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章 合修

    合欢宗内, 琉璃仙光浮动,空气中氤氲着一股不知名的甜意。
    时妄与宁鸢悄然潜入,隐匿于层层华美的宫殿之间, 却没想到刚踏入主殿范围,便被灵力锁定。
    “今日乃合欢圣女选拔之日, 各位佳人皆请上前测验。”一名身披绛紫道袍的女长老缓缓开口,声音温润缠绵。
    宁鸢刚想退后一步, 便见殿中悬浮着一座金色的试炼法阵, 层层合欢花光影旋转, 环绕其上的合欢印缓缓浮现。而他体内的灵气在瞬间躁动!
    ——仿佛遇见了久违的归属, 竟不受控制地激发了体内残留的合欢神诀的禁制。
    宁鸢:“……”不妙。
    时妄见状,眼神骤冷,手微微一抬, 正欲阻止, 却为时已晚。
    嗡!
    整个大殿骤然震动, 法阵在感应到宁鸢的气息时猛然大放异彩,万千金色符文如飞花般席卷而出, 直接将宁鸢包围, 金色光流将他托举而起!
    宁鸢衣袍猎猎, 灵力如潮水般涌动, 与法阵交汇相融!
    “天赐圣女!”一名合欢宗弟子惊呼出声, 随即跪地膜拜。
    “此女天命所归!”
    整个殿堂骤然喧嚣起来,无数弟子纷纷俯身朝拜。而那些本欲参与选拔的天之骄女们,此刻皆呆愣当场, 脸色惨白。
    这什么异相?
    还没比就结束了?
    合欢宗宗主墨琴蓦地站起,目光炽热而激动:“合欢印自行择主,天命已定!我合欢宗, 终于等到了真正的圣女!”
    宁鸢:“???”等等,他怎么就成圣女了?!他明明只是偷偷摸摸潜进来偷灯的啊?!
    宁鸢被一群合欢宗弟子簇拥着,眨眼间就被送上了圣坛,整个人被按在铺着金缕绣锦的软垫上,头上瞬间被扣了一顶金灿灿的圣女冠。
    四周弟子虔诚地跪伏,宗主和长老肃然而立,古老的吟诵声响彻天际。
    宁鸢:“???”偷偷潜入,直接被供起来了?!
    可宁鸢还没回过神来,宗主含笑开口,声音慈爱又满含期待:“圣女大人,请您接受洗礼吧。”
    宁鸢:“等、等一下——”
    他才刚开口,便感到体内灵气自行涌动,原本在他体内尘封许久的合欢神诀被触发,主动与那道灵压呼应。
    刹那间,璀璨的光辉冲天而起,整座圣坛震颤,灵气缠绕,将宁鸢整个人托举了起来。
    宁鸢:“……”
    时妄:“……”
    宗主激动无比:“果然是真命圣女!”
    弟子们山呼万岁,甚至已经有虔诚信徒当场热泪盈眶:“自百年前圣女陨落,宗门终于迎来了真正的继承者!”
    时妄拧眉——这什么破圣女选拔,合欢宗到底是拿什么标准筛的人?!
    更离谱的是,宁鸢竟然毫无阻碍地通过了?!
    宁鸢被金光包裹,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迷茫中。
    不对,他是来拿琉璃心灯的,不是来继位的啊?!
    但等他想要辩解时,突然感受到体内的合欢神诀自行运转,下一秒,他的神魂仿佛被拉入一片浩瀚无边的境地。
    四周浮现出合欢宗历代圣女的虚影,她们眼含笑意,围绕着他低声吟诵。
    一道道神秘又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终于来了。”
    “终于来了~”
    “你来啦!”
    宁鸢:“???”
    他好像,没法跑了。
    合欢宗的后山,桃叶摇曳间落英缤纷,微风吹拂着几名女修轻快的笑语。
    “你们听说了吗?这次的圣女继位大典,出了个大变数!”
    “天降圣女!哪有自己走进合欢宗,才刚踏入大殿就直接被合欢印认主的?”
    “是啊,我们合欢宗百年才选一位圣女,以往哪一次不是层层筛选,反复考验,接受试炼?可她倒好,光是踏进宗门,合欢印便主动浮现,直接将她选了出来。”
    “我听宗主提起过,我宗至宝琉璃心灯,非天赋卓绝、体质特殊者不可触碰。只有被它认同的圣女,才能引动它的封印,获得合欢宗真正的传承。”
    “说起来,圣女灌体仪式才是关键。光是天赋契合还不够,必须接受宗主的合欢真元洗礼,以稳固体质,让琉璃心灯彻底与她相合,否则便只是一个空有名号的傀儡。”
    “可惜了……圣女灌体不能有丝毫抗拒,否则真元倒逆,经脉寸断,轻则修为尽失,重则当场毙命。”
    “嘘!别乱说,宗主已经定下了人选,那位新圣女能被琉璃心灯认可,必然不同凡响,哪里会出差错?”
    “话虽如此,但听说她刚被推上神坛时,脸色可不太好看。”
    “哈哈,说不定是太惊喜了呢?”
    几名女修相视一笑,低声细语间,目光皆望向远处主殿方向。那里,金色光芒映照着天穹,代表着合欢宗至高荣耀的琉璃心灯,正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光辉。
    合欢宗的圣女,已经选定。
    琉璃玉台上,合欢宗主墨琴端坐正中,手中托着一盏金色流光萦绕的琉璃心灯,那灯火仿佛能照见人的心魄,温润却危险。
    宁鸢坐在中央,目光微垂,似在思索什么。
    其实他的内心已经风暴肆虐。
    合欢真元?全身心投入?不能抗拒?
    他能忍。
    可是……谁来为他举行仪式?
    他才刚刚坐下,就听到宗主声音温柔道:“圣女大人,请宽衣。”
    宽、宽衣?
    宁鸢猛地抬头,对上宗主那温柔而笃定的笑容,仿佛在等他顺从地卸下外袍。周围的合欢宗长老和弟子皆屏息以待,满脸敬仰,就连琉璃心灯的光辉都温柔地跳跃着。
    宁鸢沉默了,心里飞快算计——跑不掉,打不过,还不能露馅。合欢宗的圣女灌体若不全心接受,就会经脉逆转,修为尽废,而他若是抗拒,就等于暴露了自己。
    ……所以,他必须顺水推舟,忍辱负重,先当几天圣女?!
    “我来替他宽吧。”
    时妄破门而入,脸色比寒霜还冷,勉强微笑。
    “也好,你们姐妹情深,还是你想的周到。”宗主慈爱地笑着。
    合欢宗主殿,玉坛中央,琉璃心灯悬浮。圣坛之下,数百名合欢宗弟子屏息凝神。
    宁鸢安然地盘膝坐在中央,面色平静,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这场仪式。
    时妄呢?
    宁鸢神色微动,抬眸看去,便见时妄穿着合欢宗的护法长袍,立于宗主之侧,剑眉微蹙,一副冷美人模样。
    宁鸢:“……”这家伙是怎么混到这里的?!
    但他还没来得及传音询问,便见合欢宗主已经缓缓走到他面前,目光温柔,唇角微弯,却让他感觉到危险意味。
    “圣女大人,”宗主轻声笑道,素手轻抬,宽大的袖袍缓缓滑落,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皓腕,掌心缓缓浮现一缕温润的灵力,宛如轻柔溪水般缓缓注入宁鸢的经脉,“如今琉璃心灯已到,便该正式开启仪式。”
    宁鸢安静地感受着灵力流转,发现这股灵力的确没有恶意,甚至带着合欢宗特有的润养气息,的确像是正统的灌体之术。
    但下一瞬,他便听见另一护法柔和的声音响起——
    “圣女与宗主,需合修方能开启琉璃心灯。”
    宁鸢:“???”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他差点从圣坛上跳起来,可宗主的灵力已然顺着经脉渗透进来,将他的气息与琉璃心灯的封印逐渐勾连,仿佛连锁机关。
    时妄的脸瞬间黑了。
    他的手已经悄然按上了腰间的剑柄,眼神幽深而危险,浑身气息冷得仿佛能凝出冰霜。
    而合欢宗主却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这场仪式的最大变量,依旧笑意盈盈,轻声道:“圣女不必紧张,本座定会小心,助你脱胎换骨。”
    宁鸢:“……”
    脱胎换骨个屁啊!
    你想吃嫩草啊!
    宁鸢脑子疯狂运转,试图理清合欢宗到底在打什么算盘,而时妄的手已经悄然微动,眼看就要拔剑。
    但在这一瞬间,宁鸢忽然微微敛眸,语气缓和下来,似不经意地问道:“宗主,这琉璃心灯的封印……是否与圣女的体质有关?”
    宗主眸色微闪,笑意不减:“圣女聪慧。此灯灵力浩瀚,唯有与你契合之人方能开启,宗主一脉,天生便与圣女一族契合。”
    宁鸢闻言,眼神微微一动,心中已有定计。
    如果说琉璃心灯的封印必须由圣女的体质解开,那是否意味着——
    只要找到另一个契合之人,就根本不需要宗主插手?!
    于是,在合欢宗主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宁鸢猛地抬手,一掌震开她的灵力,长袖翻飞间,他直接挣脱了对方的真元束缚,利落地退后一步,眼中浮现一抹狡黠的光。
    大殿瞬间一片哗然。
    宗主微微一怔,显然没有料到宁鸢竟然会在仪式中途出手,她原本笃定宁鸢无法违抗琉璃心灯的指引,可眼前这位新圣女显然不是个能乖乖听话的人。
    众弟子惊愕抬头,所有人都不明白这位刚继任的圣女为什么突然反抗。
    然而下一瞬,他们便看见——
    宁鸢在震开宗主的同时,竟毫不犹豫地回头,目光灿然地看向一旁的霜冷仙姬,笑容无比明亮。
    “姐姐,”他眼中带笑,语气轻快至极,“还是你来吧。”
    时妄:“好。”
    琉璃心灯的光辉映照整个大殿,宁鸢站在圣坛之上,衣袍猎猎,目光微沉,体内灵力狂涌而出,气息陡然一变。
    合欢神诀!
    刹那间,整个大殿的灵气似被一股力量牵引,所有合欢宗弟子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极为熟悉却又前所未有强烈的波动!
    可更让他们震惊的是,瑶烟在运转合欢神诀的同时,竟调转灵力,将霜冷的灵息一同引入,借助她的力量,与自己的合欢神诀交融!
    “圣女大人竟……竟主动运转神诀?!”
    “等等!这根本不是渡法的方式啊!”
    “怎、怎么可能?!她竟能用自己的力量强行引动琉璃心灯?!”
    灵力激荡间,宁鸢眸光闪烁,整个人的气势在瞬间攀升到极致。他感受到时妄的灵力顺着他的经脉交融,与自身气息完美契合,如同破开一层无形屏障,直冲琉璃心灯的封印核心!
    琉璃心灯猛然震颤,金色流光汹涌而出,整个圣坛上的符文阵法瞬间崩裂!
    “轰——”
    无形的气浪席卷,琉璃心灯彻底解封,火焰剧烈燃烧,耀眼的神辉映照得整个大殿如同白昼!
    合欢宗众弟子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一个个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等等……圣女竟然与……与霜冷仙姬神魂契合?!”
    “天呐!原来她们才是天命之人!”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事实冲击得头晕目眩——合欢宗的规矩自古以来未曾改变,唯有与圣女灵契相合之人,才能助其开启琉璃心灯。
    她们原以为只有宗主一脉可以,可如今,琉璃心灯竟是在霜冷仙姬的灵力助推下解封的?!
    可就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宁鸢已经趁乱伸手一捞,直接将琉璃心灯握在了手中!
    “承让了。”他笑得云淡风轻,袖袍一拂,便要将法宝收起。
    合欢宗弟子猛然惊醒,顿时怒不可遏,纷纷将两人团团围住,厉声喝道——
    “圣女大人不能离开!”
    “琉璃心灯是我宗至宝,岂能外流?!”
    无数道法器与灵剑浮空,隐隐将两人包围。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剑拔弩张,宁鸢却不疾不徐地抬眸,轻轻拂去衣袖上的尘埃,笑意愈发肆意。
    “你们不是说,唯有与我契合之人才能开启它吗?”他目光微挑,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中的琉璃心灯,“这东西跟了我,也算是它自己选的。”
    合欢宗众人:“……”
    时妄站在宁鸢身侧,目光冰冷,周身剑意弥漫,寒意逼人。他神色漠然地扫视着四周,只要再有人敢阻拦,他的剑便会当场出鞘,杀出重围!
    空气中的紧绷感几乎凝滞,所有人的灵气都处于蓄势待发的边缘——
    然而,下一秒。
    “放她们走。”
    不疾不徐的声音骤然响起,仿佛在滔天剑雨中投入了一滴幽静的泉水,让所有人动作一顿,瞬间噤声。
    众人惊愕地回头,只见墨琴依旧站在圣坛之上,神情依旧温柔,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仿佛这一切皆在她的意料之中。
    “宗主?”有弟子惊疑不定地低声道。
    合欢宗主却只是抬手,示意所有人退下,声音柔和如常:“她们既然能解开封印,便有资格带走琉璃心灯。”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陷入死寂,所有合欢宗弟子神情复杂,却不敢违抗宗主之令。
    宁鸢微微眯起眼,心底隐隐觉得不对劲,可他还是一拱手,笑意更甚:“多谢宗主成全。”
    时妄则始终沉默,眸色深沉地看了宗主一眼,随即收敛剑意,转身护着宁鸢,想带着他踏出合欢宗主殿。
    琉璃心灯的光辉已然暗淡,唯余点点微光浮动。
    宁鸢站在殿门口,指尖轻扣着琉璃心灯的灯身,然而合欢宗主忽然开口,声音轻柔而缥缈,如同从极远的过去飘来的叹息——
    “……你和他,实在太像了。”
    宁鸢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是谁?”
    墨琴静静看着他,眼神复杂而遥远。她本该冷厉肃杀的眼眸此刻掀起了一丝动荡。
    她的目光落在宁鸢的眉眼之间,似是透过他,望向了更久远的过往。半晌,她轻轻吐出四个字,声音低得仿佛怕惊扰了这段回忆——
    “你的父亲。”
    宁鸢瞳孔微缩。
    他打小便是个孤儿,被大司命捡回去的,哪儿来的父亲?
    琉璃心灯的微光映照在墨琴的脸上,她的神情带着一丝恍惚,眼底的波澜翻涌。
    “你的眼神……你的骨相,甚至你下意识的神态,皆与他无比相似,”她轻叹,眼神略过宁鸢的眉宇,低语如在梦中,“多年之前,仙魔大战爆发,战火遍布三界,世间生灵涂炭……那时的我,尚未执掌宗门。”
    她微微垂眸,仿佛看见了往昔的自己。
    幼年生于军中,流离失所,被养母丢在前线,她的养母是一名军妓,而她——是另一个军妓的私生女。
    战乱席卷而过,城池易主,母亲死于动乱,尸骨无存,她连收敛亲人尸身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当作“不祥之女”卖到魔军前线,任人糟.践。
    她本已绝望,直到那一天。
    仙门修士的突袭,打破了她的囚.笼。
    火光在战场上吞噬了一切,她跪在满地尸骸之间,浑身浴血,抬头望见光。
    仙门修士的剑光,一位仙风道骨的仙长。
    他一袭道袍,白衣翻飞,手执长剑,所过之处魔兵尽退,仿佛凡尘不染的天人。他轻易摧毁了囚笼,然而,在她颤抖着以为自己终于获救之时,那位仙长却未曾将她带走。
    他只是俯身递给她一柄剑,语气清淡却坚定:“你并非生来卑微。你的剑,今后由你自己来握。”
    那时的她仍是个懵懂的少女,满目血色,尚未知晓修行之路的艰难。她本以为自己被救赎了,可仙长却未曾施舍怜悯,而是将选择交还给了她。
    他救了她,却未曾施舍她,他给了她剑,也给了她自己决定命运的权利。
    她握住了那把剑,挣脱了所有的束缚,最终回到合欢宗,拼尽全力修行,终于站上了宗门之巅,执掌合欢宗。
    可那位仙长……再未曾见过。
    宁清远仙长。
    她曾数次试图打听他的下落,亦曾在数次大战的战报中寻觅过他的名字,却始终无果。后来,她终于得知,那位无情道的仙长已有道侣,娶妻生子,涉足红尘情爱。
    她以为,这段往事会随岁月湮灭,然而如今——
    她终于明白,为何眼前的这名“圣女”如此不同。
    因为,她是那位仙长的血脉。
    她终于找到了他留在这世上的遗珠。
    合欢宗主静静望着宁鸢,眼底的情绪复杂而晦暗。她并未曾流露太多哀思,只是这样看着他,看着这个与“他”如此相似的人,仿佛隔着时光,看到了某个未曾成真的幻梦。
    宁鸢亦沉默地望着她,胸口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瞬。
    他以魔尊身份行走江湖时,幻化有九九八十一张脸,应是没有真容示过这位合欢宗主。而且,时妄当年逼他上凤凰山时,她大概也是不在的。
    良久,他垂眸,声音淡淡地问:“那……我父亲他,叫什么?”
    墨琴怔然片刻,随即轻笑了一声,似是在自嘲:“你该去问你的母亲。”
    她知道那个名字,可她并未说出口。
    她知道,终究,她不过是那位仙长人生长河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而她唯一留下的,只是她自己。
    宁鸢心想,问他母亲,他母亲又是谁?
    “所以,你其实早就认出我是谁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笃定,像是一记直指核心的剑锋,试图戳破合欢宗主最后的隐瞒。
    墨琴却没有否认,她只是微微一笑,神态依旧淡然:“是。”
    空气中一瞬间陷入沉寂。
    时妄站在宁鸢的身侧,眼神扫过宗主,目光锐利如刀,似是要从她的表情中撕扯出一丝可疑。他眸光如霜:“既然如此,你为何还选他做圣女?”
    合欢宗主抬眸,眼神深远,仿佛望向的不是大殿,而是极遥远的过去。她缓缓开口,声音清缓如流水,带着叹息——
    “因为我欠他一个承诺。”
    宁鸢微微一怔,眉头轻蹙。
    宗主轻叹,语气温柔而淡然,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教会了我什么是选择。我曾立誓,若有朝一日能执掌合欢宗,我便不会让任何人因身份、因出身而受苦。”
    她垂眸,眼中微微泛起一丝波澜,像是被压抑许久的愧疚和遗憾。
    “可我终究未能救回我的同伴,也未能阻止合欢宗变成旁人眼中的‘淫窟’。更无力改变世人的偏见。”
    她话语停顿了一瞬,轻轻闭了闭眼,像是在压下心中的某种情绪。
    “但如今,我终于能守护一次自己曾立下的誓言。”
    她抬起眼眸,目光落在宁鸢身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琉璃心灯,既然与你契合,那便该归你。”
    合欢宗弟子们沉默地看着宗主,没有人敢反驳她的决定,甚至有些人眼中隐隐浮现复杂的情绪——他们从未听宗主提起过这些过往,也从未想过,合欢宗的传承,会在这一日被打破。
    墨琴嘴角微微弯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她的声音依旧温柔,但却带着无可置疑的决绝:“你走了,我合欢宗确无圣女了……”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似是终于做出了某个决定,缓缓开口——
    “但这样也好,合欢宗不必再受圣女一制的束缚。”
    这句话落下,全场哗然!
    “宗主?!您是说——”
    “可是圣女之位……若无圣女——”
    众弟子脸色微变,难以置信地看着宗主,这个决定未免太过惊世骇俗!
    然而,合欢宗主只是缓缓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她的神情始终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宁鸢身上,轻轻一笑,像是看着自己的一个晚辈,语气柔和而坚定。
    “你既是他的孩子,这次……”她顿了顿,语气微微一顿,像是在这一刻下定决心,缓缓道——
    “便由我来护送你一程。”
    宁鸢怔住了。
    一瞬间,他从宗主的眼中,看到了太多未曾言说的情绪——遗憾、愧疚、释然,还有某种他无法形容的执念。
    那是一个女子,终于可以守护一次自己曾许下的承诺。
    时妄站在宁鸢身旁,目光微敛,看着墨琴,眼中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原以为合欢宗主会拦住他们,甚至会为琉璃心灯大动干戈,可她没有。
    她没有阻拦,甚至主动为他们开了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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