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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章 ☆、04赌局

    啪,巴掌清脆,正扇在仁青脸上。
    仁青站住了,没躲,只冷眼看向打他的人。
    负责动手的小伙子后撤一步,尴尬地笑,侧身偷眼看向蛇哥。
    “老大,还打吗?”
    “行了。”
    办公室里,蛇哥歪坐在茶台后头,不住地用红花油摩挲脖子。
    “你来。”
    他叩了两下桌,示意仁青去看他身后挂着的书法作品。
    “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吗?”
    仁青眯着眼,迟疑,“呃,操所有——”
    “是人有所操,书法从右往左读!”调起太高岔了音,蛇哥“啃啃”两声清了清嗓子,重新找回气派,“知道什么叫人有所操吗?”
    仁青犹豫着不敢开口,估摸着自己想得还是不对。
    “说的是人要讲操守,要干一行,爱一行。”蛇哥乜斜着他,“你呢?让砸店结果你砸我?还锁我喉?就你会锁喉?!”
    “对不起。”
    “还有,让带着家伙来,你跟有病似的带了根拖把,咱是去搞卫生的?!能不能有点眼力价,团队气势一下子让你搞没了。”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除了对不起还会什么?要不是打不过你,我绝对打你——”
    蛇哥一噘嘴,小弟赶忙奉上泡好枸杞的保温杯。他嘶嘶哈哈刚要喝,仰脖,看见仁青还杵在那。
    “还不走?”
    “工钱没给……”
    “没让你赔我医药费就不错了,还要钱?滚!”
    咻,迎面飞来个什么,仁青一闪,精装书差点砸中身后正推门进来的人。
    “脾气挺暴啊。”
    进来的男人瘦高个,细长眼,衣着得体,一副笑眯眯的和善模样。身后跟着四个壮汉,个个膀大腰圆,凶神恶煞。
    蛇哥满嘴哟哟哟,烫屁股似的蹦起来,忙不迭地让出老板椅。
    “斤老板,不是说好了到点我去接您吗?怎么还先来了?”
    被称作老板的男人自然而然地坐下,随手翻看起手边的账簿,“刚好在附近办点事,顺带来看看。还有,别老板老板的叫,咱都是替宋叔办事。”
    抬眼,瞥见了仁青。
    “这是?”
    “谁也不是,就个临时工,”蛇哥不耐烦地挥手,“走走走,咱俩的账改天再算。”
    仁青不愿走,想让当上司的评评理,蛇哥则使劲往外搡他。两人正较着劲,刚才还悠闲翻页的男人忽地停下来,挠挠下巴,撇嘴。
    “蛇仔,怎么搞的?没收上来?”
    蛇哥身子骤然一紧,死命挤出来点憨笑,却僵得如同石雕。
    男人悠悠起身,一步步靠近,蛇哥的腰也跟着一寸寸软下去。
    啪啪啪,男人甩动账本,大力砸在他头顶。蛇哥生捱着,不敢躲,也没人敢劝。
    “斤老板,我再去,再去,下次一定——”
    “亏空你来补。”
    “我?我、我哪有那个本事,那么些钱呢,斤老板您真会开玩笑,哈哈哈——”
    笑声干瘪,蛇哥仓皇地环顾,试图在办公室里寻个回应,可没人敢看他。
    一个个手下生怕殃及池鱼,敛气屏声地低头看地,而男人带来的四个打手则拄棍跨站在老板椅后头,齐刷刷看向半空,似乎完全没听到他的话。
    蛇哥求助无门,视线轮空,扫了一圈只得又回到男人脸上。
    加了码,更卖力谄媚地笑,笑里带哭,额角冷汗淌下来,不敢擦。
    男人赏玩够了他的狼狈,突然松开眉头,亲昵地拍起他肩膀。
    “看你吓的,当然是玩笑。”
    蛇哥松口气,冷汗涌上来,他慌张,一面擦,一面还不敢忘了感激。
    “怕死就好好做,钱是宋叔的,放出去收不回来我也难办。”
    男人靠坐回老板椅,大力朝后仰,长腿交叉搭在茶台。翻到某页,他用力点了点。
    “喏,别说我没教过你,先拿这几个没背景的开刀,上上强度,人都有软肋嘛。啧,还有这个姓林的,怎么才收她八分利?”
    “斤老板,那个小姑娘情况特殊,她借钱是为了——”
    “二十,老规矩。”
    “我不同意。”
    仁青话一脱口,所有人怔住。
    蛇哥这才想起来还没给他轰走,心想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不同意,手忙脚乱地给他往外推。而“斤老板”则扔下账簿,眯起眼来,似笑非笑地细瞧。
    眼前这个跟他叫板的小伙子二十啷当岁,高身量,透过旧衣裳,倒也能看出一膀子的精肉。寸头窄脸,杠着脖,一双长眼不知死活地直视他。
    “斤老板,”仁青从蛇哥怀里挣出半条胳膊,“您能不能给我个面子。”
    “给你面子?你想干嘛?”
    “就是,就是正规渠道借不到钱,人家才来求你们的,再涨利息,再涨那不是逼着人家去死吗?”
    仁青不善言辞,如今被众人盯住,更有点语无伦次。但他得讲,这次他必须得讲完。
    “大家讨生活都不容易,就当彼此帮一把,积德行善。蛇哥也说了,咱人有所操——”
    冷不丁被点名的蛇哥五官痛苦皱成一团,赶紧摆手。
    “斤老板”大力鼓掌,“说的好,既然你这么正义,你替他们还钱咯?”
    “我,我没钱。”提到钱,刚才的气势忽然泄了,仁青矮下去。
    “没钱说个屁,”男人斜他一眼,“怎么,我当恶人,你扮英雄救世?”
    “他救个蛋救,他就是个临时工,还是个听不懂话的潮巴,”蛇哥揪住仁青衣领,大力朝外拖,压低了声,“赶紧走,算我求你了,千万别再多说话——”
    二人身子撞上堵肉墙,弹回来。蛇哥仰头,见一个高壮的打手掂着铁棒,横身挡在门前。
    “别急着走,再聊聊呗。”
    “斤老板”身子前探,笑盈盈地试探着仁青。
    “要我降利也可以,你的诚意呢?预备拿什么换?”
    仁青挠挠头,困惑,他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恍惚间,惊觉耳边有人呼吸,一转脸,发现刚才那个打手不知何时已挪到他身后,正活动着筋骨。
    “大丈夫嘛,说话算话,吐出唾沫是颗钉。反正庆功宴时间还早,玩玩咯。”男人看向腕上的金表,“赌一把,要是十分钟后,你还能站在这,我就降一分利。怎样?”
    “如果我能站二十分钟呢?”
    男人夸张大笑,故意乐得
    前仰后合。见他笑,屋里其他人也忙着作陪,可笑起来后,谁也不敢先停。仁青在哄笑声中环顾四周,他不知他们在笑什么,只觉得莫名其妙的一群人。
    “斤老板,你的人都是专业的,他怎么挨得住?”蛇哥求情,“你看今天大过年的,别搞出人命——”
    “你闭嘴!”
    男人收住笑,其他人也猛地收声。
    “二十分钟,如果你还能喘气,我降到五分,怎样?”
    仁青没接茬,自顾自去看表,不知在计算些什么。过了几秒,他痛苦地放弃了数学。
    “简单点,要是我打赢了,只收五分行吗?”顿了顿,“账簿上所有人。”
    仁青上前一步,冲男人一仰头。
    “斤老板,你敢吗?”
    男人一怔,本能地点头。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己中了激将,于是报复心起,冷笑着勾勾手。
    “行是行,不过,那是另外的价格。”
    一个眼色,跟来的四个手下纷纷抄起家伙,摩拳擦掌,步步紧逼。
    眼看他们将仁青围拢起来,蛇哥慌忙插到中间,左推右挡。
    “斤老板,斤老板你消消气——”
    老厅猛地将茶壶掼在他脸上。
    “一天天斤斤斤的烦死了,我他妈姓厅!死文盲,等废了他,下个就是你!”
    蛇哥捂住鼻子半蹲在地上,鼻血渗过指缝,吧嗒吧嗒滴在前襟。
    蓦地,眼前多了卷皱巴巴的卫生纸。他抬眼,看见那个死犟死犟的小伙子正蹲在他对面,歪着脑袋看他,神情有些担忧。
    “干净的,”仁青试图把搓成条的卫生纸硬塞进他鼻孔,“先止血,你看衣服都脏了。”
    蛇哥忽然想哭,也许只是他手劲大,卫生纸塞得太痛。
    对面几人早已甩开架势,指虎,甩棍,钢管,没开刃的刀,根本没打算手下留情,而仁青这边还跟进澡堂子似的,慢悠悠地一件件衣裳往下脱。
    “你这是——?”
    见蛇哥盯住自己,仁青不好意思地挠挠脸。
    “我冬天衣服少,不想弄脏。”
    想了想,又将脖上的观音一块儿摘下来,放到蛇哥手里。
    “先帮我收着,我怕打起来,伤到菩萨。”
    “你,你个潮巴哟!都什么节骨眼了你还在这耍帅!”
    蛇哥急了,四下帮他找武器,可寻了半天,只找到个破暖壶,一把塞他怀里。
    “先凑活着用。诶唷,你都不知道自己得罪的是谁,大潮巴,我怕你死都死不明白。这样,我先给你叫个120,起码保住命——”
    仁青放下暖瓶,转身捡起自己带来的拖把,一点点撕扯着拖把上的布头。
    “别潮巴潮巴的叫,我有名字的,我叫李仁青。最大的优点是——”
    嘶啦——
    他终于撕下拖把头上的碎布,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铁钉。
    仁青松了口气,回头冲蛇哥笑,露出口整齐的白牙。
    “天生扛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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