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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章 故意埋汰我呢?

    清晨六点,天还黑着。
    安漾前晚忙到近两点,直接在次卧睡了一夜。可惜空调制暖一般,被褥还是适合秋天的薄厚度,安漾头重脚轻地醒来,算算日子,赶忙冲去厨房泡了杯维c。
    “不舒服?”方序南恰好提外卖进屋,“不行再请一天假。”
    安漾一口气干完整杯,心理作用率先奇效,瞬间精神焕发:“没事,预防而已。”
    “昨晚怎么没回房间睡?”
    “太晚了,怕打扰你。”
    “哦。”
    方序南目光扫过她眼底,终咽下了关心,没必要白费口舌,反正说了人家也不会听。
    安漾还为他在车上的那番言论耿耿于怀,几次三番想质问。算了,实在没精力吵架。
    二人面面相觑,同步觉出一丝尴尬。
    “吃早饭吧。”方序南用力扯开外卖封口,一一取出:“小馄饨,锅贴,软蛋饼,豆浆和茶叶蛋。”
    “这么多。”
    “你忙起来顾不上吃饭,最起码早餐多吃点。”
    “哦。”
    “待会送你去WLD?”
    “不用了,我坐地铁。”
    “行。”
    一时间,耳边只剩喝汤和咀嚼音,混杂手机震动声。期间好几次,安漾袖口上滑,手臂内侧贴到大理石餐桌桌沿,冰得人慌忙挪开。
    腹部痛感明显,加上睡眠不足,安漾食欲不太好。她每吃两口便歇一会,吞了五个小馄饨后起身:“我得出门了。”
    方序南没抬头,“好。下班回来吗?”
    “看结束时间,早的话我直接去工地。”
    “短信联系。”
    “嗯。”
    咨询师那日言论的含金量还在不断上升。
    安漾不禁怀疑对方是不是往她脑袋里植入了一颗种子。种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土发芽,根茎攀上神经末梢,悄无声息扭转着固有观念。
    意识深处宛如有什么东西正在觉醒。
    从前安漾刻意追求的相处模式,竟成为此刻迫切想要逃离的原因。不管是二人相顾无言的沉默,还是无法渗入内心的对谈,抑或为了规避争吵的疏离,每分每秒都在压缩周遭氧气,令人窒息。
    还能撑多久?
    报站声刺耳,戳破了脑海内不断循环的自问。
    安漾有些胸闷,提前两站钻到左侧门附近,靠这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压住无所适从的焦虑。
    出站、等绿灯、小跑过马路。梧桐树光秃得只剩枝丫,一派萧瑟。
    寒风凛冽,安漾赶紧扯了扯围巾遮住口鼻,路过药店时顺便买了盒咽喉糖和布洛芬。工作重要,她没空生病。
    早上八点的WLD办公室,难得的空荡。
    落地玻璃窗窗明几净,这个点,太阳毫无杀伤力,虚虚散着光,笼出一小块静谧角落。那片是WLD特意为员工设计的休息区,半封闭包厢模式,每间隔断里都摆放了一张按摩椅。
    安漾准备先找间空位办公,刚要横穿休息区,脚步不自觉顿住。
    “我强调过好几次了,坚决不、拆。”对方嗓音懵懵懂懂,却饱含坚决,“这是原则性问题。”
    “这块你负全责,该怎么做业主思想工作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
    “尽快再出一版方案。”
    闻逸尘挂断电话,径直站起身。安漾驻足在原地,始料未及地和对方打了个照面,神色透满偷听墙角被抓包的窘迫。
    闻逸尘还穿着前一日的衣服,睡眼惺忪,头发凌乱。他花了数秒定焦到安漾的面庞,反应过来后瞥了眼腕表:“这么早?”
    “又要拆什么?”
    “宋宅。”
    “他们家人很难搞。”
    如果说圣旨门是项目里第一块难啃的骨头,那么宋宅便是第二块。
    「宋宅」是典型的明代二层木构楼厅建筑。一楼有翻轩,核心四个步柱下放置了扁鼓形柱础。二楼三开间带两厢,进深六界,抬梁是明间扁,玳瑁窗户透出自然暖色。属于省内幸存不多的楼厅建筑之一。
    可惜屋邸从古至今没有受到悉心维护和修缮,面临濒危风险,修复难度大、造价高。
    镇政府前些时日正式将「宋宅」列入文物建筑名录,三令五申尽力保住这间老宅。
    按道理,有政府明文规定和法律法规,轮不上业主指手画脚。可惜这户人家冥顽不灵,翻出祖传地契和房产证,声称旁人无权插手宋家家事。
    前两次组里负责设计这块的顾问和那家老人产生了龃龉。对方一激动,扬言要放火烧了屋子,一了百了。顾问一听,秒认怂t,连夜修改方案并请示闻逸尘,这才有了刚才的对话。
    “那怎么办?”安漾难掩担忧,“我们还没做测绘,万一……”
    “他们没得选。”闻逸尘打消她疑虑,“政府发话,他们难道敢和公家对着干?”
    安漾倒没他那么乐观,“我奶奶说他们家人一直想盖新房。宋家晚辈们都在国外,花点钱,尽尽孝心给老人们置办新屋子,何乐不为?”
    闻逸尘今日倒成了「坚定不拆」党,“修好了,老屋子住着也会很舒服。”
    “你跟他们说过政府会出资么?”
    “没用。”闻逸尘两手一摊,“他们说不在乎钱不钱的,是话语权的问题。”他说着说着捂嘴打了个哈欠,“我去冲咖啡,你喝吗?”话音未落又改口,“你不能喝,我给你倒杯热水。”
    “好。”
    “坐会。”闻逸尘努努嘴,“那边阳光好。”
    “嗯。”
    两个人各捧一杯热饮,背对窗外的钢铁森林,并肩坐在高脚椅上,抓紧时间过了遍工作纪要和农历新年前的待办事项。
    阳光洒满人后背和侧脸,缓慢升温,传递着循序渐进的温暖。休息区的墙壁和地毯多用了暖色调,慵懒舒适。聊完公事,二人不约而同地收声,感受着繁忙来临前的最后一分安宁。
    “这里景色不错,采光也好。”安漾直起脊背,环顾四周,毫不吝啬地夸赞好几处点睛之笔,“你们公司的设计的确没话说。”
    “那必须,老大亲自操刀。”闻逸尘龇牙咧嘴喝了半杯苦咖,硬是喝出干酒的架势,抬眸瞧见安漾正往嘴里塞药丸,嗓音骤沉:“你又在乱吃什么药?”
    “布洛芬。肚子有点疼。”
    “肚子还是小腹?具体位置在哪?”闻逸尘自问算半个肾结石专家,“没好透?”
    “不是,跟那个没关系。”
    闻逸尘不满安漾的搪塞,变脸比变天还快,“我昨天怎么说的?彻底好了再来上班。”
    安漾敷衍作答:“真好透了。”
    闻逸尘不信,作势又要摆出讨厌的老板架子压人。安漾烦透他滥用职权的招式,索性一句到位堵住他的嘴:“我大姨妈要来了!”
    “哦。”闻逸尘落回原座,过了好半天都没再吱声。
    安漾转动着茶杯,回想起刚才偷听到的电话内容,“真没想到还能从你嘴里听见‘坚决不拆’这四个字。”
    “切,故意埋汰我呢?”闻逸尘学她转杯子玩,不小心手滑,差点哐当砸地上。
    “是夸你。”安漾转过面庞,直视他双眼,依稀从他瞳孔深处捕捉到最真挚的本心。
    闻逸尘被看得不太自在,侧过脑袋,半真半假地说:“拆不拆我无所谓。我刚耍的是职场鞭子,懂伐?”
    “什么?”
    “管理下属就是不停抽小鞭子。不管「宋宅」最后结局如何,我首先要确保抽鞭力度到位,督促他竭尽所能发挥主观能动性。不然人人遇到困难就找老板哭,我忙得过来吗?”他饮完剩下的咖啡,差点吐出来,“靠!凉的速溶咖啡好恶心。”
    安漾承认这话有点道理,却没再被他轻易带偏。时隔几个月,她隐约琢磨出陈老那句“这活只有逸尘能干,干得好”的含义,亦从各种迂回战术中窥见对方做项目背后的初心。
    这种感觉好奇怪。她仿佛突然习得什么了不起的火眼金睛之术,学会从对方千变万化的模样里提炼出真身。而那些半真半假的话术,吊儿郎当的行为作风,不过是他惯用的障眼法罢了。
    办公室响起零星急促的脚步声,预告着新工作日的开始。
    闻逸尘抬眼和同事挨个打招呼,轻叩桌面,“待会会议室见。”
    “好。”
    今日的会议,由几位主要负责公共空间的顾问们主讲。大家都是老搭档了,说话直接,刚围坐在圆桌前便叫苦不迭:入行这么久,没接过这么难的活,比凭空造大楼难多了!
    闻逸尘应该刚洗漱完,发梢还湿着,精气神又回来了。他手肘搭着桌沿,双手交握:“具体难点在哪?座谈会收集的需求不到位?村委会那边有不同意见?”
    其中一人抢答:“哎,想法一天一个变。”
    闻逸尘笑笑:“哪家业主不这样?”
    “不一样。”对方苦大仇深:“比如他今天跟你说要在东边搭座小凉亭,等看了效果图又告诉你不行,不能破了东北角的风水。操他大爷的!当初就是他要求在那设计的啊!”
    “你要操哪家大爷?”闻逸尘戏谑地回怼,随即拳头抵住唇:“少说脏话。”
    “诶,你平常也没少说啊?”对方不买老板的账,从头到尾打量一番:“昨晚又睡公司了?”
    “嗯。演出场所离公司更近,干脆回来了。”
    “真服了你!按摩椅睡多了伤腰和颈椎。”
    “没事,我心里有数。”
    几句题外话后,大家迅速回归正题。
    目前当务之急是交出一套让业主满意的路灯方案。众人七嘴八舌,玩起了头脑风暴,刚开始还一本正经地提建议,到最后变成胡扯闲谈,逗得安漾咯咯直笑。
    闻逸尘余光罩在她身上,跟着扬唇,思忖少倾后提议:“我来试试吧。我对芙蓉村比较熟,说不定能踩中业主们的需求点。”
    “闻工,我哥,老板!您忙得过来吗?”
    “熬两个夜差不多。”闻逸尘没当回事,“今天就到这?”
    “好。”
    会议结束,安漾第一时间取消了回工地计划。闻逸尘这两天会议排得满满当当,哪有空设计路灯?难道天天熬夜?这人简直不拿身体当革命本钱!
    安漾决定先斩后奏,自作主张揽下路灯的设计活。小叶挨着她坐,每画几分钟图便掰得脖子咔咔作响,“安姐,你得多活动。”
    一下午过去,安漾始终保持相同姿势,经提醒后才顿觉后背紧绷绷的。她小幅度抡抡肩颈,疼得倒吸几口凉气,“哇,好疼。”
    小叶忙翻出储物柜里的按摩仪,“快用这个。”
    “你宝贝不少啊。”安漾笑着接过,“还不走?快七点了,实习生别染上加班的坏习惯。”
    小叶仰天长叹,“我以后不进这行了,太苦了。”她抱着粉嘟嘟的小猪抱枕,枕着椅背转悠:“闻工最近整天拿公司当家,为什么这么拼啊!”
    “他一直这样?”
    “之前也有,少。芙蓉村项目和别的项目不一样吧,他压力特别大。”小叶呆望天花板,自说自话:“同事们背地说他回国三个月,苍老了三岁。”
    安漾噗嗤一笑,好心提醒:“别让他听见了,他会生气。”
    小叶听出口吻里的熟稔,斗胆八卦:“安姐,你跟我们闻工熟吗?”
    “凑合。”
    凑、合,小叶在心里跟着复述,品不出什么。
    “怎么了?”
    “没怎么。”她收起乱磕cp的心。那天在芙蓉村眼花了?那男的不是老板?又或者老板抱着的另有其人?
    闲谈的功夫,闻逸尘正好路过办公区。
    安漾正要叫住人,又眼瞧旁人截胡,拐他进了合伙人办公室。
    天色渐晚,周围愈发安静。不知过了多久,安漾的手机屏幕亮起:【病刚好就加班,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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