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3章 末世文里的柔弱菟丝花(9)

    ◎“我好像没有力气了。”◎
    江梦余这会儿并没有睡着。
    自从变成丧尸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产生过困意。
    小洋楼里非常难得地没有断水断电,江梦余洗完澡后换了身睡衣,然后开始坐在沙发上吸收晶核。
    这个过程很简单。
    她只需要把晶核拿在手上,就能清楚地感受到从晶核里传出的能量波动。
    江梦余慢慢将这股能量吸收进自己的身体,随着晶核由亮转暗,体内那股汹涌咆哮的食欲也被逐渐压了下去。
    小洋楼外出奇地安静,附近徘徊的丧尸群感应到江梦余的气息,都本能地不敢再靠近。
    因为太过安静,所以显得那一点儿微小的脚步声,也变得明显起来。
    岑憬安不知道江梦余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小洋楼里除了楼下那只讨厌的丧尸之外,就再没有任何守卫,岑憬安沿着楼梯来到二楼,路上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走廊里空旷而寂静,眼前昏暗无光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岑憬安却半点不受影响,径直朝着江梦余所在的房间靠近。
    她不需要靠眼睛来分辨物体,哪怕眼前什么都看不见,岑憬安也能“嗅”到从不远处的房门里传出来的,那股令她无比熟悉而亢奋的气息。
    在距离房门还有两三米远的时候,岑憬安停下了脚步,她抬手往旁边摸索着,指尖很快摸到了靠在墙边上的那只光滑冰冷的花瓶。
    “啪嗒——!”
    清脆而剧烈的碎响声猛然在门外炸开。
    江梦余睁开眼睛,手心里的晶核已经彻底变得暗淡灰白,她轻轻一捏,就化作细沙从指缝里漏了下去。
    那股令她食欲大开的味道就在门外,随着时间的推移,莓果的气息也变得越发浓烈。
    江梦余站起身来,她没穿鞋,光脚踩在地毯上,在走动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一步步朝着门口走去。
    岑憬安感受着两人之间距离的缩短,微垂下的眼眸中不由得闪过了一丝兴奋。
    但很快她就察觉到屋里的人停了下来。
    江梦余此刻就站在门口,可房门却没有打开。
    屋里屋外都是静悄悄的,岑憬安的耳边只有自己凌乱的呼吸声。
    她颤了颤眼睫,随后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启唇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低的闷哼。
    下一秒,原本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丝微光泄露了出来。
    岑憬安仰头望去,就见一道模糊的身影正站在半开的门边,背对着亮光,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眼前依旧不算明亮,但也足够岑憬安看清江梦余此刻的模样。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吊带睡裙,长度只到膝盖的位置,将一双纤瘦白皙的小腿尽数暴露在空气中。
    或许是此刻光线太暗,看不清江梦余眼底的平静和淡漠,岑憬安看着这样的她,竟然意外地品出了几分温柔的意味。
    “你还没睡吗?”
    她低声问道。
    江梦余答非所问:“你怎么在这儿?”
    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对岑憬安的到来似乎也并不感到意外。
    岑憬安捻了捻自己的指尖,滑腻的触感在指腹上抹开,她维持着仰头的姿势,嗓音沙哑地小声回答道:“我有些头疼。”
    借着从门缝里泄露出的光芒,江梦余看见岑憬安的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她微张着唇瓣,原本深邃湛蓝的眼眸被朦胧的雾气所笼罩,那张清冷成熟的脸上缓慢地,无意识地多出了几分迷离之色。
    她就这样眸光脆弱地望着江梦余,可怜而不自知。
    或许是江梦余沉默的太久,岑憬安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又再度请求道:“我能不能洗个澡,换身衣服?”
    她还穿着那件染血的白衬衫,血点已经彻底干掉了,变成了暗红的痕迹。
    江梦余不置可否,她的目光往下,落在了岑憬安的手上。
    地上还散落着碎瓷片,岑憬安就蹲在一堆碎片前面,她的右手指尖上带着血迹,显然是刚才捡瓷片时不小心被划伤了。
    她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多严重,可江梦余的身体却因为这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而再度躁动起来。
    好不容易被压回去的食欲又重新冒了出来,像一股滚烫的岩浆,灼烧着江梦余的五脏六腑。
    江梦余本来不该有疼痛感的,可此刻她却觉得自己的喉咙像要烧起来一样,一股麻痒的痛意从骨缝里钻了出来,顺着经脉流遍了全身。
    她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催促她朝岑憬安靠近。
    然后吃掉她。
    江梦余抬脚朝着岑憬安走去。
    岑憬安注视着江梦余的身影,她的心脏因为江梦余的靠近而越跳越快,浑身血液也难以克制的沸腾起来,让那张本就泛红的脸更加滚烫。
    地上的影子越来越暗,就在江梦余的脚即将踩在碎瓷片上的前一秒,岑憬安倏然清醒过来,她下意识抬起胳膊,想用自己的手替江梦余挡住瓷片。
    “别!”
    那只脚最终没有落下来,江梦余在碎瓷片前停下了步伐。
    岑憬安的手还举在空中,她缩了缩指尖,没为自己刚才下意识的反应做出任何解释。
    微妙的气息在走廊里蔓延开来。
    江梦余居高临下地望着面前的女人,岑憬安看起来苍白而虚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昏迷过去。
    可就算是这样,她都还能逃离丧尸的监视,一路准确地找到她的位置。
    江梦余凝视着岑憬安的眼眸,语气淡淡的,“闵杳呢?”
    岑憬安的手指更紧了几分,她不喜欢从江梦余的口中听见那只丧尸的名字。
    哪怕只是冷淡的全名。
    可这周围有那么多的丧尸,他们从前也有着不同的身份,但现在都被统一归类为了丧尸,江梦余大概也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只有闵杳,江梦余不仅知道她叫什么,或许还了解过她的过往。
    楼下的那张照片,就是最好的证明。
    更别说江梦余还随时把闵杳带在身边,将一些重要的任务都交给了她。
    这是不是说明,哪怕不是有意的,闵杳在江梦余心中也有着不同于其他丧尸的地位?
    岑憬安很嫉妒。
    尽管她知道自己的嫉妒毫无理由,但依旧不妨碍她很讨厌那只丧尸。
    她才应该是江梦余身边最亲近,也最值得信任的人。
    那只丧尸算什么?
    岑憬安不高兴,但当着江梦余的面,她并没有将自己内心的妒忌表露出来。
    “应该在楼下吧。”岑憬安低声回答道。
    江梦余逆着光,脸上的表情模糊难以分辨,岑憬安只听见她又问了一句:“你是怎么上来的?”
    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岑憬安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她开始光明正大地在江梦余面前上眼药。
    “我身体不太舒服,所以问楼下的那个人,我可不可以洗个澡。”
    “但她不说话,只是一直盯着我。”
    岑憬安说到这里顿了下,她仰着头,领口下露出的那节脖颈修长而细白,仿佛一只手就能掐断。
    “我有些害怕。”
    闵杳毕竟是丧尸,而岑憬安只是一个普通人类,万一闵杳突然发狂,岑憬安根本没有能力去反杀她。
    “所以趁她不注意,我偷偷溜出来了。”
    岑憬安这话说得面不改色,好像事实真就是这么回事。
    要不是闵杳不在场,并不知道岑憬安在江梦余面前都说了些什么,否则她高低得为自己辩解两句。
    她那是偷偷摸摸溜走的吗?
    她分明是当着她的面,大摇大摆地走的!
    岑憬安就是欺负老实尸不会说话。
    不过,不管事实如何,至少闵杳没把人看住是事实。
    岑憬安心想,这种废物留在身边有什么用,只会拖江梦余的后腿。
    不像她……
    江梦余将目光从岑憬安手上挪开,重新对上岑憬安的视线,“为什么不走?”
    岑憬安大概是真的很不舒服,她顶着一张绯红的脸,又艰难地喘息了两声,然后才回答道:“我能去哪儿?”
    她被许西落抛弃了,保护她的异能者又陷入昏迷,小洋楼外面都是丧尸,岑憬安要是真的出去了,恐怕逃不了多远就会被撕成碎片。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
    江梦余没有拆穿岑憬安,但也没完全放过她,她站在岑憬安面前,投在地上的影子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岑憬安的身影笼罩其中。
    “所以你就来找我?”
    闵杳是丧尸,难道江梦余就不是了吗?
    她甚至比闵杳的等级更高。
    岑憬安眼也不眨地望着面前的人,“你和她们不一样,你不会伤害我的。”
    她的语气是如此笃定,尾音甚至夹杂着几分莫名的缱绻。
    江梦余身上的气息很危险,岑憬安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停留在她受伤的手上时,视线里所蕴含的某种打量和思索。
    好像她在江梦余的眼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可以随便吃掉的猎物。
    她不躲不避,甚至有意压了下指尖,让原本已经慢慢停止渗血的伤口再度撕裂开来。
    江梦余嗅着空气里越发明显的香气,她微垂着眼睑,语调很轻,是一种缺乏起伏的单调,让人听不出里面的情绪。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岑憬安仿佛感觉身边的空气都更加稀薄了几分,那种被人盯上的危机感浮现在心头,像有人正用手不断拨弄着她紧绷的神经。
    岑憬安不答反问:“你也想吃掉我吗?”
    她刻意咬重了“吃掉”这两个字。
    整个空气好像都安静了一下。
    岑憬安还在直勾勾地盯着江梦余,她的眼眸中因为发烧而氤氲出了一层水雾,搭配着脸上久久没有消散的红晕,让气氛变得更加古怪起来。
    好像刚才那句话说的,并不只是单纯的吃掉,而是某种更加特殊的含义。
    江梦余的目光又往下瞥了一眼,在岑憬安略含希冀的目光中,她启唇轻声道:“进来吧。”
    这句话让本就暧昧的气氛变得越发旖旎。
    江梦余已经转身开始往屋里走了,岑憬安看着她的背影,眼里的光芒再也隐藏不住。
    那道半开的房门就在距离她两米远的地方,它矗立在暗影中,琥珀色的暖光从里面泄了出来,像某种无声的召唤。
    岑憬安抬脚跨过地上的碎瓷片,跟在江梦余身后走了进去。
    她反手关上房门,目光飞速在屋内扫了一圈。
    这应该不是主卧,而是小洋楼里的客房,面积并不算大,布置也很简单,但岑憬安仍然觉得十分亲切。
    因为这里面充满了江梦余的气息。
    就在岑憬安打量的时候,江梦余已经走到了床边。
    岑憬安心跳如雷,原本伪装出来的头晕好像也变成了真的,她深吸了口气,尽管内心清楚多半不可能,但岑憬安还是忍不住生出了一丝紧张。
    江梦余给岑憬安拿了一套新的睡衣。
    她转过身来,就看见岑憬安正目光专注地盯着自己,像等着被投喂的小狗一样,眼巴巴的,明明已经急切到了极点,又不得不忍耐。
    “去洗澡。”
    江梦余松开了手。
    岑憬安接住江梦余扔来的睡衣,触感轻薄而柔软,看着跟江梦余身上的像是同款。
    她竭力压住内心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手指紧紧抓着睡衣布料,“……好。”
    她转身进了浴室,里面很快传来哗啦的水声。
    升腾的热气模糊了玻璃门上的影像,除了飞溅的水珠之外,再也看不见别的东西。
    江梦余没管她在里面干什么,她穿好拖鞋,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浴室里。
    岑憬安拿沐浴露的手顿了一下,她转头对着镜子打量自己的模样,目光在眉眼间多停留了几秒,随后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视线,继续洗澡。
    只是动作比刚开始快了不少。
    江梦余在楼下找到了蔫头巴脑的闵杳。
    闵杳看见江梦余下楼来,赶紧想要解释,但她等级不够高,还不能说话,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江梦余打断了她,她点亮手机屏幕放到闵杳面前,示意她看清楚。
    “去找这几样东西。”
    王有了新的命令,闵杳顿时把岑憬安的事抛在了脑后,她并不知道岑憬安在江梦余面前狠狠说了她的坏话,认真记住这几个东西的样子后,就拍了拍胸膛。
    放心交给我吧!
    她平时总是慢吞吞的,这会儿动作却很快,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屋外。
    岑憬安猜到江梦余多半是去找那个丧尸了,她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连头发都来不及吹干,任由发梢还在滴水。
    洗过澡后的脸更加绯红,岑憬安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确定没问题后,才穿着江梦余给的睡衣走出了浴室。
    江梦余正好也在此时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岑憬安低声咳了两下,“你刚才出去了吗?”
    她明知故问。
    江梦余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等走近之后岑憬安才看清,那是几袋饼干和两盒药。
    原来江梦余是去给她找吃的了,岑憬安紧绷的心情顿时放松了下来。
    江梦余言简意赅,“吃。”
    她把东西放在了茶几上。
    岑憬安走到沙发前坐下,她拿起一袋饼干想要撕开包装,手却像是使不上力,努力尝试了两次之后,岑憬安忽然又忍不住偏过脑袋咳嗽起来。
    饼干滚落在了腿上,岑憬安勉力喘息着,因为高烧而升起的红晕像胭脂一样,将那张脸染得格外姝艳迷离。
    她扬起脖颈看向江梦余,眼眸不自觉地沁出了一层湿意,“对不起。”
    岑憬安说着,身体无力地靠在了沙发上,她的胸口不停起伏着,薄唇微张着一条缝隙,说话时的嗓音又轻又哑,还带着隐约的喘息。
    “我好像没有力气了。”
    【作者有话说】
    老婆们我来啦!!让你们久等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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