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馋宿敌

正文 第51章

    从科尚大厦出来,被临近正午的日光一照,凉热明暗的交叠让童安鱼有些恍惚。
    她甚至暗暗抓了下大腿,来确认今日是否真实。
    她从未期盼过,会听到这样一段话,这样甚至于有些明目张胆的偏爱。
    林淮叙的感情是克制的,内敛的,藏匿的,让人捉摸不透和分辨不清的。
    她始终无法确定这个人对她究竟是什么感情。
    以前是不懂,所以无知无畏,现在神经的问题解决了,却又好像更迷惘了。
    他方才坦然的说,喜欢。
    就连坐在她身边的宋淮都不敢置信地双目圆瞪,活像挂画里的火眼金睛兽。
    “这件事我会给你个交代。”林淮叙突然说。
    他立在阳光下,却穿一身黑色正装,或许是巧合,他今日衬衫也是墨绿色,近乎于黑。
    于是他仿佛没受到任何照拂,成了楼与楼之间,孤立的,沉默的石碑。
    他瞳孔的颜色其实是褐灰的,比寻常人要浅,可惜此刻大概有过于晴朗的反衬,他的目光变得浓黑,藏蓄着微不可查的寂寥。
    童安鱼不确定自己是真的辨别出了他的情绪,还是那只不过是错觉。
    “什么?”她大脑有些迟钝,然后才缓慢的转动起来,“哦,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况且她还冤枉他了。
    但她也不确信自己是不是该说抱歉,因为这件事源自林淮叙的发小,虽然他不知道,但他给的信赖与权限是这些人为所欲为的基础,而核芯根本是无妄之灾。
    “对普通商业伙伴来说,够了,对你,还不够。”
    童安鱼望向他的眼睛,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她会被特别优待吗?
    好像期盼了很久都没得到过的东西,突然到手,人都会变得不知所措。
    所以她也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反应,以至于静默的,反倒像是做出了不信任的姿态。
    于是林淮叙的眼神更寂寥了,他重新保证:“不会再有人打着我的名义伤害你了。”
    其实童安鱼对冯俊达,孔嘉树,元晴三人虽然谈不上喜欢,但也不至于厌恶,他们的情绪有理有据,他们也没阴差阳错跟自己谈场恋爱,也没深入跟她接触,不甘心或耿耿于怀都情有可原。
    “你如果为难的话——”
    “不会为难了。”
    林淮叙的表情那么严肃,童安鱼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老半天,吐出一个“好”字。
    昨天才翻了脸,童安鱼就算脸皮再厚,也没办法立刻和好如初。
    不过那枚要还的袖扣她没再提,默默留下了。
    然后她推说公司高层要开会,得先回去。
    林淮叙没有拦她,只是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坐在车上,宋淮终于憋不住,像开了闸的水箱似的:“组长,你们俩到底——”
    “先别问,我静静。”童安鱼闭上眼,靠在后座,想起当时舍莉和凯文的惊愕表情,后知后觉地红了脸。
    林淮叙亲自下的命令,亲自飞至深港善后,事情处理得堪称飞速。
    许菡当天下午就收拾东西,当着众多员工的面,离开petparty深港总部。
    不出一个小时,公司内网就清除了她的名字,并全公司邮件通报。
    互联网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消息传的比5G网速都快,许菡滥用权力,暗中给企业设置黑名单的消息传遍了各大公司。
    高管层级胆敢越权做这种事,基本相当于告别这个行业了。
    没有哪个同级别的大厂敢用有这种前科的员工,否则老总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背锅得罪了人。
    或许是许菡的做法太恶劣,太惊世骇俗,以至于讨论的话题全在品牌BD主管是否权力过大上,没人关心被拉黑名单的究竟是哪家企业。
    #互联网圈大瓜,给企业拉黑名单的BD高管#
    #惊了,某P厂当事人竟是我高中同学#
    #据说该高管和分红股东有不正当关系,现两人都被开了#
    #吐槽下P厂,这就是急于扩张没做好管理的锅#
    #创始人太能捞钱,没想到手下人也背着他收保护费#
    #疑似当事人朋友圈道歉,被告知道害怕了,早干嘛去了#
    #顶替她职位的乐死了,接事业运#
    当然,也有人批评林淮叙没有创始人的胸襟,这种事偷偷处理也就算了,全公司通报,岂不是让许菡彻底告别大厂。
    但更多的,都是吃瓜看好戏的态度。
    等八卦消息从深港传到京市,已经过了一日。
    核芯的工作回归正轨,童安鱼和甲方互相给个台阶,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之前耽搁的进度要赶回来,她忙得不可开交。
    本想等林淮叙从深港回来,情绪降降温,再好好讨论喜欢这回事,却没想最先找到她的,是元晴。
    童安鱼对元晴的印象还停留在大学时期。
    一看就是海市有钱家庭悉心培养的文艺才女,与她这种纯工科直女截然不同。
    对元晴这个人她是没有任何意见的,唯独有那么点别扭和酸溜溜,是因为元晴与林淮叙的亲近。
    但她又无法改变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娃娃时期就熟络的事实。
    喜恶同因,她欣赏林淮叙的责任感,就要接受他不可能对昔日伙伴翻脸无情。
    元晴穿一身莲白色短款旗袍,簪着发,很古色古香。
    童安鱼则是一身干练的日常装,高腰牛仔裤,紧身白背心,还有一件防空调风吹的淡黄色亚麻外搭。
    元晴说:“童安鱼,可以和你谈谈吗?”
    童安鱼拢了拢披散的头发:“行,谈吧。”
    自从蒋晓英用她的身世做局引爆情绪,她就没再跟元晴见过面。
    元晴的歇斯底里和愤怒都是从手机里传来的。
    褪去了学生时代的稚嫩,元晴现在看起来柔善多了。
    这个点经金中心还开着的,就剩一家以价格昂贵著称的便利店了。
    实在不是个谈事的好地方,但童安鱼又没心情请元晴到自己公司。
    刚好便利店里有座位,此时空无一人。
    童安鱼拉开椅子大咧咧坐下了。
    元晴见状顿了顿,抽纸巾擦了好几遍椅子,才勉为其难的并拢双腿,贴边坐着。
    童安鱼等着她找麻烦,却听元晴说:“我是来替冯俊达求情的。”
    童安鱼愣住。
    元晴像是已经麻木了,继续说:“淮叙终止了给冯俊达的分红,还让法务对冯俊达和许菡提告。我们几家的家长介入也无济于事,他这次是铁了心要跟冯俊达决裂了。”
    如此不留情面,也是做给她和孔嘉树看的。
    如果他们像冯俊达一样触碰底线,下场也是同样的。
    童安鱼不是没有脾气,反应极为冷淡:“这件事我更管不着吧。”
    元晴:“淮叙越成功,就越脱离掌控,他越有钱,往日的牵绊就越束缚不了他,直到昨天,他将林德叔叔也拉黑了,我就知道,能劝他的人只有你了。”
    童安鱼匪夷所思:“难道你觉得冯俊达倒霉我不会开心,我是圣母转世?”
    元晴被噎了一下,脸色变了变才说:“他也不求能继续拿petparty的分红,只是他女朋友许菡是无辜的,纯粹被他牵连的,现在许菡事业毁了,已经崩溃了,你能不能劝林淮叙放她一马。”
    童安鱼反问:“她下黑手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我事业毁了,我也会崩溃?”
    元晴又被噎了一下。
    来之前她自认逻辑梳理的很好,很有道理,很中立正派,却没想还是被童安鱼怼的无言以为。
    “……你现在看起来没事。”
    “她熬一个星期也会没事的。”童安鱼硬下心肠,绝不松软。
    元晴那伪装出来的冷静终于坚持不下去,她瘦弱的身板发抖,像以往一样带着情绪喊:“你已经什么都得到了,为什么不肯得饶人处且饶人!”
    童安鱼简直疑惑,这感觉就像走在街上被砖头砸了一下,第二天被传中了大奖了一样。
    “我得到什么了?”
    元晴腾的站起身,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压抑至今才能发泄。
    “童安鱼,你都为他做过什么?大年初三施舍的几个饺子吗?还是玩有钱人的游戏,往返加州农场拿来一瓶冰酒?你以为自己很伟大,很浪漫,为爱情奋不顾身吗?”
    “难道他没有因为你被污蔑斯坦福学历是假的,因为你差点被醉汉割断手筋吗?”
    “你做这些微不足道的事,用着剥削科林动游的钱,纡尊降贵的爱着受害者,凭什么能得到他的真心?”
    空调冷风吹着童安鱼的眼睛,让她双眼变得干涩无比,但她仍努力看着元晴,没有眨眼。
    “我得到他的真心?”
    元晴耿耿于怀的,是她得到了这个?
    她什么时候得到的?
    元晴最看不得童安鱼这一脸无辜,一脸的状态之外。
    她被保护的多好啊,这些年他们的挣扎,痛苦,委屈,愤懑她一概不知,她理所当然做出这样的表情,让人恨得牙根痒痒。
    元晴深知冯俊达是在触林淮叙的逆鳞,可当得知这件事,她的第一反应却是痛快。
    冯俊达做了她不敢也不忍心做的事。
    “淮叙从小在外婆家长大,没体会过什么一家三口的温馨,我爸妈心疼他,总是接他来家里吃饭,还单独给他准备了房间,希望他能当成自己家一样。”
    “他上私立寄宿学校那会儿,因为性格刚硬冷淡,被高年级霸凌欺负,是冯俊达带着人打回去,给他撑腰。”
    “孔嘉树是个脾气好到爆的小胖子,淮叙说什么他就听什么,指哪儿打哪儿,从不反驳,连他父母都羡慕。”
    “我们为他做了这么多,和他那么多年的情谊,凭什么被你断送了?你不过才出现一年半而已!”
    元晴的声音太大,惹来了便利店收银员,她好心提醒:“麻烦两位小点声,已经很晚了。”
    童安鱼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不是她的锅她不背。
    “我什么时候断送你们情谊了?当年我并不知道你们和科林动游的关系,我一腔热忱的爱他,真诚的跟你们做朋友,哪怕最后你们接受不了,痛骂我,诅咒我,扬言报复我,我都认了,林淮叙因此抛弃我,我也接受。我从未想过用任何手段阻碍,伤害你们,我到底断送什么了?”
    许是收银员的提醒起了作用,元晴的声音确实小了许多,她整个人都安静下来了,仿佛一支快要凋零的白荷。
    她笑得很难看:“他没有抛弃你,恰恰相反,他选择了你。”-
    深夜。
    京市是一片璀璨星辰,深港却是暴雨如瀑。
    从经金中心打车直奔机场,买上今晚最后一班飞机直飞港深,到现在,已经四个小时。
    凌晨两点,空中电闪雷鸣,飞机盘旋不敢降落。
    据说台风要来了,深港航班大面积停飞,机长在与塔台艰难沟通后,不得已迫降在临近的梅市。
    梅市的雨也越下越大,溅起的水雾模糊人双眼,机场内一片嘈杂,游客拥堵成群,妄图赶在最后时刻离开这座即将迎来台风的城市。
    童安鱼寻到一辆出租车,雨刷器飞速刮着玻璃窗,溅起片片水珠。
    明明没淋到雨,但她身上很快就潮了,空气中湿度已经爆表,机场广播还在不停歇播报着晚点消息。
    “恶劣天气要加服务费嘅。”
    “我加三倍,去深港深水湾。”
    “嗰边雨更大吖!”
    “我知道。”
    反正台风还没来,有钱赚谁都会冒这个险,司机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大雨挡人视线,好在路上车辆不多,行人稀少,凌晨六点,童安鱼到达深水湾。
    她付了车费,一刻没停的下了车,大雨顷刻间将她吞噬。
    司机在后喊:“我送你一啲遮啦!”(我送你一把伞啦)
    可身影完全被风雨盖住。
    童安鱼几乎瞬间就湿了个透彻,大风卷的树枝发出几欲断裂的恐怖声响,树叶花瓣狼藉躺了一地,雨水沉重地砸下来,打得皮肤生疼。
    她从小生长在北方,从未经历过台风天,此刻却觉得天气和她的心情一样,崩塌重淬。
    她再次踏进她以为再也不会来的公寓,用泡的泛白的手指触摸智能门锁。
    滴。
    防盗门不出意料的打开了。
    室内亮着幽静的灯,乌比刚刚起床,看到她便震惊了:“啊……啊……”
    乌比用手比划着。
    童安鱼深喘气问:“他在吧?”
    乌比指了指书房。
    林淮叙经常熬夜,通宵更是家常便饭,因为他还有海外的生意要管。
    林淮叙同样听到了响动,他刚拉开书房门,童安鱼朝乌比低语了一句:“抱歉乌比,劳烦你收拾。”
    说罢,她便带着一身的雨水冲向林淮叙。
    见到面的那刻,她不由分说撕扯林淮叙的衬衫,扣子被她拧开两颗,拽断一颗,她终于看到了想看的。
    最靠近心脏的肋骨的位置,有一道泛白的丑陋的疤,它紧贴在骨骼上,产生了黏连,让腹肌都变得有些畸形。
    林淮叙实在太过惊愕,再加上通宵一夜,他思维也变得迟钝,居然就任由童安鱼撕开他的衣服,看见他隐藏的,狰狞的秘密。
    他的大脑甚至还在想,她怎么不打伞。
    童安鱼触碰到他的疤痕,紧攥着他的领口,指甲缝里渗出不知何时挤压出的血珠。
    她抬起湿漉漉的脸颊,用痛恸绝望的泪眼看着他,像小兽一样情急哭嚎。
    “林淮叙……林淮叙……我为什么要说你和我偷情,我为什么要伤害你啊……”
    林淮叙只好将湿透的她搂进怀里,抚摸她崩溃到颤抖的身体。
    “没关系。”
    这个台风天的清晨,也是他拥有过最好的清晨。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