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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6章 那你就别多嘴让她知道

    萧遥手背托腮,尾调上扬:“开心啊,我过得可开心了~”
    安漾自动将语气里的轻松度打对折,哪壶不开提哪壶:“许欢的问题解决了?”
    萧遥努努嘴,“哪有问题?人不是正跟你家那位聊天嘛?”
    安漾用力拍她脑门,“异国恋怎么办?这可不是一年半载,起码三年打底。”
    哎呀,萧遥皱皱鼻子,双手捂脸切断视线。安漾这家伙要么事不关己,要么刨根究底。但凡她摆出教导处主任问话的态度,萧遥断不敢插科打诨,只得从实招来。
    安漾没追问,来回翻阅播放列表,终敲定了《九号秘事圣诞特别篇》,揿下播放键。
    当诡异神秘的前奏传来,萧遥竖起小白旗,夺过遥控器关机,嘀嘀咕咕:“宋决前段时间找我复婚来着。”
    年后,双方父母飞回羊城,生活回归正轨。
    宋决交接任务完成得差不多,得空频繁冒泡刷存在感:回老房子取东西、关心萧遥的签证和租房、替同事咨询国内值得打卡的小众景点。萧遥见招拆招,实在烦了便甩一张离婚证照片堵住他的嘴。
    这家伙知难不退,反倒变本加厉,挑的还是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萧遥梦想的某大学教授恰好回国开讲座,他很幸运弄到两张票。萧遥最爱的苍蝇馆子刚关门大吉,而他和老板有私交,约着一同去老店吃顿饭。
    桌面布满油渍、墙壁生霉掉灰,头顶老式台扇不断卷出呛鼻的油烟味。
    宋决照旧衬衣西裤和皮鞋,袖扣噌亮,彰显格格不入。他端着变形塑料杯,就着啤酒,颇有兴致地和老板聊菜价、小孩上学。
    萧遥品着心仪菜式,从久违滋味里咂摸出丁点想念。不浓,顶多迷惑味蕾两三分钟,唤醒几截零碎记忆。很可惜,每帧画面都在提醒曾经的失落,而对座的那位显然难辞其咎。
    她大口扒拉老板最拿手的芽菜炒饭,直到胃酸满溢,引起剌喉咙的涩感,才放下筷子。
    宋决基本没吃饭,连干三瓶啤酒,随后坚持送她到停车场。他眼神不如往常清澈,脚步虚浮,拦着车门好半天没说话。
    萧遥不由自主脑补强吻扇巴掌的老套剧情,又觑见对方板直的腰杆。嗯,他才做不出这种事。
    眼神对峙顷刻,宋决松开手,“路上注意安全。”
    再之后宋决消失了几天。萧遥没太当回事,结果某天接到爸妈电话。老两口在那头劈头盖脸一顿骂,怪她不懂事贪玩。萧遥这才得知宋妈妈突发恶疾,血小板几乎骤降为零,足足躺ICU三天才抢救过来。
    她立马定下当天飞羊城的机票,赶去医院和宋决打了照面。对方胡子拉渣,眼窝凹陷,整个人消瘦大半。萧遥从未见过他这幅丧气样,心揪得难受,情不自禁上前抱住了他。
    走廊人来人往,宋决无畏侧目,牢牢回抱不肯松。他没说别的,只一个劲道谢,谢谢她能来。
    声声叹息灼得萧遥眼眶发热。她不停柔声安抚,轻拍宽阔的后背,直到对方恢复镇定,再挽着他胳膊出现在宋父面前。
    自然而然的,她又和宋决演起了恩爱夫妻。虽不太考验演技,却心生无穷无尽的负罪感:毕竟有正儿八经的男朋友,跟其他男人搂搂抱抱算怎么回事?!
    那晚萧遥和许欢拌完嘴,独坐在医院的中心广场透气。羊城闷热潮湿,捂得心也湿漉漉的,坠着不上不下。
    家属们三三两两聚在路灯下,分享病情和陪护心得,偶有几个焦虑得哭出声。萧遥不忍听,戴上了耳机。
    许欢的语音接二连三:
    “你考虑推迟入学吧?我现在着手准备托福,中介说只要60分就能申请语言学校。”
    “我是个男人。我自私、小气,真的没办法接受女朋友对前夫的母亲嘘寒问暖。”
    “你为什么非要跟他保持联系?不能老死不相往来吗?能不能为我想想?”
    嗡嗡嗡的质问无休无止,最后化成简单明了的指示:推迟入学,跟前夫彻底断了。
    好累啊,萧遥深叹口气,调小音量,目光和身侧的人交汇。
    “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了,看你在忙,没打扰你。”
    二人并肩而坐。宋决前倾上半身,手自然垂搭在膝盖上,“这几天谢谢你。”
    “应该的。”萧遥实在做不到那般狠绝,总觉人生没有那么多非黑即白的关系,更别提牵涉对方至亲。在这件事上,她自认从大局着想,舍弃了许欢的感受。后果会怎样?她暂时没空管。
    宋决连续几夜没合眼,熬得眼球干涩通红。当他独守在ICU门外,等医生消息时,骤然明白原来等待的滋味这么难熬。
    相识数年,他太习惯萧遥的等待,吃准她总等在那、哪都不会去,便有恃无恐地消耗她的耐性和真心。
    他擅长算数,曾一度将陪伴换算成金钱,希望能弥补日常缺席。现下只能自嘲愚蠢:时间太珍贵,也太毒辣。往往会用最猝不及防的方式,教训那些不懂得珍惜的人。
    “萧遥。”宋决免去无聊的铺陈,郑重开口:“我们复婚吧。”
    对方恰好耳鸣,猛摇头好几下,“你刚说话了?”
    宋决侧过头,语气不如刚才坚决:“复婚吧。”
    这三个字裹挟消毒水的气味,混杂似有若无的哭诉和几声尖叫,相当不合时宜,且极具戏剧性。
    萧遥花容稍显失色,知晓对方没心情玩笑,定定神:“宋决,离婚不是儿戏。”
    “复婚也不是。”宋决自认找到她伤心的点,自信能弥补:“我知道问题出在哪。”
    “已经不重要了。”
    “为什么?”
    宋决不解地拧眉,好奇这位同桌为什么总如此我行我素。高中时哭哭啼啼求班主任别换座,大学时穷追不舍,无畏距离和时差。
    她身背刀剑,不由分说地登堂入室,肆意在他世界劈开一块容身之所。现在呢?收起行囊说走就走,连头都不回。
    萧遥凝望他的黑瞳,“做人得向前看。跟你分开这段时间,我很轻松。”
    宋决眉宇紧锁,萧遥补充道:“不用纠结你有没有回消息,不用担心你的情绪。”她仰望天空,“我围着你转太久,忘了世界有别样的风景。”
    “我的错,没及时发现问题,其实不存在谁围着谁转。”宋决尝试纠正她思维,“我俩好好沟通之后的相处模式。”
    萧遥无奈地摇头:“我改不了。所以必须戒掉这个习惯。”
    宋决双手交握,语滞许久。过去小半年,他经历了萧遥提离婚、去民政局提交申请、冷静期、领离婚证,哪怕见到她和许欢在度假村酒店偷摸亲热时,都坚信事情定会出现转圜,此刻才幡然醒悟:结束了?哦,结束了。
    萧遥言尽于此,起身告辞,“阿姨已经没事了,我后天回申城。”
    “好。”
    说到这,萧遥弯起眉眼求安漾夸赞:“我是不是很棒?”
    “难过吗?”
    “我说不会,你信么?但不能因为怕难过,反复陷入同一个泥坑。”
    “外面那位呢?”
    “我不会推迟入学。”
    “猜到了。”
    “他也没必要因为我追去美国。”
    “所以?”
    “漾,我没办法像你那样,每件事都清楚预判走向。我很笨,得被逼到那个境地才能急中生智。”
    “你才不笨。”安漾心动屋外的大好日光:“陪我出t去散步?屁股好痛。”
    “你能走路吗?”
    “真当我坐月子呢?”
    “哈哈哈。”
    ==
    第二天,闻逸尘踏着朝露出了门。
    他全程踩油门到最高限速,将音量调至最大,由着低音鼓点震得耳膜生疼。当远离安漾视野,极力克制的愤怒铺天盖地而来,一举灼毁了苦苦维系的佯装无事。
    闻逸尘卡点抵达市中心HLT酒店旁的咖啡馆。方序南已经到了,余光扫见人影将至,不动声色叉除了视频。
    闻逸尘径直落座,灌了杯对方未动的冰水,“找我干嘛?”
    方序南打量他神情,不答反问:“你这两天在忙什么?”
    闻逸尘轻掀眼皮,没作声。方序南没绕弯子,“圈子就这么大。你刚回国,能有几个靠谱人脉?真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
    闻逸尘抱着肩膀,不置可否,“哟,方总摆架子了?”
    “我能听说的事,别人也能。”
    闻逸尘盯他好半天,语气半真半假:“方序南,不会吧?你跟他们有利益往来?那种小作坊应该入不了HLT的眼啊?”
    对方敛起眉,自顾自地敲打:“做事前动动脑子。”
    “轮到你教训我了?”
    方序南白挨一通夹枪带棒,按压火气:“人已经抓了。”
    “不、够。”
    方序南眼都不眨地看着他,又倒了杯冰水,“先降降火。”
    闻逸尘大喇喇张开两条腿,有节奏敲击桌面,嗓音难掩怒意:“如果你今天为了私利劝我,咱俩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方序南气笑了,“在你眼里我是这种人?”他懒得计较,摆出明面上的解决方案:“施工队私下勾通小作坊,业主自然会追究。我们…”
    闻逸尘连连摆手,表示不想听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方序南推杯到他面前,加重了语气:“规则内解决问题的方式有很多,别蠢到把自己搭进去。”
    闻逸尘继续充耳不闻。方序南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再难压训斥的心思,接连问道:“你打算怎么办?直接揍老板一顿?还是集结一帮人扛棍子砸店?然后进派出所接受政治思想教育?动动你的猪脑子!暴力能解决问题吗?”
    “方总又要给我上课?”
    “我希望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
    “安漾不喜欢你打架。”
    “那你就别多嘴让她知道。”
    二人一来一回,重现了读书时常有的对话。
    闻逸尘路见不平,头脑发热地要去干仗。方序南苦口婆心,多数时候都能成功阻拦一场以暴制暴的计划。
    然而他知道,这次拦不住。
    方序南深叹口气:“监控我刚看到了。安漾还好么?”
    “她不好。”闻逸尘至今没敢看视频,说话间不由得攥紧拳头,再默默松开。
    “我们将全面升级系统,保证不会再有类似情况发生。”方序南知道对方正在气头上,耐心劝说:“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你给我点时间,哪怕不能伤筋动骨,也能烧到他眉毛,扒掉他一层皮。”
    闻逸尘抬眼注视着对方,淡然回绝:“别劝了,我心里有数。”
    他已经打听清楚小作坊老板的来路,知道那混蛋黑料一大堆,条条状状足够去局里呆好几轮。可这远远不够,他得让那人实打实的肉疼,不然吃不下饭睡不好觉。
    眼神短兵交接,发小情谊消减了成年后心生的隔阂,凸显岁月熬炼出的真挚。
    方序南手抵下巴,沉思半晌,“确定?”
    “我像在开玩笑?”
    方序南斟酌着启唇:“今晚我来攒个局吧。”
    闻逸尘眸光微晃,方序南打包票:“就按你的方式来。”
    “行,等你消息。我得走了。”
    方序南唤住人,指着眉角,“这儿还疼么?”
    时至今日他完全冷静下来,知道不该动手,更想明白感情裂缝是自己凿出来的,与旁人无关。
    闻逸尘斜眼嘲讽:“你真当有铁拳呐?”
    方序南拳头抵住唇,一本正经,“欠你声抱歉,对不起。”
    “少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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