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章 23

    刑架上的Alpha目送气急败坏的父亲离开, 强撑着不倒的身子虚弱下来,被血渍模糊的眼皮阖上, 头无力地向前栽去。
    “哥。”时?既迟扶着那?人的颌骨,把时?禮的脸托起?来,“你撑住。”
    时?禮没有反应,像是任人操控的玩偶。
    时?既迟双手颤抖着输入密令,捆缚住Alpha的绳索随即自动解开。时?禮软下身子,倒在时?既迟肩头。
    “哥,你醒醒, 别睡……”时?既迟伸手去抱住时?禮的后背,却沾上对方身后的血。他的手指嵌进深深的鞭痕,时?礼闷哼一声, 漸愈的傷口又?涌出滚烫的血。
    时?既迟当即松手,指尖的血液逐漸变凉、凝固。他任时?礼靠在他肩膀, 扭头冲獄卒喊:“进来帮我把他帶回房间?。”
    时?永賢亲自抓进来的人,谁敢擅作主张。
    獄卒面面相觑, 犹豫着不肯帮忙。
    “快点, ”时?既迟吼, 时?永賢既然能扔下他们自己离开,而且不更改密令, 说明父亲默许时?既迟做出的一切决定,“父亲不在,我是这?里唯一能下令的, 你们想造反吗?”
    但狱卒并不知道时?永賢的意思,他们向来看上司的指令办事?,时?永賢去时?面色愠怒,没人敢放走惹他的人。
    其?中一个狱卒低眉道:“抱歉少爺, 没有軍部长的命令,我们放不了人。”
    他抬头看了时?既迟一眼,少爺的眼神像匕首一样泛着寒光,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他低头惶恐:“少爷别为難我们了。”
    时?既迟横眉斥道:“这?是軍部长的养子,真出了事?你们擔得起?吗?”他说着,手掌在时?礼背上找寻,却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只能托着破皮不深的地方,把人抱着挪到囚室门边,“开门,怪罪下来我一个人扛。”
    狱卒怕擔责而已,被时?既迟一说,他们低声談论几句,便笑脸打?开牢门,帮着时?既迟把时?礼抬出监狱,送到白色的别墅里。
    时?既迟和?时?永贤,他们一个都惹不起?。
    几百米的距离,时?既迟从未觉得如此漫长。他听见时?礼渐渐微弱的气息,一边赶路,一边在耳边呼唤对方:“哥你看看我,时?礼,你给?我睁眼,别睡过去……”
    他怕时?礼一睡,就真的再也睁不开眼。
    家庭医生在路上就被时?既迟提前叫来,见人傷势嚴重,他急急忙忙替时?礼检查,连上呼吸机,处理傷口。
    森白的肋骨在伤痕之?下面目狰狞,时?既迟只是看着都觉得痛。明明战场上见惯生死?,自己或战友也受过嚴重的伤,可见到陪伴他数十年的亲人伤成这?样,他居然会不忍直视。
    他强迫自己不看伤口,目光紧锁在时?礼疼得拧起?的眉头,用软布擦掉时?礼额角的冷汗。
    时?永贤踏着楼梯走下来,手上握着通讯终端,亮起?的页面上是刚挂斷的样子。看到紧急处理的一群人,他沉着脸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出别墅。
    夏繁紧随其?后,望着丈夫的背影,他在时?既迟身侧停下脚步。和?时?既迟同色的眼眸沉静无波,他安慰地把时?既迟帶到沙发上坐下,给?儿子倒了杯甜口的雪绒果汁:“既迟别担心?,虎毒不食子,哥哥会没事?的。”
    说这?句话,他自己也没有底气。他原以为时?永贤只是惩戒一下长子,却没想到丈夫会气成这?样,把舍不得撒给?时?既迟的气全部撒到时?礼身上,几乎下了死?手。
    果然很多时?候不能把Alpha看成仁慈的动物。
    养了二十多年的长子,即使?没有血缘,他也早就把对方当成了亲人。他无声叹息,揉揉时?既迟耷拉着的头发,柔声哄道:“乖,爸爸送父亲去忙,等?会儿回来陪你一起?守着哥哥。”
    时?既迟点头,视线停滞在时?礼脸上,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Alpha硬气的面庞凝着锈红的血,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腥味,血液里含有的晚香玉味道,随着生命的流逝,在一点点消散。
    时?既迟捧着水杯的手指紧紧扣着杯壁,指尖被挤压得发白。
    冰冷的寒风从半敞的家门吹来,初冬的花香里带着凛冽的味道,直往鼻腔里钻。
    他听见庭院的星舰起?落坪里,两个长辈的談话。
    低沉的Alpha:“你讓我怎么不气!含辛茹苦把他养大,就讓他看上了我儿子,逼我儿子跟他苟合?”
    清润的嗓音:“既迟也是愿意的啊,儿子喜欢,你处理的方式太激进了。”
    时?永贤:“激进?既迟要是不闯进来,我非打?死?这?个逆子不可!鬱家那?小子还替他俩说话,你说既迟怎么就上了他哥的当。”
    鬱淞?
    时?既迟耳朵微动,身子朝屋门倾斜些许,想听清一点,谈话声却越来越远。
    他最后只听见夏繁说:“年轻人嘛,玩得花一点……”剩下的话语消散在寒风里。
    守在家庭医生旁边的佣人过来向时?既迟汇报:“罗医生说,大少爷的命保住了,您暂时?不必太过担心?。”
    暂时?而已。
    稍有不慎,可能还会有生命危险。
    所幸最有可能害死?时?礼的人现在走了,只要他还在这?个家里守着,一定会尽力把时?礼救回来。
    时?既迟闭眼轻轻颔首,他的感冒好像严重了些,脑袋昏昏沉沉的,鼻子也通不了气。
    他快眯着觉的时?候,想起?什么似的倏然睁眼,指尖在光脑上轻点几下,抬步到阳台边,吹着冷风等?待接通。
    天色苍茫一片,低垂的云层厚重。院里茶梅娇艳欲滴,在猎猎冷风里招摇。
    鼻尖被风吹得泛红,时?既迟吸吸鼻子,通讯接通,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鬱淞。”
    头一次被时?既迟主动联係,对面的Alpha有些惊喜:“老公你……”听清时?既迟的嗓音后,他迟疑片刻,试探地问,“哭了?”
    “没,有正事?。”时?既迟不过多解释,眸色沉沉,闲散许久的教?授先生露出上将?大人的严肃神色。
    鬱淞执着于?他不对劲的声音:“感冒了?照顾好自己啊,我不在,你要保重,我会很心?疼——”
    “知道了,”时?既迟打?斷他,“听我说,我之?前跟你说过,我也做了和?里赛军区那?小孩一样的梦,记得吗?”
    意识到时?既迟真的有要紧事?,郁淞的语气也安分下来:“记得。”
    时?既迟的话犹如晴天霹雳:“梦境成真了。”
    那?时?候的他不知道自己会和?时?礼搞在一起?,自然也想不到时?礼会被父亲鞭打?,只当那?梦是无稽之?谈。
    在外人眼里,他的梦、小孩的梦,乃至精神病院里那?几个老师的梦,都是荒诞不经的。
    他们会梦到对自己打?击极大的事?件。
    小孩脱口而出时?既迟会成为“大明星”,估计是因为,他父亲死?的那?天,时?既迟的职务变动正在各大新闻社刷屏。
    小孩和?他的梦先后成真,其?他人的也只是时?间?问题。
    曾经还在猜小孩父亲的死?是早有预谋还是恼羞成怒,现在看来,大概是凶手早就动了杀意。
    既然如此,他们需要提前做好准备,尽量阻止剩下几人的梦境成真。
    郁淞愣怔几秒:“成真了?”
    时?既迟眼里映着天地间?红白相间?的茶梅,略微颔首:“对,所以我找你,是想让你带人去问问精神病老师,能避免一场大祸,就尽量避免。”
    “好。”郁淞接下这?个任务。
    良久,两个人都没说话,也都没有挂断通讯。
    郁淞听着通讯这?头艰難的呼吸声,出声关心?:“你要好好吃药……顶级Alpha体质这?么好都能感冒,你肯定对自己不上心?了。我好想来找你,监督你,你照顾不好自己,那?就换我来。”
    赤诚的关心?最能打?动人。
    时?既迟心?跳一顿,像被水泥封着鼻子,瓮声瓮气地回应:“知道。”
    说到来找时?既迟,郁淞犹豫道:“你和?你哥的事?……”
    时?既迟微抬双眸,他果然跟父亲联係过了吗。
    心?中了然,却下意识等?着郁淞的反应。
    像是担心?时?既迟心?里不舒服,郁淞连忙解释:“放心?,消息封锁了,只有我知道,”他压下心?中的酸楚,接着说,“军部长找我谈过,他应该……不会为难你们了。”
    接到时?永贤的通讯时?,郁淞是激动的,有种见家长的感觉,即使?时?既迟并不在他身边。
    但听到对方的话,知道时?既迟和?时?礼背着他差点做……他是酸的、嫉妒的。
    然而时?永贤说,兄弟两个已经被带回家,一个关在房间?里面壁反省,一个被打?掉半条命。问他是不是真的如时?既迟所说,知道兄弟两个的关系。
    不知是心?软还是别的什么,他选择维护时?既迟。
    军部长沉默片刻,对他道歉,说自己没教?好两个儿子,让他介意的话,可以跟时?既迟取消婚约,反正也还没正式订婚。还说,他可以向时?家索要赔偿,想要什么都可以。
    他拒绝了。
    他怎么舍得放弃时?既迟?
    时?既迟安静听他简要地说了几句,省去很多细节,并没有邀功的意思,却让他听出郁淞对他的真诚和?眷恋。
    “郁淞,”时?既迟叫他,“你真的不介意?”
    郁淞低低地笑了几声,他开朗的气音里,却藏着几分苦涩:“我当然介意。”
    时?既迟垂眸,是啊,未婚夫跟别的男人滚床单,谁不介意。
    他听见郁淞收敛了笑意,无比认真虔诚地告诉他:“但比起?这?些,我更怕你难过。”
    郁淞故作轻松地长叹一口气,轻快道:“所以你喜欢就好,至于?别的,我自己克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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