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章 珍贵

    还未休息片刻, 仙门修士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剑气纵横,宁鸢和时妄在暗夜中狼狈穿行。剑刃劈砍在身后枯木上,炸裂开碎屑, 滚滚杀意将两人死死笼罩。
    “快走。”时妄低声道,眼神沉冷, 他一掌击退身后追来的修士,脚下步伐未停。
    宁鸢喘了口气, 余光扫了一眼前方的岔路, 忽然听见阿临急切的声音:“师父, 我们分头行动吧!”
    宁鸢皱眉:“怎么分头?”
    “他们的目标是时妄, 若我们一起行动,迟早都会被围堵。”阿临紧盯着宁鸢,眼中满是恳切。
    他转头看了时妄一眼, 似乎在衡量着什么。片刻后, 他低声道:“我引开一部分修士, 师父你和时妄趁机脱身。”
    时妄犹豫着,宁鸢却冷声道:“不行。”
    阿临嘴角微微抿紧, 语气坚定道:“师父, 相信我, 我不会有事。”
    他看向宁鸢, 眼中带着一丝焦急:“再犹豫下去, 我们都走不了。”
    宁鸢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务必小心。”
    阿临轻轻一笑, 眼底却泛起一抹冷意。
    ——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
    夜风呼啸,阿临假意带着一队仙门修士往另一条小道奔去, 实则在半途悄然折返,悄无声息地潜伏进暗处。
    他的呼吸很稳,掌心紧握着一张符咒,目光深沉,隐约带着几分狠厉。
    他静静地注视着不远处的两人,等待着合适的机会。
    时妄与宁鸢站在小溪旁喘息片刻,确认后方无修士追击后,时妄警觉地环视四周。宁鸢侧坐在溪畔,用手捧了一捧冰冷的溪水洗去脸上的疲惫。
    阿临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师父,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这个魔头带入深渊。”
    他咬紧牙关,猛然祭出符咒,指尖灵力汇聚,符纸燃烧,骤然化作一道凌厉的雷光,直直地朝着时妄的后背轰去!
    “去死吧,魔族祸害!”
    然而,就在雷光即将击中时,身影一闪,宁鸢却猛然挡在了时妄面前!
    轰——!
    雷光爆裂,灵力冲击荡起飞沙走石,宁鸢被巨力震得倒退一步,袖口被劈开一道焦痕!
    他抬手一掌,狠狠地将阿临震退数步,怒声喝道——
    “阿临,你干什么!”
    阿临踉跄地稳住身形,脸色苍白,难以置信地看向宁鸢,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师父?!”
    他在护着时妄?!他在护着时妄?!
    宁鸢的指尖微微发颤,胸膛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你疯了?你竟敢对时妄出手!”
    阿临的目光赤红,死死地盯着宁鸢,咬牙道:“师父,你为何要护着他?!你难道不知道他是谁吗?他是魔族!魔尊宁鸢的道侣!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魔头!”
    宁鸢沉默了一瞬,垂眸道:“我知道他是宁鸢的道侣,但他不是魔头。”
    阿临猛然睁大眼睛,怒极反笑:“你知道他和那魔尊的关系,那你还护着他?!”
    他几乎是带着嘶吼质问,情绪彻底失控:“你为了一个仙门叛徒,竟然不惜与我决裂?!”
    夜风吹过,四周静得可怕。
    宁鸢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泛起一丝凉意。他低头看着阿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
    “你走吧,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从今往后,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阿临,轻轻吐出一句话。
    “——你再不是我的徒弟了。”
    风声呼啸,四周寂然无声。
    阿临浑身一震,仿佛被人一拳打入深渊,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
    他愣愣地看着宁鸢,眼底的情绪翻涌不定,嘴唇微微颤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
    “师父……”
    他的声音微弱,像是喃喃自语,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可宁鸢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缓缓转身,走向时妄,声音冷漠无比:“我们走。”
    时妄静静地看着宁鸢,没有说话,目光深沉复杂。
    阿临的身体微微晃了晃,他看着宁鸢逐渐远去的背影,眼中的情绪一点点碎裂,最终化作一片死寂。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丁圆竟然,真的抛下他了。
    师徒一场,到头来,他竟成了弃徒。
    黑夜沉沉,风声呜咽,阿临的身影孤独地伫立在原地,目光幽深,藏着无尽悲凉与恨意。
    数日前。
    阿临匆匆踏入大殿之时,心脏仍在剧烈跳动。
    大殿内烛火辉煌,虞夜端坐于上,目光锐利如炬,将他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
    空气中浮动着沉稳的灵压,让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你说,时妄乃魔族奸细?”庄长老开口,声音低沉,透着威严。
    阿临垂首,神情恭敬,内心却紧绷得如一根弦。他的手掌微微收紧,藏在袖中的指尖已经渗出些微的汗意。
    “小的不敢妄言。”他低声道,语气里却藏着精心酝酿的颤抖,仿佛这一切都令他痛心疾首,“但我亲眼所见,他与魔族私通,在江芦村山洞中……他释放的气息,与魔族气息极为相似!”
    说完,他将一段光影从收影石中放了出来,并祭出一缕从时妄身上采集的魔气。
    长老们对视一眼,眼神中浮现出几分探究。
    “再者,时妄对师父——”阿临顿了顿,嘴角抿得更紧,“对我师父的态度,实在过于……亲近。小的虽愚钝,却也知晓,男子之间本该有界限。他如此行事,实在难免令人起疑。”
    “你师父是谁?”
    “丁圆。”
    “丁圆又是谁?”
    “丁圆和时妄,不都是您清虞宗弟子吗?”
    “本宗从未有过此人!”
    “那便是时道子捏造的了。”
    这一言既出,几位长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荒唐!”庄长老怒斥,“清虞宗一向清正,怎能容忍这样的人败坏门风!”
    阿临低垂的目光微微一闪,心头松了口气,却仍装作愧疚地继续说道:“小的并无恶意,只是……魔族狡诈,时妄已不再是仙门之人。他如今行踪诡秘,已然被魔族利用。若仙门不早作防备,恐怕后患无穷。”
    “此事需查!”另一位长老沉声道,面色凝重。
    短短几日,关于时妄叛变的消息便如狂风般席卷仙门各派。证据接二连三地送到掌门案前,时妄曾于夜半离开宗门、在魔族入侵时消失无踪、与妖魔厮混……证据虽并非铁板钉钉,但已经足够让仙门高层动容。
    时妄,从昔日清虞宗的骄傲,成了世人口中的“魔族内奸”。
    阿临在夜色中站在仙门高阁之上,望着脚下灯火通明的清虞宗门,指尖悄悄收紧。
    他成功了。
    但仅仅举报时妄,还不够。
    他自己也是妖族之身,若仙门追查起来,终究难以全身而退。为彻底抹去这一切,他必须……成为仙门真正认可的“人”。
    洗精伐髓,涤尽血脉,彻底改命。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妖。
    那一夜,阿临沐浴在阵法中央,忍受着洗髓之痛。
    那是一种撕裂般的痛苦,骨血翻涌,几乎要将他的妖魂撕裂。他的指甲死死嵌入掌心,唇齿间全是血腥味,却连一声惨叫也未曾溢出。
    痛苦持续了一整夜,直到东方天际微亮,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熬不过去时,阿临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体内的妖族血脉被剥离,剩下的,是纯净无瑕的灵气波动。
    妖族王室看着此景,皆是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果然是天赋异禀,”一位妖族祭司感叹道,“能承受洗精伐髓之苦,非坚韧之妖不能为之。”
    仙门之中,新的天才冉冉升起。
    长老们开始大力培养阿临,他修行突飞猛进,剑道精进,御敌杀伐皆是雷霆万钧。短短数月间,他在仙门扫魔行动中屡立奇功,成了仙门年轻一代的翘楚,被众人称为“天纵奇才”。
    而他手中的剑,沾染上魔物的鲜血。
    “魔头时妄,早已祸乱人间,仙门当诛之。”
    每次他站在仙门修士的最前方,冷漠地宣判那些曾与时妄有关之人的死罪,众人便愈发相信,他对魔族深恶痛绝。
    他踩着时妄“魔族叛徒”的罪名,站上了仙门最高的战功榜。
    他从不后悔。
    偶尔,他会梦见师父丁圆那双好看的眼睛,透过混沌的梦境,望着他,眼中满是痛楚。
    但他知道,自己早已走上了无法回头的路。
    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夜雨初歇,残星隐隐。山间夜风轻轻拂过,吹起一地落叶,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缠绕在荒野的山径上。
    宁鸢坐在洞口,望着远处山林的轮廓,眼神空茫。自与阿临决裂后,他一直维持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心底的沉闷和愧疚却像藤蔓一般,一点点锁住他的心脏。
    他不愿细想阿临临走前的眼神,有着彻骨的寒意,更有一种不可挽回的决裂。
    他亲手斩断了这段师徒情分,可真的能做到毫无波澜吗?他无法面对。
    更让他心头沉甸甸的,是此刻坐在他身侧不远处的人——时妄。
    山洞内火光摇曳,映得时妄的侧脸轮廓冷峻如削。
    宁鸢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上,神色看似淡然,看向时妄的目光却带着几分晦暗。
    “如果你后悔,可以走。”时妄的声音极轻,透着一种刻意的冷漠。
    宁鸢一愣,对方的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盯着地面,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在认真等着他的答案。
    走?他能走吗?
    待的越久,他暴露身份的可能性越大,他不能让时妄知道他是宁鸢——真正的魔尊。那些被嫁祸到时妄头上的罪名,都是他的。
    可他此刻偏偏迈不动步子。
    宁鸢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故作轻快地扬起笑意:“道子大人,我相信,这些事都不是你做的,我们一起调查清楚!”
    他一向是这个不着调的样子。时妄的眼神顿了顿,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破绽,可宁鸢掩饰得极好,表情毫无波澜,眼神澄澈得像一汪清水。
    “你信我?”时妄的声音微哑了一分。
    宁鸢眨了眨眼:“当然信啊,道子大人虽然冷了点,但也不像是会滥杀无辜的人。”
    时妄看着他,目光复杂难明,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拨了拨篝火,火星炸裂开来,在空气中跳跃。
    宁鸢的指尖微微收紧,藏在袖中的手悄然握紧。他得继续演下去,不能露馅,也不能给时妄任何怀疑的机会。
    可他不知道,时妄此刻心里已经翻腾起了更深的情绪。
    ——这个人竟然愿意留在他身边。
    时妄的内心掠过讶异。
    宁鸢完全可以在这场动荡中抽身,远离他这个招惹了一身麻烦的人。可他却没有走,甚至还坚定地说要帮他调查真相。
    时妄无法不去想,他为什么愿意留下?是好意,还是念着旧情……
    可他很快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或许,只是因为宁鸢需要一个庇护所。宁鸢身上带着伤,而他身边,正好是最适合疗伤的地方。他的魔尊身份也是个危险,靠近他,意味着能得到庇护,能够在仙门追杀时,拿他当靶子,转移视线。
    想到这里,时妄的眼神微微暗了几分,心里泛起了一丝莫名的失落。
    也罢。
    不管是什么原因,肯留在他身边就好。
    他抬头,看着宁鸢被火光映照的侧脸,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声音低而缥缈:“随你吧。”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躺下,闭上眼休息。
    宁鸢低头看着篝火跳动。他知道,时妄心里一定在怀疑,可他不能让时妄发现更多不对劲。
    为了避开仙门追捕,时妄化作女身。此法消耗极大,他本不愿动用,可如今危机四伏,仙门修士遍布四方,若再不找个隐蔽之地修整,只怕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宁鸢见过孟莳,倒是适应得很快,一路上看孟莳步履轻盈,袖摆翻飞,虽说平常也雅致非凡,此时却别有风情。
    他随口感叹:“道子大人,没想到你变成女身还挺像回事——比我见过的女修们都好看。”他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目光却不自觉地在孟莳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孟莳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再说废话,我不介意让你闭嘴。”
    宁鸢立刻投降:“哎哟,道子大人息怒,我就是随口一说。不劳烦您收拾我,别伤着您。”
    孟莳没理他,径自走在前方。
    两人一路辗转,最终误入了一片幽静的深山。这里远离尘嚣,林间的空气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泉水潺潺流过岩石,清澈见底。四周野花竞相绽放,散发着淡淡的幽香,鸟鸣声此起彼伏,与微风交织在一起,仿若人间仙境。
    “不错不错,这地儿适合隐居。”宁鸢笑着,一边随手摘下一朵野花,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神态悠闲自得,完全不像是个被通缉的要犯。
    哦不对,时妄才是要犯,他是要犯随从。
    孟莳倚靠在一棵树上,双手抱臂:“你倒是自在。”
    宁鸢头也不回,随口说道:“与其一天到晚愁眉苦脸,不如看看这些山花,这水,这草,多美啊。”他随意蹲下,手掌抚过地上的嫩草,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他看向孟莳,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们还未入清虞宗,在山洞里避寒时,他也曾随手摘下一朵野花,玩心一起,笑嘻嘻地递过去。
    “给你。”他将那朵鲜艳的花递到时妄面前,笑得像只狐狸。
    孟莳低头看着那朵花,她没有接,而是问:“你觉得这样能让我心情好起来?”
    宁鸢却毫不在意,他干脆自己动手,将那朵花别在孟莳耳旁,退后一步打量:“别说,还挺配你的。你这张脸,表情再冷,也掩不住美貌。”
    孟莳一怔,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伸手将花摘下,攥在手心:“别胡闹。”
    宁鸢拍拍手,笑得没心没肺:“我哪有胡闹,调节气氛嘛。你这个人啊,是不是没有朋友?”
    孟莳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宁鸢脸上。他必须承认,在过去很长的日子里,宁鸢的豁达与乐观,像一抹暖阳,透过层层阴霾,投进他的心里。
    他本以为没有机会再见,可是现在这人再度回到了他的身边。
    他轻哼一声,转过头去,却没有再出言责备。
    傍晚,宁鸢捡来一些柴火,升起了篝火。他坐在火堆旁,一边烤着从溪流里抓来的鱼,一边絮絮叨叨地讲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趣事。
    “你知道吗?小时候我经常偷跑到村口的树上睡觉,结果牛都被我放丢了,后来被大司命……呃,后来被村长发现,揪着我耳朵骂了一个时辰……”宁鸢一边说,一边笑得肩膀直抖。
    孟莳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断。他并不习惯这样漫无边际的聊天,可宁鸢的轻松和快乐,竟让他也觉得这片刻的时光弥足珍贵。
    火光映照着两人的脸庞,宁鸢的眼睛被映得亮晶晶的,他忽然抬头看着孟莳,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道子你呢?”
    孟莳微微蹙眉:“什么?”
    “你小时候是不是规规矩矩的?就像现在一样。”
    孟莳的眉眼在篝火映照下更显冷然,她低声道:“我小时候都在修炼,没时间胡闹。”
    “啧啧,想想也是,真无趣,”宁鸢摇了摇头,咬了一口烤鱼,嘟囔道,“你这样的人,活着可真累。”
    孟莳没有接话,只是垂下目光,注视着跳动的火焰。
    他活得确实很累。
    从小到大,他都被教导如何成为一个完美的修士,如何摒弃杂念,如何在道途上孜孜不倦。
    走到如今……
    被仙门追杀,被昔日的同门唾弃,被世人诬陷成魔族叛徒……变作女身,与一个曾经对他恨之入骨的死对头一起亡命天涯。
    若是往日的自己知道,一定会觉得荒谬至极。
    可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夜风轻轻吹过,火焰微微晃动,映得宁鸢的笑容都变得朦胧起来。
    孟莳忽然想,他为何还能笑得这样坦然?明明也是被通缉之人,明明本应被这世间逼入绝境,可他却仍旧能如此无忧无虑地烤鱼,随口胡诌一些旧时趣事,仿佛一切都无足轻重。
    或许,他从来都不懂宁鸢,也不曾真正看透过这个人。
    他忽然觉得,这场逃亡,或许不会那么糟糕。
    清晨的山间,晨雾尚未完全散去,露水凝结在草叶上,泛着光。远处的溪流潺潺,风声拂过树梢,带来鸟鸣与草木的芬芳。
    孟莳缓缓睁开眼睛,微微皱眉。昨夜他休息得并不安稳,梦中似有纷乱的影子交错,直到晨光洒落,方才将那些不真实的梦境驱散。
    他坐起身,调整了下气息,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不远处的宁鸢。
    宁鸢正蹲在一片花丛前,专注地逗弄着一只小鸟。
    翅膀受伤的小东西,羽毛湿漉漉的,看上去狼狈不堪。它微微颤抖着,缩在草叶间,显然是因昨夜的风雨受了伤,飞不起来了。
    宁鸢动作轻缓地探出指尖,碰了碰小鸟的羽毛,小鸟瑟缩了一下,仍是没有挣扎。
    “别怕,小家伙。”他低声安抚,手指细致地拂过它的翅膀,神情专注而温柔。
    晨光落在宁鸢的身上,淡金色的光辉透过树梢,洒落在他微显凌乱的衣袍上,连那双满是旧伤痕的手指都显得剔透漂亮。
    孟莳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不自觉地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竟是移不开了。
    从前,他只觉得宁鸢是个不着调的人,做事随性,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甚至连逃亡都能像郊游一样怡然自得。然而,此刻他才突然意识到——宁鸢身上藏着一种珍贵的东西。
    即使身陷绝境,即使被全天下追杀,他依旧能蹲在花丛中,认真地照料一只无足轻重的小鸟,眼神干净,仿佛遭受的苦难都不曾在他心里留下痕迹。
    他是怎么做到的?
    孟莳的眉眼间的冷峻微微松动。
    察觉到身旁的气息,宁鸢抬起头,看到孟莳站在那里,笑眯眯地问道:“嗯?怎么了?”
    晨光映在他的眼底,漆黑的瞳孔里像是揉进了一抹金色的光。他的笑容懒懒的,带着几分清晨的慵懒,像是刚睡醒的猫。
    孟莳沉默了一瞬,随即微微侧开目光,垂眸道:“没什么。”她嗓音略显不自然,仿佛在掩饰什么。
    宁鸢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揶揄,但没有追问,低头继续逗弄小鸟。
    “它翅膀受伤了,暂时飞不了。”他随口说道,“不过不用担心,我给它找了点药草,等恢复了,它就能自己飞走了。”
    孟莳淡淡地“嗯”了一声,仍旧站在原地,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回到那人身上。
    阳光洒落,花丛微微摇曳,晨露晶莹剔透,一切都静谧而温柔。而宁鸢的身影,竟与这一切相融得如此自然。
    孟莳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头某种难以言明的情绪轻轻浮动。
    或许……能再多留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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