个大点的,女孩子不去,偷偷逃跑了,我们得、得去找回来。” 傅七也道:“我会护送小林先生去霖乡,不过孩子们的任务在前,想必小林先生是能理解的。” 他不理解也没用,反正傅七留下的理由十分充足,谁也挑不出毛病。 小林伽叶:“要是那俩孩子一直找不到,你就停步不前了?” 傅七道:“总能找到的。” “懂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小林伽叶目光阴沉,冷冷说,“我会帮你们的。” 傅七凝目看了看他,没说话. 小娅和小黎的确不见了。 陆幸联系傅七,一是为了转达中央政府下达的保护小林伽叶的指令,二是问他们有没有发现两个女孩的行踪。 说两个女孩避着人商量了什么事,然后就要回地窖里拿东西。 那里面有他们储存的食物、日常用品等等,蚂蚁腿也是肉,她们也不想完全依赖别人,陆幸就派人送她们回去拿了,谁知道这一去,人就不见了,只留下张字条,说可能的话,以后再去基地找她们。 陆幸与小娅等人第一天见面,完全不熟,想不到她们会去哪里。 俩小女孩与老奶奶是很熟悉,可三人中,两个太小,一个是伤患,出行不便。 没办法,陆幸再度求找上傅七。 傅七也不了解两个女孩,问过秦臻最近两天与女孩们的对话后,沉吟半晌,让秦臻猜她们可能去了哪里。 “明明说好了要去基地的,难道她们又是在假装?”僵尸脑子里空荡荡的,对两人的去处没有丝毫线索,琢磨了好一阵子,猜测说,“她们会不会原本就、就不想,去基地,假装答应,是想在演技上赢、赢过我?” “不会的。”傅七稳重否定了她的猜测,说,“正常人没你那么大的戏瘾。” “……”秦臻当着他的面翻开小本子给他记了一笔。 找不到头绪,只能先去地窖看看。 双方已经摊牌,小林伽叶是要跟着一起去的,路上照旧是他开车。 “我是国际友人,是客人,不该你们招待我吗?”小林伽叶这一路没日没夜地当司机和下人,受够了,想要地位翻转。 傅七:“我肩膀有伤,开不了车。” 秦臻:“我有枪、枪伤,很虚弱。” 小林伽叶:“你俩的伤明明早就痊愈了!” 僵尸闻言演技爆发,快速倒在傅七怀中,哭哭啼啼地说伤口疼,坐不起来。傅七搂着她,说:“那就养好伤再去找,反正她俩在末世里生活了很久,不会出事的。” 这里不是国外,小林伽叶与霖乡那些A国人每多待一天,所消耗的物资就越多,变故就越大,他们耗不起。 闹了一通,最终小林伽叶不甘心地继续当司机。 地窖周围原本盘踞了很多丧尸,被陆幸带人围剿过一回,只剩下零星几只,在被烧的只剩下几根柱子的空房子前游荡着。 秦臻踢开地上的灰烬去地窖里检查了一遍,出来后说:“少了刀和弓箭。” 她们流浪在外,手上是没有热武器的,能用的只有冷兵器。 傅七问:“什么弓?” “就是弓啊。”秦臻没玩过弓箭,看不出区别。 “她们有人会用?” “没听她们提、提过。”秦臻说,“之前都是挂、挂墙上。” “装饰?”小林伽叶插话,说,“弓箭对力气和准头要求很高,末世前就少有人能用,十几岁的小丫头片子怎么可能会用。不过带着挡挡丧尸也行,比树枝好用。” 秦臻对这个风凉话的人及其讨厌,说:“小心你哪、哪天,被弓箭,射穿!” “被谁的弓箭射穿?”小林伽叶转了转手腕色的银色手表,挑衅地笑着问,“傅队长吗?” 他手上是通讯用的手表,一旦发生意外,会将生前影像资料传送到同伴手上,就是因为这个,所有官方相关人员都不能对他动手。 太不要脸了! 僵尸受不了这个气,偷偷跟傅七商量:“做个陷阱,让他掉下去,再撵丧尸去咬、咬他!” “没用的。”傅七说,“他能来去自如,身上一定藏有丧尸干扰剂。” “多来几次,等他用完!” 傅七摇头,“这种办法太粗浅,一次可以说是偶然,多了,谁都知道我们是故意的。而且A国对他很看重,会追究到底。” 丧尸、陷阱等方式都不适用,傅七、陆幸等人因为身份的关系,都不能向他动手,想杀了他,只能另辟蹊径。 “他到底是什、什么人!” 为了取信于傅七,小林伽叶亲手杀过A国人,都这样了,居然还能继续被奉为A国座上宾,让他们不惜用国际压力来保住他。 “不知道。”傅七说,“去问问。” 他当真就去问了,说:“你是DF的人?” 小林伽叶反问:“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傅七道:“A国人在我们国境内搜寻了五年,前几年你不来,一找到DF相关的线索,你就来了。” 小林伽叶听后莞尔一笑,说:“傅队长果然机敏过人,难怪能第一个找到线索。” “所以DF是什么?” “家族缩写。”事已至此,小林伽叶索性不再隐瞒,道,“惭愧,曾经B国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如今已经无人知晓。” “抱歉。”傅七总要求队员有礼貌,他自己也一直以身作则,哪怕是对待敌人,他也一样礼貌,安慰说,“不过你们国家也快要无人知晓了,这么想,或许你的心理能平衡些。” 小林伽叶眼皮猛地一跳,脸色快速涨红。 秦臻开心了,在傅七身旁嗤嗤笑,也假惺惺地安慰:“没事儿,你们逃去A国的还、还有呢,几十个人也、也能,组成一个小国、国家!” 小林伽叶表情更难看了,看了她一眼,突然问:“江小姐的手和脸真的有烧伤?我认识一个烧伤科专家,可以介绍给你。” “好啊。”傅七接过话题,把僵尸往身后护了护,说,“所以小林先生是DF如今的家主?” “不敢。”小林伽叶敬重道,“家主是我叔叔。” “敢问小林家主贵庚?” “年近七十。” 傅七了然,说:“家族没落,国家灭亡,却依然能被A国奉为座上宾,小林家主手上一定有着非常宝贵的资源信息。” 小林伽叶表现得从容不迫,说:“傅队长问了这么多,也该我问几句了。请问傅队长是在哪里发现DF标志的?” 傅七说:“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的东西。” “不错。”小林伽叶问,“里面的东西尚且完好?” 傅七:“我总不会故意毁坏它。” 小林伽叶脸色不太好,勉强维持着平静语气:“傅队长果然是聪明人,说话滴水不漏。” 傅七谦虚:“我手上只有这一个能保命的筹码,自然要握紧了。” 两人你一我一句,听在秦臻耳朵里除了“DF”是B国的一个没落家族的标志外,什么信息她都没得到。 可聊完天后,傅七却面色凝重道:“他必须死。” 秦臻不需要理由就百分之两百地赞成,问:“怎么死?” 他戴的有手表,只要下手就会被记录,会引起国际纷争。 “等着。”傅七沉声道,“会有机会的。” 他们的谈话止步于此,之后就在地窖附近搜寻起小娅与小黎的踪迹。按理说她们只对这一带熟悉,应该没有走远,可搜了足足三天,一点人类的影子都没看见。 他们在这里耗了太多时间,雪一样的梨花已经败光了,枝头被密集的绿意占据,天气也越来越暖。 小林伽叶彻底没了耐心,提议纵火逼她们出来,被傅七否决。 “你这样会让我怀疑那俩女孩根本没逃走,这些都是你为了不去霖乡找的借口。” 傅七依然不为所动。 第五天,种植园附近大大小小的房屋、地窖被他们全部搜了一遍后,傅七终于松口,决定往霖乡的方向启程。 路上依然是小林伽叶开车,他没了耐心,车开得飞快,经过一个村庄时,难得主动停车,并拿起了之前在梨县做的风筝。 风筝摇曳地飞到了天空上,很快,不远处的丧尸就嘶吼了起来。 “看来人在这里。”小林伽叶说。 “学我们的办法,不要脸。”秦臻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一个人! “先找人。”傅七说,“村口的丧尸尸体还算新鲜,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天,而且丧尸分布集中在东面,大概率是那边藏有活人。” 眼下找到两个女孩才是最重要的。 三人是一起出发的,循着丧尸密集处找了一圈,最终锁定一个两层高的小楼。 小林伽叶这个人太危险,傅七不可能让秦臻与他单出相处,因此两人是一起的,正搜查着二楼的房间,忽然听见楼顶传来一声尖叫。 两人迅速上来,只见楼顶天台旁,小娅正被小林伽叶掐着脖子挣扎。 秦臻立刻就要上前,被傅七拦住,他沉声道:“小林先生既然在我国国内,就该遵循国内规则,不能随意伤人。” 小林伽叶面露委屈,说:“是她先暗算我的。” 说着踢了踢脚下的一把水果刀。 小娅想说话,无奈喉咙被紧紧掐着,无法出声。 “你先松手!”秦臻喊道。 “放心,我不会杀她。”小林伽叶道,“不是说有两个女孩吗?我帮你们问清楚另一个女孩的下落,省得再费功夫。” 他说的好听,手上的力气却一点没松,掐得小娅脸已泛紫,说完就把她往天台边上拖拽。 二楼的天台不高,可惜下方是一片空地,已经有七八只丧尸聚集过来,只要掉下去被咬一口,就会没了性命。 “放开她。”傅七将枪上膛,对准了小林伽叶。 他依旧无所谓,说:“傅少校开不了枪。” 小林伽叶根本就没想让小娅活,一边问她小黎在哪,一遍凶狠地掐着她的脖子不让她发出声音。 秦臻忍无可忍,心想大不了她脱离了傅七的小队,也得杀了这个B国人,她伸手就要去夺傅七手中的枪,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从侧边的小楼里射了出来。 可惜准头不太好,“噗”的一声射在了小娅小腿上,她脸色一变,痛得整个人向下瘫软。 “喏,傅队长,人,我帮你找到了。”小林伽叶笑着说,“我就说吧,弓箭这东西,不是谁都能玩的,这不,误伤了自己人?” 他正笑着,余光瞥见第二道银光向自己射来。 小林迦叶不以为意,却没想到这支箭角度刁钻,是朝着他心口/射来的。 他察觉不对想要躲避时,却被伤了腿的小娅往后一推,被迫靠在了天台边沿。 这下避无可避,“噗”的一声,削得尖锐的竹箭直直射进他心口。 小林迦叶原本就被小娅挤在了天台边,被这支箭射中后,上半身往后一仰,直往后方栽去。 或许是意识到了危险,他箍着小娅的脖子,将她也带翻了过去。 “小娅!” 秦臻与傅七飞扑上前,一个拉住了小娅的手臂,一个抓住了小林伽叶的衣服。 要秦臻说,就不该救小林伽叶,让他死了算了,可他戴有手表,放任他就这么死了,傅七那边不好交待。 她只好忍着不忿快速把小娅拖上来。 拖上来后,正查看着小娅的伤势,傅七侧身在小娅与小林伽叶之间,问:“小林先生,还好吗?” 小娅脸色还发紫,捂着胸口剧烈咳嗽,眼睛却很亮,用力推开秦臻往傅七那边爬去。 秦臻还没意识到她的意图,她已经拔出傅七腰间的枪,枪口一抬,隔着半米距离,没有丝毫犹豫,“砰”的一声,果断地对着小林伽叶的脑袋按下了扳机。 枪声震天,小林伽叶浑身一震,睁着浑噩的眼睛,“噗通”一声倒下了。 “你干什么?”傅七才反应过来一样,飞快夺下小娅手中的枪,看了小林伽叶一眼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返身拽着小娅与秦臻往后扑去。 下一刻,“砰”的一声爆炸声响起,等几人再睁眼,小林伽叶的尸体已经只剩下一半了. 秦臻曾问过傅七这个村子里藏着的人一定是小娅与小黎吗,傅七说是的。 “你怎么知道?” “你告诉我的。” 那时候秦臻没想明白,小林伽叶死后,她明白了过来。 她跟小黎说过怀疑那把火可能是他们身边的间谍放的,小黎也追问过他们接下来要去哪里,从那时候起,小黎就计划着要杀了小林伽叶。 人不是看着腼腆温和,就真的无害。 谁也没想到两个女孩中,小黎比小娅还狠,为了降低小林迦叶的防备,她第一箭直接射在了小娅腿上。 也没人能想到,那么秀气的女孩,末世前参加过最多的赛事竟然是射箭比赛。 “只会任人欺压的孩子在末世里是活不下来的。”傅七说。 “所以你一早就猜到,她们会在、在去霖乡的路上,等着?” 傅七点头。 “那先前在梨、梨县搜寻?” “给她们准备的时间。” 僵尸全明白了,难怪他会把小林伽叶拉上来后,关怀地去查看他的伤势,“没有防备”地被小娅抢去了枪支。 “那她俩不就成、成了杀人犯!” 小小年纪就成了国际犯,比僵尸还惨! “不会。”傅七说,“她们是流浪在外的无知孩童,是为了自保才伤人。” “我不认识他,我是看见他想杀小娅,以为他是坏人,才对他射箭。”小黎温温柔柔地说,“而且我才十三岁,我未成年,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小娅也说:“是他想杀我在先……我十四岁,也未成年。” “……你俩才十三、十四岁?” 秦臻不大相信,这俩人瘦是瘦,可看着没太大稚气,怎么说也是十五岁左右。 “你管我几岁呢。”小娅腿上的箭伤刚包扎好,搂着小腿说,“又不能查我身份证,我说几岁,我就几岁!” 秦臻:“……” 有道理。 过来接应的陆幸对小林伽叶的死表达了悲痛,将事情如实上报后,关掉所有通讯,眉开眼笑说:“放心,她俩是流浪在外的孩子,不能代表官方,还是未成年,就算对方有影像资料记录了小娅两人的杀人过程,也不会对她们造成影响。” 总的来说,这件事唯一受到影响的是傅七,他为了两个孩子没能保护好重要的国际友人,将会受到政府的严厉批评。 “节哀!”秦臻沉重地安慰队长。 傅七:“你嘴角的笑收一收,看起来会更真诚。” 真诚是不可能的,僵尸没放声大笑已经很克制了。 正文 第61章 心跳 你的钱都是我的。 重新道别的时候, 傅七跟小黎说:“回去让陆幸教你用枪。” 他说这是个很有射击天赋的女孩。 秦臻问:“你看我有什么天、天赋吗?” 两人已经重新上路,傅七正在分神想着小林伽叶的事情,闻言转着方向盘瞥她一眼,说:“你有做坏事的天赋。” 刚出墓的时候, 多么纯洁好骗的小僵尸啊, 说什么都信, 一张假道符就能吓住、让她去和亲二话不说就喊起大舅哥、被老太太欺负了只会哭, 现在…… 现在学了一肚子坏水, 冒充道士、打老欺幼,看见警察还会害怕, 但一点不耽误做坏事, 都会威胁外国人要杀了人家呢。 学好不容易, 学坏只需要一瞬间啊。 “你过分!”僵尸感觉被侮辱,抄起从小黎那里讨来的一支竹箭,用粘着羽毛的那端指着傅七说, “再给你一、一次机会,让你重、重新说!” “行,我重新说。”傅七妥协, 偏头扫了她一眼,说, “你有结巴的天赋。” 这可太有天赋了,刚开始为了装高冷大佬不说长句子,结巴了好久, 好不容易练顺畅了, 被正义的警察恐吓一番,倒退了一大截。 谁敢说她在这方面没有天赋? 僵尸瞪眼,痛心地说:“我的心不、不是石头做的, 我也是会、会受伤的!” 傅七:“没事儿,这颗心伤了,再换一颗,下回换颗石头做的,就不会再受伤了。” “我真伤心了!”秦臻说。 说完她把箭一收,两腿缩在副驾驶座上,把脸埋在了膝盖上。 “又卖惨?”傅七的声音非常嫌弃,说,“天天来这一招,用太多了,我已经免疫了,这次真不信了。” 僵尸一动不动,好像真的被伤透了心一样。 傅七说不信就不信,目视前方地开着车,说:“别装了,起来联系陈想,问问他们在哪里,顺便告诉他们,我这个队长任务失利导致咱们小队被官方批评,再跟他们说一声,你这个大宝贝找到了那些古早文件的储存点,让他们狠狠夸夸你。” 僵尸没动静。 这不应该,难得能切实地压制住他这个队长,同时是炫耀功绩的时刻,虚荣的僵尸不该这么沉默。 傅七瞟了眼副驾驶上缩着的人影,继续开车,开出几百米后,再向右看了一眼。 这么看了三次,他踩下刹车,探身过来说:“宝贝?” 秦臻依旧没有声音。 “还玩?”傅七抓着她手臂掰开,强行把她的脸抬起,以为要看见僵尸假装伤心的表情,没想到看见的是她双目呆滞,表情彷徨,仿佛魂魄被抽离了一样的傻愣样子。 她装不出这样子,也不会愿意装傻子。 “宝贝?”傅七语调微紧,轻拍着她的脸喊道,“醒醒!” 连拍三下,秦臻才回神,懵懂地看着他说:“香香……” “对不起。”傅七一只手扶着她侧脸,一手摸着她后颈,低头对着她认真说,“刚刚不该笑话你结巴,对不起,不要生气了好吗?” “呃……”秦臻迷茫地眨了好几下眼睛,想起来刚才的事情了,说,“不行,你笑话了我,得告诉我一、一个,你的缺陷,让我笑、笑话回去。” 傅七差点答应了,窥见她眼底赚了便宜一样的窃喜,眉眼一皱,狐疑说:“你刚刚真的是在伤心?” 不是,秦臻其实是突然发现了一件事,在全神贯注地思考。 但傅七已经低头道歉了,就算没生气,也得坚持她刚才是在伤心。 “真的!”僵尸睁大眼睛,无比诚恳地说。 依照傅七对她的了解,这一看就是在说谎。 但傅七被她刚刚的反应吓到了,表情一松,说:“行,告诉你……” 他微一思量,说:“其实我这个人特别容易被潜移默化。” “什么潜、潜移默化?” “就是一件事说久了,我就会当真。”傅七松开扶着她脸颊的手,胳膊肘搭在座椅上,正对着秦臻说道,“比如说当有人不断跟我说走路的时候要先迈左脚,时间久了,我就会下意识地先迈出左脚。” “哦。”秦臻懂了,琢磨了会儿,她仰着脸直勾勾地望着傅七的眼睛,说道,“你的钱都、都是我的,你的钱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傅七:“……” 他无语地往秦臻脑袋上按了一下,把这个财迷推开。 “我记住了!”僵尸很高兴,说,“以后我每天都念,嘿嘿!” 傅七:“你就在对我做坏事上机灵。” 有这样使坏的心思,被小黎套话的时候,怎么就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傻乎乎的什么都往外说。 秦臻不在乎他这句不痛不痒的埋怨,满心都是将要获得意外之财的喜悦。 傅七道完歉、哄好了僵尸,问:“刚刚怎么傻呆呆的?” “我在想、想事情。” 这是件大事,大到让秦臻能暂时不惦记傅七的财产。 她扭着身子,两手撑着座椅面朝傅七,一脸神秘地说:“香香,你说有没有可能,其实最早,人类的心、心脏是不会跳的,是有一个人得了心脏会、会跳的病,传染给了全人类?” 她怕傅七不理解,特意举例,“就跟丧尸病毒一样。” 这想法太奇特了,傅七闻所未闻。 他眉头紧锁,严肃思考了片刻,在僵尸期待的目光下,说:“这一点是真是假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的僵尸脑子该找医生看看了。” 被认定是在胡言乱语的秦臻着急了,“我说真的!我可能就被你传、传染了!” “还有这事?”傅七捋袖子侧身,说,“来,我听听。” 从来没听说过心跳会传染,否则医院里能有人去世? 傅七是在开玩笑,他们可没有听诊器,听心跳是要趴在胸口上的,哪个女孩子能答应? 果然看见秦臻手捂着胸口踌躇了会儿,说:“你先让我摸摸抱抱,再传、传染一下,你再听。” 傅七:“……现在占便宜都知道先兜圈子编理由了啊?” 就说她有做坏人的天赋。 难道她不编这些东西,非要对他动手脚的时候,他能拒绝的了? “我不是……”秦臻辩解,然而当傅七张开手臂后,她立刻停下,身子一歪靠了过去。 嘴上说不是,身体可老实了。 傅七习惯她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只要不太过分让他出丑,基本是不制止的。 他搂着秦臻拿出手机,去联系陈想。 小林伽叶死了,死前的影像证据证明这事和傅七没关系,他甚至主动去营救和关怀。 明面上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A国私下里肯定会有别的动作,还有那个DF家族,那个大家主还活着……谁也不知道他们当年究竟以慈善医院的名头在霖乡做了什么。 “你和小秦去防空洞查资料,我跟老墨在海音医院这边牵制着那些A国人。”陈想说。 他们绕去了霖乡的另一边,要汇合的话,要再绕大半个圈子,太麻烦。 “还是继续分头行事吧,不然回头他们看见你们那边的丧尸有动静,肯定能猜到是你。” 到时候防空洞里的资料是找到了,人也被堵在里面了。 “你跟老墨两个可以吗?” “我又不是傻子,放心,等会就跟上面要人。” “行。” 正事商量完,陈想夸赞说:“小秦不仅人厉害,运气也特别好,真是福星!” 傅七听着低头看秦臻,罕见地发现她安静地靠在他怀里,手既没有乱动,看见手机也不激动,被夸奖了也没有一点兴奋和炫耀,要不是一双眼睛还睁着,傅七还以为她是睡着了。 今天的僵尸太怪异了。 “小秦呢?小秦小秦,我是小陈!”陈想在那边喊他挚爱的队友兼网友。 “小秦在思考人生,今天不能跟你聊天。”傅七再问,“还有什么事没?” “有的有的。”陈想说,“许老二问你什么时候给你的脑壳做修复手术。” 双方对话以许老二的日常问候结束,挂断电话,傅七凑近了去看小僵尸。 她察觉,掀了掀眼皮,又静静地垂着眼,继续专注思考了。 傅七:“我就说你喜新厌旧,这么快就对我的肉/体失去了兴趣?” 秦臻:“……” 她坐起来想去捶傅七,结果刚坐起来看见因为他们停车稍久,两只丧尸闻着味过来了,就在傅七那边的窗口外。 秦臻心念一动,扭身去拿那只尖锐的竹箭。 “窗户开、开个缝。”她催着傅七,说,“看我冷光少女给、给你表演下射箭。” 哪里冒出来的冷光少女?这纯粹是个中二少女。 因为没见过射箭那么厉害的,临走前秦臻非要小黎给她表演一下,十几岁的少女在阳光下拉弓凝目,隔着好远,精准地用竹箭射穿了一只丧尸的脑袋,把僵尸帅得眼睛里冒星星。 那之后就拿着人家送的竹箭,幻想着自己能像小黎那么帅,还给自己起了个绰号,叫冷光少女。 “……清醒一点宝贝,你连弓都没有。”傅七提醒。 “徒手射箭你懂、懂不懂啊!”秦臻说,“飞、飞箭!” “行行行。”傅七给她降下车窗,往后靠着避让开,“当心点,别飞箭没伤到丧尸,刺你队长身上来了。” 人类太虚弱,害怕子弹、丧尸,又害怕飞箭,为了不让傅七跟上回一样受伤,也为了提升准头,秦臻眯眼瞄了瞄,抓着飞箭往外刺。 她预想中的是冲到降下五厘米的车窗旁,用力将竹箭穿过去,精准地刺中丧尸,结果竹箭没对准车窗的缝隙,“笃”的一下扎在了车窗上方。 角度歪了,再加上她用力很大,“咔”的一声,竹箭从中间折断。 秦臻没收住力,一脑袋往车窗上撞去。 正巧,外面的丧尸那沾着血腥和污泥的脏兮兮的手从车窗缝隙里伸了出来,眼看就要抓到僵尸脸上,她已经止不住了,吓得“啊啊啊啊”地大喊,被傅七抬起胳膊一搂,斜着摔进了他怀里。 傅七另一手推开那只脏手,迅速合上车窗,低头笑说:“冷光少……” 调侃地说是“冷光少女”这四个字时,他感觉到手臂上有软软的触感,但那时候他眼里看见的只有丧尸的脏手,说到一半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臂横在了秦臻胸前,掌心扶在她腋下,位置不太合适。 傅七语气一顿,手掌张开,快速往回收。 秦臻没察觉,她光顾着后怕那只差点伸到她脸上的脏手了。 她两手撑着傅七的腿,傅七以为她是要起来,没想到她只是心有余悸地喘气,这就导致他的手是擦着秦臻的胸口收回去的。 天气转暖,不需要厚衣物了,僵尸没有冷热,是被他催着换上的薄衣。 傅七的手从她胸前擦过,感知到她冰冷的体温、女性特有的柔软弧度,还有一丝细微的搏动。 他觉得烫手,可秦臻丝毫没在意。 “吓死我了,差点弄、弄脏,我漂亮的脸蛋!”她心有余悸地说着,拍着傅七的腿以感谢他的出手相助。 她总是这样,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喜欢被他抱着哄,但反过来,除了她受伤那次要脱衣服取子弹之外,秦臻从来没有表现出多少男女性别上的避讳。 就像她曾经毫无防备地让傅七帮她在脸上、脖子上涂粉底液时一样。 她始终觉得她是僵尸,始终记得物种隔离这件事。 傅七觉得在秦臻眼中,自己可能真的就是一只体型大点的宠物猫,她会搂搂抱抱,但绝不可能产生跨越种族的感情。 他抿着唇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依稀还能感受到方才那越界的触碰里感受到的温度、柔软、搏动……搏动? 傅七微微一怔,秦臻方才说过的话重新涌上他脑海,他猛地搂着秦臻的肩膀,手掌毫无征兆地覆到了她心口上。 这一下不同于先前的轻掠,是实打实地隔着一件单薄衬衫贴上去的。 “啊啊啊啊……你干嘛!” 秦臻终于察觉到了,震惊地去抓傅七的手。 傅七搂在她肩上的手绕过去抓住她的手腕,不顾她的反抗,另一手手掌继续紧贴在她心口,这么感受了几秒,他侧身弓腰,直接把脸贴了上去。 “噗通、噗通……” 急促的跳动声叩击着耳膜,让傅七分不清这心跳声究竟是他的还是秦臻的。 他仔细辨别了很久,才艰难甄别出这是两道一样急促、剧烈,频次略有差别的心跳声交织在了一起。 傅七反复确认后,脸颊缓缓离开了秦臻的胸口。 他转脸看秦臻,秦臻已经在初始的震惊后意识到了他在做什么,两手紧紧抓着放在腿上,看见傅七起来了,她脸上浮现出一种喜悦、害羞、期待、不安等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的表情。 “我、我是不是被、被你传染了?”秦臻紧张地问。 傅七张嘴要说话,外面“砰砰”几声,丧尸撞起了车门。 他合上嘴,一言不发地驱车。 他开着车,旁边的秦臻专心地摸心口感受自己的心跳,感受了一段路,扭头说:“香香,我是不是有、有心跳了啊?我感觉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没有。” 傅七不是不想说话,是一时想不到要说什么。 他清楚记得初遇时那个寂静的墓里,他不曾在秦臻身上感知到任何属于人类的特征。 他也很确定,上回秦臻心口挨了子弹,他亲自为她处理的伤口,那时候的秦臻也是没有心跳的。 她不该有心跳。 沉寂片刻,傅七踩下刹车,转身把秦臻拉到近前,头一低,脸颊再次贴了过去。 “哎呀哎呀……”秦臻不好意思,但没推傅七,就是看着贴在胸前的头颅,手悬在旁边,不知道要往哪里放。 两分钟后,傅七抬起头,表情从容地转过去继续开车,边开边道:“是有心跳……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秦臻说。 她从来都没有心跳,记忆里第一次感受到的心跳是傅七的,那之后总惦记着,后来每天被傅七抱着都会再次感受到,“噗通噗通”的,那么大声,根本没注意过自己的心脏是什么时候开始跳动的。 她最早发现的时候,还以为是心理作用呢。 秦臻一点没怀疑过这茬,毕竟心理作用真的很强大,她当初因为这个差点被范空吓死呢。 傅七点点头,再问:“以前在墓里的时候有过吗?” “没有。”这一点秦臻很肯定,“从没跳、跳过——我记忆里。” 傅七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冷静地开了会儿车,撞飞几只丧尸,才将已知信息梳理清楚,得出的结论是,秦臻的心跳大概率是在上次受伤之后重新开始跳动的。 心跳,文学上的意义太多,暂不予考虑,在生理上,它意味着心脏恢复供血,血液流动、循环,让人体保持有体温和红润的皮肤。 傅七一脚猛刹,不等车子停稳再次侧身去查看秦臻的情况。 这次他直接拉下了秦臻的衣服,单薄的淡青色肩膀露了出来,秦臻“哎”了一声要去阻止,被他抓住手。 “别动。”傅七把她的手扔在一旁,看着她心口已经恢复如初,看不出任何伤口的青色皮肤,蹙着眉伸手,用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僵尸身子一抖,微微往后躲去。 傅七抬头,看见她表情忸怩,像是在害臊。 “什么感觉?”他问。 秦臻眼睫一抬一落,像个羞涩的小姑娘,小声说:“热,痒……” 傅七的指腹再次落上去,贴了会儿说:“哪里热?我摸着怎么感觉还是凉的?” “你手热。”秦臻说,“碰的我痒。” 傅七:“……” 他也是脑子坏掉了,理解错了秦臻的意思。 可是一个死去很久的人,心脏怎么会突然重新开始跳动? 再生。 傅七脑子里跳出这个词。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是说秦臻的心脏在被子弹击中后,重新长出了一颗能够跳动的健康心脏。 照着这个逻辑推测,假如她身体的其他部位全部遭到创伤,是否会重新生长出一个崭新的她? 这太怪异了。 而且新长出来的这个能够跳动的心脏要是再受到伤害,又会怎么样? 傅七想不通,对这种情形也无能为力,定定盯着秦臻胸口看了会儿,把她衣服拉好,问:“以前在墓里的时候,心脏受过伤吗?” “不知道。”秦臻说。 “那你怎么知道你不会死?”停下的这一会儿功夫又有丧尸围了过来,傅七只能一边开车一边问。 “受过很多伤,是不记得心、心脏,有没有受、受过伤。” 傅七说:“想一想。” “想不起来。”秦臻摇头说,“没记过。” 她的记忆残缺不全,知道自己是僵尸,是因为模糊记得刚醒来时身体很僵硬;知道自己的名字,是因为它就刻在棺材里,她一睁眼就能看到,简直就像是在刻意提醒自己的;知道自己不会死,是因为墓里那几道机关她从来不躲,反正又不疼。 “头、脖子、身上、四肢都被射、射中过。”秦臻努力回忆,回忆半天也只记得受伤的大概位置,具体是否伤到过心脏,她没注意过。 “应该有过吧。”她猜。 傅七问:“为什么不仔细记一记机关、记住自己伤到过哪里?” “又没用。”秦臻抱怨地说道,“天天一个样,就、就我自己,没意思。” 墓里的日子枯燥地重复着,分不清白天黑夜,也没人和她说话,有什么可记的呢? 她要是真记下来了,哪天被考古学家发现了,一定会觉得上面的内容比小学生的日记还要无聊。 傅七在她说完这句话后没有了声音,车子开得飞快,把迎面来的丧尸尽数撞飞。 旁边的秦臻摸着心口,惆怅地说:“香香,你说我是不是被、被你传、传染了啊?” “……有心跳是好事还、还是坏事呢?” 秦臻自言自语,自问自答,“我希望是、是好事。身体里有个东西在、在跳,好玩!” 傅七一直看着前方,没有发出声音。 秦臻嘟囔了会儿,偏头看他,觉得他有点奇怪,好像心情不好,但为什么不好,她猜不到。 从来都是傅七猜她的心情,她从来都猜不透人类。 秦臻一会儿稀奇地摸着自己心口,一会儿瞅瞅傅七,这么过了会儿,她说:“香香,你帮我听、听听,我感觉它又不、不跳了。” 傅七停下来,抿紧双唇侧身靠过去,听见“咚咚”的急促心跳声,和打雷一样。 确定还在跳,他转回去继续开车。 开出十五分钟左右,秦臻又喊他:“这次真的不、不跳了!” 傅七停车,靠过去,“咚咚”的心跳声一如先前,格外地响亮。 他抬眼看秦臻,僵尸憨笑,说:“刚才真的没、没有了,你一过来,就又跳了起来。” 傅七静静看着她,乍然一笑,一把搂住秦臻,把她的脑袋按在了胸前,低头亲吻她发顶。 秦臻不知道他在亲她,就觉得傅七抱的太紧了,如果她是个人类的话,说不定会被面前结实的胸肌憋死。 她不是,所以她愉快地趴在上面,两条胳膊搂住傅七,在他后腰上摸了起来。 然后她就被傅七抓住了手腕。 傅七垂眼看着她,声音很低,说:“下车,你自己走,好不好?” “……?”秦臻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大喊,“我就摸、摸了你两下,你撵我下车?” “对,你下车,离开,找个墓穴回地下,再也不要出来。”傅七目光幽深地望着秦臻,轻声说,“好不好?” 秦臻觉得他很奇怪,说:“好,但是……” 她语调一转,接着道:“但是你先给、给我把网络接上,给我买手机电脑,给我装、装修好黄金大墓,再把你、你的钱都给我!” 傅七:“……一样都没有。” 秦臻反手捶他一拳,“没有?没有你说、说个头!” 还装忧郁,欠打! “……” 傅七被打清醒了。 他揉揉太阳穴,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确实出了点问题,明明做了那么多准备,还总是把事情往最坏处想。 世界上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那就离开这个世界。 ——到时候再离开不迟。 他转过去开车,汽车启动时,听见秦臻说:“你肯、肯定是怕被我潜、潜移默化,舍不得把、把钱给我,才想撵、撵我走……你有多、多少钱?” 傅七:“……” 这僵尸太烦人了,不想理了。 他收拾着杂乱的情绪,默默开车。 旁边秦臻“哼”了一声,说:“逃避没、没有用……” 然后她朝着傅七快速地碎碎念了起来:“你的钱都是我的,你的钱都是我的……” 傅七:“……” 一点负面情绪都没有了,现在他只想把秦臻揍一顿。 正文 第62章 档案 别摸鱼! 秦臻对自己突然出现的心跳很好奇, 在确定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后,她几乎时时刻刻关注着,有时候觉得跳的不明显了,就往傅七身上蹭, 蹭几下, 就又“噗通噗通”了。 傅七对这件事也很关注, 没过一段时间就要查看一下, 更特别关注秦臻的肤色和温度。 然而这两样一如从前, 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脏恢复供血时间太短…… 跟秦臻在墓穴里待的时间相比, 她的心脏发生变化不过是最近一两个月里, 效果不明显也正常。 “难道我要变、变成人了?”秦臻惊奇说。 “不知道。”傅七说, “理论上心脏恢复供血的话,其他方面会跟着变化。” 但事实怎么样,谁也说不准, 毕竟现在丧尸遍地,很多理论都被颠覆了。 秦臻相关的很多事情傅七都想不明白,也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 只能继续既定的路程,带着秦臻往霖乡去。 他们的目的是查资料, 防空洞里储存有过去几十年的文字资料,数据庞大,一两天肯定是找不到的, 为了避免进进出出引起A国人的警觉, 傅七准备了很多食物和水。 做好一切准备,来到霖乡县城附近时,陈想那边已经开始吸引A国人的注意, 城市西面炮火枪弹的声音时有响起,吸引了大批丧尸。 但就跟小黎说的那样,这座小县城人口密集,即便这样,城东依旧有很多丧尸。 闯入前,傅七又检查了遍秦臻的心跳、肤色与体温。 他仍不放心,拿出刀子,在秦臻指尖划了道细小的伤口,用力挤出暗红血丝,问:“疼不疼?” “不疼。”秦臻说,“有点痒。” 不管是出血量还是感受,都和以前一样。 傅七又让她下车,丧尸对她依旧视而不见。 最后傅七往她挎包里塞了一支丧尸干扰剂,提醒道:“万一有什么不对劲,及时用,知道吗?” 他所有的行为都在向秦臻诉说着他的担心,秦臻跟着担心起来:“我不会真、真的,要变成人了吧!” “变成人不好吗?”傅七问。 “不好!” “哪里不好?” “变成人要吃、吃饭,吃饭就得打工赚、赚钱,还要睡觉,太占用时间。”秦臻认真地说,“一天下来,一大半时间都、都被占用,没空上网。” 不像僵尸,不吃不喝不睡,等墓里装上了网,她能一天二十四小时躺着上网,多舒服。 舒服,又不用和人类相处,不用担心暴露身份被抓去坐牢,是僵尸理想中的完美生活。 “上班能摸鱼,睡觉能做梦。”傅七说,“做人还能品尝到美食,冰淇淋、蛋糕、奶茶、炸鸡……能坐飞机去旅游,去沙漠看落日,去海上追鲸,去北方看雪……这些你没体会过,上网的时候,网友讨论的这些能看的懂?” 看不懂。 其实出墓的时候,除了网络,秦臻也是向往过美食的,这不是末世了,什么都没有吗! 她说:“这些都要钱!” 赚钱太难了,还是优先网络吧。 “我还算有钱。”傅七说。 这提醒了秦臻,她想起最近每天必做的事情,赶忙对着傅七念叨了几句“你的钱都是我的”,念着念着发现一个重大问题。 “银行都、都没了!” 银行都没了,就算丧尸病毒消灭了,那些钱也回不来了,要钱有什么用! “我家里的保险柜很结实,里面的东西很值钱。”傅七又说,看见僵尸眼睛亮了,补充道,“需要密码。” “密码多少?” “密码和地址都不可能告诉你的。”傅七说,“你这小僵尸喜新厌旧,利用完就扔,必须得用东西吊着,不然说不定哪天一转头把我都忘了。” “诋毁!”秦臻不承认。 傅七凉凉地笑了一声,问:“徐风是谁?” 僵尸微微一愣,说:“手表!” 傅七又问:“朱言君是谁?” 僵尸又是一愣,“呃”了会儿,半天没记起来什么时候听见过这个名字。 “看吧。”傅七说,“徐风的手表没能拿到手,你就把人家记到现在。朱言君身上没有吊着你的东西,你就把人家抛之脑后了,你个渣渣僵尸!” “……”秦臻想说不是,可她千真万确记不起朱言君是谁了,张着嘴,反驳不能。 哑口无言时,西面“轰”的一声,爆破声再次响起,浓烟滚滚,惊得丧尸们引声嚎叫。 秦臻赶紧转移话题,指责道:“你任务不、不认真,说废话,不快进去找、找文件!” “这叫摸鱼。”傅七说着掏出丧尸干扰剂,“谁上班不摸鱼?这是人类文明的一部分。” “胡扯!”僵尸不信。 “你在墓里太久与人类文明脱节,不知道很正常。”傅七卷起袖子,在丧尸干扰剂的针尖触到皮肤时顿了一下。 他很想再和秦臻说一句,告诉她有些真相可能很残忍,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可离开后,她又能去哪里呢? 地下安全,但她已经独自在那里住了很久,那样枯燥、孤独的日子,对她来说真的好吗? 傅七抬头看秦臻,看见她满脸的将信将疑,说:“脱节……我多上上网就能跟上了。” 他垂眸将干扰剂注射进去,放下衣袖,说:“按照以前网络发展的速度与网络环境看,你这种严重与社会脱节的情况很容易引发网友的讨论,然后会被扒出既往言论,很快就会被指认为间谍,到时候网警会迅速定位,到墓里抓你……” 傅七叹气:“堂堂僵尸族第一美女,还是逃不掉坐牢的命运。” 僵尸被他吓唬住,说:“哪有你说的这、这么恐怖!” 目前A国人被陈想等人吸引了注意力,集中在城西和海信慈善医院。本国人都想不到那些古早文件被储存在防空洞里,那些外国人更加想不到。 只要不惊动他们,傅七就能顺利地潜入防空洞。 他放弃了通行工具,下车,埋没到游荡的丧尸群里。 秦臻紧跟着他,抓着他的手,说:“你别想骗、骗我,我以前上、上过网,没有吵架。” “时代不同了宝贝。”傅七说,“丧尸病毒爆发前的网络,可是什么都能吵起来的。” 僵尸出墓以来,玩过手机,远程通过话,但没有正经地沉浸在过网络的自由海洋里,非常好奇,拽着傅七的手让他给自己详细说说。 “举个例子!” 不能上网,听听也好啊。 傅七牵着她越过几只丧尸,说:“行,那你随便说个什么。” 秦臻想了想,说:“你好。” 傅七:“‘你好’太不礼貌了吧,我们这儿都是说‘您好’的,看你IP,嗯,难怪。” 秦臻哽了一下,大声说:“您好!” 傅七:“刚才还说‘你好’,网友一说你就改,不心虚你别改啊。” 秦臻:“……” “网上一口一个‘您’,跟个孝子一样,现实里跟你爸妈说过‘您’吗?” “……”僵尸握紧了拳头。 “日常里谁这么说?有种硬装上流人士的感觉。”傅七举完例子,说,“这个时候上面那个提到IP的可以回复说他们那里都是这么说的,接着话题向地域歧视过度,开展大范围攻击……” “滚蛋!”僵尸受不了了,给了傅七一拳,说,“你肯定是在、在,骗我!” 傅七神情一肃,说:“动不动就打人,感觉很没教养,不会是暴力狂吧?可怕,对僵尸这个种族避雷了。” 秦臻:“……” 她捋起袖子,双拳齐上去追打傅七。 打了丧尸干扰剂的傅七在丧尸堆里行动自如,灵活地避开她的拳头,向着城东的方向赶去。 桃花湾公交站位于城东外围,位置较偏,一人一僵打打闹闹,半小时左右就顺利到达,反而是找防空洞的入口耗费了些时间。 所幸最后成功在丧尸干扰剂失效前找到。 这些防空洞是战争时期人们用来躲避战火的,在和平年代到来后,被用做资料储存室,曾经被修缮过,可惜近几年来人类自身难保,防空洞周围曾经被清理过的杂草野蛮生长,足有半米多高,这才让两人难找。 但这也侧面说明,这里很久没人光顾,资料应该保存的很好。 防空洞铜绿色的大门紧锁,被傅七用铁丝拧开,推门进入,第一眼看见的是用玻璃门隔开的办公房,里面一张办公桌,桌上放着一台电脑,两盆干枯的绿植,几本文件和一些毛绒玩具之类的杂物,后面还有个垫着腰枕的椅子。 在这里工作的应该是位女性,傅七推测。 再远处,是黝黑的通道,隐约可见两旁矗立着的满满的文件柜。 地方偏僻,工作点在地下,环境阴暗、潮湿,难怪当初老奶奶的女儿会拒绝。 傅七还在观察环境,秦臻已经欢呼一声,快步过去推开玻璃门,说:“这就是我的梦、梦中情墓!这个工作,就该让、让我来做!” 傅七想说她没出息,仔细一想,发现还真是这样,不由无奈。 傅七给陈想发了条消息说明情况,转身锁好防空洞大门。 门一关上,洞里瞬间暗了下来。 下一瞬又亮起来,把秦臻吓一跳。 “应该是单独的备用电源和感应灯。”傅七说。 毕竟太荒僻,资料繁多,需要人整理看管,但又基本用不上,工作人员多半只有一位。孤身一人在这种环境工作,难免害怕,有单独的备用电源也合理。 正好,查起资料更方便。 “那就是有电!”僵尸满眼都是那台宽屏电脑,喜上眉梢地喊傅七,“快来给我开、开电脑!” “‘给’?”傅七抬杠上瘾,说,“你们僵尸族都这么没礼貌的吗?” 秦臻推开玻璃门扑到他身上摇他,“快点给我开!” 这可是真实的电脑,和僵尸心里的电脑形象最接近,让她无比激动。 傅七被她拽进去,开了电脑,试出了密码——工作用的电脑,密码通常都很简单。 僵尸激动得手抖,生疏地抓着鼠标,晃了半天不知道要先点哪个。 傅七在她身后笑了笑,弯下腰握住她的手点了几下,先查看了下本地文件夹,大致浏览了一遍,没发现文件编码以及档案归置的相关信息,尝试打开桌面上的官方系统网站,果不其然,没网。 这在预料之中,不算多让人失望。 傅七琢磨了会儿这个工作的性质,抓着秦臻的手在电脑上搜了一圈,竟然还真找到了几个不需要联网的小游戏,估摸着是这个岗位上的女士无聊时打发时间用的。 “植物大战僵尸。”傅七拍着僵尸的脑袋,“玩去吧。” 傅七把双目痴迷、已经被迷得分不清东西南北的僵尸扔在电脑前,独自往防空洞深处走去。 他大致检查了遍,对布局有了了解,也确定防空洞被那位女工作人员整理的很好,即便是丧尸病毒爆发了,她逃命离开时也没忘记锁门,里面既没有人类尸体,也没有丧尸的脚步,只有一层厚厚的浮灰。 好处是没有阻碍,坏处是文件柜上只有数字标签,没有年限、类别等线索。 没办法,这就是把旧文件电子归档和管理的弊端。 傅七回到最初,一列列柜架翻阅起来。 他阅读速度快,主要查看案卷上的关键字与年份,奈何文件实在太多,一刻不停地翻阅了两三个小时,也只排除了一部分皮毛。 傅七稍微停歇,揉着太阳穴舒展了下眉头,转回去找秦臻。 僵尸还在沉迷游戏,游戏焦灼,急得她上半身前倾,脸几乎要贴上电脑屏幕了,看起来恨不得穿进电脑里亲自上阵。 可惜终究是菜鸡新手,被晃晃悠悠的僵尸闯进了房子里。 傅七等她游戏输了,从后方捧住她的脸揉了好几下。 “香香!”僵尸脸都被揉变形了,郁闷大喊,喊了一声,开始生气,说,“你是不是故、故意,给我找这、这游戏的?” 她想赢就得让僵尸掉脑袋,想僵尸赢,她不仅没有游戏体验感,游戏也要输。 杀人诛心啊,阴险傅香香! “你可以换别的。”傅七说。 换是不可能换的,别的游戏都不带“僵尸”,没这个吸引秦臻。 她摩拳擦掌打算重开一局,“哒哒”按了两下鼠标,左肩突然一热,才发现傅七的手从她衣领探了进去,按压在了她心口。 秦臻心头猛地一跳,伸手按住了傅七的手。 傅七在她身后俯视着她,目光原本低垂着落在她衣服里,这时眼睫微微一掀,问:“干什么?” “……没、没什么。” 秦臻知道他又是在查看自己的心跳、体温与肤色,傅七总这样,对她的变化极其关注,她习惯了,就是这回她正在集中精神玩游戏,冷不丁地感受到傅七的手掌,有点不自然。 还有就是……这姿势怪怪的。 她心思都没法击中到电脑上了。 “有、有变化吗?”秦臻结结巴巴问。 傅七的手收回来,抓住她的手,看见先前那道细小的伤口已经愈合,答道:“没有。” 除了多了道心跳声,她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说完他揉揉秦臻的脑袋,“继续玩吧。” 傅七回到先前的位置继续翻阅文件,只不过这次刚把文件柜打开,秦臻就风风火火地跟了过来,和最初墓穴里相逢时一样。 傅七:“干嘛?来给我捣乱啊?” “我来帮忙!” “不用。”傅七没想过让她帮忙,即便没有那台电脑,他也会找出别的差事分散秦臻的注意力。 “要帮的!”秦臻义正辞严,“队员职责!” 傅七:“哦,那你刚刚那么认真地玩游戏,也是在履行我们末世第一小队的职责?难怪那么认真。” 僵尸脸一热,抬手往他腰上挠了一把。 她是看见心心念念的电脑暂时忘记了任务……这不是及时醒悟过来了吗! 秦臻主动去拿文件柜上的资料,还没碰到就被傅七抓住了手,傅七指着那些他翻阅过又放回原处的资料,说:“我在前面看,你在后面帮我过一遍,省得我眼花看漏了……这么多文件,要是看漏了……” 秦臻歪头往后看,看见那望不见头的文件柜,忙不迭地点头。 这么多案卷,从头看一遍可太要命了! 她乖乖从起点处翻看起来。 翻了会儿,秦臻突然说:“香香,要不以后我就、就住这里,把这个当我的墓。” 现成的地下洞穴,有电源,有电脑,傅七也在,等她把老公和小丧尸接过来,再储存点水,就和她以前的墓穴没有区别了。 傅七快速翻着文件,头也不抬地说:“不行,这有历史文化意义,是国家财产,不能归属与个人和尸。” 僵尸泄气,哀叹一声继续工作。 那些文件五年来不见天日,也没有得到妥善的照料,有点发霉,偶尔还会爬出一两只小虫子。 秦臻有点嫌弃,加上工作无聊,她总想去玩电脑,可瞧着傅七眼睛不离文件的样子,强行让自己看下去。 一人一僵就这么在防空洞里暂住了下来,没日没夜地翻阅文件,偶尔傅七需要休息,就让秦臻去玩电脑,这时候她能没有心理负担地去玩,是她最快乐的时光。 傅七也没忘记观察秦臻的变化,这件事好像刻在了他脑子里,有事没事就要去看一看。 这么过了好几天,秦臻都要对电脑游戏厌倦了,傅七还是一如往常,有时候秦臻都怀疑他是不是连姿势都没变过。 "我是学霸。"傅七这么说。 秦臻听不懂,在他解释过后,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也更有文化,看得更有耐心、更细心,这就导致她沉迷进那些古早的案件中,看的越来越慢。 后来的某一天,秦臻又看到一件离奇案件,着迷地看完,大声分享给傅七。 她喊了好几声,没听见傅七说话,转头看见傅七对着厚厚一沓文件出神。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傅七发呆,捧着手上的文件挪过去,问:“香香……” 只喊了个名字,傅七却被惊醒般猛地合上文件,转脸问:“什么?” 他动作很快,表情变化也很迅速,却还是被秦臻捕捉到了眼底的那丝异样。 这些天她跟傅七分享了很多或离奇、或残忍的案件,他都反应平平,这时候不一样,肯定是发现了海什么关键信息。 “给我看看!”秦臻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往傅七身边挪。 傅七拿着那册文件退后,秦臻“嗯?”了一声,捋起袖子往他身上扑。 就这么点狭窄的地下封闭空间,人类还能跑得过僵尸? 傅七和文件躲开了,他的腿没躲开,被僵尸拽着裤子直往下扯。 “撒手!”傅七对这没脸没皮的行为十分无语,“给你看,过来!” 秦臻拍着他的腿得意地说:“早这样不就好了?” 她屈膝爬过去,挨着傅七,靠着他的肩膀问:“是不是海音医院的事啊?” “是。” 调查很久的事情终于有了眉目,秦臻着急地伸手去翻看,被傅七挡住。 他不知为何声音有些不同寻常的低沉,说:“资料被虫蛀了,容易损坏,你别碰,我讲给你听。” “哦。”秦臻说,“那你要从头开始讲,讲仔细点,出去后我要转述给小陈呢。” 傅七“嗯”了一声,靠在文件柜上,指尖在封页上摩挲着,迟迟没有翻开。 秦臻目光跟随着他的手指停留在那张泛黄、卷边的封页上,看着上面大大的“档案卷宗”几个字以及下方的案件类别、性质字眼,再多的就看不清了。 因为傅七选的位置有点偏,白炽灯的光芒被文件柜挡住大半,将他俩都笼罩在了昏暗中。 “快看啊。”秦臻催促。 “这份文件是密封的,保密级别很高,我……”傅七声音缓慢、低沉,“……我不知道该不该打开它。” 就像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他不知道后果会是什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的住。 秦臻能理解,毕竟这可能关系到丧尸病毒的来源,是导致人类沦落到这种境地的根本源头。 “那我给、给你讲吧,我不害怕。”秦臻说,“你们人类的事情,和、和我们僵尸,没有一点关系,我帮、帮你看!” 她十分仗义地再次伸手去拿傅七的文件,手刚抬起,就被傅七迅猛擒住。 傅七的手宛若鹰爪死死抓着她的手腕,让秦臻分毫动不得。 “干嘛啊!”秦臻不高兴了,说,“你怎么回事?最近老是犯、犯矫情!我警、警告你,好不容易找到源头了,你给我端、端正态度,严肃点!” 傅七:“……” 他定了定神,放松力气,揉了揉秦臻被他抓着的手腕,然后松开,说:“你别动,我来看,再讲给你听。” 他终于翻开了案卷,但动作太小,光线太暗,秦臻好奇地眯眼去看,瞧不清上面的小字,干脆老实地靠着傅七,嘱咐道:“认真讲,别摸鱼!” 傅七说:“学会一个词就到处用?” 秦臻快急死了,“你就、就不念,就不念,是不是故、故意拖延时间?” “……没。” 傅七是在拖延时间,如果不是方才犹豫时被看出了异常,他甚至不想被秦臻发现这份档案。 可惜现在来不及了。 “那就念!” 傅七闭了闭眼,睁开,用力抿了下嘴角,沉声念了起来。 “……霖乡县海音慈善医院,建于1979年,位于霖乡县明光路第319号,建造人林栋昌,曾赴B国留学,后回国建造海音慈善医院,旨在救助……” 正文 第63章 样品 想你心情好。 档案的前部分介绍的是海音慈善医院建造人的背景, 和江院士说的一样,这位建造人曾在国外留学,是在外国友人的资助下建造的这家医院。 初始,傅七念的很顺畅, 到后面, 声音越来越低, 索性停了下来。 秦臻催促, 傅七就说:“等我看完这一段再给你讲。” 片刻后, 他总结:“说海音慈善医院建成后,救助了很多人, 名气不小, 但偶尔也会有医疗纠纷, 四十三年前,有外地人家过来求诊,不治而亡, 闹了起来……这家人有个亲戚是警察,恰好刚经手过一个医疗相关的案件,看见亲戚的检查单, 觉得不对劲,就顺手多查了下, 意外发现这家医院可能有非法……” 傅七停了下,沉声说道:“非法人体实验。” “难怪会被查、查封!”秦臻惊的坐了起来,摇着傅七屈起的膝盖, “然后呢?快讲!” 傅七目光往下扫了几行, 讲道:“这个警察暗访了一年多,没找到线索,但是查出这家医院的标志DF与B国一个大家族有关, 进而查到历史上,这个家族曾经在侵略战争中做过一些……一些很残忍的事情。” 傅七简化了下档案中的记录,低声说完,翻到下一页。 “事情上报后,官方对林栋昌的过往、人际、资产等进行了严密的调查,派出警员潜伏进海音慈善医院,一年后掌握了证据,把医院查封,林栋昌等相关人员被抓入狱,对罪行供认不讳,在第二年被枪决。” “太坏了!”秦臻愤愤说,“打着慈善的招、招牌做坏事,这种人就、就该枪毙!” 傅七已经翻到了下一页,目光凝在档案里,“嗯”了一声,没抬头。 “坏人被抓、抓了,就结束了吗?”她探头看看傅七手中的文件,说,“后面还有那、那么厚呢。” “我在看,别急。”傅七说。 他往后翻了三四页,看完了审判过程,低声继续道:“林栋昌被枪决,所有实验样品、器具全部被销毁,但DF的人提早得到了消息……” 四十年前,国力没这么强悍,很多章法也不完善,DF的人察觉到动静,在事发前就派人将实验样品分批携带,意图偷偷潜渡出国。 “……官方派出警力追捕,途中击毙十人,击落飞机两架,分别位于西南群岛上空与……” 傅七倏然停住,在秦臻要疑惑抬头时快速接了上去,“……东海上空,其中、其中三人……借助降落伞逃窜,最终于国境线边沿被击毙……” “幸好没让他们逃、逃走!”秦臻大松一口气,随即好奇道,“既然没能逃走,实验样品也全部被、被摧毁,那和丧尸病毒,有什么关系?” 傅七没有回答。 他在往后翻,“唰唰唰”,档案翻得飞快,秦臻一眼都看不清。 档案最终停在了某一页。 傅七定定看着,失神一般,半天没有反应。 秦臻要探头去看,傅七却受惊一般,“啪”的一声,迅速把档案合上。 “什么啊?”秦臻扭头看他。 傅七的面容隐藏在晦暗中,神色看不清楚,只有攥着档案的手稍微暴露在白炽灯下,指关节用力,都把泛黄的案卷封页攥裂了。 他心里很难受。 秦臻意识到这件事。 难受是正常的,毕竟被残害的是他的同胞。 秦臻在心里叹了声气,慢慢把手覆在傅七手背上,安慰道:“没事啊,没事,都过去了,坏人都、都伏法了……” 傅七依旧没有声音,秦臻感觉他的手在颤抖,抵在傅七胸膛上的后背,也清楚地感受到他浑身紧绷,心跳猛烈,仿佛随时要爆开一般。 她返身搂着傅七,轻柔地抚着他后背说:“没事了啊,放轻松,放轻松……” 傅七终于缓缓低头回抱住了她,头埋在秦臻肩膀上,过了好久,他声音低哑,颤抖地说:“……没找到……” “什么没、没找到?” 傅七再度沉默,用力地抱住秦臻,像是要从她身上汲取力量一样。 秦臻只好继续抚摸着他的后背安慰他。 又过了会儿,傅七才在她耳边哑声道:“那三人被击毙,但他们所携带的……” 后面那些话好像很难说出口,傅七隔了几秒钟才涩声说:“……样品和……样品,未能找回。” “没找回,肯定是坠、坠机的时候毁掉了。”秦臻振振有词地说道,“就算没、没毁掉,四十年了,也、也早就变质,没效了。” 这句话没有任何问题,趴伏在她身上的傅七的躯体却莫名震了一下。 秦臻心里有点不安,小心翼翼地喊他,“香香……你、你还好吗?” “没事……”傅七的声音响在她脖颈里,沉闷、低哑,像蕴含有化不开的厚重情绪,“让我抱会儿就好。” “哦,好。”秦臻乖乖被他抱着,手一下下抚着傅七的后背。 抚了几下,被他捉住,拉回到胸前,被按在了他心口上。 傅七的心跳“咚咚咚”的响,和雷鸣一样,却比雷鸣猛烈,昭示着他激烈的情绪。 秦臻从来没见过傅七这副模样,好害怕他心脏爆炸,想安慰,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能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抱着。 这样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秦臻觉得自己再不动弹身体就要重新僵化了,她微微动了下,傅七才如梦初醒般松了些力道。 “……抱歉,让你不舒服了吗?”他哑声问。 “有一点点。”秦臻如实说,接着提高声音,“没事,我能、能忍!你继续抱吧!” 傅七刚从她肩膀起来一点点,闻言不客气地重新压了回去。 他身子那么重,差点把秦臻压倒,呼吸也又热又粗,扑在秦臻脖颈里,痒痒的。 她忍住痒意,悄声说:“但是香香……你、你抱完之后,心情能好、好点吗?” “你想我心情好?” “嗯。”秦臻点着头,小声说,“我想你心、心情好,和以前一样逗、逗我玩,我喜欢那样。” 傅七似乎是没忍住笑了下,笑声也是压抑的,听得人难受。 他揉起秦臻脑袋,这回格外的温柔,像是在对待一个珍贵的宝贝。 “宝贝。”傅七在秦臻耳边温柔地喊着,喊得秦臻缩起了脖子,有点想躲。 动作被傅七察觉,他说:“躲什么?” 秦臻磕磕巴巴说:“你、你干嘛这样啊?” “我怎样?” “……说不好。” 秦臻无法形容,就是觉得傅七这样子搅的她心里麻麻的,跟心脏又受了伤一样,又麻又痒,让她很不自在。 她好像很喜欢,又好像有点讨厌,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傅七像以前一样总惹她生气。 傅七似乎又在笑,揉着她的脑袋轻声说:“你啊……你就是个小傻子。” 秦臻被放在他胸前的手握起,警告说:“看你心、心情不好的份上,饶你一回。” 傅七揉着她的脑袋算作回应,又过了会儿,终于彻底放开了秦臻,避开她的视线去收拾那册厚厚的档案。 “后面还、还没看呢!”秦臻喊住他。 “不用看了。”傅七低声说,“后面……后面都是受害者的资料。” 四十多年前的案子了,受害者要么沦为试验品死去,要么被警方救出,平静地生活了四十年,不管现在是否还活着,想必都不会愿意回忆那段日子,确实没必要再看。 “哦。”秦臻不再要求细看,不解说,“那这和A国人有、有什么关系?让他们费、费尽心思找你。” “因为那个遗失的……”傅七低着整理着档案,慢声说,“……样品,他们以为在我手上。” 这份尘封的档案让傅七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四十年多前的海音医院假借慈善的名头,暗中进行着非法实验,被官方查封和追击过程中,除了一份遗失的样品,所有相关物品全部被销毁,罪魁祸首DF家族也遭到毁灭式的打击,从此落魄,但不能排除B国仍保存有部分资料的可能。 丧尸病毒或许就是他们弄出来的。 他们自作自受,家国覆灭,不得不投靠A国。 投靠别人是需要筹码的,那些丧尸病毒相关的资料就成了他们的投名状。 所以,A国才能迅速研究出高效丧尸干扰剂,才会不顾丧尸的肆虐,消耗大量人力、物力在我国境内的山川大河里搜寻。 所以,才会在得知他找到了‘DF’标志的线索后,一改先前滥杀无辜的作风,返回找他。 “所以,你真的找、找到了,那份遗失的样、样品了吗?”秦臻问。 傅七在阴影中撇过脸,说:“没有……那个样品是药剂,我没有找到任何和药剂相关的……物品。” “他们知道不、不得气死!”秦臻高兴了,结结巴巴地说,“让他们追、追着你白跑这么久!” “嗯。”傅七低声应答。 秦臻高兴了会儿,又忧愁说:“你也没、没找到那份样品,丧尸病、病毒,可怎么办?” “不管它。”傅七声音奇怪,重复说,“暂时不管它。” “不管它?” “对。”傅七说,“把这里收拾一下,我们先去一个地方。” “有可能藏有那、那份样品,的地方吗?” “不是,是一个普通的小家,我……”傅七声音又奇怪起来,沉闷压抑,“我累了,我想去休息一下。” 秦臻愣愣看了他一会儿,谨慎地问:“香香,你、你是不是摸鱼摸、摸疯了?” 堂堂末世第一小队的队长,曾经的傅少校,虽然秦臻没有明说过,但她一直觉得傅七是个很感性、责任心很重的人,他怎么可能在发现了解决丧尸病毒的希望后,放下正事不干,要去休息? 还是去专门的地方休息? “我没疯。” 傅七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档案里的信息,以及上面记录的家庭住址。 他在末世过了五年,见过无数悲惨的人生,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冷静面对这世间所有悲剧,今天却仍是心口撕裂,无能为力。 “我们要去江院士说过的那个朋友家里……”傅七咽下涌到喉口的苦涩,问,“你还记得她家在哪吗?” “一单元203。”秦臻回答。 她记得很清楚,江院士少年时那个曾经在海音慈善医院治疗过的朋友,父母都是在一中任职的教师,就住在学校的教职工宿舍楼。 江院士不记得她那个朋友的姓名了,却记得人家的的住址,因为“123”,很好记。 “对,我们要去那里,去帮……帮江院士看看。” “好吧。” 看在傅七很难过的份上,秦臻愿意陪他浪费时间,哪怕这个地方和海音医院只隔了一条街,可能会很危险。 “去过之后,你心情要好、好一点哦。” 傅七说:“好。” 得到承诺的秦臻陪着傅七一起把防空洞收拾好,依依不舍地关了电脑,要出去的时候,脑子里白光一闪,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香香,香香!”秦臻急慌慌地说,“你、你在哪找到的那、那个,DF,标志?” 他都找到这个标志了,那个关键的样品肯定就在附近啊,去那一带多找找,说不定能找到! 傅七说:“你知道的。” “我怎么会知、知道?”秦臻疑惑,“你什么时候和、和我说的?” “自己想。”傅七说。 他再次重复起这句他常常和秦臻说的话,转身捧住秦臻的脸,晦涩的目光直视着她,一字一顿地说:“要动脑子,要去想,要变聪明,以后……以后就不会再被欺负了。” 正文 第64章 照片 废什么话! 防空洞和秦臻之前住的墓穴相比, 设施上好那么一点,但本质都在地下,相似之处很多,其中最明显的就是时间和气温的变化都是无声的, 与世隔绝一般。 秦臻这些天不是沉浸在各种案件里, 就是玩电脑游戏, 没注意过时间的流逝, 出了防空洞大门, 炽热的阳光照在身上,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就如同第一次被傅七带出墓穴时一样。 她回头看傅七, 傅七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正在看手机。 手机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被消息轰炸。 防空洞几乎是封闭的,下面好像接受不到信号, 这几天来秦臻从没看见过傅七查看手机。 她好奇地凑过去,问:“怎么啦?” 傅七刚发完一条消息,迅速把手机翻过去, 说:“没事。” “那给我玩、玩一会儿!” 电脑不能带走,手机总能吧, 秦臻想和陈想他们联系一下,说说他们的新发现。 “不行。”傅七一边拒绝,一边迅速注射了最后一支丧尸干扰剂, 注射完向着西面望了下, 说,“先去一中教职工楼,只有两个小时。” 干扰剂都注射好了, 那是一点玩手机的时间没留给秦臻。 秦臻挎包里倒是还有一支干扰剂,可这东西关键时候能救命,不能乱用,而且傅七表情正常了,心情还没恢复呢,怪压抑的,秦臻都不好跟他耍赖打闹了,只能唉声叹气跟着傅七往城西去。 算了,先哄哄他吧。 她被傅七抓着手在丧尸堆里穿梭,走出没多远,听见头顶有“嗡嗡”的响动,要抬头看,被傅七拽着躲进角落里。 “无人机监测。”傅七跟她解释,“很危险,以后遇见的话,一定要避开。” 秦臻没见过,想多瞅几眼呢,被傅七牵着继续往前了。 越靠近一中与海音医院,周围建筑越破败,头顶的无人机越多,有几次差点撞到两人脸上,幸好丧尸也很多,给两人做了严密的掩护。 城西是几十年前的老城区了,因为海音医院出了事,加上后来经济中心、校区的转移,这片区域渐渐败落,末世前除了老年人几乎无人居住。 一路走来,好多地方都用红漆涂着大大的“拆”字,一中老校区也不例外。 傅七带着秦臻从墙头跃进学校。 老校区简陋,教学楼隔着个操场的对面就是教职工楼,几年无人管理,外墙早已被爬藤占据,远远望去,茂盛的爬山虎跟成了精一样,覆盖在教职工楼上冲着两人张牙舞爪。 外面吓人,里面更是阴森黑暗,跟进了个巨型怪兽的肚子里一样,偶尔还有晃荡的丧尸,幸好他们的目标是二楼,没几步就到达了。 锈迹斑斑的门锁轻而易举被打开,秦臻第一个进去,抚着心口说:“比我的墓还阴森!” 话音未落,旁边“咚”的一声响,秦臻转头一看,看见手肘旁玄关上的一个木质相框被她不小心碰倒。 她想伸手去扶,傅七已经迅速拿起,看见是个空相框,才轻轻放下,提醒道:“小心点。” 秦臻见鬼一样看他。 他们一路都在借宿路边的空房子,不会主动破坏,但也没这么小心,有一回傅七还把人家屋子里弄了满地血呢,这会儿怎么突然转变了性子? 难道是受了刺激,性情大变了? 傅七已经往屋内看去了,环视一周,跟秦臻说:“跟着我,不要乱动别人的东西。” 秦臻很担心他的精神状态,迁就地“哦”了一声,跟着他身后。 房子老旧,阳台也被爬山虎遮盖住了,屋子里很暗,因为空置了很多年,餐桌、地板上都落满了灰尘,墙角也结了许多蜘蛛网,秦臻往里走了几步,还有只蚂蚱跳到了她鞋上。 这是栋三室一厅的房子,客厅之外,还有两间卧室,一间书房。 家具、床单什么的都还在,衣柜却有些乱,桌面上的相册也都空了,看起来像是匆忙离开的,只带走一些贵重和有纪念意义的东西。 傅七带着秦臻走了一圈,在书房门口停下,问:“怎么样?” 秦臻回答:“就一家三、三口,爱学习。” 不仅有书房,书房里堆着满满的书,有课本教案专业书,有文学著作,也有一些封面繁华的小说,墙上还挂着些书法字帖。 不难想象这一家子的平静生活。 “还有呢?”傅七轻声问。 “其他没什么,就正、正常家庭。”秦臻觉得他很奇怪,反过去打量了他几下,问,“香香,这就是疯老太那、那个朋友的家吗?你看见她、她叫什么了没有?” “为什么要这么问?” “回头见到疯、疯老太,好跟她说啊。” 傅七漆黑的瞳孔中似乎有难言的弧光掠过,他垂下眼睛,说:“她叫……秦小宝。” “哈哈哈秦小宝……”秦臻大笑起来,笑了两声记起这是受害者,赶忙捂住嘴,说,“呃……挺、挺可爱的,还、还和我一个姓。” 但名字比她土的多。 果然很普通、很土,难怪江院士不记得了。 傅七没说话,看起来心情依旧很沉重。 秦臻以为是自己笑话别人名字导致的,拽拽他手指,说:“对不起……” “不用道歉。”傅七低声说,“我要在书房看看,你……你随便找地方休息会儿,不要乱动,不要把别人家里的东西弄乱、弄坏。” 这话真让僵尸不高兴,说的好像她是个破坏狂一样。 真算起来,傅七才是破坏狂呢,要不是因为他,僵尸墓也不至于被炸塌,她的棺材估计都碎成渣渣了。 秦臻好想怼傅七,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阴郁,又觉得他有点可怜。 她觉得再包容一下这个脆弱的人类,顺从地说:“知道了。” 秦臻转身要去别的地方看看,脚步动了下又停住,转回身问:“香香,秦小宝几岁去世的啊?” 傅七眸光一动,快速转过脸,脖颈上暴起的青筋鼓动了几下,沉闷的声音才传过来:“……二十一……” “哦。”秦臻听出他情绪不对了,走到他身边拉了拉他的手,说,“香香,你、你不会是要,哭、哭了吧?” “没有,我只是觉得……”傅七声音顿了下,说,“觉得她年纪小,有点怜惜。” 秦臻:“……” 这个词是上回她用过的! 不主动怜惜她,怜惜别人? 但这个“别人”是个可怜人,秦臻不好意思去跟人家争,拐着弯提醒:“香香,按现在的年份算,人家可都六、六十多了,是你奶奶辈的哦……” 傅七的身躯明显僵硬住了,几秒钟后,他缓缓放松,转回身,目光凝聚在秦臻脸上,用一种带有逼迫意味的语气问:“……所以?” 这是要生气啊! 就因为她提醒了下他俩的年龄差? 秦臻有点不高兴,说:“你、你不能喜欢她的,你俩跨、跨物种,又老妻少夫奶孙恋,会被笑、笑话的……搞一搞柏拉图就、就得了,不能认真!” 傅七:“……” 他眼角狠狠抽了几下,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但那些沉重的情绪被这小傻子一打岔消散不少,傅七重重叹气,揉了揉她的僵尸脑袋,无奈地说:“玩你的去吧。” 秦臻为傅七忧愁。 她觉得傅七这是把对这个二十一岁的年轻女孩的同情当做了爱情。 虽说恋爱自由吧,但和一个死了四十多年的尸体恋爱,是不是自由过头,有点变态了? 堂堂队长,既缺德又变态,他们末世第一小队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秦臻还想和傅七说些什么,他已经走进书房,拿起了一本积了灰尘的破旧课本。 可能是因为房间太过阴暗,那道修长的背影看着有些凄冷的萧瑟感,让秦臻心里也酸酸的。 她在原地站了会儿,决定要是从这栋房子里离开后,傅七还是这么不正常,她就联系陈想,告诉他队长变态了这事,然后内部重新选举出一个新队长。 她的身份不合法,不敢和官方有接触,队长是做不成了,但她可以投给陈想,让她的好网友、好队友升职! 秦臻打着小算盘去了别的房间转悠。 另一边,傅七翻阅过书架上老旧的课本、试卷,记起江院士的话,在书房找起病历本。 书架、抽屉全都找了一遍,没找到,但不经意从不知道哪里碰落了一张照片。 照片略微褪色,上面是一个六七岁的女孩子,身上穿的是黑红领子的跆拳道服,腰间系着黑腰带,摆着踢腿的动作,嘴巴还张着,估计是在“呀”地大喊。 女孩还刻意装出了凶样,奈何脸蛋肉肉的,红润饱满,一点都不吓人。 傅七从她眉眼中看出几分熟悉感,笑了下,心想原来她小时候学过跆拳道,应该学了挺久的……难怪打人那么疼。 傅七还想知道她是几岁时候生的病,把照片收起来,又找了一圈,始终没能找到别的任何照片或者病历。 他记起江院士说过,这家人是“出国治疗”去了。 也许当时别人是临时告诉他们的,说这是唯一的机会,于是这一家三口慌忙收拾好行李和病历,仓皇跟人走了,连房子都来不及处理,临时交给了远房亲戚。 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个叫做“白云边”的亲戚始终没来处理这座房子,让它就这么置空了四十年。 傅七在书房又看了会儿,算算丧尸干扰剂的时间,出了书房,在次卧找到了秦臻。 这很明显是女孩子的房间,有张罩着纱帐的单人床和小书桌,书桌上摆有几本书,书的风格很一致,都是那种花花绿绿的言情小说。 房间的窗户很大,窗边放着个藤椅,这会儿秦臻正躺在上面,脚自然地翘起,搭在旁边的一个小圆凳上,手里捧着本书看的正入迷。 ——傅七第一次过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个圆凳,着实没想到那是用来垫脚的。 他抱着胳膊靠在门口,注视沉迷小说的秦臻,依稀看见了四十年前的情形。 那时候也有一个这样年轻的女孩懒洋洋地躺在藤椅上,阳光穿过窗口洒落在她身上,外面街道上有学生奔跑吵闹,里面有人在喊她多动动,不要总缩在房间里。 她大概会敷衍地说一声好,然后继续懒散地躺着吧。 “走了。”傅七出声。 “哦,好。”秦臻说,但目光仍然聚集在小说里,根本没有一点起来的意思。 傅七笑,要再说些什么,忽然有喇叭声传来。 “喂喂——hello,能听见我说话吗?”是一个女声,距离他们的位置不算很远,“咳咳,各位,我走不了啦,我会用喇叭尽可能地吸引丧尸,你们找准机会逃哦。” 声音把秦臻从小说里拽出来,她好奇地凑到窗口想往外看,刚拨了下窗口的爬山虎,“嗡嗡”几声,一架无人机从旁边绕了过来,把她吓的一个激灵僵住不敢动。 傅七靠过来,低声说:“没事儿,那个角度照不到。” 她这才放心,与傅七一起探头,透过藤蔓,模糊看见远处一个破旧的小楼房顶上有一个人影,应该是个女性,样貌不清楚,只有她头顶的那个明黄色头盔格外显眼。 “反正都要死,我来舍身救你们了!”小黄帽拿着个喇叭继续喊,“不用谢,也不用问我的名字,答应我,以后看见只带着黄色头盔的丧尸,干净利落地送她去死就行!——这狗日的世界,姑奶奶我早就不想活了!” “她干嘛?”秦臻问。 “可能是几个人一起被困在这里了。”傅七说,“自己没有活路了,干脆牺牲,为别人争取一下。” 秦臻知道,末世五年多,活到现在的人类好的坏的都见过了,现在可团结了,先前那个变成丧尸的小女孩也是这样。 不过她要问的不是这个。 “这里不是座死、死城吗?”秦臻疑惑问,接着她又注意到另一件事,“小陈呢?他们不是在、在吸引A国人吗?怎么没、没声音了?” 事实上,他们从防空洞出来后,就没听见过枪械的声响了。 秦臻先前被无人机吸引了注意,现在才想起来。 傅七神情微沉,抿着嘴角没有回答。 “小陈……”秦臻表情渐渐变了,不可置信地问,“小陈不会是死、死了吧!” 傅七:“……没死。” “没死你联、联系他啊!” “……” 傅七静默片刻,拿出了手机,只见手机屏幕亮着,一条又一条消息飞快地闪烁,不知道积攒了有多少。 秦臻凑过去要看,被傅七举高手机躲避了过去。 他直接拨通电话,陈想那边几乎是一秒接通,急躁的声音立刻传过来:“队长,我发你的东西你看了没有!那些人疯了!小秦呢,小秦还好吗?你俩……” “霖乡县城里还有其他人?”傅七打断他。 陈想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静了下,像是和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回答道:“好像是几个流浪的幸存者,估计是前几天看到这里有动静,想趁乱过来找药的。” 回答完他语气一变,急匆匆又说:“他们把事情公开了,现在所有人都在找你们,基地……” 不等他说完,傅七就挂断了电话。 秦臻想拿手机看看陈想到底发了什么、谁在找他们、基地又出了什么事,手刚一抬,傅七眼神晦暗,眼睫一落一抬,手机宛如一直飞鸟“嗖”的下从窗口扔了出去。 清脆的碰撞和碎裂声响起,秦臻快疯了! “傅香香!”她瞪大眼厉声质问,“你摔、摔手机有瘾啊?!” “……回头再说。”傅七牵起她的手,“现在该走了。” “走你头!” 秦臻真生气了,以前在墓里摔手表之前好歹问过她要不要看电影,现在问也不问了,直接摔! 好歹让她和好朋友说一句话呢! 傅七随手捡起藤椅上的小说塞到她手里,“让你带本小说,行了吧?” 秦臻怒气冲冲,“你别以为……” “再拿个发卡。”傅七打断她,从书桌上捡起一个粉红小猪发卡,抹了抹上面的灰尘,掀起秦臻额前的碎发就给她卡头顶上去了。 秦臻当时就给了他一拳,“不是这、这样卡的!” 她气呼呼地把发卡摘下来,把头发捋顺了,细致地卡在了耳朵上面。 “这样确实好看多了。”傅七弯腰端详着她,说,“要是再胖点,就更像粉红小猪了。” “我、我现在懒的,搭理你!”秦臻疾言厉色说,“我给你记、记住了,等救完了人,再、再找你算账!” 傅七:“你想救人?” “废话!” 都看见有人被困了,还不出手救助,算什么末世第一小队! “团队荣誉,懂、懂不懂!”秦臻严厉批评。 傅七现在是越来越不端正了,必须批评教育! “外面出了点事情,现在很多人都在找我。我们有两个选择,第一,无声无息地离开,出了霖乡,天高地广,等事情稳定下来,我再带你去见陈想他们。” 傅七声音缓慢,说完第一个选项后,接着道:“第二,我们去救人,但这样一定会被无人机发现,想要摆脱他们,你我可能要分开一段时间。” 秦臻:“废什么话!救人要、要紧!” 分开就分开呗,以前又不是没分开过。 每次都是傅七负责引开那些A国人,秦臻早习惯了。 再说了,现在她已经很聪明了,绝对不会再被人欺负。 傅七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她,郑重地问:“宝贝,你真的确定了吗?” 秦臻:“少啰嗦!” 傅七沉默了下,说:“其实我也觉得第二个选择更好,有些事情,我亲自去解决会比较放心,只是……你独自在外面,我怕……” “怕个球!”秦臻皱眉,一脸嫌弃,“你怎么越、越来越胆小了?没出息!” ……这又从哪学的? 傅七嘴角抽了下,闭眼叹气,然后像是做了重大的决定,神情一松,眼底的阴霾终于散开。 “行。”他说。 问题始终是要解决的,交由别人来做,终究不如自己亲自来的放心。 更何况,秦臻都不怕,他怕什么呢。 正文 第65章 体验 请务必保护好自己。 往常救人都需要有个大概的规划, 比如谁去引开丧尸,谁去开车,这次秦臻照例问傅七怎么救,傅七说:“什么都不需要, 让无人机发现我们就行。” 无人机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A国人就会追过来, 按照他们的狠劲, 会闹出很大的响动, 足以把丧尸引开。 那些流浪者们能在外面生存了这么久,本身反应就很迅捷, 会自己找到出去的机会。 就是那个小黄帽可能会有点危险, 她被困在楼顶, 楼道和下方全是密密麻麻的丧尸,怕是不好下来。 “其实我从小就梦想着成为一个能开演唱会的大明星。”小黄帽像是打定主意要去死了,举着个喇叭大喊, “现在终于梦想实现,感谢各位前来参加我的演唱会,下面我将随即为大家演唱几首歌曲……” 她清清嗓子唱了起来。 小黄帽的歌怎么样先不说, 至少气氛是被她带起来了,下面的丧尸听得很疯狂, 海浪一样往上拥,热情的吓人。 别说,真有点万人演唱会的感觉。 “我也会、会唱。”秦臻说。 傅七正在巡视下方哪里有车, 闻言说:“都末世了还要搞竞争?放到网上会被批判成女孩子太虚荣的。” 秦臻好生气, 怒斥:“你就是个杠精!” 难怪别的队伍对他们末世第一小队都抱有敌意! “走吧,杠精只有五分钟的自由时间了。” 丧尸干扰剂的效果就要过去,要抓紧时间了。 傅七带着秦臻出去, 细心地锁好门,快速下楼,直奔一辆车头被撞凹陷了的敞篷车。这大概是谁家孙子过来看长辈时开来的,上面已经落满了灰。 傅七赌的就是这个型号的车闭合敞篷麻烦,一般人不会选择,车子应该还能驾驶。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敞篷闭合不止麻烦,还完全失效了。 这是秦臻出墓以来第一次看见敞篷车,想开,被傅七拒绝。 “你得帮我赶丧尸。” 秦臻把他塞进自己背包里的丧尸干扰剂掏了出来。 “给小黄帽留着吧。”傅七说,“她一直坐在楼顶边缘,几乎没有动过,应该是腿上受了伤。” 道理是没错,但秦臻真的很想开敞篷车,待会儿再戴上墨镜,感觉能帅裂苍穹! “最后三分钟。”傅七提醒完丧尸干扰剂的时限,示意秦臻抬头,就这几分钟的时间里,他们已经被发现了,十几架无人机“嗡嗡”地围了过来,盘旋在了他们头顶。 “讨厌你!” 秦臻大喊着上了副驾驶座。 “对啊,你最讨厌我了。”傅七淡定说着。 她以前还最讨厌道士呢,现在还不是扮演的不亦乐乎。 车子轰的一声启动,撞开丧尸堆往小黄帽的方向冲去。 小黄帽还在继续开演唱会,五层高的小破楼被丧尸包围,嘈杂的丧尸吼叫声里,撞门的哐当声依稀可闻,楼顶天台的铁门估计撑不了太久。 她对面的一栋矮楼周围也围了许多丧尸,透过玻璃窗,隐约可以看见几个人影。 秦臻气呼呼地掏出她的红色大喇叭,迎风喊道:“那个小黄帽,你唱歌好、好难听!” 小黄帽的歌声戛然而止。 敞篷车线条流利,如同一道光冲破了丧尸堆,傅七倒计时:“两分钟。” “喂喂——”秦臻扶着车窗站起来,一手拿着喇叭,清清嗓子,大声喊道,“两边的人类听着,你们已经被丧、丧尸包围。现在末世第一小队光、光荣的队员和小队长,前、前来营救你们了,请你们做好准备,抓、抓准时机,逃命!” “我……” “你安静!”小黄帽试图对话,被秦臻无情打断。 她扬着手里的东西,郑重声明:“给你一份丧尸干、干扰剂,注射使用,两秒起效,两小时时效,懂?” 她尽量说的简单高冷,说完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抬手一扔。 “啪”的一下,用棉布裹着的丧尸干扰剂从丧尸群头顶飞过,落到了二楼一扇窗户外架着的雨棚上,咕噜几声,顺着雨棚落到了地上,瞬间被丧尸群淹没。 “……嗤。”傅七笑了一下。 “啊啊啊!”秦臻尖叫着拍了他一巴掌,跌跌撞撞跑下车去捡。 她在丧尸堆里挤来挤去,车里的傅七看着她慌张的模样,嫌她不够着急一样,手肘搭在车壁上倒计时起来。 “二十七,二十六……” 这声音跟死亡倒计时一样,听得秦臻快急死了,好不容易从丧尸脚下把干扰剂捡回来,衣服都被染臭了。 幸好她之前裹的严实,干扰剂还完好无损。 “十二、十一……”傅七在旁边车里倒计时。 “啊啊啊啊!”秦臻尖叫。 为什么危险的是他,着急是反而是自己? 秦臻急得都想干脆让傅七被丧尸咬死算了! 她尖叫着扔了第二次,这次运气好,干扰剂稳稳地落在了三楼雨棚上。 “……八、七……”傅七暂停倒计时,说,“可以了。” 两层楼的距离,小黄帽要么用绳子吊下来,要么顺着水管爬下来,或许会受伤,但保住性命应该不成问题。 秦臻任务完成,边挤开丧尸往车上跑,边用喇叭继续大喊:“待会儿会有坏人追、追赶我们,很多!很凶!你们躲好,等丧尸被、被他们引开后,再行动!” 喊话时,有两架无人机“嗡嗡”地绕着她,几乎贴到了她脸上,烦的秦臻抽出挂在背包后面的桃木剑,暴躁地把它劈落。 “三、二……” “啊啊啊啊啊!”千赶万赶,终于在最后的“一”字落下前,秦臻一个飞扑进了敞篷车,上半身压在傅七身上,两腿挂在车外。 “一。”傅七将她往里托了托,抽出被压着的手,随着这声落下,原本对他视而不见的丧尸呆停滞了下,纷纷转身。 恰在此时,引擎声轰鸣,红色敞篷车如同猛虎出笼,猛地蹿出。 等秦臻蹬着脚从傅七腿上趴到副驾驶座,敞篷车已经凶猛地撞着丧尸驶出一段距离了,傅七提醒:“宝贝,帮我撵丧尸,顺便把跟着的无人机打掉。” 丧尸太多了,闻见人味都疯了,直往敞篷车上扑,哪怕傅七开的很快,也有两只扒在了车尾巴上。 “老是让我干、干苦力!”秦臻大声埋怨着,拎着桃木剑把后面的丧尸打了下去。 为了防止丧尸飞扑,傅七这车开得跟水蛇一样,扭来扭去,还频繁撞击丧尸,秦臻在上面摇摇晃晃,感觉自己好像在玩游乐场的疯狂版碰碰车。 她又打掉两只丧尸,捋了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听见“嘭”的一声爆炸声,抬头凝望,看见隔着几条街的距离,有浓烟升起。 傅七也回头看了眼,说:“他们追来了。” “那怎么办!” “不急。”傅七很冷静,说,“丧尸是很好的阻碍。” 双方距离不算远,但中间的阻碍很多,特别是丧尸干扰剂失效后,傅七人在敞篷车上,气味没有任何阻隔,附近的丧尸几乎都涌动着朝他追来了。 对方想追上来,首先要除掉这些浪潮一样的丧尸,其次,据陈想说,他们人很多,这么多人,不可能每个人都有用不完的丧尸干扰剂,他们同样面临着丧尸的阻碍。 “不是会唱歌吗?”傅七说,“来一首,吸引这些丧尸跟着我们。” 秦臻觉得自己应该是会唱的,但乍然要开口,她脑子里一首歌也没有,吭哧了下,难为情地说:“你唱。” 傅七:“你唱,不然发疯尖叫也行,跟刚才一样。” 这时侧边有丧尸拥挤着撞来,傅七脚踩油门,猛打方向盘,车子陡然向右偏行。 丧尸是扑空了,相互绊倒叠成了小山丘,秦臻也“哎呀”一声,撞到了傅七身上。 她爬起来,朝傅七肩膀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还好意思提?她刚才是为谁尖叫的? 傅七“嘶”了一声,随手拍飞一只跟到侧边的无人机,说:“那待会儿丧尸跟丢了再回去找小黄帽他们,你的努力可就全白费了。” 作为一个有责任心的虚荣僵尸,秦臻必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 她抽飞几只想往车上爬的丧尸,在兜里摸了会儿,掏出一只手机。 “嗯?”傅七疑惑。 “别以为就你有、有手机。”秦臻得意,再提防,“这是我的!不能摔!” 确实是她的,大虞基地出意外那次,她带着江院士先傅七一步离开,后来傅七找到她,骗她说她的宝贝们没能抢救回来,只带回了一本高数和这部手机。 因为太稀罕,秦臻从来没有开机玩过。 现在派上用场了。 傅七“哦”了一声,专心开车。 秦臻一边拍丧尸,一边开机,愉快的好心情在看见手机电量那瞬间转化为震惊。 “怎么只、只有百分之十,电量?!” 小弟为了报恩送她的手机明明都有很多电量的! “不知道。”傅七目不斜视地说,“那是你的手机,一直都是你自己保管的。” “你不知、知道个鬼!”秦臻捶他肩膀,“肯定就是你!你全天下最、最、最阴险恶毒的人!” 阴险恶毒的傅香香说:“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吸引丧尸?” 当然要。 秦臻恶狠狠地把这个仇记下,气愤地打开手机,声音开到最大,对着喇叭播放了起来。 撕心裂肺的歌声一起,原本快掉队的丧尸们跟打了鸡血一样,重新不依不舍地冲了起来。 傅七开着车,秦臻清理着丧尸和无人机,将要驶离这条遍布丧尸的街道时,秦臻被头顶的树枝拍了一下,随手一抓,发现手里多了一朵毛绒绒的花朵。 抬头才发现他们刚刚经过的是一条林荫大道,从现在的角度望去,道路两旁长满了茂盛的苍翠树木,明媚的日光在枝叶间穿梭,映照出枝头零零散散的几朵粉色花朵,正在随风摇曳。 秦臻想起疯老太说过,这个小县城里种了很多合欢花,每到夏季,满街都是这样美丽的花朵。 还没到季节,现在的合欢花只零星开了几朵,但依稀能看出昔日安详的美景。 ——前提是忽略树荫下方脏污、腥臭,嘶吼着的丧尸群,以及更后方枪声不断的街道。 “发什么呆?” 傅七的声音把秦臻喊回神。 她晃晃脑袋,打落头顶的无人机,扯着嗓子大喊:“香香,我感觉我、我喜欢这里!” 傅七没有说话。 两人配合,等驶到霖乡外围宽阔的道路上时,丧尸已经被甩下一大截,无人机也没有跟上来了,傅七撞飞零星几只丧尸,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 “你从这里下车,藏在丧尸堆里,我去引开他们。”傅七说。 “好。”这是先前说好的,秦臻答应着,去背她的背包,“这次几天?” “少则三个月,多则一年。” “哦。”秦臻转身去推车门,手碰到门把手,“咦”了一声转身回来,惊疑问,“你说多久?” 傅七重复了一遍。 “怎么这、这么久?” 以前不都是两三天就来找她了吗? “这次不一样。”傅七说,顿了顿,在秦臻困惑的目光下,沉声道,“A国对外公开声明,说我身边有一个不同寻常的丧尸,是解除丧尸病毒的希望。” 秦臻愣了愣,下一刻,皱着脸恼怒道:“谁是丧、丧尸啦?人家明明是僵尸!你们人类,太不礼、礼貌了!” 恼声说完,看见傅七双目沉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不知道为什么,这眼神让秦臻心里发慌。 她回忆了下自己在墓中独自生活的情形,再扭头忘了眼远处没有理智、疯狂叫嚣着人类的扭曲丧尸,心想完全不一样嘛。 她更生气了,拉着傅七说:“人家明明是僵尸……你们人类和丧尸才更像呢!香香,你、你去和他们说!” 她说话还结巴呢,听得傅七心里又酸又好笑。 他抓住秦臻的手,声音低沉轻软,说:“有些事情,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 比如,她自从醒来就独自待在墓中,怎么能确定自己是僵尸? 又比如,四十年前海音慈善医院事件里的一位受害者与她同名同姓,并且与最后一支药剂一起失踪在她墓穴附近。 以及,刚从防空洞出来,傅七就收到了陈想的消息,说秦臻的身份暴露了。 这是迟早的事情,从最初在墓里与秦臻相遇的那一刻起,傅七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但他没有想到秦臻之所以暴露,不是被人看出肤色、不死等异样,而是被人认出来的。 小林伽叶死了,死前影像被传送回A国,里面有秦臻的身影。 DF现任家主,小林伽叶的叔叔,年近七十的小林宏智认出了秦臻,并明确提出当初飞机坠毁后,三个B国人在我国警力的追击下,仓促将最后一份样品与一个计划带回B国的实验病患藏在了一座墓穴里。 他们只收到这个消息,不知道具体位置,因而才有后来A国人的地毯式搜寻。 而今,这些事情被A国人公布了出来。 四十年前的事情只剩下贫瘠的文字记录,具体情况早已泯灭在无情的岁月洪流里,傅七不知道这位小林家主为什么隔了这么久,还能仅凭一个影像认出秦臻,也不知道他们过去有什么渊源,他只知道,现在秦臻很危险。 傅七不知道怎么把这残忍的真相告知秦臻。 他有时候觉得,让秦臻永远都不知道最好,有时候又觉得她有知道真相的权利,但由他来说,真的合适吗? 傅七唯一庆幸的是,他比秦臻更早知道这事,已经能够理智地接受,并做出最好的选择。 “你是不是不重要。”傅七说,“重要的是,现在你被视为丧尸病毒的唯一解决源头,是所有人想要掠夺的资源,你必须走,躲藏起来。” 他的声音稳重,直击重点。 秦臻与他完全相反,懵懂问:“我、我去哪?” “哪里都可以,唯独不要去你去过的地方,不要去找你遇到过的人。”傅七说,“躲在地下也好,假装成丧尸四处流浪也行……要是觉得孤单,可以去找小娅那样的流浪幸存者,但要小心,发现不对立刻远离。” 她们大多是女性,终日躲藏,消息闭塞,在一定程度上是安全的。 “那、那你怎么找我?” “我会找到你的。”傅七捧住了她的脸,凝视着她,声音是无比的清晰和笃定,“我总会找到你的。我保证,这次不会让你等太久。” 秦臻觉得他说话很怪。 她想问傅七,她独自那么久,要是有和他一样坏的人欺负她怎么办?想问他,要是她又想吃东西,食物不够了怎么办? 思绪翻涌了一阵子,秦臻说:“那、那你怎么办?” 她自出墓后,几乎从来没和傅七分开过,很多人都知道她是末世第一小队的一员,找不到她,矛头一定会指向傅七。 “这件事不难解决的。”傅七说。 不管是从四十年前的案件来说,还是从丧尸末日来看,秦臻都是最无辜的那一个,她不需要为任何事情负责。 要她躲藏起来,是因为现在所有人都把她视为唯一希望,纵然官方有意维护,也抵挡不住疯狂的人类。 必须有人从中斡旋。 他是最好的人选。 “我来解决。”傅七说,“你只需要先躲藏起,等我找到你。” 秦臻从来没把自己当做人类或者丧尸,现在莫名成了人类的追击对象,内心迷迷糊糊的,不过傅七这么说了,就这么做吧,左右避开人类对她没有坏处。 “好吧。”她静静等了会儿,见傅七没什么要说的了,转身要下车,又停住,回头看傅七。 “不可以。”傅七知道她想说什么,“做僵尸很好,但不可以。” 人类有很多缺点,性格上嫉妒、虚荣、好斗、残忍等等,肉/体上容易生病、受伤、会死亡,没法与僵尸相比。 但他不能做僵尸。 他不可以,秦臻也不可以。 她不知道,在被她遗忘的时光里,有一对夫妻为了她的健康抛下了一切,甚至是自己的生命。 秦臻必须做人,做一个健健康康的普通人类女孩。 这也许很难,但总要一试。 “有些事情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也不知道你突然跳动的心脏是怎么回事。” 傅七说话时,食指抬起,抵在秦臻跳动的心口,缓缓滑动,描绘出“DF”的字样。 他看着自己指尖,缓慢说道:“我希望它保持现状,不要再有任何变化,倘若有,倘若你在不知不觉中恢复了人类的体温与肤色,也不要怕。” 他说:“这一路走来,你接触过很多人类,熟悉他们的活动,知道人类是怎么在末世生存的,就算突然变成人类,你也能好好生存下来的,是不是?” “当然是。” 秦臻对傅七说的事情依旧一头雾水,也不觉得自己真的会变成人类,但她觉得没问题。 傅七在被追击的同时都能活蹦乱跳地躲避丧尸,还带着她救了好多人,她肯定也能。 “我没问题的。”秦臻肯定地说完,蹙眉说,“但是香香,你、你能别、别那么苦大仇深吗?” 傅七像是把这些话和事情早早在心里过了一遍,语气从容,表情平静,但秦臻就是听出一种沉重感,她不喜欢。 “都说好了,陪你去看过疯、疯老太朋友的家后,你就要恢、恢复正常的。”秦臻嘟囔着说,“你这么郑重,说这么多,放在电视剧里就是遗言……” 傅七:“……” 他揉了揉太阳穴,叹气说:“我要是真的死了,你一定会很快忘记我。” 秦臻想了想,点头承认,“我肯定会的。” 僵尸脑子记不住太多事情,傅七要是死了,过个几十年,她肯定会忘记的。 扎心的实话让傅七心头梗住。 他瞥了眼后面即将追到近前的丧尸群,转头说:“宝贝,末世前我们的网络环境很差,不是骗你的,但有一种情况,通常是不会有分歧的,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秦臻立即来了劲儿,好奇宝宝一样问:“什么?” “性。”傅七浓眉俊眼,英气的脸上表情坚毅,仿佛在做什么学术报告一样,肃穆地说,“赤/裸交叠的躯体,肉/体的野蛮碰撞,汗水淋漓的激烈索取与蹂躏……这些动物最原始的荒/淫本能相关的话题,气氛通常很和谐。” “……!” 他一脸端庄地说出这么黄暴的话,震惊得秦臻瞪大了双眼。 “这些你肯定是体会不到的。”傅七语气遗憾,而后眸光一闪,低声缓慢说道,“但亲吻……你之前说想要我帮你体验一下恋爱的感觉,还算数吗?” 秦臻的眼睛瞪得更大。 傅七定定注视着她,缓慢靠近,近到鼻尖都要碰到秦臻了,见她还是没动,傅七微微歪头,淡绯色的唇轻轻地贴在了秦臻唇上。 自从上回医院找药暴露了一次后,秦臻再也没抗拒过化妆。 她脸上敷着厚厚的粉,嘴唇上也有,但温度与触感丝毫不受影响。 她看着傅七近在咫尺的脸,能感受到唇上的温热与柔软,能感受到傅七微重的呼吸扑在她脸上,也朦胧中听见了急促的心跳声。 像是她的,又像是傅七的,“噗通噗通”,几乎要破开胸膛跳出来。 秦臻脑子里一片空白,在又一次被傅七捧住脸时,以为他是要结束这个吻,她不知道怎么想的,两手胡乱一抬,紧紧抓在了傅七的胳膊上。 可傅七的唇并没有离开,相反,他捧着秦臻的脸,身子一抬,猛地压了过来。 呆愣的秦臻被他压着往后仰靠去,后背抵在了车门上,同时,唇上温柔的亲吻如同夏日的暴雨,陡然变得激烈。 好像压抑着的猛烈情绪,猝然得到了解放,冲破枷锁,汹涌奔袭。 傅七张开了嘴巴,捧着秦臻的脸强迫她迎合着自己,唇齿研磨,像咬,像啃,还试图撬开秦臻的唇瓣。 秦臻被他沉重的躯体压着,心头狂跳,浑身发热,身子直往下瘫软,抓在傅七肩上的手却攥得紧紧的。 她喉咙里像是着了火,就要溃败地张开嘴唇发出难以控制的声音时,“咔”的一声响,她后背一空,差点仰倒着摔出敞篷车。 单方面激烈的吻结束了。 傅七搂着她下了车,殷红的唇带着灼热而又紧促的呼吸声,低喘着问:“现在能记住我了吗?” 连声音都有一种湿哒哒,黏糊糊的感觉。 秦臻的脑瓜子已经宕机,呆呆望着他一张一合的唇,没有任何反应。 “小色鬼。”傅七低头轻笑,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 接着他退后半步,声音一肃,厉声喊道:“秦臻!” 秦臻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看向他眼睛,答道:“到!” “我以末世第一小队队长的身份向你颁布你第一个独立任务:自我保护。”傅七表情严峻,声音清亮,注视着秦臻的眼眸,严声明令道,“在我找到你之前,请务必保护好你自己!” “是!”秦臻大声回答。 傅七似乎是揉了揉她的脑袋,转身回到了车上。 然后引擎声响起。 秦臻呆在原地,愣愣地那辆红色敞篷车扬声而去。 直到被一只丧尸撞了下,她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丧尸的狂躁吼叫声包围。 她腿有点软,迷糊地被尸潮挟裹着往前走了会儿,听见头顶有“嗡嗡”的无人机追逐的声音,跟丧尸群一样,是朝着傅七离开的方向去的。 再后来她被丧尸撞倒,摔在了路边,成为丧尸堆成的小山丘里的一员,从缝隙中看见十几辆越野车冲撞开丧尸群,呼啸着往前驶去。 秦臻想着傅七说过的话,低头闭上了眼。 她想,不就是分开几个月吗,傅七能,她也能,僵尸不可能输给人类。 她又想,傅七说话那么讨厌,嘴唇怎么会那样柔软? 她还想,人类可真淫/荡啊,光是亲吻就能搞出那么多刺激的花样……难怪在性/事上大家不会有分歧。 最后,秦臻忧愁地想,傅七可能真的变态了。 不,没有可能,他就是变态了。 他变大态了! 正文 第66章 流浪 他很好。 要保护好自己, 不被人找到,就不能回去过的地方,不能去找那些认识的人,秦臻便只剩下了自己。 一时找不到墓穴, 她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没有方向, 就随着风走。 但风向从来都是不固定的, 她时而往南, 时而往东,边走边回忆着傅七给她的那个吻, 心里痒痒的。 后来因为失神, 一脚踩空掉进河里, 在水里泡了一天。 秦臻又觉得住在水下也不错,人类肯定想不到她躲在这里,直到她在水下看见几具泡得惨白、发胀的尸体…… 还是回岸上吧。 她回到岸上, 无聊地翻背包,发现因为落水,糖化了、小风扇坏了、一部分化妆品不能用了, 那本傅七特许她带着的没看完的小说和她的记仇本也被泡烂了。 这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都怪傅七! 秦臻难过了一阵子,改道去了城市。 傅七说了, 只要能保护好自己,她想做什么都行。 她去了城市里,找到美妆店补充了化妆品, 本来打算去金店找点黄金哄自己开心的, 经过一家书店,走不动了,干脆拐进去看起了小说。 商场里没有活人, 只有丧尸踢踏着步子走来走去。 没人打扰,秦臻看的很认真。 她以前看书从来不挑,冒险悬疑、灵异惊悚、恩怨情仇的,拿到什么看什么,但这时候她只爱看谈恋爱类型的了。 情情爱爱的……人类怎么有那么多复杂的感情? 她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吐槽,等看到主角接吻的片段,脚趾抠了几下,合上书,把周围盘旋的丧尸都撵开,再做贼一样偷偷摸摸打开。 看着看着,她发现不对劲了,别人接吻,女主角的嘴巴都是香香甜甜的,傅七吻她的时候,她好像满嘴满脸的粉底液…… 傅七吃了一嘴的粉底液? 粉底液的味道好吗? 秦臻犹豫再三,在手指上抹了点粉底液,浅浅尝了一下。 “呸呸呸!”她吐掉那奇怪的脂粉,心想傅七真的太变态了! 秦臻因为傅七的变态发了半天的呆,慢慢回神,叹了声气,重新看起小说。 这样没日没夜地看了几十本言情小说,后来不经意间拿了本冒险小说,看入迷了,从此开始专找冒险文看,又看了十几本,在某天看见文中穿插着的爱情故事时,再次想起了傅七。 秦臻算了算日子,怕自己把傅七忘了,放下小说,找了本子和笔,把傅七的名字记了上去。 她还想把傅七亲吻自己的事情记下,觉得害羞,扭扭捏捏地画起简笔画,画着画着,心里跟充了气一样,轻飘飘的。 秦臻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傅七什么时候会找来。 他说各个国家的人都在找她,他要面对的难处肯定很多,万一他没能活着找到自己呢? 秦臻撑着脑子想了想,拽来桌椅,认真地把与傅七相关的事情一笔一划地全部画下来。 画两人墓中初遇,傅七骗她靠近,把她逼近死角;画傅七踹她棺材,给她道歉;画墓穴要塌了,傅七帮忙敛收她老公的尸骨,带着她从地下暗河离开…… 秦臻画的认真,笔尖沙沙,不知怎么的引来了一只丧尸。 丧尸围着她转了两圈,伸出脏手去抓她手中滑动的笔,秦臻吓一跳,拎着桃木剑把丧尸打了一顿,回来要继续画时,发现中性笔不知道在哪磕了一下,墨汁洒了出来,在她胸前留下一道乌黑墨迹。 她揪着衣服查看,突然记起分别时,傅七用手指在她胸前写下的“DF”字样。 他那是在干什么? 秦臻不明白,蘸着未干的墨迹在自己胸口重复了遍傅七的动作,在断断续续的“DF”字迹显现在身上时,脑子里模糊有了一丝记忆。 她见过这个标志的。 秦臻想了又想,最后拖过画本,凭着感觉潦草地给自己画了个简笔人像,终于确定,她的确见过这个标志,在她那件烂掉的褪色条纹衣服上…… 哦,对了,那好像是件病号服。 地下的日子太枯燥、太漫长了,衣服慢慢烂成破布,上面的绣纹也掉光了,能缠在身上勉强遮一遮就很不错了,谁会记得那些小细节? 以前的自己可真惨。 秦臻怜惜着过去的自己,摇摇头,继续画她的小漫画。 画着画着,她又停下。 记忆是很神奇的东西,有时候绞尽脑汁也记不起想知道的事情,被意外触发到关键信息点,记忆就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这时候所有被遮掩住的真相都褪去了伪装,那些被忽略的细节一一展现在了她眼前。 秦臻想起来了,傅七说过,最早是A国人先在国境内四处搜寻,他是跟着A国人调查他们的目的,被他们逼到她墓里的,怎么那之后,就变成A国人追着他跑了呢? 很简单,因为他在她墓里找到了“DF”的标志。 他用这个标志试出了A国人的目的,也招来了他们的追击。 难怪他从来不明说自己怎么找到的线索。 秦臻恍然大悟,心想难怪傅七把她的墓穴里里外外全部检查一遍,连她的棺材都没放过。 感叹完,她要继续画画,低头看见自己的漫画本正是傅七帮她掩埋老公尸骨那一页,秦臻再次明了,原来他要掩埋的不是她老公,而是她的破布衣服。 她拧眉继续回忆,又记起傅七向徐风打听“DF”标志时,特意询问过她的看法,让她积极参与讨论…… 每次遇到A国人,傅七都会特意支开她…… 当时不察,现在想来,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原来傅七从一开始就心如明镜,难怪他要说:“不是我什么都知道,而是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又骗她。 这个心机深沉的阴险男人! 秦臻突然间想通了这一连串的事情,A国人、DF、海音慈善医院、丧尸…… 傅七说,有些事情,他不知道怎么和她讲,原来是这个意思。 秦臻觉得自己该激动、生气、伤心、怨恨的,可她什么情绪都提不起来。 或许是因为事情发展到现在,傅七将所有责任揽了过去,她只要保护好自己不被发现,就可以说是置身事外了。 也可能因为她已经是僵尸了,没有以前的记忆,所以感受不到应该有的情绪。 秦臻就新发现的事情思考了一段时间,发现不管想通与否,她都无力更改,也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反应,纠结了下,索性不去想了。 她只剩下一个问题:当初傅七带她出墓,心里是怎么想的? 秦臻有很多猜测。 会不会傅七对她不怀好意,是想诓骗她出去做实验的? 会不会傅七本质上就是个变态,就喜欢新鲜刺激的,看见她的第一眼就想和她搞跨物种恋爱了? 会不会傅七当时就是饿得受不了,想先出墓填饱肚子? …… 秦臻默然思量了会儿,低声自言自语:“傅、傅香香,你、你就是个王、王八蛋!” 话音出口,结巴的厉害,秦臻才意识到自己很久没说话了。 太久不说话,是会得失语症的。 万一以后有机会再碰到小娅她们,她们都不是文盲了,她却结巴的更厉害,得被嘲笑成什么样? 秦臻决定去投靠流浪的幸存者。 她收拾好情绪,装了满满一背包的小说,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伪装成丧尸,重新启程了。 流浪者大多生活在偏僻、便于隐藏、农作物丰富且靠近水源的地方,周围一定少不了丧尸的游荡,秦臻有了经验,在搜寻的第十六天,顺利找到了流浪者的藏身地。 不过她当时是丧尸装扮,几个流浪者用绳子缠住她,把她背包抢走了。 第二天秦臻用备用的粉底液涂了脸,装成人类去找她们。 坏消息是流浪者们很警惕,不肯收留她。 好消息是她背包里的东西对流浪者们来说是垃圾,全部被扔了出来。 秦臻气呼呼地捡起她的宝贝,骂道:“混蛋傅、傅香香!” 骂完换了个方向继续往前。 后来她避着基地又找了好久,偶尔会碰见一些带着装备的人类小队,里面有国人,也有外国人,看样子像是在联手找她。 和结巴比起来,当然是自由更重要。 秦臻感受到危险,急忙跟着别的丧尸装死,之后不敢在野外流浪,再次去了城市里,和丧尸大军挤在一起。 这回她去的是个大城市,打算住在大学里。 大学跟她想的一样,有图书馆可以娱乐,有湖可以洗衣服。 可惜丧尸病毒爆发时正值暑假,大部分宿舍楼都空了,秦臻找了一圈,最后住进了研究生宿舍楼,里面丧尸不少,还有各种各样的衣服、化妆品。 偶尔秦臻会给自己化个妆,穿着干净衣服,背上漂亮包包,假装成一个勤奋好学的大学生去图书馆学习,日出而出,日落而归。 “我回、回来了!”这天傍晚,秦臻照常跟楼下的宿管丧尸阿姨打招呼。 宿管阿姨空洞的眼睛在她身上扫过,晃悠悠往一边去了。 “没礼、礼貌。”秦臻嘀咕。 她转身往里走,要上楼的时候,余光突然在隔壁宿舍楼门口瞄见一抹明黄颜色,定睛细看,见那是一顶被人顶在脑袋上的黄色安全帽,正穿过丧尸堆往宿舍楼里去。 秦臻只见过一次小黄帽,是她和傅七分开那天,遇见的那个唱歌很难听的女孩子。 她还给她留了支丧尸干扰剂。 没想到她还是死了,白费了那只丧尸干扰剂。 秦臻叹气,继续往楼里走,走了两步,转回身,毅然转向了小黄帽去的那栋楼。 相遇是缘,她要去杀了她。 日暮西斜,楼道里没有光,只有鬼影一样游荡的丧尸,气氛阴暗,寂静得吓人。 但秦臻不怕,她脚步声哒哒地一层层寻找,最终在三楼的楼道里发现了那只小黄帽。 小黄帽正停留在一间宿舍前,像是听见秦臻弄出的动静,抬了抬头,然后跟着旁边的丧尸往前晃悠。 光线太暗,秦臻看不清她的模样,看清也没用,她根本不记得之前遇到的那个小黄帽的长相,但不管了,杀了再说。 她手臂往后抽出背包里插着的箭,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插了回去。 射箭馆的箭不够尖锐,只能扮酷,杀不了丧尸。 秦臻觉得还是先把小黄帽牵进房间里,把它从楼上推下去摔死比较好。 正巧,前方的小黄帽拐了弯,往一间开着的宿舍里走去。 秦臻快步跟上,距离宿舍大门只有两步时,原本开着的木板门突然猛拍了过来。 好歹跟着傅七一起在末世里闯了那么久,秦臻见过的意外太多了,她反应迅速地上前挡住,用力地往里推。 里面不知道什么情况,有一股力量在和她对抗。 僵尸是不可能输给丧尸的,秦臻用脚抵着门板,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在她的努力下,门缝一寸寸扩大,胜利在望,秦臻准备一鼓作气把门推开时,门口力气陡然一松,大门“砰”的一声打开,她没收住劲儿,一个趔趄往里栽去。 门里面堆了一些可能是之前用来堵门的杂物,秦臻跌在上面,刚站稳,感觉后脑生风,扭头一看,见一个带着安全帽的人影高举着椅子朝她砸来。 “你你你——”震惊之下,她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话。 丧尸是不会用工具的! 小黄帽像是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椅子在半空中一歪,“哐当”一声掉在了一旁。 “你不是丧尸?!”她大声惊呼。 秦臻也震惊大喊:“你不、不是丧、丧尸?!” “我不是!” “我也不、不是!” 小黄帽:“你不是你跟着我干嘛!” 秦臻:“我来杀、杀你啊。” “哈?”小黄帽既惊异又疑惑,大声质问说,“你干嘛要杀我?我跟你有仇啊!” 秦臻:“不是你、你自己说,碰、碰见小黄帽丧、丧尸,帮你干脆地杀、杀了吗?” 小黄帽终于记起来两个月前,自己被困楼顶以为要丧命时确实这么说过,她“啊”了一声,也认出了秦臻,说:“是你啊,小结巴。” “……”秦臻喉口一哽,拍拍身后背着的弓箭,提高音量,郑重其事地说,“我有名、名字,我叫冷、冷光少女。” “啥玩意?” “冷光少女!” 小黄帽:“……中二少女吧!” 正说着,几只听见动静的丧尸往房间里涌来,小黄帽吓得表情一僵,快速装出一副痴呆无脑的模样,跟着丧尸晃悠起来。 秦臻疑惑:“你、你干嘛?” 小黄帽眼睛斜瞟着她,低声快速说:“我用了丧尸干扰剂,在伪装丧尸。” 秦臻:“……” 是她先学丧尸的行为举止的,不怪她认错要来杀她吧? 秦臻揪住一只丧尸把它推出去,说:“大大方方、方的,不用学、学它们!” “你也用了干扰剂?”小黄帽问,然后懊恼说,“对,你肯定是用了,我这支还是你给的呢。” 她自己给出了解释,秦臻也就顺理成章地认了下来。 小黄帽显然是第一次使用丧尸干扰剂,小心翼翼的,有了秦臻做例子,才渐渐大胆起来。 “上回那个小县城里,我本来打算用这个的,结果后面冲出来好多车,枪啊炮的,炸死好多丧尸,剩下的也大都跟着那些车走了。我就趁乱跟着被困的其他人一起坐车冲出来了。” 小黄帽说完那天的事情,问:“你是怎么招惹到了那些人?” 秦臻:“呃……他们是坏、坏人!” 这些事情与小黄帽没多大关系,她也不怎么关心,秦臻这么说,她就信了。 她回到宿舍走道里寻找了起来,边找边介绍她自己,说她上次跟人一起闯进霖乡是个意外,其实这几年一直独自四处游荡。 之所以来这所大学,是要来找她唯一的亲人。 “我姐在这儿读研。”她说,“当初跟她说这儿太远,让她选个离家近点的学校,偏不听……这么远,我走了三年多才走到!” 她走了三年多才走到,到了之后进不来,兜兜转转,要不是上回秦臻给了她一份丧尸干扰剂,她现在还在城外徘徊呢。 “你呢?”小黄帽问秦臻。 秦臻:“我、我也来找人。” “找谁?” “呃……”秦臻答不上来,犹豫下,沉声说,“一个人。” “男朋友?” “……嗯。” “多半是找不到的。”小黄帽说,“都五年了,就算人还活着,也早就离开了。” 末世里,普通人是没有通讯工具的,天南海北,至亲分离,生死不知。 秦臻问:“那你还、还找?” “因为我还活着啊。”小黄帽语气悠悠,有点伤感,有点无奈,“人生在世,总得有个念想吧。” 秦臻觉得她说的对,她也有念想,以前在墓里的时候,念想着出来上网,现在流浪在外,念想着傅七过来找她。 想到傅七,她记起自己每日一念的必做功课,小声念叨:“傅香香是个混蛋。” “什么?”小黄帽问。 “没什么。”秦臻敷衍了过去。 俩人之前就碰到过,这次重逢,还有着“相似”目的,就结伴找了起来。 小黄帽先找到了她姐姐的宿舍,宿舍早已空空如也,只留一层厚厚的灰尘。她从姐姐书桌上翻找了下,找出学生证和身份证塞进兜里,转头问秦臻去男生宿舍找过了没有。 秦臻说找过了,没找到。 “那就没办法了。” 小黄帽担心丧尸干扰剂的时间要过了,准备离开,问秦臻要不要一起。 秦臻摸着背包里的粉底液,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磨磨蹭蹭出了宿舍楼,天上有轰隆声音,一抬头,望见一架飞机低空掠过,有许多零散的纸张雪花一样洒落了下来。 秦臻下意识伸手接了一张,见上面全部都是英文,她看不懂。 小黄帽也接了一张,扫了一眼,说:“通缉令?找一个名叫秦臻的……” 秦臻瞬间紧张起来,目光偏移,开始寻找逃跑的路径。 可下一秒,小黄帽就冷笑着把通缉令扔了,“都什么年代了,还搞通缉令?还是在我们国家里,用他们的鸟语搞?” 她很是不忿,说话的时候还朝着朦胧的天空竖了个中指,骂道:“神经!” 秦臻:“……?” 好女孩! 她决定跟小黄帽一起走了! 她要收小黄帽做小妹,从此罩着她! 不过罩不罩的都是以后的事,反正这天,秦臻跟着小黄帽离开了。 大学城偏僻,往前不远就是农田和村庄,小黄帽在这里盘旋很久了,在那里开辟了一个狭小的居所,暂时收留了秦臻。 秦臻喜欢跟人类一起,但不习惯睡觉,之前在图书馆都是打着灯看小说的,现在看不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DF和海音医院,一会儿是傅七那个吻。 越想脑子越乱,她干脆不想了,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日子,怕自己记错,想拿小本子记下,一翻身,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了小黄帽。 “你干嘛呢?”小黄帽含糊不清地问。 “想、想事情。” “有什么可想的?”小黄帽推己及人,以为她是因为没找到男朋友才辗转反侧,说,“该找到的总会找到,找不到的,急也没办法。” 秦臻觉得这话有道理,可她实在睡不着,想跟人说话。 以前傅七睡前就总是陪她说话。 “你、你和男人亲、亲过吗?”秦臻实在忍不住了,小声跟小黄帽分享她心底的秘密。 小黄帽说:“我对象都谈过三个了。” 秦臻心想她问的是亲吻,又不是谈对象。 她强调:“那你、你亲过吗?” “我还睡过呢。”小黄帽忽然叹气,忧愁道,“被你这一说,忽然想念我前男友了……老帅了,脾气好,厨艺也很棒。” 秦臻心说傅七也很帅,嘴巴讨厌但脾气也很好,做饭不知道……没那条件,但以后可以学。 她在心里比较了一番,好奇地问:“那么好,那怎么成、成前男友了?” 小黄帽哀叹一声,说:“没办法,他不行。” 秦臻没听懂,“什么不行?” “床上不行。”小黄帽十分惋惜,“我努力说服自己接受,但一想我还这么年轻,跟他在一起,得守几十年的活寡,想想就绝望,最后还是忍痛分手了。” 本来想跟人分享那令人心痒难耐的亲吻呢,小黄帽两句话把车开到大气层去了,秦臻瞬间觉得自己那点儿经验拿不出手了。 她郁闷地在黑暗里摸了摸嘴唇,默默没了声。 但小黄帽的兴致已经被勾起来了,说:“末世都五年了,你还来找你男朋友,你们感情一定很好,那方面也很合拍吧?” 秦臻支支吾吾了几下,说:“他、他有胸肌腹肌,好摸。” “胸肌腹肌是很不错,不过这都是表象,男人行不行,还得真枪实弹地试过才知道。” 秦臻:“……” 什么真枪实弹,那天短暂的激烈的吻,已经是他们能做的最亲密的行为了。 真枪实弹……试不了,他俩有物种隔离的。 小黄帽的八卦之魂已经燃起,又问了几句,见秦臻不回答,说:“你怎么吞吞吐吐的,都什么年代了,还性羞耻呢?” “……” 明明是你们人类太低俗,一聊到这事就兴奋! 但秦臻是要做大姐头的,绝不可以被小妹瞧不起。 她压低声音,厚着脸皮说:“他很、很好。” “不错。”小黄帽夸赞说,“身材好,又能让对象爽到……哎,说的我都有点想男人了。” 秦臻不吭声了。 她也在想男人。 混蛋傅香香,非要在分开的时候撩拨她,让她念念不忘,害得她也要变态了。 混蛋傅香香,骗了她好多事情,还没和她解释清楚。 混蛋傅香香,这么久了,还没找到她……再不来,她以后就不帮他说好话了! 正文 第67章 冷光 帮忙传信。 小黄帽说只要没找到, 她就当姐姐就还活着。 她有一张自制的地图,其中一个狭长范围被红线圈住,是她走过的路径,她决定以学校为中心, 继续往外寻找。 秦臻与她一起。 两人正式结伴。 小黄帽目标坚定, 除了这个其余的都不在乎, 看见秦臻满脸粉底液, 说难得有条件, 她也想精致一把,就问秦臻借了化妆品, 给自己也化了个妆。 秦臻更喜欢她了。——除了一点, 小黄帽不愿意管她叫姐。 “你看起来年纪不比我大, 凭什么要我叫你姐?” 秦臻说她脸嫩,实际上好几十岁了,让小黄帽叫奶奶都不为过。 小黄帽不信, 说:“那你还叫冷光少女?” “老太!”秦臻郁闷地说,“冷光老、老太好了吧!” 为了这声姐,酷炫冷光少女一秒沦为蹒跚冷光老太, 可惜小黄帽自我意识很高,即便这样也不肯改口, 一直管秦臻叫小光。 秦臻接受不能,憋屈地在心里骂傅七。 两人开启流浪的步伐。 小黄帽有一辆车,车子四面用油漆喷了字, 以前只有“赵大山”, 现在多了个“王小臭”。 赵是小黄帽的姓,大山是她姐姐的小名,王小臭则是秦臻杜撰出来的男友的名字。 没办法, 傅七说过,有很多人在找她,以前用过的名字、称呼都不能出现。 “王小臭”这个名字实在太奇葩,小黄帽吐槽了好半天,说一点都不像个帅哥,还因此质疑起秦臻的审美。 秦臻说她以名取人,又说“小黄帽”这名字也不像美女。 两个女孩开着这辆造型诡异的车,吵吵囔囔地向着远方流浪。 吵归吵,小黄帽人其实很好,因为那支丧尸干扰剂,对秦臻很是感激。 可她终究不是傅七,秦臻不敢在她面前露出端倪,但朝夕相处,又没人为她遮掩,终究还是被小黄帽看出了些什么。 幸好她自有一套逻辑。 “你私藏了不少丧尸干扰剂吧?” 小黄帽跟秦臻打听过干扰剂的事情,秦臻也如实告知了她,她很少在基地停留,也没接触过这种任务小队才能用到的东西,不知道它稀少,先入为主地以为秦臻有很多丧尸干扰剂。 但她也不贪婪,说:“放心,我不抢你的,我是风风雨雨里走出来的,知道恩将仇报不会有好下场。” 秦臻:“……嗯。” 小黄帽又拍着她的肩膀说:“不过以后危险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小光,我看好你!” 这话说的,好像她才是大姐头一样,气死秦臻了! 但不管怎么说,能光明正大地穿梭在丧尸堆里后,找食物、水、汽油等都简单多了,她俩一路顺畅,专捡适合幸存者生活的地方停留,每次都要转上好几圈,再换下一处。 偶尔会遇上基地出来的搜寻小队,每到这时候,秦臻都会主动回避,小黄帽以为她也是在基地里吃过苦,对这行为并不怀疑,都是自己上前打听消息的。 有时候经过某个基地,两人会暂时分开,一个进基地找人,一个在外面等待。 这样过了两个月,秦臻还是决定离开小黄帽,原因是她被小黄帽看见了真实容貌。 那天她们的汽油没能及时补充,走到半路被迫停下,分头行动去找汽油,小黄帽为了躲避丧尸掉进了河里,丧尸也追了过去。 秦臻听见声响去救她,一起跳了进去。 人最后是没事的,然而小黄帽看秦臻的眼神奇怪了起来,看了好几眼,最后伸手掐了把她的脸,问:“你皮肤怎么这个颜色?” 秦臻这才想起来她的粉底液不防水,在水里扑腾了二十多分钟,早该掉了。 “嗯……”她有点呆滞,说,“可能、可能是我怕冷,冻、冻青了?” 小黄帽闻言扒着她衣服往里瞧了瞧,说:“那你确实挺怕冷的。” 她没再多问,两人继续前行,可秦臻知道自己不能再跟她一起走了,在路过下一个基地,小黄帽进去找人时,悄悄走了。 她又没地方去了,漫无目的地游荡了几天,在一个小雨天躲进了路边的小房子。 这样是淋不到雨了,可她忘了,她需要躲雨,人类也需要,而她的生活技能都是从傅七那里学来的,很容易与人类撞上。 当外面传来枪声时,秦臻就知道情况不妙,慌忙要离开,院门却已经被人撬开,她别无他法,迅速回屋打算翻窗逃走。 可惜这座房子只有两层高,为了安全,房间外面安装了防盗窗,秦臻一间间翻过,发现只有卫生间的小窗外没有防盗窗。 她踩着马桶爬了上去,人能翻出去,背上的大背包却卡住了,正使劲挣扎,懒散的脚步声伴着开门声响在了身后。 “完了。”秦臻心想。 因为下雨,她没抹粉底液,肯定要被当做丧尸挨枪子了。 挨枪子就算了,还得卡在窗户缝里装成被打死的丧尸。 太有损僵尸的威严了! “呦,卡窗缝里了啊。”进来的人揶揄地说,同时伴有子弹上膛的声音,“这死后不得晾成干尸了?” 士可杀不可辱! “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秦臻扭头,学着丧尸凶恶地“吼”了一声,对着来人张牙舞爪,可扭头看见对方的样貌,她愣住了。 对方看见她,也愣了下。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傅七带秦臻见过的徐风,那块让秦臻念念不忘的高科技手表也还明晃晃地挂在他手腕上。 秦臻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徐风相反,稍怔愣后,神情一变,快速举枪,对着她扣下了扳机。 子弹带着破风声来到秦臻面前,她呆愣着,心想这很正常。 徐风肯定已经知道她不是人类了,说不定还后悔过之前在医院见面,没有当场把她拿下。 或许他还怪罪了傅七。 秦臻感觉有点难过,她本以为自己在人类社会里走了一遭,多少能有几个朋友的。 “砰!” 子弹擦着秦臻的面颊飞过,枪声响彻这栋小房子。 “什么情况?”外面传来蹩脚的中文询问。 徐风收着枪,不耐烦地说:“能是什么情况?我都开枪了,碰见了什么你们能不知道?” 说着踢上了卫生间的门,转身锁死。 然后与还趴着窗口上的秦臻面面相觑了会儿,低声说:“你怎么在这里?” 秦臻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如实说:“躲、躲雨。” 徐风神色复杂,又看她两眼,上前帮她扶着背包,说:“先出去。” 他帮秦臻抬着背包,让秦臻顺利地翻过了狭窄的小窗。 窗户高,秦臻落地后就看不见他了,只听见他的声音从窗口传出来,很低,说:“各个国家都派了人手来抓捕你,这几个月来,从北方边境线起,所有你去过的地方,都被严密搜索……” A国人把B国的罪行公开后,所有人都知道秦臻是受害者,但也是目前消除丧尸病毒的关键人物,众多国家联合,要求官方把秦臻交出来。 交出来的后果,是她要被切割成几块,被瓜分带回去研究。 是的,人还没找到,已经被瓜分好了。 官方内部商讨后,回复说她失踪了,找不到。 那些人自然不信,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联合发难,官方为了缓和局势,把所有与秦臻有过接触的人都分配了出去,配合搜捕秦臻。 从北到南,四个月了,一丝秦臻的影子都没找到,范围渐渐往外扩散,搜查到了这里。 “官方要考虑的太多,很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徐风轻声说。 傅七说过,他是隶属于官方的小队队长,有军衔在,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代表官方的。 秦臻相信他,说:“好的。” 徐风不知在想什么,声音停顿了下,隔着一面墙,继续低声说:“跟我一起的是A国人,这是先行部队,后面还有很多,他们划分了位置,以网状四散着搜捕你。附近还有其他国家的人,跟他们一起的也有认识你的……你小心。” 秦臻“嗯”了一声应下来。 等了会儿,见徐风没再说话了,她扶着墙踮脚,小声问:“傅、傅七呢?” “他……”徐风语气踌躇,迟疑了下,下定决心般说,“他杀了一个人,目前正在北城基地接受盘查。” “杀、杀了谁?” “小林宏智。”像是怕秦臻不知道这是谁,徐风特意解释说,“DF家主。”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也是从小林伽叶死前影像中认出秦臻的那个人,他在A国人的护送下来到中央所在的北城基地,死在了傅七手里。 一个歹毒的外国人,死就死了,关键是他是最清楚当年海音慈善医院的非法实验与丧尸病毒的人,并自称是秦臻的故人,最了解她、最有可能找到她。 可以说是所有人的希望。 而傅七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夺枪杀人的。 谁也没想到他这么大胆,即便是被各国代表和保镖的枪口指着,也没有丝毫犹豫,连开五枪,小林宏智的脑袋都要被打烂了。 官方要考虑的太多,不能说傅七做的不对,也不能说他做的好,只能先将他扣留在基地。 除了傅七,陈想与老墨也暂时失去了自由。 秦臻安静听徐风说完,问:“要多、多久?” 徐风说:“不确定,但只要你没被找到,他就一定会被放出来。” 现在最了解秦臻的人是傅七,只要秦臻一日不见踪影,傅七就是安全的,而等到所有人都找不到秦臻时,即便有一百个不愿意,他们也只能依靠傅七了。 说话时,卫生间外传来叽里咕噜的声音,像是在催促徐风。 徐风高声回道:“我是受官方派遣和你们一起调查的,不是你们的手下,没义务对你们言听计从。” 撵走了外面催促的A国人,他再低声问秦臻:“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秦臻用力点头,说,“那我走、走啦?” “走吧。”徐风说,“当心点。” 秦臻“嗯”了一声,转身看了看蒙蒙的雨雾与不远处赶来的丧尸,拍着胸口给自己鼓了鼓气,淋着雨快速远离了这个危险的地方。 她不敢再去人类可能出现的地方,专程往杂草茂盛的野地里走。 末世后植物疯狂生长,杂草很深、很密,秦臻好几次被绊倒,有一回还遇到了条三角脑袋的蛇,弄得她十分狼狈。 身上狼狈,但秦臻的心情好了很多,她决定让那块手表安心地跟着徐风,以后再也不惦记了。 她独自流浪,从下雨天走到晴空万里,再没遇见人。 后来走的太偏,没了路标,迷失了方向,坎坷地过了两天才重新看见蜿蜒的公路。 她不能靠近公路,就在旁边的灌木丛里顺着公路走,期间看见不少车辆经过,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外国人,个个都很魁梧,当然也有国人,有一次秦臻甚至看见了许老二他们队里的那个断腿哥。 他们都是来找她的。 秦臻更加谨慎了,稍有风吹草动,就卧倒在茂密的草丛里,没个半小时都不可能起来。 但这样也不能确保安全。 这天秦臻经过一条河,听见远处车辆的声音后,迅速隐藏了起来,不巧,人家也看中了这地方。 三下五除二地消灭掉跟车的丧尸,车上的人下来了,足有三十多个,其中三分之一是黄皮肤,其余都是外国人,所有人手里都拿着枪,吓得秦臻一动不敢动。 可偏偏有人朝着她藏身的草丛走来,秦臻大气不敢出,默默在心底祈祷对方赶快停住。 可天不遂僵尸愿,秦臻面前半人高的草丛晃动了下,一个男人出现在了秦臻面前。 他一手拨开灌木丛,一手搭在裤子上,看样子是要来解决生理问题的。 “我去!”男人差点踩在秦臻身上,吓得惊叫了一声。 “……”秦臻不说话,趴在草丛里瞪大了眼睛看他。 “怎么了,田励?”公路旁远远有人问。 田励脸上又青又红,还有点发紫,抓紧裤腰带惊悚地退了半步,扭头朝公路上喊:“没事,一、一条蛇!” 公路上说话的人确定没事就转过了头,可一个金发外国人却警惕地朝田励走来。 田励回头看了眼,再转回来与草丛里的秦臻对视,眼神震惊、了然、悲痛、羞耻,多重复杂的情绪交杂着,最后他狠狠瞪了秦臻一眼,视死如归地转头,悲壮地迎着那个魁梧的外国人走去。 秦臻知道,田励肯定是还记恨她上回说喜欢他、愿意为他去死,吓得他落荒而逃的事情。 他现在该明白她为什么会为他挡枪了吧? 秦臻隐藏在草丛里,仰头从上方的杂草缝隙里看见田励挡在了那个外国人面前,听见他问:“哥们,有对象没?” 那人说的不知道是哪国语言,秦臻听不懂。 “啥意思?是没有吗?”田励也听不懂,看上去也不怎么在意。 他声音低了低,莫名多了几分猥琐感,说:“不瞒你说哥们,我也注意你很久了……这末世里能看对眼不容易,不过先说好,我要在上面……” 秦臻大受震惊,正竖着耳朵倾听,田励已经朝那个快两米高的壮汉扑了过去,搂着人家的脖子就往人满是络腮胡子的脸上亲。 络腮胡子大惊失色,奋力挣扎,奈何田励抱得紧,两人一起摔倒在了草丛里。 原本络腮胡子距离秦臻只有四五米距离,在田励的努力下,俩人暧昧地滚出了两三米的距离。 这太疯狂了! 络腮胡子的挣扎和谩骂声引来了公路上的其他人。 因为滚出了秦臻的视线,她看不清楚,模糊听出来,好像是双方领队站出来说话,平息了这场变态的求爱。 但田励和那个络腮胡子还是骂骂咧咧的,大概是怕矛盾升级,不到五分钟,一群人就在上级的命令下上车离开了。 等车队的影子彻底消失,秦臻才从草丛里站起来。 她心情悲痛,觉得如果哪天世界上只剩下一个真男人了,毫无疑问,那将会是田励! 以后要是还能遇见,她发誓再也不欺负他了! 这个意外印证了徐风的话,果然,那些人搜寻她的范围扩大了。 她可要小心地躲好了,不能让这些人的努力白费。 秦臻换了个方向继续,但前来搜捕她的队伍太多了,几乎织成了细密的网,不到两天,她就又撞见了一伙人。 依然是几个国家的混在一起的,撞见的时候,他们正在搜查一辆车。 那辆车秦臻很熟悉,破破烂烂,四面用油漆喷了几个大大的人名,除了“赵大山”、“王小臭”,现在多了个“冷光老太”。 小黄帽正在跟人吵架。 “又拦着我搜查,三天里这是第十回 了吧?针对我是不是?” “不好意思,这是代表北城基地例行检查……” 跟她解释的是位女士,说话有点官方代表的意思,秦臻觉得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检查个屁!”小黄帽很不耐烦,说,“我看着就这么像坏人吗??还是我这车不好认?天天查天天查,有这时间帮着外国猴子欺压百姓,不如多做实事,处理下那些为非作歹的基地!” 这话有点难听,官方女士的脸色沉了沉,正要说什么,旁边一个金发外国人骂了声脏话,“咔哒”一声,举枪对准了小黄帽。 “你敢!”官方女士神情冷峻,侧身挡在枪口前,厉声呵斥,“这里不是你们的国土,由不得你随意动手!” 在她呵斥的同时,旁边七八位同胞“唰唰”举枪,一致把枪口对准了金发外国人。 另一边外国人的同胞,也纷纷举枪。 官方女士丝毫不惧,迎着枪口不卑不亢地说:“各位,我国只是答应你们入境寻找秦小姐,没有准许你们随意伤害我国人民,如果各位不能遵守规则,我想我国政府不介意随时调整政策。” 几个外国人相互看看,脸色难看地放下了枪。 官方女士目光一一从他们身上扫过,确定他们不敢再随便拿枪,转向小黄帽,声音温和地说:“抱歉,这事是我们做的不周到。这样吧,下次再遇到搜查的,你报我的名字,周银,跟他们说是我特批的,可以免检。” 说完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记事本,写了几个字,撕下来递给小黄帽。 小黄帽欺软怕硬,那个外国人一举枪她就缩起了脖子,这时候老实的很,快速收下那张纸条,说:“好,好的,这次就、就算了。” 秦臻躲在暗处偷笑。 好怂的小黄帽。 她偷笑着看见小黄帽上了那辆破车,颠簸地开向远方,后面新用红漆喷上的“冷光老太”四个字分外的显眼。 秦臻想了又想,决定去找小黄帽,当面嘲笑她。 小黄帽开车,她走路,走的还是树林、灌木丛深处,走的很慢,但她不用睡觉,而小黄帽会在每一个适合流浪者生存的地方停留几天,因此并不算难追。 第五天,秦臻就找到了她。 这时候正是深夜,小黄帽可能是没找到适合休息的地方,露宿在车里。 秦臻来到那辆花里胡哨的小破车旁,先把围着车流口水的丧尸打趴下,再叩响车窗。 小黄帽估计以为是丧尸,一掀被子蒙住了头。 秦臻锲而不舍地敲了十几分钟,她才终于忍受不住,猛地坐起来,满脸怒色地要去驾驶座开车撞死这烦人的丧尸,结果一抬头,对上窗口外一张惨白的脸,吓得尖叫着往后缩。 实在是这天晚上的月光太亮,照在秦臻涂满粉底液的脸上,跟鬼一样。 等她往后退了退,小黄帽才反应过来,慌忙开了车门让她进来。 “你跑哪去了?”小黄帽质问。 秦臻没法回答,抓了抓脑袋,说:“我看见你、你跟人吵架,被枪指、指着,你好怂!” 小黄帽脸一红,抄起旁边的外套打她,“你看见我了你不出来帮我!我都吓死了!” 两人闹了会儿,小黄帽说:“那个叫周银的给了我她写的通行证,再遇见那些人,只要亮出那张纸,就不会有人搜查,我试过了……你……你之后还是跟我一起走吧。” “可能会有、有危险,带着我。”秦臻说。 “我不知道有危险吗?”小黄帽说,“他们肯定是在找你!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也不想卷进这些事情里的,我就只想找我姐姐!可谁让你帮过我!” 她说着说着急躁起来,“你帮过我,我肯定得帮回去,不然我一定不得好死!” 这一点秦臻是很赞同的,电视和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小黄帽既然不介意,秦臻当然不会拒绝,她只有一个要求。 “我救、救过你,和你一、一起走,也是我出力多,你以后能、能叫我,光姐吗?” “好的,小光!” 秦臻:“……” 讨厌! 人们常说风水轮流转,秦臻对这句话是很相信的。 没有人能持续好运,也没有人能一直倒霉,但她没有想到风水转的这么快。 前一天晚上她刚吓唬完小黄帽,第二天清早,就有人来吓唬她了。 那个叫周银的官方代表独自出现在车窗外,亮着手里的枪,点名要见她。 在秦臻与小黄帽下车后,她在小黄帽卫衣的帽兜下掏了几下,掏出两个黑色的小东西,介绍说:“定位器、窃听器。” 当事人和当事僵两脸震惊。 前者震惊周银什么时候把这两样东西放在她身上的,后者震惊周银好像早就知道她会来找小黄帽。 “我没有恶意。”周银快速解释,“我只是看见车身上的‘冷光老太’几个字,联想到傅队长提起过的‘冷光少女’,试试看。” 听见“傅队长”三个字,秦臻顷刻间睁大了双眼。 她知道周银没有说谎,因为“冷光少女”这个称呼她还没正式对外使用,目前只跟傅七和小黄帽两人说过。 周银看出她的表情变化,笑了下,收起枪,说:“我不能单独出来太久,长话短说,秦小姐,我是来替傅队长传话的。” 秦臻激动,“你、你说。” 周银也干脆,说:“我之前是故意让人反复阻拦这位小黄帽的,为的就是给她开特殊通道,让她在那些外国人眼里挂名……接下来我们会继续往东、西、南三个方向搜查,你们用我的特签便条找机会突破封锁,往北去,绕到北岳基地,躲藏在那附近,但不要现身。” “为什么是、是那里?” “不知道,是傅队长说如果遇到你,让我这么和你说的。”周银道,“不过我私下猜测,可能是因为那里距离中央所在的北城基地很近,灯下黑,会安全一点。再有,也方便傅队长出来后去找你。” “他能出、出来了?” “也许。”周银微笑着说。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她就把一切说清楚了。 说完要走,在她转身的瞬间,秦臻记起来了,说:“你是去接疯、疯老太的那个!” 那位周女士! 周银微笑,说:“小江道长,你终于记起我啦,你还送过我一张平安道符呢。” 秦臻连连点头! 她很激动,不止是因为收到了傅七的消息,也因为这是她遇见的第三个故人,都对她很友好! “既然你认出我了,那我就不客气了,秦小姐,有件事想麻烦你。”周银说话时眼中有些犹豫,但最终被她压了下去,她沉静地问,“方便让我取些血样带回去吗?” 秦臻二话没说就捋起了袖子。 她血液少,戳了半天才戳到血管,看着管子里满满积满的暗红色血液,秦臻又主动问:“肉,要、要吗?” 周银疑惑了下,看见秦臻比划着瘦骨伶仃的淡青色手臂,明白过来了。 她眼眸中划过一道不忍,用力抿住嘴角,张了两次嘴巴才发出声音,说:“不用……暂时不用。” “哦,那用的时候,再、再找我。”秦臻认真地说。 周银咬了咬嘴唇,没有再说话,上前用力抱了她一下,退开,郑重地嘱咐:“当心……一路当心!” 说完她回到自己的车里,带着那支血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臻也回到那辆小破车里,催小黄帽开车,往北岳基地的方向出发。 小黄帽除了最初看见定位器、窃听器很震惊,之后全程安静地围观,这时候满脸疑惑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臻自己也不是很明白,她好像曾经是个病人,现在是个僵尸,糊里糊涂的,不知道怎么和小黄帽说。 她想了想,说:“我是一个公、公主,一个大姐头,一个道士,一个演员,一个作家,还是一个末世精、精英小队的队员。” 小黄帽一个都不信。 但她察觉到这位冷光老太的情绪比之前乐观、愉快很多,她踩着油门调转方向,说:“我看你精神的很,是末世精神病小队的队员还差不多。” 正文 第68章 发卡 小猪发卡。 小黄帽对秦臻异于常人的地方知道的很清楚, 对她的经历一无所知,单单为了报答秦臻的那支丧尸干扰剂,她暂时搁置了原计划,与秦臻一起去往北岳基地。 反正那里她还没去找过, 说不定她姐姐正好流浪到了那儿。 前方搜查小队很多, 即便有了周银的通行证, 为了以防万一, 她们还是需要做些额外的准备——小黄帽给秦臻化了个妆。 这个妆不同于傅七的“刷墙”, 也不同于秦臻尝试性的涂抹,是一个非常考验技术, 堪比换脸魔术的妆容。 秦臻照镜子时差点都没认出来自己。 然后小黄帽又掏出剪刀一顿操作, 给秦臻剪了个狗啃的及肩短发。 换秦臻给她理的时候, 操作失误,剪太短了,小黄帽白了她两眼, 干脆地给自己弄了个寸头。 两个女孩开着小破车哐哐哐上了路。 往北岳基地的方向确实有很多道防线,前两关里同胞较多,看见周银给的通行证后, 直接放行,碰见第三拨人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一个外国人非要她们脱了衣服检查后才能通过。 僵持时,后面一辆车后突然爆发出争执。 “……她就是个丧尸,把她捉了, 丧尸病毒就能解决, 社会就能恢复正常!” “那你就成了忘恩负义的王八蛋,你对得起祖宗,对得起三清祖师爷吗?你就不怕天降雷霆把你劈成灰吗!” 激烈的争吵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转头看去,就见一个小年轻踉跄地跑出来,大喊道:“我知道她可能藏在了哪里,我带你们去,她就在……” 话未说完,后面跟出来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人,从后方将他扑倒在地,拎着桃木剑抽打了起来,边打边骂:“我今天就打死你个没良心的!辱没我们道家风骨,我要把你从族谱和道观上除名!” 两人扭打在一起,尘土飞溅,乌烟瘴气。 旁边为难两个女孩的外国人经过手下的翻译,终于知道了两人为什么打架,当即让人过去将两人拉开。 “她在哪?”外国人急切质问。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那个就要开口说话,另一个被架住的挣扎着抬腿去踹他,口中骂着:“你个死汉奸!臭狗屎!你敢说明天就打雷劈死你!” 鼻青脸肿的那个面露犹豫。 “快说,在哪!”外国人急迫地要抓着他衣领逼问,被一个同胞长官拦住。 长官看了鼻青脸肿的年轻人几眼,他才犹犹豫豫地说:“她可能躲藏在……我们青阳观后山的小木屋里……” 一行人得到线索,迅速上车,不到两分钟就消失不见,那打架的两兄弟也被带走,全程没有往秦臻与小黄帽身上看一眼。 小黄帽与秦臻继续上路,路上,副驾驶上的秦臻在背包里掏了掏,掏出那个陪了她很久很久的魔方。 她把魔方塞进小黄帽的口袋里,说:“送、送你了!” 小黄帽瞥她两眼,问:“你心情很好?” “嘿嘿。”秦臻笑了两声,摆摆手说,“一般般啦!” 这分明是很好。 小黄帽想想刚才那对双胞胎吵架的内容,记起之前周银叫过她“小江道长”,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世道艰难,人生艰苦,但幸好,还有一点希望。 小黄帽心情也变好,开着车哼起了歌。 秦臻听了会儿,学了个调子,跟着哼了起来。 那之后她们又遇到几队搜查人员,有直接放行的,有刻意为难的,但真跟徐风说的一样,每一队里都有一两个曾经与秦臻有过接触的。 好几个她都记不清对方的名字、在哪儿见过对方了,只觉得眼熟,对方却都还记得她,但都努力装作一副不认识的样子。 有一次秦臻还看见了叶茴。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又酷又飒,看得秦臻羡慕又害羞。 一路过关闯将,有过意外,最终都被化解,等绿叶苍翠的盛夏过去,树叶转黄,她们才艰难地冲破搜寻队伍的严密封锁。 之后的路途就顺利多了,偶尔她们会遇见别的幸存者,担心过,但幸存者们从来不关心基地的事情,看见外国人洒落的通缉令,要么咒骂他们乱扔垃圾没素质,要么把通缉令捡回去引火,根本没人细看。 秦臻每天和小黄帽轮流开车,休息时候就继续画她的漫画,画和傅七的经历、画她这一路遇见过的人和事,每天也照旧会骂上一句傅七。 总体是很愉快的,除了再没收到过傅七的消息,以及小黄帽生病的事。 小黄帽的病起源于一场萧瑟的秋雨。 那会儿她们经过一个基地附近,基地里好像出了事,沿途的加油站没能及时补充,全部空了。 她们的汽车没能坚持到下一个加油站,半路熄火,两人只好弃车,徒步寻找别的交通工具。 不巧,天上下起雨来。 小黄帽因为淋了雨生病,最初只是咳嗽,后来发起了热,试了很多物理降温的办法都没能奏效,严重得都快站不起来了。 秦臻决定去城市里找药。 “不用,忍忍就过去了……” 小黄帽不让去,因为这片区域不太安定,两天前他们经过一个城镇时,看见里面硝烟弥漫,像是有人在里面搜寻什么。 能有这么强火力的,除了那些外国人不做他想。 可不去找药,小黄帽可能会死。 秦臻还是去了。 她卸了妆,装扮成丧尸,去的是附近小县城的医院,这座城市里果然是有人的,因为里面的丧尸很活跃。 秦臻非常小心,本来半小时就能搞定的事情,她拖了三小时才藏好药出来,但出来的时候还是撞见了人类。 那是一个男人,肤色偏白,眼珠子是浅茶色的,乍一看有点像本国同胞,又有点像外国人。 秦臻怕撞见人类,是特意从药房后面的窗户翻出来的,而这个男人好像是为了摆脱丧尸的围追,打算从窗子里进去,二者正好迎面撞见。 秦臻愣住,那个男人也怔了下。 但时间不等人,两人都没能过多思考,因为已经有丧尸闻着味道向这边聚拢。 秦臻装作是一只反应迟钝的丧尸,发出吼叫声朝着男人抓去。 不管了,演完再说,大不了再“死”一回。 然而不知道是她露了馅,还是那人有什么想法,他没用枪,也没动刀——秦臻都看见他身后挂着的刀了,上面还滴着丧尸污黑的血。 男人徒手来对付秦臻,让秦臻十分苦恼,她是咬还是不咬? 不咬就暴露了她不正常,咬的话,多脏啊! 在她犹豫不决时,男人已经抬手攻来,用的是标准的擒拿术,秦臻在傅七那里体验过,一眼就认出来了,也一下子就被抓住了。 那人张张嘴,像是想说话,嘴巴却又闭上,而后面的丧尸已经涌来,猛烈的枪声也响在了药房外。 这下没什么可说的了,他肯定和那些外国人是一伙的,再不跑就要被抓去做实验了。 秦臻不装了,扭头朝那人龇牙,凶狠地“汪”了一声。 这谁能想得到? 那人吓一跳,秦臻趁机猛踹,在男人躲避时,一头扎进丧尸堆里,急匆匆跑开了。 医院里的人还真不少,她又是装死又是躲避,耗了大半天功夫才顺利出了医院。 找到小黄帽后,秦臻急慌慌给她喂了药,开车就跑,不眠不休地跑了三天,小黄帽的病痊愈后,换她又开了一天一夜,两人才停下。 事后回顾,小黄帽问:“他们的人就在旁边,他怎么不喊啊?” “不知道。”秦臻当时根本就没时间思考,“可能他是哑、哑巴?” 小黄帽觉得这个可能性很低,说:“他会不会也是被安排和外国人一起出来找你的,是你的故人?” 这个秦臻可以肯定,“不是。” 那个男性的外貌特征非常明显,她要是见过绝对不会没有一丝一毫的印象。 两个女孩想不通,干脆不去想了,为新的难题发起了愁:先前光顾着跑路了,开错了方向,想去北岳基地,要么走危险的回头路,要么得绕个大圈子。 在两人为这个问题发愁时,相隔一千公里外的某个城市中心,傅七正在一处高楼的楼顶用望远镜观察。 这是他被放出基地的第四十七天,也是他出来寻找秦臻的第四十七天。 望远镜里黑压压的全是丧尸,个个肢体僵硬,动作疯狂,不要命地往负责运送器材的车辆上扑。 正扫视着,镜头一花,什么东西递到了傅七跟前。 傅七放下望远镜,看见面前多了一支烟。 “刚从一个丧尸身上打劫到的。”许老二自己嘴里也叼着一支,说话时烟一抖一抖的,“你二哥我,大方吧?” 傅七没接,说:“吸烟有害健康。” 许老二看他的眼神跟看神经病似的,“这年头还讲究什么健康?能潇洒一天是一天!” “讲究心理健康。”傅七重新举起望远镜,细致甄别着视野里的丧尸,漫不经心地说,“听说烟味能诱发丧尸体内的狂躁因子,你最好当心点。” “啥?”许老二头一次听说这种言论,刚开始很不屑一顾,吸了两口烟,看着雾蒙蒙的烟圈,“啧”了一声,问,“傅老七,你说真的还是在骗我?” 傅七不答。 许老二砸吧了下嘴,说:“我感觉你好像又在糊弄我,不过前段时间那私人基地被丧尸袭击,好像是跟火灾烟雾啥的有点关系……” 他一直在外出任务,前几个月也被派去协助寻找秦臻的下落了。 那些外国人气势汹汹地绕了一圈,毛都没找到,灰头土脸地回来,又是种族大义,又是人类文明的续存,道德绑架和联合施压一起上,谈判了好几天,最后不得已同意让傅七出来寻找。 让傅七出来又不放心,把他们小队三个人拆开,每个人身上都在带着定位器和窃听器,身后还跟着一大帮的外国人近距离监视。 许老二都替傅七憋屈,有时候真想劝傅七跟那回夺枪杀那什么小林家主一样,回头几枪和那些人干了算球! 可傅七比他有耐心,不骄不躁,被关在基地的那段时间也心平气和,不是接受国际上的联合审讯,就是跟江院士那些研究员探讨丧尸病毒的事,出来后也丝毫不急。 许老二觉得几个月不见,傅七都快成半个科研工作者了。 “傅老七,你老实说,烟雾会引发丧尸体内什么狂躁因子这事,是不是江院士他们的新发现?” 傅七:“不好说。” 许老二:“不好说个屁!” “不要老是说脏话,上回你一口一个‘你丫’教坏了小僵,我都没跟你算账。” “她还用我来教坏?她已经坏到骨子里去了!” 提到秦臻,许老二就想起自己被欺骗感情的事,枉他日夜内疚自责、枉他整天担心傅七的精神状态、枉他辛苦为他俩保密,到头来,是傅七与秦臻联手捉弄他。 许老二心情更郁闷了,狠狠抽了一口烟,想起傅七刚才说的什么理论,嫌弃地把烟扔在脚下碾了碾,然后靠着楼顶的栏杆看了看下方密密麻麻的丧尸,心情复杂地说:“原来我才是最早看到真相的人。” 这句话没能触动到傅七,反而触动到了旁边几个外国壮汉。 其中一个上前来,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许老二听不懂,不耐烦地说:“在谁家地盘说谁的语言,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吗?” 那人面露怒色,忍了忍,换上蹩脚的中文:“画,人像。” 许老二:“老子没画过吗!” 所有见过秦臻的人都被要求画她的人像,许老二根本不会画画,本来还担心自己画的太丑被人嘲笑没有艺术细胞,出来一瞧,别人的更没艺术细胞,五花八门,有的画成了黑熊精,有的画了个人身蛇尾…… 到最后,他画的反而是最像的。 至少有鼻子有眼、手脚具在,隐约能看出来是人形。 画的太好,被盯上了,现在这些人恨不得撬开他的脑子到里面去看看秦臻长什么样。 “配合,再画。”那些人说。 “老子看起来就这么好欺负吗!”许老二暴躁起来,指着傅七说,“秦臻还是他的人呢,你们怎么不敢逼他画!” 许老二都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当成软包子捏。 太屈辱了。 “你老祖宗的!全都捡着老子欺负是吧!” 这句话让傅七产生一种熟悉感,他想起秦臻说“全都欺负我”时的委屈模样,不由得轻轻笑了一声。 许老二感觉受到嘲笑,暴怒说:“不画,有本事枪毙我,来,对着我脑袋打!” 这一恼,那些外国人就歇了威风。 毕竟现在不比以前,所有人都是过了明路的,华夏官方明确提出过,许老二等人只是出于国际友好协助他们寻找秦臻,但凡有一个人在这个过程中受到人为的伤害,官方都会追究到底。 外国人是通过联合手段施压才得到入境的机会,一旦失去官方的允许,想在这么大的国境内搜寻秦臻,堪比大海捞针。 他们不敢逼太紧,领头的那个朝着傅七的背影抬了抬下巴,示意有他在就行,让人退后。 许老二心里舒坦了点,在傅七旁边咒骂:“这帮孙子!” 骂完看傅七,见他还举着望远镜观察,知道他是在找秦臻,许老二心里又难受起来。 他觉得那个叫秦臻的女孩很可恨,又很可怜,每回想起都搞得他心里酸酸的,眼眶热热的,好没男子汉气概。 他沉重叹气,望着下方的丧尸,忧伤说:“傅老七,你说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呢?” 傅七手指紧了紧,说:“我的责任。” 一切都是他的责任,墓中初遇,他和秦臻说的第一句话就错了。 假如那时他收起好奇心,把秦臻当做一个变异了的丧尸擒住,并在出去后第一时间上报给基地,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假如他没有那么强的探索欲,就不会千方百计地诱拐秦臻跟着他去调查她的过去,也就不会在这个过程中对她产生不该有的感情。 这样的话,或许丧尸病毒已经解决了,B国人的隐秘实验不会曝光,那些残忍的过去也就不会为人所知,所有人都不会这么痛苦。 可究竟是让秦臻一无所知地成为实验室的研究对象更残忍,还是现在这样,让她在流浪和躲藏中想明白自己的来历,背负着惨痛的过往,清楚地走进实验室更残忍? 她觉得哪个更痛苦? 傅七弄不明白。 但这一切都是他导致的,他理应为此负责。 “天天你的责任、你的责任,所有人知道她是你女朋友了!”许老二烦的很,“秀起恩爱没完没了了!” “……”傅七瞥他一眼,说,“你也就能做个老二了。” 这边说着话,一旁有人过来通知,说医药器械已经顺利运出来,可以撤退了。 他们本来是去找秦臻的,途经飞云基地,碰巧他们遭遇丧尸大规模攻击,伤亡惨重,于是暂时停留,帮他们找医药器械进行救援。 现在主动权在傅七手上,那些外国人没有选择,又怕傅七跑了,不敢让他深入城市里,只得派自己人去帮忙,顺便找一找有没有异常的丧尸。 眼下目标完成,分散开来的人手全部撤退,聚集到了城外的临时安置点,末世第一小队三名男性成员也在严密的监视下聚齐。 “东面没线索。”陈想沮丧汇报。 老墨不爱说话,浅茶色的眼睛与傅七对视了下,指着东南方向摇头。 傅七点头,目光从他袖口上多出的一个粉色小猪发卡上扫过,微微一顿,转开了脸。 旁边的外国人听他们交流完,问:“帮完了,接下来往哪去?” 傅七低眉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说:“西北方向。” “你怎么知道?” 傅七回:“猜的,你想往东南方向也行。” 那些人没了声音。 次日,天降大雪,傅七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摸了摸口袋里的粉色小猪发卡,向着与秦臻相反的方向踏出了脚步。 正文 第69章 影子 他还是一样变态。 要去找秦臻, 必须先摆脱身边的外国人。 可在他们眼里,傅七现在是最有可能找到秦臻的人,他们盯的很严,几乎一刻不让傅七离开视线。 一行人向着西北方向前进, 傅七带他们断断续续搜了很多地方。 有时候说秦臻喜欢被人崇拜, 可能会去医院拿药救人, 把那些外国人带进医院, 除了运送出大批药品外, 没找到一点影子。 有时候说秦臻可能会和流浪者在一起,掘地三尺揪到出几个流浪在外的小少年, 结果人家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被傅七通知了附近基地的负责人, 抓走送学校里去了。 后来傅七又说秦臻喜欢滑雪,把人往雪山里带,到了之后发现, 秦臻喜欢不喜欢滑雪不一定,傅七肯定是喜欢的,专往适合野滑的地方去。 外国领队怒不可遏, 联系了北城基地,状告傅七态度消极, 全然不顾人类的生死存亡。 北城基地表示傅七曾经冲动过,但现在是个好同志,上层相信他, 请外国友人也多给他一点信任。 周旋一番, 外国领队愤怒地结束通话,跟着傅七往深山里走。 进山的第五天,偶遇丧尸, 不知谁开枪引发了雪崩,混乱中傅七消失不见,生死不知. 下雪天出行不便,秦臻与小黄帽的脚步变慢,常常一停就是三五天。 停留的日子非常无聊,有时候夜晚谈心,小黄帽会好奇秦臻将来有什么打算。 秦臻现在是没有任何打算的,只说以前计划扯个网线就回墓里待着。 “真没志气!”小黄帽很嫌弃,说她没有事业心。 “我一个僵尸要什、什么事业心?”秦臻说,“你还想我统、统领丧尸军团,把你们人类吃光啊?” “这倒也是。”小黄帽认可的同时,内心遗憾,“站在人类的角度上,我很高兴你有这种想法,但老实说,假如我是你,我肯定要走统治世界称王称霸的路线。” 秦臻正为人类庆幸没摊上这么个僵尸王,小黄帽又哀叹着补了一句:“反正不管有没有野心,都会被当做异类追捕……你也太憋屈了。” 这话把秦臻说郁闷了。 她憋了会儿,说:“你成了僵、僵尸,也没用,丧尸根本不听话,当不了,小弟。” “可惜。”小黄帽非常遗憾,“它们要是能听指挥就好了,到时候对着兵书排兵布阵,先攻打县城,占据枪火库,再攻打基地……” 小黄帽说着说着,把自己说兴奋了,“丧尸不会累,不用睡觉,就算被打中了脑袋,还能用死人补充,这太强了!要真成了,得有多爽!” 秦臻不明白她一个人类怎么代入到僵尸身上去了,提醒她说:“没有味觉,也不能谈、谈恋爱。” “没味觉我能忍!”小黄帽说,“谈恋爱也不成事,丧尸里也有帅的啊,昨天咱们遇见那个丧尸就很帅,生前是个明星……哎……” 小黄帽来了兴致,一翻身对着秦臻,八卦地问:“你有没有想过跟丧尸试一试?” 秦臻:“你口味,真重!” 人类啊,真疯癫,难怪能搞出丧尸这种东西。 小黄帽:“我觉得真的可以试试,洗干净了就成……” 太变态了,比傅七都变态! 秦臻接受不能,闭上眼假装睡觉,拒绝这个重口味的话题。 小黄帽没人聊天了,哀叹一声,闭眼沉浸到自己的美好幻想中去了。 第二天,冰雪结冻,一步一滑,没法上路,两个女孩继续缩在屋子里。 冬日寒冷漫长,无聊的很,小黄帽看了半天小说,受不了了,和秦臻商量了下,把那只长得很帅的男明星丧尸放到院子里来了。 她俩在屋里窝冬,男丧尸在窗口对小黄帽流口水,小黄帽看了会儿书,看会儿丧尸,说:“这要是末世前发生的该有多好啊!” 她始终有个做女王的梦,又问秦臻:“丧尸不听指挥,那僵尸呢?你咬人,人会不会变成僵尸?” 秦臻没试过。 “得试试!”小黄帽说,“他们抓你就是想用你做实验,要是有很多个你,不就不用围着你转了吗?” 这话非常有道理,把秦臻说心动了,可眼下没有坏人可以给她咬。 小黄帽琢磨了会儿,找到网兜捉了只麻雀。 这只麻雀不知道是不是吃过丧尸或者腐肉,羽毛零落,头顶秃了一大块,上面全是红色的斑点,眼睛里也蒙着一层阴翳的白雾,看着很不正常。 小黄帽怕有病毒,不敢碰,秦臻不怕病毒,但有洁癖,更加不敢上嘴咬。 两人围着那只麻雀研究了半天,最后松开网兜把它放了。 小黄帽扼腕说:“要不是怕变成丧尸没了记忆,我就献身给你咬了。” 为了丧尸女王的美梦,她真是太努力了。 可惜就算不会变成丧尸,秦臻也不会咬她。 秦臻好想说傅七叮嘱过“不可以吃垃圾”,但这句话太怪了,又有骂人的嫌疑,她终究不是缺德傅七,遗憾放弃了。 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导致秦臻与小黄帽举步维艰,半个月了,还没看见北岳基地的影子。 不过方向是对的,按照目前这个形势,用不了几天就能到那附近。 两人甚至计划好了,秦臻身份不方便,到时候留在基地外等待,小黄帽去基地内打听傅七的消息,一内一外,怎么都不会错过傅七的。 计划定下的第二天,就出现了意外。 那天是秦臻开车,驶到半路,听见头顶有声音,抬头一看,见天上几架直升机列队飞过。 她心说飞机很高,看不见自己,没事的。 往前开了大概五公里,远远听见了枪弹声,火力很重,听起来很危险。 后座补觉的小黄帽被惊醒,两人都不知道前面出了什么事,打算调头避开时,有丧尸被声音吸引过来,堵在了后面。 匆匆撞出一条路径就要加速离开,“砰”的一声枪响,车窗外的一只丧尸被爆头。 秦臻以为来的是基地的人,结果下一秒,又一道枪声响起,一侧的轮胎瘪下,行驶中的汽车重力失衡,方向失控,一头向路边撞去。 秦臻与小黄帽都被惯性带歪,在车壁上撞得头晕眼花。 幸好路边的绿化带没人打理,长得非常茂盛,干枯的树枝交织着,仿佛一张巨大的网,为失控的车子提供了阻力,秦臻才得以及时踩下刹车,没有造成伤亡。 人没事,但车开不了,外面枪声如雨点密集,丧尸的脑袋接连在车窗外爆开,血水四溅,逼得两人无法下车。 十几分钟后,枪声停了,开枪的人也到了汽车外。 但意外的是,外面有两拨人,一拨是外国人,一拨是同胞。 秦臻与小黄帽刚下车,一个神色严肃的刀疤脸男人就把她俩拽到了身后,朝着另一波人质问:“我方明确声明过,途中不得伤害我国民众,威尔先生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威尔先生淡定说:“打偏了。” 刀疤脸表情沉下,道:“两条人命的事,威尔先生觉得一句简单的‘打偏了’就能当做无事发生吗?” 那个叫威尔的外国人表情不耐,讥讽说:“如果贵国能够真心协助我们找到实验样本,下次我的子弹一定能更准些。” 刀疤脸毫不客气地回怼:“如果威尔先生的枪法不准,未免伤害到我国民众,这边建议您回去进修下枪法再出来执行任务!” 威尔被这话说得面色涨红,铁青着脸道了声歉。 他道歉很不真诚,眼神凶狠,道完歉就要走,忽地定在原地,盯着秦臻打量了起来,看着看着,上前一步朝她伸出了手。 秦臻自从下了车就缩着脖子静观其变,谁知道这个人突然向她伸手,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脑海中迅速思考着要怎么应对时,那只充满胁迫感的手被人挡住。 刀疤脸再次站出来,声音威严道:“威尔先生请自重!” 威尔先生目光依旧凝在秦臻脸上,狐疑说:“她有点眼熟。” “这种搭讪方式早就过时了。”刀疤脸无情地说,“何况我们黄种人在你们眼里不都是一个样子?” 威尔先生面露犹疑,看看秦臻,再看看小黄帽,要再开口,被刀疤脸厉声打断:“我方愿意为人类共同利益做出让步,但威尔先生想以样本为借口欺辱我国民众,我方必追究到底!” 威尔先生脸色变了变,冷哼一声带着人走了。 他们的人走后,刀疤脸转头过来,说:“见谅。” 秦臻与小黄帽诚惶诚恐地说没事,问他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刀疤脸却没回答。 他招招手叫来两个人,让人护送她们去最近的安全点。 可能因为这些人亲眼目睹了秦臻与小黄帽的受害经过,两个工作人员嘴没那么严,路上七嘴八舌地聊开了。 他们是北城基地出来的,其中一个说:“基地的一个小队长与他们的人一起去执行任务,遇到雪崩人不见了,他们找不着,非说是咱们政府掩护着让人走了,回来跟咱们讨说法。” 秦臻捣捣小黄帽,小黄帽替她问:“什么任务啊?” “B国实验的幸存者……你们不知道?路上没看见过通缉令吗?” 秦臻:“看见了。” 小黄帽接着道:“没仔细看,捡来引火了。”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大笑起来,笑后与两人大致解释了下事情的经过。 这个解释,那个补充,说着说着,两人聊了起来。 “……先前好几个基地都在闹瘟疫,我接了任务去找药,都做好一去不回的准备了,到那一看,药已经被搬运到城市外面了,码得整整齐齐……你猜怎么着?是那个丧尸化的女孩帮忙找的,她还留了名。别说,那字真该练练了。” 秦臻:“……” 夸就夸,干嘛评判别人的字! 她在墓里那么多年没看过书、写过字,还会就很不错了! 没人发现她的不满,另一人说:“听说雷霆小队那几个人也是她帮忙救的。” “江院士也受过她的恩。” “大虞基地那事好像也有她帮忙……” 这俩人在前面说着,后面听着的小黄帽吃惊地看向秦臻,秦臻的不满被她诧异的眼神修复,既骄傲又有点淡淡的羞涩,假装淡然地冲她点了点头。 本来以为这些功劳要没了,最后还是记在她身上了,开心! 都说到这儿了,小黄帽干脆往前一凑,问:“那你们还要抓她?” 工作人员叹气,“外面都说找到她才能解决丧尸病毒,没办法啊。” “被抓到也不一定就会死吧?” “被送去解剖和死有什么区别?” “确实……嗨呀,实在找不到就算了吧,这世道过着过着也就习惯了,再说了,基地新研究出来的干扰剂效果翻了好几倍,以后说不准人和丧尸真能和谐相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重新聊起来了,后面的秦臻心里跟有猫抓一样,好不容易等他俩停下来,赶忙问:“哪个小队,队长?” 前面的工作人员回道:“傅七傅队长,你认识?” “听说过!”小黄帽抢答,按着秦臻激动的手追问,“他不见啦?他现在在哪啊?” 工作人员:“不知道,不过那些外国人说侦查到他往北城基地的方向来了……他们的人一部分在后面追,一部分从基地夹击,还搞了几架直升机从天上追查呢。” “不是我说,搞这么大阵仗就为了找一个人,太好笑了。” 秦臻不觉得好笑,她只激动,安全点也不想去了,恨不得立刻重新找辆车赶去北岳基地。 她不知道傅七现在在哪,但肯定是来找她了,她得按照约定在北城基地附近等着。 “不行,太危险了。”工作人员道,“那些外国人是陆续出发的,现在往那方向去路上肯定会再遇见……最好是在安全点休息几天,等他们过去了,你们再往前走。” 这地方距离北城、北岳两个基地已经不远,周围设置的安全点都是有政府标记的,那些外国人不敢擅闯。 秦臻怕错过傅七,很急,却也知道再有今天类似的情况,如果没有刀疤脸帮她脱身,她恐怕会暴露身份,到时候将寸步难行,不得已答应了下来。 她们去的一处安全点在一个悬挑建筑上,下层很窄,远远望去,居住的那层几乎是悬浮在半空中的,是末世里躲避丧尸的绝佳去处。 沿着绳梯上去,秦臻发现里面有不少人,都与他们一样,是为了躲避那些外国人暂时停留在这里的。 安全点里被隔成了一个个小房间,秦臻与小黄帽住同一间,为了方便观察外面的情况,她们特意挑了个靠窗的。 这里视野很好,能看见很远的地方。 秦臻整天趴在窗口旁画她的小漫画,每次发现车辆的影子或者枪弹声,都紧张地眺望,可从来没看见过傅七。 这天傍晚时分,天又下起了雪,雪花洋洋洒洒,让秦臻记起她和傅七一起赶去医院营救雷霆小队的情形。 她怕忘记,赶紧画下来,画到一半发现有些细节记不起来了,抬头去看雪景,陡然间瞟见一道人影在原处灰蒙蒙的暮色里一闪而过。 “香香!”秦臻猛地站起来,失声大喊。 旁边的小黄帽闻声凑过来与她一起张望,只见外面大雪纷飞,光影灰暗。 目不转睛地盯了快半个小时,连一只飞鸟都没有看见。 “你看错了吧?”小黄帽提出质疑。 “我看错了?”秦臻怔愣。 窗外的夜色已经全然降下,不远处有摇曳的影子,像是有人在夜间行动,又像是干枯的树枝在左右摇摆。 天色晚了,雪花又阻扰视线,加上心理暗示告诉她傅七会从这里经过,的确会有看错的可能。 “可能、可能真的是我看错了。”秦臻说。 安全点没有灯,入夜全黑。 小黄帽早早睡了,睡到一半做了噩梦,惊醒,睁眼一看,黑暗中,秦臻还一动不动地坐在窗口旁,不知道持续了多长时间。 她咳了一声,问:“还能看见东西吗?” 秦臻转头看了看她,说:“看不见了。” 已经是深夜了,外面乌漆墨黑,连安全点最下方的枯树都看不见了。 说完秦臻站了起来。 小黄帽以为她是要过来休息,往里让了让,却见她站在床边,说:“我要去找他了,夜里我一、一个人,更安全,你好好休息,以后如、如果有机会,我再来找你。” 小黄帽大吃一惊,坐起来说:“外面很危险的!” “我卸了妆去。”秦臻说,“被打了就装、装死,没事的。” 她说话平静,显然是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 小黄帽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她一个人流浪过很久,知道孤独的滋味有多难受,想说和秦臻一起去,又知道一起行动她会吸引丧尸,是个拖累。 但真放秦臻一个人走,她心中不安。 内心挣扎时,外面突然传来“哒”的一声异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搭上了悬挑着的安全点。 小黄帽听见了,秦臻也听见了,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了下,齐齐噤声,小心翼翼地探头从窗口往外看,因为视角问题,什么都没看见。 丧尸没有脑子,做不出这种事,所以,要么是有什么杂物掉落,要么是有人摸黑偷爬安全点。 前者还好,万一是后者,会是什么人呢? 基地工作人员和被救回的流浪者是不用这么小心的。 两个女孩都想到了那些外国人,迅速抄起武器,一个躲在门后,一个立在侧面,屏息等待。 一分钟、两分钟,外面始终静悄悄的,就在秦臻以为那是东西坠落的声音,房间简陋的门锁突然“咔”的一响,向内推开。 漆黑中,一只脚迈了进来。 和雪花一样,落地无声。 这人很谨慎,影子溶在黑夜中,看不清轮廓,但模糊能看出人很高,是那些追着秦臻的外国人无疑了。 秦臻目光一利,手里尖锐的竹箭高举着刺了过去。 动作带动的风声惊动了对方,他脚步一撤,抬臂来挡,顺势抓住了秦臻的手腕,火热的手掌在触及那凉凉的皮肤后陡然用力,将她往前拖拽。 秦臻小声“哎”了一下,只来得及把手里的竹箭转了个方向,就重重撞进一个宽阔的胸膛里。 对方力气太大,抱得太紧,她撞到了鼻子,吸吸鼻子,在对方身上闻见了冷凛的风雪寒意。 还没来得及反抱住,后脑有风声袭来,秦臻记起拿刀的小黄帽,赶紧低喊:“别、别,香香!” 小黄帽已经刹不住了,还是傅七搂着秦臻退到屋外才躲了过去。 “啊?”小黄帽疑惑,“傅香香?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傅七搂着秦臻在她脑袋上狠狠亲了下,重重出了口气,才低声简洁道:“出去再说。” 他牵着秦臻的手,三个人轻手轻脚地出了安全点,到了下面,一辆车正静静等着。 上了车,傅七轻声介绍:“老墨。” 乍见队友,秦臻紧张地坐正,礼貌地说:“你好,我是秦臻。” 说完感觉这样介绍不对,她赶紧又说:“就是小秦、秦秦,也是小僵……嗯,还是宝贝。” 旁边的傅七闷笑起来,身躯震动,让秦臻深感难为情。 她捣了傅七一下,继续介绍:“这是小黄帽,我朋、朋友。” 小黄帽紧跟着说了句“你好”。 车里没开灯,老墨坐在驾驶座,秦臻只隐约看见他转着脸点了点头,然后,车子原地加速,飞一样冲了出去。 两位女士没经历过这种驾驶风格,“哎呦”两声惨叫一起响起。 傅七搂住一个,伸长手臂扶起另一个,带着笑意说:“赶时间,见谅。” “赶时间去哪?”秦臻问。 “有人陪着,说话不怎么结巴了。”傅七先这样说了一句,再道,“去找接应的人。” 秦臻想问接应的是谁,身上一重,被盖了条毯子,接着傅七的手越过她,也拿了一条递给小黄帽。 可递给她后,他的手没有收回去,而是隔着毯子把秦臻搂在了怀里。 秦臻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这么亲近了,有点紧张,有点生疏,两只脚相互踩着,拘谨地不敢动弹。 可傅七一点不见生疏,下巴抵着秦臻的脑袋,说:“我已经五天没合眼了,宝贝,让我靠着休息会儿。” 秦臻也好久没被人叫“宝贝”了,听见他低沉的声音这么喊,心尖酥麻,非常不自在。 她心虚地瞥了瞥老墨,老墨只留给她一个平静的剪影。 她再小心地瞥小黄帽。 小黄帽是跟他们一起坐在后排的,裹着毯子蜷缩在一旁,太黑了,看不清反应。 秦臻观察无果,抬头去看傅七,刚一动就被按住了脑袋,然后被箍着腰抱到了傅七腿上。 ……! 秦臻感觉自己要害羞死了! “让我休息会儿,一切都等天亮了再说。” 傅七疲惫的声音响在秦臻头顶,秦臻感觉他又在亲自己发顶。 她都好几天没洗澡了,头发估计都有味道了,傅七还能亲的下去,他果然和以前一样变态。 真变态! 但秦臻有点高兴,她左右瞧了瞧,确定车厢里漆黑一片,谁也看不见,害臊地笑着,慢慢地搂着傅七的腰靠进了他怀里。 正文 第70章 睡前 有什么想说的? 秦臻有很多话想说, 想问傅七是怎么找来的,问接应的人是谁,他们要去哪里,但傅七很累, 搂着她睡了过去。 他五天没闭眼了, 肯定很辛苦。 秦臻心里怜惜, 安静地被傅七搂着, 一点动作也没有。 雪夜奔行, 最初还吸引了几只丧尸,在老墨扔给小黄帽一支丧尸干扰剂后, 丧尸就不再出现了。 傅七睡着了, 小黄帽裹着毯子缩在另一边, 唯二清醒的只有秦臻与老墨,两人虽说是同一个小队的队员,却从来没说过话, 一点也不熟。 这不是说话的好时机,秦臻计划等车子停下,整理好仪表, 再正式和这位第一次见面的队友交谈,一定要给他留个稳重、可靠、温柔的好大姐印象。 车里没有声音, 本该是很寂静安详的,奈何老墨车技癫狂,好好一辆越野车, 被他开成了过山车。 有一回急转弯, 小黄帽直接从座椅上颠了下去,傅七也惊醒了,扶着座椅稳住后, 拍了拍秦臻的后背重新闭上了眼。 但下一秒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在口袋里摸了摸。 车里太黑,秦臻只看见他掏出了什么东西,没看清是什么,但她很快知道,因为窸窣几声响后,她嘴巴里被塞了一颗糖。 傅七塞完后,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重新睡了过去。 秦臻好久没有糖吃了,她也依旧没有味觉,舔着嘴里石子一样的硬糖,悬空的脚快乐地小幅度晃了起来。 颠簸地走了不知多久,天微微见亮时,一直安静开车的老墨突然喊道:“队长。” 傅七紧闭的双眼瞬间睁开,向外看了看,说:“不用管,加速往前。” 秦臻要凑过去一起看,被傅七搂着腰抱回来。 “直升机。”傅七可算是把她放开了,让她坐在自己旁边,说,“没事儿。” 小黄帽也醒了,迷迷糊糊扒着另一边窗口往外看了眼,说:“咱们就四个,人家一大群,怎么没事儿?” “没事。”傅七依然这么说。 说话的同时拉开秦臻的随身小挎包,往里塞了一把糖,再掏出那个粉色小猪发卡夹在秦臻脑袋上,然后捧着她的脸仔细看了看,纳闷问:“分开几个月,你怎么还有黑眼圈了?” “……”秦臻瞪他,“这是我的眼、眼影!” 傅七:“怎么和以前涂的不一样?不太像你了,怪怪的。” 他把秦臻按在座椅上,从她挎包里掏出卸妆油,侧身弓腰,捧着她的脸细致地擦拭了起来。 这样没有抱在腿上亲密,但傅七离得太近了,脸贴脸,动作也太亲昵。 秦臻眼睫一掀,就跟他温柔的目光对上,让她心里酥麻,想躲闪。 她垂下眼睫,眨了眨眼,没忍住又掀起来,然后再快速低下去。 来回两次,看见了傅七忍笑的表情。 发现自己被笑话了,秦臻抬手要去打他,旁边的小黄帽突然咳了一声。 傅七被可爱得差点亲下去,被这声咳嗽唤清醒了,转目看了眼小黄帽,把卸妆棉塞到秦臻手中,说:“自己擦,粉底液都擦掉,美瞳也摘了。” 秦臻的眼睛和丧尸一样,黑洞洞的,有点吓人,自从出墓就一直戴着美瞳,从来没取下来过。 她本来以为傅七给自己擦脸,是因为脸上的粉底液花了,要重新涂,发现不是,提醒他:“摘了,不能装人了。” “不用装。”傅七说,“以后都不装了。” 正说着,老墨又喊了一声队长。 后座三个一起抬头,隔着前面车窗看见正前方的公路上空有一架压得很低的直升机,机翼带起的狂风卷着纷飞的雪花,鹅毛一样扑在几人所在的车上。 视线受阻,车速被迫降低。 傅七倾身与小黄帽说了句“辛苦你帮宝贝卸妆”,说完一弓腰,灵敏地蹿去了副驾驶座,拿着枪降下了车窗。 车窗一降,狂风卷着雪花侵袭了进来,吹得秦臻眼睛都睁不开。 眯着眼看见傅七侧着头举枪,“砰砰”两枪后,那架直升机不知哪里发出一声碎裂声,而后被迫升高,调转了方向。 但他们的威胁远不止于此,远离城市的荒凉雪野视线很好,没多久,就有车辆追了过来,很长一列,远远看去,仿佛一列穿梭在雪地里的火车。 小黄帽也看见了,一边麻利地帮秦臻卸妆,一边悄声问:“看起来要完蛋了啊,你那位香香队长真的有办法脱身吗?” 秦臻莫名其妙,说:“咱们一起遇、遇见他们的,你不知道,我怎么会、会知道?” 小黄帽:“你俩不是心有灵犀吗?” 秦臻第一次听人这么说她和傅七,很是惊异,按捺着喜悦,忸怩说:“我、我可没这样说过哦。” 小黄帽最讨厌这样的小情侣了,翻了她一个白眼,低声说:“不过他们看起来有条不紊的,可能有什么后招吧。” 她跟秦臻一起走了那么远的路,两人早已相熟,不再担心脱身的事,毫不客气地扯着秦臻的衣领给她擦着脖子上的粉底液,扯得秦臻很不舒服。 秦臻拍了下她的手,小黄帽不松,反而靠近,在秦臻耳边低语:“你家香香沉稳可靠,长得帅,身材好,那腰一看就有劲儿……难怪你不对大明星丧尸动心。” 秦臻心说小黄帽真的太好色了,跟她比起来,自己简直太纯洁,但被小黄帽这样一说,想起好久没摸胸肌腹肌了,心里也痒痒的。 秦臻心怀鬼胎地向前面瞄了一眼,正好对上了后视镜里傅七看来的眼睛。 傅七的眉眼不知为何微微皱着,看起来不太高兴,被发现后给了秦臻一个警告的眼神,一言不发地移开了视线。 秦臻还以为被看穿了小心思,心虚地拍了拍心口。 这辆越野车就跟一块香喷喷的肥肉一样,吸引着那些外国人,追逐和堵截的车辆紧追不舍。 为了躲避追踪,老墨一打方向盘把车拐到了野地里,颠得人坐不住,更分不出心闲聊了。 从黎明初亮行驶到正午左右,大雪依旧。 纵然车子驶入了树林,低处的影子仍旧难逃高空直升机的监控,几个小时过去,围追的车辆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有几次他们差点被对方从小道拦截住,幸好傅七和老墨反应快,一个开枪阻击,一个飞车超越,顺利躲过。 这车飙得比江院士狂野多了,秦臻好不容易适应,做好了长时间颠簸的准备了,在山路上冲刺的车子却又一个猛拐,朝着一个斜坡冲了过去,腾空了几秒,重重摔落,把秦臻震得东倒西歪。 狼狈地爬起来一看,发现车子驶上了平坦大路,但是…… “人!”秦臻往前一扑,着急地拍打傅七的肩膀。 何止有人,车子从大路上拐了一下,就像驶入另一个世界一样,前方的宽阔大路上,风雪呼啸,其中几十辆装甲车整齐排列,全副武装的战士扛着枪瞄准了他们的方向,威风霸气,秦臻感觉下一秒他们就会被打成筛子。 “是,人。”傅七靠在椅背上侧过脸,说,“宝贝,先看清那是什么人再着急。” 风雪那么大,她怎么看得清? 秦臻定睛看的时候,越野车已经奔腾的猛虎般驰骋进了装甲车的包围圈,与此同时,猛烈的火炮齐齐发射,几人身后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 秦臻回头,看见紧随身后的几辆追踪车辆被炸翻了过去,大雪与泥土混合着翻飞在空中,情景壮阔又惨烈。 空中那辆盘旋在他们头顶的直升机同样受到了袭击,悲鸣着跌了下去。 “哇!”小黄帽跟秦臻一起惊奇。 震惊地看了片刻,转头回来,越野车已经停下,有个国字脸的男人笑着与傅七打招呼,“可算是到了,你们再不到,我就带人冲过去了。” 傅七与他说了两句话,打开后面车门牵着秦臻出来。 国字脸看见了卸妆后的秦臻,双眸圆睁,震撼地退了一步,不可思议道:“竟然真的是真的!” 秦臻脸上的妆容已经全部擦去,露出了原本的模样,眼下被强大的武装力量包围,她有种将要被正义制裁的错觉。 再加上这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满身正气,一看就是领导级别的,她非常紧张,颤巍巍说:“您、您要是觉得不好,我、我也可以是假、假、假的!” 国字脸更加震惊了,转向傅七,难以置信地说:“真会说话!” “您再说下去,她就不会说话了。”傅七笑着把秦臻往身后藏了藏,低声说,“没事儿,这位是原北城基地安全防护组的军官,现在是北岳基地防护组老大,是来接应我们的。” 秦臻光听见“军官”俩字了,哆哆嗦嗦说:“官爷好!” 国字脸满脸问号,看看忍笑的傅七,再看看瑟瑟发抖的秦臻,犹豫着说:“免礼?” 这边尴尬的对话进行着,另一边轰炸声持续不断,就在秦臻战战兢兢不知道要说什么时,有人过来与国字脸耳语几句,国字脸点点头,接过来一个手机。 他听了两句,敞亮地把声音外放,让所有人都能听见通话内容。 “……威尔先生很生气,让你快把傅七和实验样品交出来。”那边是秦臻有过一面之缘的刀疤脸的声音,他语气听起来很急躁,“这是国际大事,你别胡闹!” 国字脸说:“不行啊,傅七与秦小姐是我们张教授点名要的,必须安全带回。” 那边刀疤脸的声音变得无奈,像是在和旁边的人解释,“您看,这是北岳基地惹的祸,那是私人基地,根本不听中央调配……” “私人基地哪来的武装力量!”威尔先生愤怒的吼声从手机里传来。 “那谁知道啊?不如这样,威尔先生您先消消气,这边立刻回去调查……” 电话那边,一个要求官方代表立刻让北岳基地的人撤退、交出傅七与秦臻,一个说北岳基地是私人基地,官方的命令不管用,车轱辘话来回讲,没完没了。 正好一辆商务车开了过来,隔着老远,有个声音喊道:“队长!找到小秦了吗?” 国字脸看了一眼,挂断通话,与傅七说:“行了,这边我来应付,你们先回基地。” 他与傅七说完,再次看向秦臻,看着她如履薄冰的心虚样,鬼使神差地问:“听陆幸说你干过不少坏事?” “我我我……”秦臻身躯一抖,大脑瞬间空白,几乎是下意识地承认了,“我偷了两颗大白菜!” 她真偷了,是之前小黄帽病了,没法找吃的,秦臻这个不需要吃东西的帮她找到了两颗大白菜。 大白菜一共有四五垄,被围栏护着,可能是基地的人特意种植的。 国字脸一怔,哈哈大笑起来。 秦臻在他的大笑声中被傅七拉走,好不容易从正义的威压下喘了口气,傅七跟她介绍起另一位熟人,正是开着商务车来接他们的陈想。 陈想与电话里一样热情,围着秦臻嘘寒问暖,但秦臻表现得相当冷淡。 不是她想冷淡的,是因为上车时她一转头看见了老墨,不同于昨夜,这回她清楚看见了那双浅茶色的眼睛。 秦臻感觉好像在哪见过。 凝神回忆时,那个沉默寡言、至今说话没超过五个字的老墨突然转头,朝着秦臻“汪”了一声。 秦臻一下子就傻了。 计划好的要在队友面前树立温柔、稳重良好形象的愿望破裂,她呆呆的,尴尬得好半天没能说话。 “小秦小秦,你怎么不理我啊?”陈想一边开车一边喊秦臻,“咱们不是好网友、好队友吗?难道是我长得太丑了,见光死?” 秦臻回神,赶紧磕磕巴巴地跟好朋友聊了起来。 换了商务车后,在基地安全队的护送下行驶了四五个小时,几人顺利抵达了北岳基地。 基地防范很严,进入里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傅七去和基地领导商谈安全防范的事情,秦臻和小黄帽跟着陈想去了住处。 “为了安全,临时调遣了很多人手过来,基地里安置不过来,咱们先凑合凑合。” 北岳基地原本是建立给张习屏自由做研究的,规模很小,秦臻到来后,那些外国人势必会盯上这里,于是官方把北城基地三分之一的防守调了过来,现在这里非常拥挤。 当然明面上这些都是北岳基地的私人力量。 陈想他们长期在外执行任务,属于流动人员,住的一直都是临时点,加上时间晚了,就随便找了个大房间应付一晚上。 临时住所很简陋,简单洗漱后,又陷入黑沉沉的风雪夜。 秦臻第一次以真面目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人类面前,一路走来,很多人惊诧地盯着她看,她心里不踏实,想说话,但傅七没回来,她不好意思打扰别人休息。 没想到她不说话,陈想主动找来了,“小秦你怎么不说话?” 秦臻小声说:“你们不是要睡、睡觉吗?” “是要睡觉,但睡前可以聊聊天嘛。”陈想说,“你不是喜欢晚上揪着人说话吗?” 秦臻:“谁说的?” 陈想:“队长说的。” “他还说我什、什么了?” “说你晚上不缠着人说几句话就不老实,让我和老墨如果先找到你的话,每天晚上一定要陪你说话。” “呵!”小黄帽在旁边无情耻笑,证明秦臻确实是这样的。 秦臻:“……” 又造谣她的不好! 可恶的傅香香! 陈想:“没事儿,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话到这份上,秦臻就不见外了,问他们这段时间的经历。 陈想话多,由他来解答,从最早傅七枪杀小林宏智,到被扣押在基地里每日审讯,再说到后面在研究院里奔走商讨,在官方面前为秦臻据理力争。 所有人都知道秦臻是无辜的,但当自身利益与之矛盾时,总会有人和那些外国人做出一样的选择。 这让傅七为秦臻争取尊重的过程非常漫长。 期间,除了傅七,所有与秦臻有过接触的人全都被招到北城基地严密审问,包括江院士、断腿哥、几个未成年的孩子,老弱病残齐聚,甚至那几个留有“江小江”“江小秦”署名的旗子都没被放过。 所有秦臻帮助人类的人证、物证俱全,结合四十多年前封存的档案与傅七的供词,中央基地最终排除异议,决定接受傅七的提议。 想起那段时间,陈想心有余悸,“你是不知道,当初事情刚曝光,基地里各种声音都有,乱成一团……幸好你躲起来了。” 秦臻用力点头,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傅七说分开是最好的选择。 “接下来怎么办?”秦臻问。 “队长没和你说吗?” “没。” 他们重逢至今也不过一天半宿的时间,期间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在赶路,话都没说几句,何况是悄悄话? 陈想:“等队长回来让他跟你说吧。” 说傅七,人就到。 他简单洗漱后到了房间里,房间很简陋,连床都没有,只有一张巨大的地铺,两位男士挤在靠窗位置,两位女士睡在另一边,中间空出一大片,是留给傅七的。 傅七脱了外衣躺过去,关上了手电筒。 秦臻在他左手边,中间隔了半米距离,她偷偷看傅七,光线太暗,看不清他睡着了没有。 反正秦臻是睡不着的,她在黑暗里左看看右看看,等了好长时间,听见房间里有均匀的呼吸声了,做贼一样小声喊:“香香,你、你睡着了吗?” 黑暗里傅七的声音传过来:“没有。” “你怎么还不睡啊?” 之前好几天没合眼,重逢后也就在颠簸的车上睡了三个多小时,不是应该一沾枕头就睡着吗? 傅七说:“不敢睡,害怕。” “……怕什么?” 秦臻有点紧张,心想傅七要是说怕一闭眼她就消失不见的话,她是不是应该感动,然后顺理成章地趴到他身边去? 他们以前都是挨着睡的,没道理傅七变态了,反而要远离,是不是? 傅七开口了,说:“怕你脱我裤子。” 秦臻:“……” 她握紧拳头,在心里提醒自己刚和傅七重逢,他现在很疲惫,不经打。 幸亏小黄帽他们已经睡着了,不然被别人听见傅七和她一个女孩子说这种话,她还要不要脸了? 秦臻本想放过傅七的,觉得憋屈,趴了会儿,摸黑扒拉起她的小挎包。 “干嘛呢?”傅七问。 “掏本子记仇。”秦臻压着声音,恶狠狠地说,“你等着,我攒了好多,过几天一起还、还给你!” 傅七问:“给小黄帽也记了?” 秦臻:“我记她干嘛?” “为什么不记她的?”傅七语气怪异,问,“你喜欢她?” 秦臻大惊,“她是女孩子,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你老公和前未婚妻不都是女孩子?”傅七语气凉凉地说。 尤其是那个未婚妻,代入的那么快……性取向太不坚定了。 秦臻:“……” 又揭她黑历史! 是可忍孰不可忍! 秦臻一翻身滚到了傅七旁边,扬起拳头给了他一拳。 拳头落在傅七腰上,被他抓住,他拽着秦臻的手臂一翻身,扬起被子把她裹了进来,紧紧搂进了怀里。 秦臻突然不好意思,挣了挣,被搂的更紧。 傅七离她很近,呼吸扑在她耳尖上,静静抱了会儿,他轻声问:“什么都知道了?” 秦臻“嗯”了一声。 “难过吗?”傅七低声问。 “不难过。”秦臻说。 这样说感觉显得她很没心没肺,但这是实话,秦臻老老实实说:“什么都不记、记得,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难过。” 傅七一时没了声音,沉寂片刻,手掌在秦臻后脑上揉了几下。 秦臻被他搂着,心里暖烘烘的,觉得在这样宁静的雪夜里依偎在一起说悄悄话很幸福,她也搂住傅七,在他腰上摸了几下。 隔着衣服摸不爽快,她的手要往傅七衣服里钻,被他按住。 傅七不让她摸,自己的手倒是好,直接覆上了秦臻心口。 秦臻吓一跳,要去拽他的手,却听见他问:“心跳什么时候消失的?” 秦臻一愣,赶紧也去摸自己心口,与傅七的手掌交叠着感受了好一会儿,她愣愣地说:“不、不知道……没注意。” 和傅七分开后,她一个人在书店待了很久,没人来检查她的心跳情况了,她沉迷小说把这事忘记了。 后来光顾着躲避外国人的抓捕,再没想起来过。 “没事。”傅七说,“明天去找张习屏看看。” 秦臻说好。 她身份被曝光,只剩下配合人类研究出解决丧尸病毒的疫苗这一条路可走,否则,就算她藏在地底下,也一定会被人类挖出来的。 秦臻对这个没有什么抵触心理,不然当初也不会向周银提供自己的血肉了。 反正又不会死,她最多有点害怕,害怕看见自己被切成碎片……是不疼,但心理上很难接受。 在张习屏这里接受研究会让她更好受一点。 秦臻早就听说过张习屏,知道他是个沉醉病毒研究的疯癫圣父,他都不杀丧尸的,害得秦臻一度以为他也是僵尸…… 到时候她说要用温和的研究手法,张习屏一定能答应。 秦臻知道这是傅七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因为这个话题,房间里又静默了下来,等秦臻不老实地再次把手伸到傅七身上的时候,被他按住,傅七再度出声,问:“分开这么久,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秦臻等了等,没听见屋里其他人有动静,觉得他们都睡熟了,偷偷摸摸说:“有……” “你说。” 秦臻说:“你的钱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傅七:“……还有呢?” “还有,小黄帽不听我话,不肯叫我姐。” “明天帮你打她。”傅七说,“别的呢?” 比如分别前的那个吻。 秦臻支吾了下,攥着他的手仰起脸,小声问:“还有、还有……香香,你、你是和以前一样变态,还是更变态了呀?” 傅七:“……你才变态。” 秦臻:“哎呀,你明明就变态,很重口味,很变态的,你就承、承认了呗!” “别胡说啊,我一点都不变态,我是根正苗红的光伟正好青年。”傅七说,“你才变态呢,到处给别人起外号……还王小臭,我明明这么香。” 谁会叫“王小臭”?一看这名字和丑丑的大字,就知道是她弄的。 傅七揉着秦臻的脑袋,把她的及肩发揉得乱糟糟,贴着她额头低声说:“秦小臻,坏的很。” “我不坏!”在基地领导面前,秦臻不敢大小声,在傅七面前她有什么可怕的? 她往傅七胸口上捶了一拳,说:“我一点都不坏,是你变态,你是全世界最、最变态的人!” “胡说,我一点也不变态。” “首先,我也不变态。”小声争吵时,冷不丁的,小黄帽的声音插了进来,吓了秦臻一跳。 小黄帽:“其次,我不是有意偷听你们打情骂俏的,但是你们能说重点吗?他怎么变态了?重点是这个!” 声音刚落下,陈想接了过来,大声说:“加一!” 老墨没说话,他就是翻了身,弄出了很大动静。 小黄帽继续:“最后,我有名字,我叫赵黄覃!你们两个爱给别人起外号的变态!” “……” 秦臻尴尬极了,在黑暗中呆滞了会儿,头一歪,闭上眼,假装自己死了。 “我俩是不是变态再说,你们三个的情商肯定有待提高。”傅七临危不惧,冷静地说,“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请自发地屏蔽外物,安静装死行吗?” 装死的秦臻一下子活了,拍着傅七的胸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正文 第71章 交换 还是他来吧。 末世第一小队首次集合, 加上队外人员小黄帽,因为太过八卦,全部都只睡了后半夜。 睡眠时间不足,但心头大事暂时得以解决, 环境安全, 睡眠质量很高, 次日醒来, 每个人都神采奕奕。 大早上, 基地工作人员过来带他们去新住所。 新住所位于基地的一栋公寓楼,三室一厅, 是基地的中心地带, 不远处就是科研所。 张习屏就在科研所, 那既是他的工作场所,也是他居住的地方。 介绍完周围情况,工作人员也不离开, 眼神一个劲儿地往秦臻露出的皮肤上瞄。 秦臻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今早上起床后,陈想已经围着她打量过了, 要不是碍于男女之别,他还想上手摸几下感受感受呢。 工作人员是女孩子, 没这层顾虑。 秦臻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说:“摸吧!” 工作人员很惊喜,不可置信地问:“可以吗?” 秦臻直接把手递到了她面前, 助手激动地抓住, 小心翼翼地抚摸了好几下,惊喜说:“好凉!” 真没见识。 傅七当初就没这么夸张。 秦臻很可怜这个没见识的小助手,非常豪爽地把袖子也捋上去了, 展示出更多的皮肤。 等傅七接完电话出来,工作人员已经贴到了秦臻身上,两手摸着她光/裸的手臂,表情迷醉地蹭着秦臻的脸颊,跟个变态痴汉一样。 秦臻就乖乖坐着,任由她动手动脚。 傅七眼皮一跳,上前把秦臻拉开了,压着嗓音说:“庄副研究员还没被正式批入研究团队吧?” 庄副研究员讪讪地往后退了退,说:“快了快了,提前感受下,哈哈……” 撵走痴汉研究员,傅七找队友追究责任,斥责他们放任秦臻被变态占便宜。 陈想:“什么占便宜?她们女孩子不都喜欢搂搂抱抱吗?队长你想多了!” 秦臻也觉得傅七想多了,说:“不是谁都跟你一样变、变态的!” 傅七可算是知道她为什么一直说自己变态了。 不过隐患还没解决,暂时没空计较这些。 北城基地因为收留了傅七与秦臻,已经是外国人眼里的钉子了,要不是距离中央所在的北城基地太近,估计早就被包围起来轰炸了。 后面几天,双方一直在来回拉扯。 外国人想用武力攻下北岳基地,中央政府不答应,一会儿说这里的研究中心有重要数据,不能毁灭,一会儿说基地里有很多未成年的孩子,不能伤害。 外国人不答应,可这终究不是他们的地盘,他们说了不算,更不可能派出所有人员强行攻打北岳基地。 中央基地也没有把关系闹太僵,与那边周旋了几天,松口说秦臻会配合北岳基地研究丧尸病毒,让他们放心。 外来势力无法,又说要派自己国家的顶尖科研人员进入北岳基地协同研究。 这个要求再次被拒,理由是丧尸病毒之所以会产生,就是他们这些境外势力四十年前的卑劣行为,他们无法获得我国民众的信任,没有任何参与研究的可能。 言辞拒绝后,中央基地话锋一转,说会将本国所有科研力量全部调到北岳基地,将会尽最大努力为人类解决丧尸病毒。 秦臻听后,说:“全部集中,会不会被偷袭,全、全部炸死?” “不会。”傅七说,“这是示好,同时也是警告。” 一方面保证会倾尽全力研究丧尸病毒的解决办法,另一方面是在明示对方,接下来北岳基地的安全程度只高不低,一旦有人想对北岳基地动手,就相当于宣战,我方将不再手下留情。 到这一步,事情基本确定了,研究正式提上日程。 一个研究员刚给秦臻抽完血,问:“害怕吗?” 自从那天秦臻大方地让庄副研究员上手碰她之后,她好说话的名声就在科研人员耳朵里传开了,时不时会有人来找她,问一些关于她身份的事情,偶尔抽一两管血,为后续研究做准备。 张习屏也在那天下午匆匆见了秦臻一面。 他就是个科研疯子,除了做研究,其他什么都不管,本来想尽快开展实验的,无奈成了不听中央指挥的私人基地野心家,这些天被迫坐在通讯器前,没日没夜地听着政府与外界的交涉。 现在几方势力达成了一致意见,参与人员已经选定,相关设施、器械也都准备好了,实验就要开始。 “不害怕。”秦臻说,“但有点紧张……江院士也要参加吗?” 研究员点头,“江院士已经到了,正在和张教授分析您这段日子的血样分析、体质情况……你想见她吗?” “不想!”秦臻毫不犹豫地拒绝,缩着脖子说,“太可怕了!” 据说江院士与她是旧友,可秦臻没有记忆,对江院士的印象就是个不靠谱的疯癫老太太。 让她在自己身上做研究? 僵尸也得做噩梦。 秦臻接受不能,问:“有没有什么高科技能、能把我催眠了?让我睡过去,等实验结束了,再让我醒、醒过来。” 研究员愣了下,看向傅七,傅七说:“有。” 江院士说过,北城基地就有一个可以深度催眠的机器,是针对脑电波与精神方面起的作用,应该会对秦臻有效,他已经联系过北城基地让人送过来了。 秦臻很高兴,说:“一定要给我用上!” 到时候抽血也好,割肉也罢,被江院士摆弄也没关系,反正她不知道。 研究员目光在她与傅七之间转了转,点头答应,问:“还有什么要求吗?” 秦臻想了想,说:“不要把我弄、弄成奇形怪状。” 研究员又看了眼傅七,说:“不会的。” “那就没别的要求了。”秦臻说。 她不再是自己以为的僵尸,但不死这一点没有改变,反正不会死,随便他们研究吧。 在研究所做好基础的日常准备工作,秦臻跟傅七回到了住处。 这些天小黄帽满基地地找亲人,陈想与老墨要么是去安全中心,要么是陪秦臻去研究所,傅七也会陪秦臻,但更多的时候,他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东西,常常见不到人。 很快秦臻就要正式进入研究所了,全封闭研究,到时候就见不到她了。 今天难得所有人齐聚,奢侈地开了灯,煮起火锅,食材远没有末世前丰富,但味道很香,气氛很热闹。 “菠菜,菠菜都是我的!”陈想飞筷去抢,可惜慢了半拍,被老墨抢走。 “鱼丸!”他换了个目标,然而这次小黄帽技高一筹,让他再次落空。 陈想不甘心,卷着袖子去夹土豆片,旁边虎视眈眈许久的秦臻终于找到机会,忙不迭地抄起汤勺对着土豆片抢先下手。 “哇,小秦你也欺负我!” 被那俩一个蔫坏,一个明坏的人捷足先登,陈想都能接受,但他没想到秦臻作为他的好朋友也学着别人一起欺负他。 秦臻丝毫不羞愧,高兴地夹土豆片吃,刚要送到嘴里,一双筷子伸了过来,夹住了她的筷子。 “辣椒。”傅七提醒。 秦臻那一汤勺舀出来的东西太多了,辣椒、花椒堆了小半碗。 “没事,吃不出味、味道。”秦臻一点不在意,反正不嫌辣,不怕麻,吃进肚子里还省得浪费粮食。 傅七:“那你到外面吃垃圾去。” 秦臻凶巴巴地挠了他一下,这才停下来把辣椒拨开。 陈想见状突发奇想,说:“等秩序恢复正常,小秦你到时候可以做吃播啊,直播吃辣椒、鳕鱼罐头,到时候热度蹭蹭的,保管能成网红。” 秦臻没说话呢,傅七先否决,“不行,网上声音太杂,她得天天跟我哭。” 咋又揭短? 就不能帮她树立个强大威猛的形象吗? 秦臻哀怨地瞪傅七,傅七说:“你先吵架赢了小黄帽,再考虑从事网络相关的工作。” 小黄帽一听提到了自己,摩拳擦掌说:“来,咱们吵一架试试!” 赢不了,小黄帽自我认知能力强得可怕,至今没叫过秦臻一声姐,秦臻毫无大姐头形象地退缩了。 几人边吃边闲聊,基地里这些天和他们处熟来的研究员知道他们打算吃火锅,还特意送了些饮料过来,数量不多,种类不少,什么可乐、啤酒都有。 秦臻依旧尝不出味道,砸吧着嘴喝了一杯,突然打了个嗝,把她吓一跳。 惊吓的表情逗得其余人哈哈大笑。 难得放松,吃饱喝足后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不知道是谁塞了副扑克牌进来,陈想与小黄帽两个爱玩的人兴致高昂,喊着要通宵打牌。 秦臻没经历过,争先恐后地举手参与,跟着他们嘻嘻哈哈地玩了半宿。 天快亮了,几个人类累得打着哈欠回房间休息了,秦臻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洗漱后往床上一扑,拱进了傅七怀里。 人太多了,一副牌不够玩,正好开始玩的时候傅七有事出去了一趟,后面回来了就直接去洗漱了,没参与进来。 秦臻一过来,傅七就醒了,搂着她揉揉脑袋,问:“玩的开心吗?” “开心!” 太开心了,甚至想丧尸病毒消灭后,她去开个棋牌室,天天打牌也行。 傅七说:“肯定是开心的,要是不开心早该来找我诉苦了……你只有在受委屈的时候才会想到我。” 秦臻说他说话酸溜溜的,一点也不豪爽。 “那我来个豪爽的。”傅七说。 说着对着秦臻亲了下去。 有了单独的房间后,不怕暴露隐私了,傅七常常亲秦臻,有时候亲额头,有时候亲发顶,这次不一样,他亲了嘴巴。 傅七翻身压到了秦臻身上,一只手横在她头顶,捋着她的头发,另一只手捧着她的脸,没给她反抗的空间。 这样的姿势怎么看都很凶猛强势,秦臻以为他会跟之前分开的时候那样激烈的吻她,紧张地浑身紧绷,像个僵尸一样躺着。 可实际上,傅七亲得很温柔,柔软的唇瓣贴着秦臻的唇,轻柔地摩挲、含咬,弄得秦臻脑子里晕乎乎,心里滚烫,不知不觉地,手就搂上了傅七的脖子。 秦臻觉得自己可能是可乐喝多了,有点醉了。 醉着醉着,她眼睛猛地一睁,用力推开傅七,惊恐地捂住了嘴,震惊地说不出话。 “你、你、你……” 时值凌晨,外面的天蒙蒙亮,有一丝光线从未拉严实的窗帘里投了进来,秦臻借着这丝微弱的光亮看见傅七表情沉静,目光晦暗,听见他低声说:“我怎么了?” “……你、你怎么能……” 说不出来! 秦臻在他的注视下吭哧了会儿,磕磕巴巴地换了个说法,“你还记得我、我不是人吧?” 傅七:“不是人怎么了?” 这不以为意的态度惹急了秦臻,她指着自己的脸,大声说:“不是人,咱们就只能柏、柏拉图,或者亲亲嘴巴,不能有体、体/液交换!” 傅七看着她那张严肃的乌青脸蛋,低头——秦臻急忙捂住嘴——傅七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再往上亲吻她眼睫,吻过额头,说:“我不介意,我口味重,我是个变态。” 他终于承认他是变态了! 但丧尸之所以能够提前引发人类体内的病毒,就是因为有体/液的交换,不过这里的体/液主要是指血液,其余的结论是研究员们检测后得出的推论。 秦臻如果不是僵尸,就可能是变异丧尸了,那么适用于丧尸的理论可能也适用于她……万一把傅七感染成丧尸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太严重了,坚决不能妥协! 秦臻捂着嘴巴用力摇头。 “我要是一定要亲呢?”傅七这么问出口后,想起另一个说法,抚摸着秦臻的头发问,“我要是强取豪夺你呢?” “我不同意!”秦臻声音很响,语气很坚定。 “可是宝贝。”傅七说,“强取豪夺是不需要对方同意的,双方都同意的话,那就不叫强取豪夺,而是两情相悦了。” “……” 好像还真是! 她以前都理解错了? 傅七看见秦臻眼中的茫然与震惊,颤动着笑了几下,拉着她的手腕说:“别捂了,不亲了。” 秦臻回神,不信他的话,手依然捂得紧紧的。 傅七只能用行动表明,他侧躺下来抱住秦臻,说:“真不亲了。” 这个姿势安全很多,秦臻缓缓放下捂着嘴巴的手,见他真没动作了,挨着他躺下。 躺了会儿,她嘀咕说:“我看过一本小说,写的是人和蟑、蟑螂……香香,你说他们怎么亲热的啊?不恶心吗?” “……” 这个类比太猎奇了,傅七不想理她。 秦臻沉浸地想象了会儿,说:“还有一本是人和老鼠……” 这种抽象的故事都是她沉迷小说那段时间看的,那时候没人分享,后来忘记了,现在重新记起,分享欲很强。 秦臻翻身面对着傅七,说:“香香,你说他们……嗯……那什么完了,那个……咳,还能要吗?” 傅七:“……” 就说不能让她看小说,脑子都要看坏了。 他不说话,秦臻脑子里不知道浮现出了什么画面,先“噫”了一声,又“啧”了两下。 傅七觉得不能让她再畅想下去了,突然开口,说:“我家还算有钱,保险柜里的东西价值不菲,密码是528……” 傅七说完密码,把地址和保险柜的具体位置也说了出来。 “除了保险柜,银行……这个算了,不过楼上的衣帽间、化妆间里也有一部分珠宝,时间太久,不知道还在不在,如果将来有一天秩序恢复正常了,可以去找找看。” 傅七说得很流畅,秦臻的注意力瞬间被抓了过来,在他说完之后,急忙问:“密码多少?再说一遍,没、没记住!” 傅七笑着捏捏她的脸,把密码和地址都仔细重复了一遍。 怕忘了,秦臻鹦鹉学舌地重复起来。 重复了几遍,不放心自己的脑子,她爬起来翻出自己的记仇本和笔,一笔一划地记下来后,又把那一页撕下来,谨慎地藏到夹层里。 做完这些,她松了口气,把宝贝挎包放在枕头边,重新躺下,感动地说:“香香,你真好!” 傅七:“我这么好,那再亲一下?” 他凑过去,被秦臻无情推开。 秦臻满脑子都是他家的保险柜,激动得不记得那些猎奇的故事了,辗转了几下,与傅七说:“香香,你说张教授他们真的能找到解决丧尸病毒的办法吗?” “B国人能制造出来,我们的人就一定能解决。” 对,是这个道理。 秦臻受到了安慰,过了会儿,又忧虑地说:“那我呢,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啊?” 她不会变成怪物吧? 要是变得更丑,就算傅七不介意,她也不好意思出现在傅七面前了。 “你会变成人。”傅七说。 秦臻不大愿意,重复和以前一样的话,“变成人有什么好的?生病、受伤……一点都不好。” 傅七:“变成人能谈恋爱、接吻,不怕有体/液接触。” 秦臻:“……” 明明是她先提起来的,怎么听傅七重复,她反而不好意思了? 她害臊,挠挠脸,说:“好吧,能变成人的话,那就做人好了……你睡觉吧。” 傅七“嗯”了一声,闭上了眼。 秦臻不用睡,挨着傅七在想变成人的事情。 四十年前海音慈善医院所有相关资料都转移到了北岳基地,研究所的人已经仔细研究过,傅七也把她身上的怪异点全部转述给了张习屏。 张习屏的团队分析后,认为海音医院的研究方向是长生,这一点与丧尸和秦臻的状态吻合。 二者的区别是丧尸是彻底的失败品,而秦臻是个半成品,具体体现在她伤口的愈合能力与曾经跳动过的心脏。 他们说她的躯体拥有再生能力,而心脏再生后,莫名其妙不再跳动,是因为她与傅七分开后,很长时间没有进食、休息,心脏承受不住,悄无声息地再次死掉了。 秦臻觉得这个结论很荒谬。 可傅七觉得有可能,并一直肯定地说她会变成人。 要怎么变成人呢? 上次心脏恢复跳动是因为被打穿了,想全部恢复成人类模样,难道要全身摧毁,重新生长吗? 果然还是逃不过被切成碎片的命运! 秦臻在心里叹着气,搭在傅七腰上的手挠了他几下。 傅七睁眼,说:“不是你让我睡觉的?” 秦臻厚脸皮地往他身上挪,趴在他胸口上,仰着头望着他,低声说:“香香……你、你不要去研究所看我,好不好?” 微弱的光线下,傅七嘴角抿了抿,抬起一只手臂遮住了双眼,没有回答。 “香香……”秦臻实在不想被他看见自己凄惨的模样,催他答应。 傅七静默了会儿,说:“再亲一下,就答应。” 他的手臂还遮在眼睛上,露出的唇一张一合的,被凌晨的微光照得水润柔软,看得秦臻感觉心脏马上又要活过来了。 她撑着傅七的胸口,往上一趴,在傅七嘴巴上亲了一口。 傅七感受到,拿开手臂,看见秦臻腆着脸朝自己笑。 憨憨的,傻傻的。 他再也忍不住,搂着秦臻一翻身,再次把她禁锢在身下,用力地亲吻了下去。 这次激烈了许多,也比上一次更有目的性,他的手刻意动了起来,在秦臻沉醉的时候,带有色情意味地揉捏,惊得她下意识发出声音,张开了嘴。 再之后,秦臻用力地推他,他分毫不让,直到口中尝到了血水的味道。 “你你你疯啦!”秦臻吓得声音都在打哆嗦。 “没变。”傅七喉结滚动,吞咽下口中浓厚的铁锈味道,含糊说,“要变的话,刚才就变了。” 秦臻不信,觉都不敢让傅七睡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就怕一错眼,傅七就变成了丧尸。 傅七与她正相反,非常自在,还问她:“什么感受?” 秦臻想打他。 但傅七还能正常和她说话,就说明现在没事。 她放心了些,舌尖抵着上颚感受了下,过了会儿,把脸埋在他怀里,害臊地说:“麻麻的……” 傅七又问:“哪里麻麻的?” ……明知故问! 秦臻狠狠给了他一巴掌,被他搂在怀里,依偎着躺在了一起。 躺了约二十分钟,天色更亮了,傅七依然没有变成丧尸,肤色、体温也都是正常的。 他看了眼时间,突然说约了北城基地的领导商谈这边的事情,要去趟会议中心,让秦臻在这里等他,稍晚点,他再回来带她去研究所。 秦臻不愿意,傅七再三强调是很重要的事情,她才点头,怕傅七在外面发生异变了,让他早点回来。 傅七答应了,快速出门,可他根本没有去会议中心,而是快速去了研究所。 张习屏看见他就摇头,说:“傅队长,你已经试过很多遍了,没效果的,她的血样与丧尸不同,不能把你同化。” “再检测一次。”傅七伸出胳膊,上面有很多尚未恢复的针孔,他语气平静又坚持,“半小时之前,我刚与她有血液交换,鲜血的效果可能和采集出来的效果有差异。” 张习屏皱眉,说:“你已经耽误很长时间了……” 傅七:“最后一次。” 张习屏无奈,点头让人重新给他检测。 傅七躺下,由着工作人员在他身上操作,脑海中浮现出秦臻傻乎乎的模样。 她没有痛觉,被咬出了血也不知道,害羞地说舌尖麻麻的。 她很害怕,却装得很无所谓……明明打个嗝都能把自己吓到。 所以,可以的话,还是他来吧。 正文 第72章 催眠 怎样才会醒? 秦臻总担心傅七在外面毫无征兆地变异, 要是变成和她一样的僵尸还好,万一变成丧尸被打了脑袋,可就没命了。 她等了一上午,傅七还是没有回来, 正好陈想出来喝水, 就让他帮忙问问傅七现在是什么情况。 陈想迷迷瞪瞪地往基地会议中心打了电话, 那边说傅七今天没去过。 这不就是傅七对秦臻说了谎? 人类对于八卦总是格外的兴奋, 陈想来了精神, 表示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即便傅七是他们队长, 他也一定会站在秦臻这边。 然后他打给了研究中心, 直接找上了张习屏。 陈想本意是张习屏是名义上的基地老大, 不说什么事都知道,肯定有知道的途径,谁知道刚说了傅七的名字, 就听张习屏说:“秦女士的血确定不能把人同化,你劝劝他,让他停了这个念头, 别浪费我们的时间了。” 陈想:“什么?” 张习屏没解释,说:“他正在研究所, 你来找他吧。” 陈想没听懂,秦臻也云里雾里的,不过人没事就好。 研究所离他们的住所很近, 几分钟就能到, 秦臻让陈想好好休息,自己去研究所找傅七,准备好好质问他为什么要说谎骗自己。 这次她可是稳稳占据了上风的, 不能再被傅七拿捏。 秦臻这段日子几乎频繁去研究所,里里外外所有人都认识她,也绝不可能错认了她。 到的时候,庄副研究员正好在楼下接收新器材,看见她,热情地迎上来,挽着秦臻的手要带着她去找人。 她对秦臻丧尸一样没有温度的皮肤非常喜欢,爱不释手地摸着,说:“真可爱!” 秦臻觉得她把自己当做玩偶了,说:“你喜欢,可以和我一、一样。” “我是想啊,我可太想了!”庄副研究员说,“不怕冷,不用吃饭睡觉,多好啊……要是所有人都变成这样,就更好了!” 秦臻从来没这么想过,这时顺着畅享了下,觉得这比小黄帽称霸世界的想法好。 所有人都和她一样,她就不是异类了,所有人审美统一,也没有物种隔离了,还有用不完的时间和精力去搞发明,搞生产,共建美好社会。 对啊,这样多好! “可惜我的血液感染不了人。”秦臻遗憾。 庄傅研究员比她还沮丧,叹了口气,惊诧问:“你都知道了?” “嗯,张教授说了。”秦臻有点苦恼,“怎么就不能把人同化呢?” 刚才她担心傅七被同化,现在可惜他不能被同化。 庄副研究员也很惋惜,说:“傅队长尝试了九次,伤口感染、血清注射等等各种办法都用了,担心是抗凝剂影响了效果,今天直接和你血液交换,还是没用……” 说到这里时,两人已经进入研究所大楼,有个小助手经过,被庄副研究员抓住。 “看见傅队长了吗?” 小助手答:“在楼顶和江院士说话呢。” “楼顶?那有的爬了。” 庄副研究员边说边往前走,走出一步感觉到阻力,回头一看,见秦臻捂着嘴巴,表情有些呆滞,问:“怎么不走了?” 秦臻如梦初醒,嘴巴张了张,含糊说:“我、我……我自己上去就行了,你去忙、忙吧。” 研究所其实就是一栋废弃的医院大楼,总共有十二层,为了节约资源,电梯已经停运,上上下下只能走楼梯,十分费时耗力。 庄副研究员手上还有事情,闻言说:“行,那你自己去,有事就喊人。” 秦臻点点头,走进了楼梯间。 楼梯间来来回回的人挺多的,每个人看见她都热情地打招呼,有几个还掏出小零食塞给她,秦臻接了,跟人家礼貌道谢。 等到了八楼,楼梯间来去的人渐渐少了,秦臻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住,靠着墙角蹲了下去。 脚步声没了,感应灯跟着灭了。 楼梯间里漆黑一片,静默无声,跟秦臻在墓里的时光很像,但这里又比墓中热闹,有工作人员的声音从安全门里传出来,好像是在谈论数据,又像是在抽空闲聊。 声音朦朦胧胧,很近,又像是在另一个她无法触及的遥远世界。 是傅七带她来到这个世界的,他却在想办法,想到她的世界里去。 他怎么能这样呢? 黑暗中不知待了多久,安全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个女研究员抬头,冷不防地看见一个蹲在墙角的黑影,吓得不轻。 好在感应灯下一秒亮起,她通过抱着膝盖的青灰色的手背认出了秦臻,长出一口气,拍着胸口说:“是小秦啊!” 说完不见秦臻动弹,研究员奇怪喊道:“小秦?你怎么蹲在这里?怎么啦?” 秦臻还是一动不动。 研究员心里一慌,快步跨上台阶,蹲在秦臻面前拉她的手臂,刚拉了一下,秦臻猛地抬头,张着嘴,凶狠地朝着她的脸咬去。 淡青色的皮肤与发疯咬人的动作,在惨白的白炽灯的照射下,呈现出惊悚的效果。 研究员被吓得一个趔趄,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怀中抱着的文件散了一地。 秦臻跟恶作剧得逞了一样大笑起来,说:“骗你的!” “你……”研究员心脏都快被吓出来了,坐起来拍了她一巴掌,“你吓死我了!” 秦臻只笑。 研究员还有工作要忙,确定她没事,说:“幸好我没带枪……以后别这么玩了,吓的人多了,容易有谣言传出去……” 秦臻连连点头,帮她把文件捡起来整理好,与她分开。 怕再遇见人,她连爬了四层楼梯,到了天台门旁边,静静站了会儿,鼓起勇气往外看。 天台的大门被打烂了,没有维修,北岳基地的冬天又比较冷,寒风一阵阵的,从门缝里吹进来,迷了秦臻的眼睛。 她揉揉眼再往外看,看见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并立在天台边,身后是灰蒙蒙的天空。天空低低压在基地上空,跟要砸下来一样,衬得那两道人影格外的萧条。 他们像是在说话,声音被北风吹散,秦臻耳朵都贴到门上了,依旧听不见。 两人说着说着,停了下来,跟冰雕一样站在寒风里发起了呆,过了不知多久,傅七说了句什么,江院士重重哀叹一声,抬起手拍了拍傅七的肩膀,转身走来。 可能是因为站太久腿麻了,转身时她差点摔倒,被傅七眼疾手快搀扶了一下。 秦臻可不想见江院士,赶紧蹲在了门后的杂物堆里。 最上面一层连着天台,白天有自然光线,晚上几乎没人上来,因此没有安装感应灯,江院士出来后顺手带了下门,光线太暗,她没发现杂物堆里多出来了的一团,扶着楼梯栏杆慢慢走了下去。 秦臻看着她的背影转过去、消失在楼道里,心想正常情况下,自己现在也该是这样衰老的模样…… 要是和傅七相遇的时候她就这么老了,傅七肯定不会喜欢她。 男人都庸俗,只喜欢年轻漂亮的肉/体。 秦臻在心里吐槽着,低头看了看自己“年轻漂亮”的身体,挠了挠脸,继续从门缝里偷看傅七。 天台上只剩下傅七自己了,他的手搭在栏杆上,微微躬着腰,目光依稀落在遥远的天边,不知在想什么。 秦臻不喜欢这样萧瑟的气氛,无声看了会儿,蹲下在杂物堆里摸出了一块小石头,从门缝里瞄准了傅七,扔了出去。 “啪嗒”一声,石头落在傅七侧后方。 他余光瞥了一下,继续在风中出神。 没砸到他,秦臻不服气,捡了第二颗,眯眼瞄准了,再次用力扔去。 这次落在了傅七脚边,他低头看了眼,不以为意地把小石头踢开。 秦臻又扔了两颗,都没扔中,火气上来了。 她拉开天台的破门,怒气冲冲地走出去,走到距离傅七还有两三米距离的时候,手里的小石头朝着他扔出去。 傅七在她开门时就转了过来,眉眼中的沉郁隐藏了起来,笑着接了颗扔到身上的小石子,挑眉说:“先偷窥,再偷袭?怎么又做坏事了,秦小臻?” 傅七说话的同时把接到的那颗石子扔回给秦臻,她没接住,石子掉到她身上,滚落在脚边,被她一脚踢飞。 秦臻板着脸说:“懒得和你废话……你在干嘛?” 傅七:“在想事情。” “什么事情?” “在想研究所到底能不能研究出抑制丧尸病毒的疫苗。” 假话,他肯定不是在想这个。 他想的应该是研究所的实验正式开启后,她要经历什么,会是什么结局。 但秦臻选择顺着傅七,问:“你觉得能、能吗?” “能。”傅七说。 秦臻不信,说他在安慰自己。 傅七说:“能的,人类拥有无穷的想象与创造力。你看,末世前,手机电脑已经是人们生活中的日常用品,但在五百年前,你说两个人相隔万里能够自由对话、看见彼此的模样,谁敢相信?” 这倒是,放在以前,这都是神仙才能做到的事情。 秦臻爱听,说:“多举点例子。” 傅七顺着她继续,说:“人类向往天空,于是发明出风筝、滑翔翼、飞机,截止末世前,已经送多名宇航员步入太空。人类向往海洋,于是有了潜水、海洋馆、海底隧道。人类追求长生,于是东方有了仙丹灵药,西方有了不死魔咒与泉水,而B国研究出了可以摧毁人类的丧尸病毒……” 前面听得秦臻心潮澎湃,最后一条画风突变,让她心梗。 她满脸无语地说:“谢谢你的安慰啊,更加不敢相、相信人类了!” 傅七失笑,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抱着她蹭了蹭,低声说:“没事,能研究出最好,研究不出来的话,我跟你一起逃回地下……” 她的体质解决不了的话,注定不会有安宁的生活,人类会一直追寻她,但没关系,世界这么大,如果人类生存的地方容不下她,那他们就去人类到达不了的地方,比如冰川下的洞穴,比如深海峡谷。 总有她的容身之处的。 “到时候把你老公和小丧尸也带着,几百年后如果人类文明重新复兴,有盗墓贼找到了你,你就可以很坚定地告诉他们,旁边的尸骨是一具是你的女老公,一具是你的男朋友,还有一具是你的宝宝,一家四口……” 傅七说着说着,表情郑重了几分,“我不介意做小,只要你别跟人说宝宝是我生的。” 秦臻:“……” 这张嘴可真烦! 傅七没一点自我认知,手指穿插在她发缝里揉按了几下,又自暴自弃般说:“说是我生的,也行吧……反正你这脑子时间一久什么都记不住,到时候肯定会胡说八道。” “……” 秦臻朝着他肚子挥了一拳,傅七夸张地弓腰,下巴压在了她肩膀上。 这样在寒风里拥抱了片刻,秦臻犹豫着,低声问:“万一真失败了,你真的愿意陪、陪我一起逃,远离人间吗?” “愿意。”傅七说,“不管你是僵尸还是丧尸,不管你是秦臻、宝贝,还是中二的琉璃公主、冰熙妃夜……这名字好丢人……我都愿意。” 秦臻:“……” 她搂在傅七背上的手抽了他一巴掌,怒声纠正:“凌妃熙夜!” 傅七脑子肯定有问题,超过三个字的名字他从来就没叫对过! “行吧,凌熙妃夜。” 傅七认输,抓住秦臻怎么暖都热不起来的冰凉的手塞进口袋里,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脸贴着脸,脚步轻轻摇晃,有点像电视剧里舒缓的双人舞。 秦臻喜欢这样,像他在哄她。 安静地被哄了会儿,听见傅七疑惑问:“宝贝,你确定是凌熙妃夜吗?我怎么觉得这么拗口?” “……” 秦臻想把他从楼顶推下去! 关键时刻,楼梯间传来了脚步声,一个研究员推开门,气喘吁吁地说:“小秦,傅队长,催眠机器、机器调试好了,教授说你们正好在,要不要去看一下?” 这是秦臻最重视的机器了,她当然要去试。 不过去之前秦臻先问江院士在不在,研究员说不在,她才与傅七一起下去。 催眠机器是末世前新研发出来的,说是最新科技,主要有两种功能,一种主要用于刑事案件,能够唤醒人内心深处的记忆;第二种是用于临床医疗,能切断人与外界的关联,让人沉醉在美梦中,得到全身心的放松。 再没有比这个更适合秦臻的了。 她没有痛觉,被催眠后,就算是被分尸,也只有痒痒麻麻的感觉,就不会难堪和害怕了。 在张习屏亲自讲解过功能后,秦臻问:“真的有、有用吗?” 张习屏看傅七,傅七说:“有用。” 秦臻看他说的这么笃定,猜想他可能试过了。 难怪这些天经常找不到他,原来是背着她过来搞各种测试了。 幸好她身上的病毒感染不了别人。 秦臻没揭穿,围着催眠舱走了几圈,听见张习屏说:“要不先进去试试?提前演练一下,省得到时候紧张。” 秦臻觉得可以,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小心地躺了进去。 催眠舱有个巨大的玻璃罩,机器启动后就落了下来,秦臻躺在里面,感觉这算是另类的棺材,让她很有安全感。 她能隔着玻璃罩看见外面的人,看见傅七正凝眸注视着她,目光衔接后,他转过了脸,看起来有点怪。 秦臻跟他说话,声音被玻璃罩阻隔,没能传出去,反倒有声音通过机器传了进来。 “闭上眼,想着让你轻松快乐的事情。” 这道声音经过系统的改造,缥缈空灵,像是云端飘来的,让人如沐春风,很舒服。 秦臻觉得有意思,想先沉浸式地体验一下,看这个机器到底行不行。 要闭眼的时候,看见傅七隔着玻璃罩在对她做口型,她没看懂,想跟傅七说什么有话等她体验完出去了再说。 嘴巴张开,想起声音传不出去,秦臻又合上,冲傅七摆了摆手,让他不要打扰自己,然后放松地闭上了眼。 这一闭,只感觉脑中越来越轻,好像所有的思绪在被慢慢抽空,意识仿佛化作了一阵风,轻飘飘地散开了。 秦臻没了动作,静静躺着,而催眠舱外的显示红色指示灯规律地闪烁了半个小时,转化成了稳定的绿色。 张习屏如释重负,转身要吩咐助手继续操作催眠器,看见了傅七,顿了一下,说:“为了确保她不会中途惊醒,要加大催眠强度……可以吗?” 傅七避开他的目光,说:“可以。” 低沉地说完这两个字后,他喉结耸动了几下,嗓音喑哑说:“按你们的计划来就可以,她相信你们,我也相信。” 张习屏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会儿,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默默转过了身,让助手继续。 他觉得傅七是在后悔没有和秦臻好好道别。 没办法,是傅七说秦臻容易紧张,提前告诉她什么时候要进行催眠,她一定会放松不下来,催眠的成功率会大大降低。 傅七要是表现得太怪异,会被看出来的。 先前在傅七身上实验浪费了太多时间,不能再拖了,研究必须尽快开始,没时间让秦臻慢慢适应了,她只有清醒地接受研究,或者快速沉睡。 也可能傅七是心中煎熬,毕竟这事是他答应的。 秦臻没有亲人,昔年旧友只有江院士一个,她处处躲避,最亲近的只剩下傅七。 就跟病危通知书必须由家人来签字一样,针对秦臻的研究,也需要她最信任的人的首肯。 张习屏不会安慰人,也没精力多注意傅七,迅速投身研究的准备工作去了。 秦臻闭眼的第三天,研究所的人确保她已经被深度催眠,研究正式开始,傅七被请离了十一楼,那之后秦臻的事情,就与他没有关系了。 时间是最公平,也是最无情的,它不顾旁人的心情,兀自流逝。 后来的日子里,那些外国人不断提出新的要求,北城基地与之周旋着,风波断断续续,只有处于风暴中心的北岳基地不受任何干扰。 所有人都知道这里在进行一项重大研究,偶尔一些任务小队途径于此,想来瞻仰一下,都被基地的防守势力撵走。 能自由进出的除了研究员与得到授权的官方代表,只有末世第一小队的三个人和小黄帽。 再后来,久久不见研究结果,人们的注意力慢慢转移到眼下的艰苦生活上,秦臻与北岳基地的事情渐渐不再是人们关注的重点。 又一段时间,傅七几人开始正常出任务。 任务结束的间歇,他总会回到北岳基地。 研究所的八楼以上是重点区域,全面封锁,他去不了,见不到秦臻,也不知道研究的进度与她的状态,只偶尔收到江院士让人转达的话,通常很简单,就一句:她还在沉睡。 这样就很好了,揣着美梦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就不会害怕了。 研究所的灯在秦臻入睡后,就再没有熄灭过,发电机、医疗器材等末世里珍贵的耗材接二连三的运送进来,为这个小小的基地尽可能地提供充足的资源。 在秦臻陷入沉睡的第七个月,研究终于初有成效,傅七被准许进入九楼,成为第一个注射丧尸病毒疫苗的实验体,自此开始了他漫长的被全方位监测的时光。 第九个月,傅七体内的丧尸病毒有了波动,研究所快速调整方向,开始新一轮的研究。 第十二个月,傅七接种了改良后的疫苗,身体出现剧烈反应,差点丧尸化。 …… 到第十八个月,最新的检测结果显示傅七体内的丧尸病毒开始减少,整个研究所欢天喜地,激动地汇报给了北城基地,在官方与研究人员的商定下,小范围地宣布了这个消息,招募了一些自愿报名的实验人员。 对人类伤害最大的往往是人类自己,能拯救人类的,也是他们。 在研究开始的第二十二个月,第一批次的疫苗正式发放。 自愿献身的实验人员在多重身体检测,确认无误后,得以自由行动。 出于人道主义精神,研究所的工作人员被分别派送到他国协助研发疫苗,只有三分之一的研究员继续钻研,他们分为两拨,一拨专注于疫苗的改进,另一拨的研究重点转向了秦臻。 有了前面近两年的基础,他们对秦臻的身体数据已经非常明了,针对她再生的能力,夜以继日地研究了很久,在一个夏日清晨,让傅七见到了秦臻。 秦臻身上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她乌青的肤色,现在没有了,傅七差点没认出来。 “……她体内的病毒有两种功能,一种功能是干扰她的感官,让她感受不到疼痛、饥饿,另一种功能是无限生长。也就是说她每次受伤后,机体会自动修复,但因为修复不同步,在感官异样的基础上,她不知道身体的某部分恢复了正常,导致修复的部分因为缺少养分的供给,重新死去……” 张习屏才四十多的年纪就熬出了满头白发,但精力充沛,激动地与傅七说着他们的发现。 所有情绪都被强行压下,傅七仔细听着,在他絮叨了五个小时之后,问:“现在是什么状态?” “她体内病毒增长太快,还没有完全清除,需要继续监测,但全身器官都是新生长出来的,心跳、血流、呼吸与正常人一样,可以开始适应正常生活了……” 生命是一条奔腾不止的长河,不会倒退,不会停止,唯独秦臻不同。 她的生命在二十一岁的时候暂停,辗转四十余年,终于重新启动。 张习屏说她可以开始适应正常人的生活了,可人并没有苏醒,怎么能算做生命的重启? 傅七耐心听完,问出重点:“什么时候苏醒?” “不知道。”张习屏说,“我不是催眠方向的专家,不清楚。” 傅七去找江院士。 江院士比以前苍老了许多,在她孙女的搀扶下戴上了老花镜,说她对这方面的了解也不多,给傅七推荐了个她认识的教授。 老教授远在别的基地,在官方的护送下来到研究所,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后,说是秦臻自己不想醒来。 “也许她梦里有什么牵挂,让她舍不得醒来。”教授说,“多陪着她说说话,讲些让她喜欢的东西,或许能有作用。” 接下来的日子,围在秦臻身边的人大致分为了三种。 一种是负责清除她体内残余病毒的研究员,一种是研究催眠效应的教授,另一种是秦臻曾经的朋友。 范虚兄弟俩围在秦臻身边喊“夜姐”和“大佬”,喊的同时,一个耍桃木剑,一个往她脸上贴道符。 叶茴也来了,沉睡的人是骑不了摩托的,她在傅七的提议下,把那身帅气的皮衣披到了秦臻身上。 德高望重的江院士则在众多对她崇敬有加的研究员的目光下,尴尬地骂起脏话。 许老二的雷霆小队、田励、小娅她们全都来了,周银、陆幸,甚至与秦臻只有过短暂接触的刀疤脸、两个工作人员,以及国字脸也经常过来。 除了他们,还有小黄帽和秦臻的队友。 小黄帽一来就给“小光”唱歌,歌声太难听,每次研究员们都闻声逃窜。 陈想在一旁碎碎念,一会儿叫秦臻小僵,一会儿喊她小秦,和以前做网友时一样和秦臻闲聊。 老墨沉默寡言,和秦臻说过的话不多,却是最惨的那个——整天学狗叫。 丢脸的丢脸,搞怪的搞怪的,各种方法用尽了,秦臻却始终不醒。 丧尸病毒的疫苗研究出来后,国家快速开始了对丧尸的围剿和城市的重建,正是缺少人手的时候,这些人各展神通地努力了半个月,被傅七撵走。 秦臻身边又只剩下了傅七一个人了。 他每天给秦臻擦脸,和她说话,给她吹小风扇,在她病床前玩手机、看僵尸电影,偶尔会给她念书。 书的内容多变,有黏糊糊的言情小说,有教人怎么提高情商的,还有一些猎奇的人兽恋。 旁边来来往往的研究员听的多了,看傅七的眼神都不正常了。 傅七不在乎,又一次,他陪在秦臻的病床旁,翻看着她的记仇本,数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自己的名字,提醒秦臻她还有两百六十七个仇没报。 ……他有惹她这么多次吗? 傅七不理解,一页页核对后发现,在分开的那段时间,她每想他一次,就给他记下一笔。 “还没找到我?欠打!”她是这么记的。 傅七看着看着笑了起来,又翻看起后面记录他们的小漫画。 他看了一整宿,在天亮时把秦臻的记仇本收好,捧着她微凉的脸,轻轻地亲了一口,而后注视了她三十分钟,见她仍没有醒来的迹象,转身去找了几位院士和教授。 “没有办法让秦臻苏醒,那就让我感染她身上的病毒。” “不行!”江院士第一个拒绝。 丧尸病毒与秦臻身上的病毒源头一样,两种都是不人道的,必须被彻底消灭,而且秦臻身上的病毒是有针对性的,别人也无法感染。 催眠方面的老教授也劝说:“别急,会有办法的。” “不急不行。”傅七说,“万一你们十多年后才能把她唤醒,到时候我年近四十,是个半只脚迈进棺材的老人了,她还是二十一岁的年轻模样,我们怎么在一起?” 停顿了下,他皱眉说:“老夫少妻好听吗?” 老夫少妻不好听,“半只脚迈进棺材里的老人”也不好听啊! 在场的研究员资历都很深,最年轻的也四十多了,被傅七一句话扫射了遍,全体无语。 老教授:“小伙子这么虚荣啊。” “对,我很虚荣。”怀有容貌和年纪双重焦虑的傅七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要求,“教授,辛苦您想想办法,要么快点唤醒她,要么把我的肉/体停留在最美好……不算很美好,但勉强还行的二十七岁。” “……” 老教授搞不懂现在的小伙子,被逼无奈,回去琢磨了起来。 正文 第73章 美梦(1) 好朋友。 老教授仔细钻研着秦臻的情况, 其他领域的科研员也没闲着,按部就班做着自己的工作之外,时不时会热心肠地帮忙出主意唤醒秦臻。 “挠脚心试试!” 贴道符都没用,挠脚心能有用? 但捏脚香师傅还是重拾旧业, 勤勤恳恳服务了起来, 可惜结果不尽人意。 “深情一吻!” 这位研究员感情比较细腻, 从童话故事的方向给出了建议。 这么不科学, 当然也没成功。 研究员严谨地琢磨了半天, 有理有据地推测:“会不会是因为你不是王子呢?换个真王子来试试?” 傅七:“……要不您先考个巫女证再来代入西方童话世界呢?” 研究员悻悻闭嘴。 还有一个说可以试试烧符纸叫魂,小时候他高烧不退, 奶奶就是这样给他治病的。 正好张习屏过来检查秦臻的状态, 听了个正着, 说他身为一个研究员,在研究所这么神圣的地方搞封建迷信,把他训斥了一顿, 全研究所点名通报批评。 由此,傅七得出结论,再优秀的人脱离了自己擅长的领域后, 都有可能变成傻子。 听这些病毒方面的研究员瞎出主意的自己也是个傻子。 科学才是真理。 傅七重新找上老教授。 老教授说秦臻体态安详,睡眠状态极佳, 像是在沉醉在美梦中不可自拔。 她的记忆和经历傅七全都知道,都一一出现在她病床前了,还有什么能让她流连忘返, 迟迟不醒的呢? 没有人知道。 老教授没见过年龄焦虑这么严重的小伙子, 潜心思量后,说:“催眠舱的功能之一是协助案件侦破,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人的脑电波, 也许可以尝试通过另一个催眠舱联通,去梦里唤醒她……” 这是新型研究,末世前只进展到理论阶段,还没有投入使用过。 老教授比较谨慎,提醒傅七这种操作没有数据支持,成功性未知。 但在一旁听见他们谈话的庄副研究员很自信,说:“不就是入梦吗,古代人都能做到,咱们现代科技肯定也行。” 老教授问她在哪看见古代人有入梦的本事,她说在小说里看到的,被老教授揪着耳朵打了一顿。 开过玩笑,庄副研究员端正态度,说科幻电影里也有很多类似情节。 曾经登月、建立空间站等等,也全都是科幻电影里才有的情节,现在还不是成为了现实? 她勇于尝试,主动把这事揽了过来,不过执行的时候,还是有点担心,说:“万一……我是说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你也醒不过来了……” “没关系。”傅七说。 他已经通知了江院士与陈想,如果他与秦臻真的都醒不过来了,就辛苦他们找个棺材把他俩埋起来。 庄副研究员很感动,说:“你俩感情这么深,生死与共啊!” “也不是。”傅七说,“主要是我这个人大男子主义,又生性争强好胜,我非得去她梦里看看,是什么人让她恋恋不舍……你就当我是去抓奸的。” 庄副研究员哈哈大笑。 后事安排好,仔细检查过催眠舱后,她请老教授与张习屏过来核对了一遍,确定操作无误后,启动了机器。 傅七警觉惯了,不习惯被动操控,没有完全放松,导致机器起作用比上次慢了点,过了小半天,才转变成稳定的绿色。 后续观察和记录的事情都由庄副研究员负责就行,她送老教师和张习屏回去休息,出去的时候,看见了无声站在病房外的江院士。 江院士看见他们,什么都没说就转身离开了,也不知道是来看傅七的,还是来看秦臻的。 之后庄副研究员回到病房,集中精神整理起今日数据,中途看了眼病床上与催眠舱里的两个人影,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好笑。 她笑了下,笑着笑着,嘴角一耷拉,捂住了脸. 有什么东西被风吹到了傅七脸上,他把东西拿下来,看见那是一朵毛茸茸的粉色合欢花。 北岳基地是没有这种花的。 傅七捏着花抬头,看见一条宽阔的林荫道,道路两旁树木葱郁,上面缀满了鲜艳的合欢花,一簇簇聚集着,宛如堆在绿叶间的淡粉色积雪,又仿佛绽放在枝头的蒲公英,随风轻轻摇摆。 他没见过这样的繁花,只见过这条林荫道。 只不过他看见的时候,道路上又脏又乱,挤满了腥臭的丧尸,而此时的林荫道上,树影摇晃,干净整洁,偶尔有行人骑着自行车晃悠悠经过,一副悠远的岁月安宁的样子。 傅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信步往前走去。 走出不远,看见树荫下停着一辆运货车,车上堆满了篮球大小的西瓜,其中一个劈开了,露出汁水饱满的红色果肉。 有西瓜摊,却没有摊贩。 “将军!”不远处有人大喊。 傅七看去,见对面树荫下摆着张小木桌,几个大爷正摇着蒲扇下棋,旁边有个探头观看的中年大叔摇头叹气,说:“我就说刚才不该走那一步……” 这大叔一点都不君子,别人下棋,他在旁边叭叭个不停。 一个穿背心的大爷看着有点生气,正好瞥见傅七,说:“有人买你的瓜,卖瓜去你!” 大叔的目光好不容易从棋盘上移开,对着傅七喊:“三毛钱一斤,小伙子,你自己先挑着!” 周围的一切都在诉说着这是一段很古老的时光,包括物价。 然而傅七口袋空空,什么都买不了。 他往前走去,穿过林荫道到了对面,说:“我不买瓜,我是来问路的,大爷,你知道老一中在哪边吗?” 这和傅七曾经走过的街道截然不同,但夏日西斜,他辨认得出方向,跟路人打听是想试试自己是否真的存在。 而且其实他更想问的是现在是哪一年,这里是不是霖乡。 “什么老一中?”大爷困惑,问周围的人,“咱这不就一个一中吗?” 傅七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不等他解释,几个大爷已经你一句我一句说了起来,“就一个一中,前面不远就是……” “小伙子你也不像高中生啊,去一中干啥?” “是新来的老师吗?” “老师也不会现在来学校,放暑假呢。” 傅七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说话,“我是来找人的。” “找谁啊?”小县城里大家来来往往的,大多都认识,老大爷们一听说找人都看了过来。 傅七笑笑,说:“我来找秦……秦老师,一中的秦老师。” 微微停顿了下,傅七再低声接着说:“我的一个朋友是他家亲戚,听说他女儿生病了,托我帮忙来看看。” 他本来想说他是秦老师的学生的,记起那个三口之家里归纳得整齐的教案、书本,觉得那对夫妻可能会很严谨,想想还是算了。 说到“秦老师”的时候大爷们还没什么反应,一听生病的女儿,输棋大爷反应过来了,说:“是老秦啊?哎呦,他是我家邻居,就住在学校里,从这往前走,挨着学校大门的那栋家属楼就是……” “她闺女是什么病来着?说是心脏不好?” “心脏什么瓣膜病……”大爷们说得含糊,更多的是感叹,“好好的小闺女,怎么就得了这病……” “现在是在海音医院治疗是吧?” “是,这段时间又住院去了……”输棋大爷顺便提醒傅七,“她家里估计没人,你去医院找找吧,我记得她的病房在三楼。” 傅七谢过大爷,往海音慈善医院的方向走去。 这家医院是一切罪恶的源头,但在秦臻心里,似乎曾经有过一段安宁的幸福时光,让她眷恋不舍。 傅七看着那大大的“慈善”两个字,目光晦暗,在医院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抬步迈进去。 这家医院建造的很好,里面很干净,医务工作者来来回回忙碌着,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过关于它的案卷,傅七也想不到这家医院私下里竟然在做那么残忍的事情。 他心情阴郁,再次停步,闭眼平复了下情绪,按照指示牌往住院部走去。 走到里面的小路,听见身后有叮铃铃的声音,傅七侧身回头,见是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女孩,车子骑得歪歪扭扭,很不稳当,后座上似乎还载着另一个女孩,正在哇哇大叫。 “你会不会骑啊!” 声音清脆,听起来有点着急,既熟悉又陌生,让傅七怔在了原地。 自行车已经到了他旁边,骑车女孩皮肤偏黑,但神采奕奕,自信地说:“放心,摔不着……你别动啊!” 后座上是一个与秦臻有七分像的少女。 不同的那三分主要在于她的年纪、肤色、胖瘦。 女孩十八九岁的样子,身上穿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病号服上有着刺目的“DF”的图案。 不同于傅七熟悉的乌青、干瘦模样,现在的她脸颊带着些婴儿肥,皮肤白里透红的,额头还沁出了些汗水,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急的。 总之,很有活力。 她搂着前面骑车女孩的腰大声叮嘱:“你别摔到我了!我跟你讲,我生了很严重的病,不能受伤的!” 骑车女孩说:“不会的,真摔着你了,我姑婆肯定不能饶我……哎哎哎!” 信誓旦旦的话还没说完,自行车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车轮一歪,朝着旁边的花坛冲了过去。 傅七都来不及上去扶一把,两个年轻女孩就惊叫着,连车带人一起栽了进去。 她俩骑的慢,摔下去的时候被花坛里的绿植挡了一下,人看起来没受伤,就是两人的头发被绿植勾住,弄得乱糟糟的,看起来有点狼狈。 “都说了你不会骑,你非要骑,非要骑!”少女秦臻非常委屈,坐在花坛旁,揪了一把绿叶朝骑车女孩身上扔去。 骑车女孩晃着头上的绿叶,讪讪说:“对不起嘛……那换你来带我?” “我是病人好不好!” 熟悉的充满怒火、委屈的埋怨让傅七没能忍住,笑出了声音。 两个女孩听见了,一起看过来,莫名其妙的眼神在他身上转了一圈,防备地收回去,捋好头发去扶自行车。 她俩没事,自行车就有点惨了,像是撞在了花坛下的岩石上,车头歪了,前轮也瘪了下去。 骑车女孩检查着自行车,说:“你的自行车也太不经撞了……” “江小疯!”秦臻生气,“你再说是我自行车的问题?!” “自行车本来就不安全……”骑车女孩嘀咕,见秦臻又要往她身上扔树叶,她赶忙说起别的,“我科目一满分考过了,爸妈说过几个月,等我驾照到手家里就买车,到时候我开车带你兜风。” “真的啊?”秦臻瞬间不生气了,既惊喜又羡慕,紧接着担心说,“你九月就要去大学报道了,得等到寒假才会回来吧……” “我快点不就行了吗?”骑车女孩自信满满地说,“我学什么都快,区区驾照,说不定下个月我就能拿到手!” 秦臻看起来很信任她,又高兴起来,说:“好啊,那你快点,到时候咱们自驾旅游!” “你叫江小疯?”傅七听到这儿忍不住了,来到两个女孩旁边,低头问骑车女孩。 骑车女孩警惕地看了看他,说:“是啊,怎么了?” “听我一句劝。”傅七诚挚地说,“你,江小疯,尽早放弃考驾照,这一辈子都不要碰任何类型的车辆。” 说完他看向秦臻,在她乌溜溜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身影,内心不自觉变得柔软。 他朝着江小疯示意了下,对着秦臻郑重说道:“你,秦小臻,不想后悔的话,永远不要坐她的车。” 傅七自认能勾得秦臻这个小色鬼三番五次地对他下手,他至少是眉眼端方、五官俊秀,加上出身,怎么说也是很正派的形象。 这番话说的也很真诚,没做过逾越的行为,可惜好心建议,换来两人的不满。 江小疯满脸不忿,说:“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们女孩子啊?!” 傅七:“……你对自己真的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吗?” 江小疯怒了,说:“哎,你这人!” “别理他。”秦臻拽着江小疯让她推着自行车,自己走在她侧后方,小声说,“别搭理他,这人估计是个疯子……咱们先走,他再敢骚扰咱们我就把他撂倒。放心,他一看就是个虚壮菜鸡,我两年没练过了,对付他也是手拿把掐。” “虚壮菜鸡”傅七:“……” 不愧是好朋友。 难怪你俩隔着四十年的时光也能再次玩到一起去。 正文 第74章 美梦(2) 正文完结。 傅七再次去见秦臻的时候, 是跟着她妈妈去的。 这一家三口都姓秦,一个是老秦,一个是秦老师,最后是这个生病的小秦。 老秦去找医生了, 秦老师坐在床边跟秦臻介绍:“这是你表哥的同学, 听你表哥提起过咱们小县城, 因为家里出了点事过来散心的, 顺便替你表哥来看看你。” 傅七对着十八岁, 还不认识他的秦臻微笑,说:“你好, 我是傅七, 小名香香。” 秦臻靠坐在病床上, 面前摆放着一个小桌子,左手搭在旁边,正在挂点滴, 右手边摆着一盒彩铅,之前正在涂涂画画。 看见傅七,她脸一皱, 说:“你好。” 第一次见面还说他是疯子呢,傅七知道她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接受自己这位客人。 他找借口回避了下, 给这对母女留出说悄悄话的空间,果然听见秦臻质疑:“我哪个表哥?” “姓白的那个,白云边不记得了?”秦老师说, “你三姥爷的外孙, 家里开工厂的那个,前年过年时候,你三姥爷说起过的。” “……记不清了。” 秦老师:“在首都念书的那个, 以前你们流行交笔友的时候,不是还通过信吗?” 秦臻想起来了,“字很丑的那个!” 秦老师说她只记得人家字丑,不记得人家成绩好。秦臻不爱听唠叨,说昨天见过傅七,神神叨叨的不像好人,问秦老师有没有跟表哥确定过。 没确定过。 要是确定过,傅七就被揭穿了。 秦臻的父母把房产交给白家的亲戚,人家能四十年不来打理,说明不在乎这一处房产,应该是很有钱的亲戚,跟他们的关系或许不亲近。 这对夫妻是教师,身边有个生病的女儿,想来是不愿意被当做打秋风的穷亲戚的。 傅七猜他们不会为了这点小事专门联系白云边,秦臻的梦里也不会有那个远亲表哥的联系方式,才编出这个身份。 秦臻:“他要是骗子呢!” “他昨天刚到就跟对门的李大爷搭上话了,李大爷那一家四五个警察……” 傅七等她们嘀咕完才进去,但因为不熟,说不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后面几天,傅七没有过多打扰秦臻,他就像跟秦家父母说的是来散心的一样,在这个秦臻很喜欢的小县城里到处走走看看。 他会的多,顺便弄了点钱,偶尔带着水果去学校看望老秦与秦老师,请教他们问题的同时,蹭吃蹭喝。 慢慢的,他知道了很多秦臻相关的事情。 不止她父母,她姥姥、爷爷也都是教师,她爸爸在教书的同时还给杂志社供稿,是个小有名气的兼职作家。 她是十五岁时身体突然出现问题的,检查了大半年,确定是心脏原因后,所有激烈一点的运动全部停了。 她跟江小疯一样,也是今年高考,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但因为身体不好,到时候可能需要办理休学手续。 她挑食,喜欢吃肉,不爱吃蔬菜,因此没少被秦老师唠叨。 她基本都是上午开始用药,同时画画或者看小说,她父母总会有一个在旁边陪着,点滴打完已经是下午了,她会戴上耳机听歌,或者看电影,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等到傍晚太阳没那么毒了,她常常跟江小疯下楼去玩,如果护士允许,她偶尔可以骑着自行车穿过那个开满合欢花的林荫道,回家住一晚。 …… 时间一天天过去,后来的一天,秦爸去省会参加了个作家交流会,在他离开的那个夏日傍晚,暴雨突降,秦妈接到电话,说秦臻的姥姥不小心摔了一跤,被送去了县医院。 秦老师也是独生女,收到消息急匆匆出门,在校门口遇见了傅七,就托他帮忙去医院给秦臻送一下晚饭,让她在医院里好好休息,明天她再去陪秦臻。 傅七到医院的时候,雷声轰鸣,暴雨倾盆,外面的天空黑压压的,跟要坠落下来一样。 “后面几天要去走亲戚,周六出发去学校……”江小疯正在跟秦臻道别,“等国庆放假回来了,我再来找你玩。” 秦臻说:“你放假了不是得继续考科目二吗?” 江小疯在科目二的阶段遭遇了滑铁卢,考了三次都没过,终究没能在暑假结束前拿到心心念念的驾驶证。 她被戳了痛处,受伤地捂住了心口。 不过好朋友就是用来伤害的,她很快振作起来,说:“不差那几天,寒假再考一样……上了大学就能谈恋爱了,等国庆回来,给你讲我和我男朋友的事!” 这年纪的少年都是刚从高强度的学习压力下解脱,心思活跃,对大学和恋爱充满向往。 秦臻也不例外,不过她因为身体缘故,接触的同龄人比较少,还被爸妈看着,这一点是不用幻想了,因此对江小疯十分羡慕。 俩人说着说着,一个护士过来了,傅七顺势跟着她进去。 护士说:“江小疯,主任刚才还说你呢,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还没回去?” “就回了。”江小疯跟秦臻挥挥手往外走。 她知道傅七是秦臻家的客人了,还是不待见他。 这时候的江小疯还没进化成江院士,没那么慈爱,从傅七身旁的时候,甩了他一记冷眼。 护士是来抽血的,抽完血把窗户关好就走了,傅七这才和秦臻说了她家里的事。 秦臻有个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知道姥姥摔的不算很严重,放心了,就摸着手机找了个电影看,打算一遍看电影,一边吃饭。 她记忆里的手机是那种老古董,屏幕比较小,傅七帮她洗了水果,出来时听见声音转过去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屏幕上穿着藏蓝清袍的僵尸一蹦一蹦地去咬人。 他嘴角一抽,说:“不要总是看这种电影……” 这秦臻的古早记忆,在这里他俩不熟,这话算的上是冒犯了。 秦臻果然瞪他,“这种电影怎么啦!” 傅七:“……” 这让他怎么说? 说因为这种电影,你脑子给看坏了,才会误以为自己是僵尸? 但话说回来,在她独自生活在墓穴里的那段日子里,误以为自己是僵尸,让她轻松很多。 傅七叹气,说:“我是觉得你心脏不好,怕你受刺激。” “这种电影才不吓人呢!”秦臻说,“这是喜剧,很轻松的好不好。” 傅七问:“你喜欢这种?” 秦臻说:“有点小刺激,又不吓人,当然喜欢啦。” 傅七没看过这种电影,表达了好奇心后,获得秦臻的同意,坐在病床边跟她一起看了起来。 暴雨天的晚上很适合看电影。 不知道是秦臻记忆的问题,还是医院特意安排的,这间病房只有她一个人住。 放在现实里,秦臻一定会蹭到傅七怀里搂着他胳膊一起看,但梦里的秦臻不会。 傅七看电影的同时,分心看秦臻。 电影确实很好看,秦臻看得很入迷,好几次盯着屏幕忘记吃饭,还得傅七提醒。 电影看完了,秦臻还回味无穷,大有看第二遍的意思,等看见傅七收拾好餐具要走了,才从手机里抬起头。 她先看了看外面的暴雨,再望向傅七,表情有点可怜,说:“你现在就回去啊?外面好大雨呢。” 傅七一听她这么说话,就知道她不想让他走。 即便是她最留恋的梦里,她也有很多孤独的时刻。 “就是因为雨大才要尽快回去。”傅七说,“不然我又该被人当成疯子了。” 跟他一点不见外的秦臻听见他学她说话,会生气,直接命令他留下陪她,但与傅七不熟悉的秦臻不好意思这么跟外人说话,支吾了下,说:“……哦,那你路上当心。” 傅七出了病房,五分钟后返回,在得到准许后推门进入。 秦臻原本怏怏不乐的表情瞬间变得惊喜。 “你怎么又回来了!” 傅七惋惜地说雨太大了。 “是啊,雨好大,还打雷,真吓人!”秦臻掩饰着眼底的高兴,为了安慰他,热情地邀请他来继续看电影。 傅七答应,陪她看了第二部 僵尸电影。 看完后时间已经很晚了,护士又来抽了一回血,提醒秦臻早点睡。 傅七不方便留下,在秦臻依依不舍的目光下离开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过来了,到的时候秦臻很开心,拉着他继续看电影,看的还是昨天看过的那两部。 “就这两部,还是江小疯帮我下载的。”秦臻说。 说着她眼睛一亮,说:“要不你帮我去网吧下载几部新电影?” 这个年代电脑还没有普及到家家户户都有,想看电影除了守着电视,只有下载到手机里,手机内存又不多,两部电影就满了。 傅七还从来没去过网吧,如实说:“我可能不会使用这个时代的电脑。” 不会使用很正常,不会使用“这个年代”的电脑,就有点奇怪了。 秦臻问:“你不是这个年代的哦?” “不是。”傅七说,“我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我们那里的电脑、手机都只有巴掌大,可以随身携带,里面有看不完的电影。” 秦臻不信,说:“你说你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那你知道我未来是什么样的吗?我活到几岁?” 傅七思量了下,说:“你和江小疯都活到了六十多岁,她成了国内赫赫有名的医学院士,你比她更厉害,你都成了老太太,依旧年轻貌美,还拯救了全人类……美中不足的是,你变态了。” “你才变态!”他说的太遥远了,秦臻一句都不信,没好气地说,“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一熟起来就暴露本性!” 傅七:“我明明是模范好男人。” 秦臻:“谁家模范好男人天天到别人家蹭吃蹭喝?” “谁都有落魄的时候嘛。”傅七说着,记起秦臻喜欢看小说,回忆了下,说,“没听说过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 秦臻:“滚蛋!” 这天之后,两人算是熟起来了,傅七问秦臻为什么不自己去网吧下载电影,半小时的自由时间应该还是有的。 秦臻说不喜欢那里的氛围和烟味。 于是这个任务落到了傅七身上,他学习了这个年代的电脑,顶替了江小疯的存在,时不时去帮秦臻下载电影、音乐。 为秦臻跑腿,还要被她嫌弃身上沾到的烟味难闻。 “你得叫我香香。”傅七说。 秦臻终于有机会嫌弃这个她第一次听见时就想吐槽的小名了。 再后来,秦爸回来了,也到大学开学的时间,他去了趟秦臻的学校给她办了休学手续,回来后一中就开学了。 秦家父母开始了备课、上课的生活,傅七承担了大部分陪伴秦臻的任务。 他也买了个古董手机,秦臻经常给他发消息,最早是:“傅小七,过来吃水果!” 后来是:“小七,电影!” 到最后称呼也没了,直接就是:“来陪我玩!” 傅七陪秦臻看医院外墙上的蔷薇,给她拍照,骑着自行车带她穿过那道合欢花盛开的林荫道,有时也会带她去河坝上看盛夏的落日。 每一天都再普通不过了。 只有一点不好,傅七没钱,不得已找了份工作。 秦家三口听说他在县城里那家著名的高消费射击馆做了射击教练,都非常吃惊,为此傅七特意请他们一家三口过去玩。 夫妻俩不好意思,傅七说没事,他是里面最帅、射击准头最好的教练,很受老板偏爱、客户信赖,可以带人去玩。 这一点也不谦虚的话,把夫妻俩弄无语了。 最后在秦臻的期待下,还是跟医院请了半天假,去玩了一次。 秦臻跃跃欲试地射了好几次,毫无意外地全部打偏,老秦先生拿笔行,拿枪不成,反倒是秦老师准头不错,中了许多次。 玩了一下午,回去的时候,夫妻俩请吃饭,饭桌上提醒秦臻不要总是喊傅七来医院,别耽误了他的事情。 这提醒了秦臻,她问:“你什么时候回家啊?你家是在首都吗?” 因为之前傅七说家里出了事,是出来散心的,秦家夫妻俩默认是出了些不好的事情,加上不太熟,一直没问过他家里的事情,这时候秦臻提到了,俩人就都看了过去。 “在首都。暂时不回。”傅七说。 说话时目光从秦家三人脸上扫过,在秦臻红润的脸颊上多停留了两秒,他低声说:“也许,不回去了,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秦家父母都很吃惊,秦臻更是推己及人,说:“你不回去,你爸爸妈妈怎么办啊?” “他们已经去世。”傅七说,“我在那边没有亲人了。” 末世里,孤身一人才是常态,先前秦臻遇到的那么多人里,范虚和叶茴那样还有亲人陪伴的,是极少数。 “啊……”秦臻愣住。 在秦家三人安慰的话说出来之前,傅七声音清亮,继续说道:“我叫傅七,今年二十七,首都人,在国防类大学硕博连读,七年前出了点意外,父母亲人全部去世,我也没能顺利毕业。不过身家清白,家里还余下些财产,应该足够我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信息量有点大,秦家三人都愣住了,最后是老秦先回神,说:“你要是我学生就好了。” 秦老师无语地捣了他一下,让他闭嘴。 傅七笑了笑,转向秦臻,说:“我是二十岁成为的孤家寡人,你……” 秦臻是二十一岁时,和他差不多。 “你呢?”傅七声音低沉,字句清晰地问,“秦臻,你能离得开你父母吗?” 这个问题听在秦臻耳朵里实在太莫名其妙了,看在傅七这么惨的份上,她没问他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大声说:“我肯定离不开我爸爸妈妈啊!我得一辈子跟我爸妈在一块!” 秦家夫妻俩正嗔笑看她,她又说:“要是他们不让我帮忙写教案、批卷子,我下辈子肯定也离不开!” “……”秦老师往她背上拍了一巴掌,说,“吃你的饭吧!” 晚上回到医院,秦老师留下陪秦臻,傅七与老秦先生一起下楼,在楼下分开。 傅七目送老秦离开,独自坐在医院的凉亭下,盯着前方闪亮的“海音慈善医院”的看了很久,转向三楼的病房。 在三楼病房的灯光熄灭后,他抬头看向天空。 这时候的空气污染没那么严重,夜空是深蓝色的,遍布繁星,连象征团圆的月亮也分外的圆,就像秦臻一家三口一样。 这里有秦臻的父母朋友,都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让她永远地留在这里,也不错吧? 至少她很快乐。 这就足够了。 傅七萌生了陪着秦臻永远留下的想法,让他改变主意的是一个年轻男人。 遇见这个人的时候,秦臻正一边打点滴,一边帮秦老师批改数学试卷,傅七被拉来当了壮丁。 “这个王利鹏,上回考67,这回考52,一点进步没有,哎!”秦臻恨铁不成钢地感叹,就跟她真是老师一样。 傅七没她有经验,拿着试卷递过来,说:“小秦老师,麻烦帮我看看这个怎么扣分。” 小秦老师很容易满足,嘿嘿笑着接过了试卷。 两人正批改着试卷,病房门被从外面敲响,秦臻以为是护士,让人进来。 然而进来的不是护士,而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他穿着衬衫,个子不算高,看向秦臻的眼神很热烈,进来就笑着说:“还记得我吗?” “林先生。”秦臻这么喊他。 林先生看起来很想和秦臻聊天,可是秦臻一点也不想跟他说话,客套了几句,拉着眯眼打量着林先生的傅七,说:“不好意思啊林先生,我有事在忙,不能跟你多聊了。” 林先生并不生气,温和地笑笑,出去了。 等他走后,傅七问起这位林先生的身份,秦臻说:“是这家医院的小老板,叫林、林宏智?好像住在国外,他对我的病特别感兴趣,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看我,经常劝我出国治疗。” 傅七沉默片刻,问:“你想去吗?” “当然不想。”秦臻说,“我不想去,不过我爸妈说看后面恢复情况,要是实在没办法了再说……” 傅七点点头,没有了声音。 当晚离开前,他特意和医务工作者打听到这位林先生的所在,擒拿加绞杀,干脆利落地拧断了他的脖子。 傅七知道这只是个梦,现实里的事情已经发生,他做不了任何改变,也不能确定这么做之后,秦臻的梦境会不会出现什么状态外的、难以控制的局面,但他仍是选择这么做。 事实证明,这是徒劳的。 第二天,那位林先生笑语盈盈地重新出现在秦臻面前。 傅七知道,他想错了。 他犹豫过对秦臻来说,永远沉睡在过去是否对她更好,但虚构的终究是假的,等她的梦做到二十一岁,她又该何去何从呢? 而他这个做不了任何改变的局外人,到时候就眼睁睁看着悲剧再次发生吗? 傅七无法接受这件事情。 傅七一共对小林宏智动了五次手,确信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后,在一个午后,他陪着秦臻把之前的僵尸电影又看了一遍,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僵尸故事。” 秦臻喜欢听这种故事,忙不迭地答应了。 傅七便讲起来了,说一个青年在追踪非法入境的坏人的过程中掉入一个墓穴,遇见了一个僵尸王,僵尸王是个年轻女性,很傻、很善良、很可爱。 “……他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她,可是后来发现,僵尸王其实是个被迫害的人类,为了帮助同胞,她献身研究,陷入了沉睡。” 傅七把故事讲完,定定看着秦臻。 秦臻怔怔回望着他,嘴巴翕动了几下,说:“两分钟,五句话,故事就讲完了?你能考上那么好的大学,高考作文确定是自己写的吗?” 傅七没忍住笑起来,想揉秦臻的脸,手抬起来,记起两人现在的身份和年龄差距,又放下。 “我讲的比较简略,就是想问问你,假如你是那个僵尸王,外面是惨淡的现实世界和男朋友,梦里有你父母和同龄朋友,但也有坏人,曾经的悲惨过去可能要重新经历一遍……你想留在哪边?” 秦臻说:“故事太简略了,根本代入不了,我哪知道她会怎么选。” 傅七:“想想看。” 秦臻撑着下巴想了想,说,“我的话,应该会留在梦里吧……再悲惨我也要和爸爸妈妈在同一个世界里。” 傅七心中仿佛有一块大石头坠落,心底很沉,心头却很轻。 他重重闭了下眼,片刻后睁开,轻轻笑了一声,缓慢地说:“我知道了……” “不过也可能会选择清醒。”傅七的声音才落下,秦臻又不确定地说,“僵尸王不是有男朋友吗?万一她很喜欢那个男朋友呢?” 她还没谈过恋爱,有点不好意思,说:“我不知道僵尸王有多喜欢她男朋友,万一是很喜欢的话,她肯定不忍心她男朋友一个人。” 傅七又笑,说:“这个我也不知道。” 秦臻觉得他不是一个很好的讲故事的人,如果去写小说,一定会被骂。 她在心里腹诽着,说:“这得看她男朋友帅不帅,性格好不好。” 傅七:“和我一样。” 秦臻“呃”了一声,飞快地瞥了他一眼,低下眼眸,再偷偷瞥他一眼,然后抓了抓脸,说:“僵尸王的男朋友和你一样,你又来问我假如我是她,我会怎么想……你、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刚问完,她的脸就红透了。 秦臻面红耳赤,看见傅七想要说话,赶紧抢在他前面说:“你不要喜欢我啊,我才十八岁,要喜欢也是喜欢和我差不多年纪的,你比我大了快十岁,对我来说太老了,咱们不搭的。” 傅七:“……” 你还真敢说。 “这时候的你和现在我,确实不适合。”傅七说,“我跟你说这么多,是因为我请青阳观的小僵道长算过,她说你我后世有缘,以后会相爱。” “哈!哈!”秦臻眼里的少女羞涩瞬间消失无影,只有脸上还剩下一抹绯红。 她高声大笑着表达完对这话的不屑之后,说:“只听说过前世有缘,后世有缘是什么鬼话啊?骗人也不编得像样点!” “我说真的。”傅七看着她黑白分明的明亮眼眸,眼中是她生机勃勃的模样,脑海中却浮现出那个皮肤发青、瘦巴巴的小僵尸。 他心中柔软,看着秦臻,声音缓慢而珍重地说:“以前一直没有机会,现在我想说,我喜欢你,可能是很喜欢很喜欢……秦臻,四十五年后,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秦臻在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坚定地摇头,摇着摇着听见了那句“四十五年后”,表情顷刻间疑惑了起来。 她怀疑傅七在胡说八道,但他语气轻缓慎重,目光幽深认真,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 十八岁的秦臻还是想拒绝的,但不知为何,像之前那么坚定的话,她突然说不出口。 迟疑了下,她说:“要不……你先去七院看看脑子?我认识那边的一个脑科专家。” 傅七反问:“你怎么会认识脑科专家?在那看过?” “……”秦臻瞪他,生气地提醒道,“你好像在跟我表白?能不能端正点态度!” “所以你愿意吗?” 歪了的话题被强行拉了回来。 秦臻在傅七那双清潭一样的眼睛的注视下,眨了眨眼,为难地说:“你真想和六十多岁的我在一起啊?那时候的我都绝经了诶!” 傅七:“……” 这不是还没变成僵尸丢弃脑子吗?怎么想法也这么奇特? 但这样也很可爱。 “不介意。”傅七说,“我不介意。” 秦臻看看他,低头沉思,过了会儿再抬头看他。 这么来回了四五次,她下定决定一样说:“好吧,四十五年后,如果我还活着,是单身,子孙不反对,你还健在,没有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没有偏瘫残疾老年痴呆,还能和现在这样英姿勃发帅气矫健而且有钱,并且能像我爸爸妈妈一样舍得为我花钱——” 秦臻停下,换了口气,继续说道:“我身体不好,需要治病,所以一定不能穷——到时候我就愿意和你在一起!” 这一长串的话里要求众多,太多了,很多不符合常理,很明显有开玩笑和敷衍的意思,但傅七听得很认真。 他再次笑起,温柔地注视着秦臻,轻声说:“好的,我记住了,我会一直等你的。” 他会一直等着她,就像多年以前,她独自在空荡的墓穴里等着他一样。 “我会等到你的。”傅七凝视着秦臻,低声承诺。 他的样子太怪异了,引得秦臻不住地往他脸上看。 傅七发现了她的小动作,又说:“如果有一天你想醒来了,就睁开眼睛。我保证,只要你睁开眼睛,一定能第一眼看见我。” 秦臻瞅了瞅他,闭上眼,再睁开眼,满脸惊喜:“哇!真的一睁眼就看见你了耶!” 她再闭眼,睁眼,说:“哇!我又看见你了!” 傅七只看着她笑。 这么玩了几次,护士过来,要带秦臻去做核磁检查。 走的时候,秦臻扭头对傅七说:“待会儿再听你胡说八道。” 傅七对她笑着说:“好,待会儿见。”. 十八岁的秦臻最大的烦恼是心脏出了毛病,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住院治疗,不能按时去上课,不能考驾照,学了好多年的跆拳道也被迫放弃。 不能正常去学校,好多朋友都淡忘了,都最后,她最好的朋友成了住院期间认识的江小封。 虽然江小封爱冒险,时不时会变成江小疯,秦臻还是很喜欢这个朋友。 后来江小疯去外地读大学了,秦臻以为自己又要孤单一个人了,有个新朋友出现了。 新朋友年纪有点大,爱开玩笑,有时候说话会让人很想打他,但是相处着很有趣,性格很好,秦臻挺喜欢这个朋友的。 可是有一天,这个朋友在说完一堆奇怪的话后,消失不见了。 秦臻为此苦恼了一阵子,没人陪伴,也无聊了一阵子,但生活还在继续,在时间的覆盖下,一切离开的人和事物,都会和老相片一样淡化。 她渐渐记不清这个人了。 直到有一天爸妈陪她看电影,看的是她最喜欢的僵尸片,看着看着,秦臻突然记起僵尸王的故事,以及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朋友。 她兴致勃勃地给爸妈讲起那个故事,到最后问:“你们要是僵尸王,会选择留在哪里?” 老秦先生说这故事太无脑,看多了脑子会变笨。 秦老师赞同的同时,说太可怕了,比僵尸电影还恐怖,以后不能看了,对心脏不好。 “谁给你讲的这种故事啊?” “是……是谁来着?”秦臻扶着额头回忆了下才记起那个名字,说,“傅七,是傅七给我讲的。” “傅七是谁?”老秦先生问。 秦臻说:“就是白表哥的朋友啊,前阵子来咱们这里散心的那个,还带咱们去射击馆玩过呢。” 老秦先生一脸疑惑,问:“有这么个人吗?” “又看乱七八糟的小说、电影,看糊涂了吧?”秦老师摇头,戳着秦臻的脑袋说,“你白表哥跟咱们隔了好几代,几年不联系一回,他的朋友怎么会到咱们这小县城来散心,还跟咱们家来往这么多?” 秦臻被他俩弄糊涂了,想找出证据证明确实有这么个人存在过,却发现一丝与傅七相关的线索有没有,就连医院的护士也都说没见过这么个人。 活生生一个人,怎么会凭空消失呢? “做梦了吧?”秦老师说。 是做梦吗? 秦臻有点迷糊,觉得自己好像成了庄周,梦里梦外分不清了。 她摸不准,问妈妈:“那我现在是清醒着的吗?” “清醒不清醒,你自己不知道啊?” “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呢?”秦老师表情严厉了几分,看着她说,“你要清醒的,不管你是秦臻,还是僵尸王,或者别的任何人,不管你经历过什么,都要永远保持清醒。” “可是、可是我舍不得……” 秦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只觉得说完之后,心口像是有一道闸门陡然间打开,悲伤的情绪浪潮一样朝她涌来,让她几乎窒息。 她鼻子一酸,泪水滚落了下来。 “不舍得也要清醒。”秦老师说,“人活一世,有舍有得,不管你经历过什么、在哪里,爸爸妈妈都希望你永远健康、清醒、勇敢、乐观。你要相信,纵然哪天爸妈不在了,这世界上也有人真心爱着你,值得你好好生活下去。” 秦臻的眼睛已经被泪水填满,面前的父母变得模糊,她喉口哽塞,说不出话。 擦了擦眼睛,想把父母看得更清楚,却发现时间好像被无形的手加速。 四十多年的时光转瞬即逝,她看见父母快速衰老、远去,消失在天边。 秦臻奋力追赶过去,模糊中穿过一道看不见的墙,有刺眼的白光照在她脸上,她想睁眼又睁不开,耳边也吵闹的很。 有人在学狗叫,有人喊“夜姐”、“小光”、“小江”、“小秦”,还有一道女声说“只要你愿意醒来,我可以和你结婚”。 什么鬼?为什么会有女人向她求婚? 她要是谈恋爱,也是和男的谈。 想到这儿,突然一道低沉的声音响在脑海里,那人说:“……我喜欢你,可能是很喜欢……秦臻,四十五年后,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秦臻猛地睁开眼,透过刺眼的光芒与朦胧的泪水,她看见一个逆光的高大人影。 原来他没说谎。 秦臻心想。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