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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章 我介意

    安漾自知理亏,略感不自在地撇过脸。工地上的八卦风向来吹得盛,她不意外方序南听说此事,只郁闷事有赶巧,反倒连累她陷入了被动境地。
    “我要是今天没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方序南语气冰冷,垂眼睇着人,鼻息里漏出难以抑制的怒意。安漾还当他是男朋友吗?出这么大的事,居然瞒得严严实实!
    方序南一早陪老板去工地巡查施工进度,计划等忙完来芙蓉村给安漾一个惊喜,结果恰好撞见纪工和手下们闲聊。几个人都是大嗓门,三言两语间复现了昨日情形,绘声绘色。
    方序南当时正和老板谈话,没太在意,直到听见“安工”的名号才忍不住侧目。
    纪工吐了口唾沫,吞云吐雾:“她纯属狗拿耗子,吃饱了撑的!”
    “诶,老纪。安工今天一直没露脸,会不会撂挑子走人了?”
    “呵,脸都被扇肿咯!咋露?走了更好,省的天天瞎逼逼,老子一看到她就烦。”
    “小姑娘家脸皮薄,估计没受过委屈。”
    “正好长长见识。”
    闲言碎语散落在空中,颇有些颠三倒四,倒足够拼出一条完整的故事线。
    方序南心里擂起鼓,碍着老板在场不好找人一问究竟。待忙活完手头上的事,他第一时间调出对话框,重读一遍前日的信息,不由得冷笑出声:女朋友可真够见外的。
    安漾的微信头像是个猫猫头,和本人形象极其不搭。白茸茸的小家伙总瞪着圆眼,怼至镜头前,估计因为没抢到小鱼干生气。
    安漾多厉害?!天大的事都能自己扛。
    方序南指腹蹭了蹭猫咪头,纠结片刻,决定找始作俑者了解情况。他在电话里先提了t嘴近期的施工事故,旁敲侧击提醒保障施工安全的重要性,最后佯装关心:“张总,昨天什么情况?私事闹这么大,影响不好吧?都传我这来了。”
    “噢哟,方总啊……我现在一个头两个大!”张总听他这么说,也不藏着掖着了,转而倒起苦水。他自动代入受害人视角,声声责备不懂事的老婆,句句嫌弃脑子不灵光的女朋友,“做男人真难。”
    “玩归玩。谨慎点,少惹祸端。”方序南走过场似地嘱咐完,随即问道:“我听说还牵连设计院的人了?”
    “别提了。麻烦就麻烦在安工挨了我老婆一巴掌,你说这事闹的。安工平时不声不响,没见跟小王走得多近啊?好好替人出头干嘛?哎。”张总连“啧”好几声,“昨天她哥都赶来撑腰了,板着脸,压根没拿正眼瞧我。”
    “她哥?”
    “昂。高高瘦瘦,挺帅气。不过兄妹俩长得不像,我差点误会他是安工男朋友。”
    “吃一堑长一智,家事私事分清楚。”方序南秒猜到来者何人,刹那间怒火直冒,敷衍几句后忙不迭挂断了电话。
    他破天荒找一旁的工人讨了根烟抽,快步到一处角落,攥着师傅给的火柴,重重一划,歘。
    火苗窜得高,点燃烟草的同时,也簌簌助燃了心底的燥火。
    方序南太久没碰烟,第一口吸入肺后脑袋直发懵。他昂起头,连吐好几个烟圈。嫌第一个圈不规整、第二个圈太松散,连试几次后,摇摇头苦笑:闻逸尘,可真有你的。
    男人是什么玩意他最清楚不过,谁他妈会无聊到开车一个多小时跑工地转悠?方序南没忍住骂了句脏话,一口气吸到烟蒂,紧接灌下一整瓶矿泉水漱口。安漾鼻子灵,最讨厌烟味。
    他足足等了大半天,开车去芙蓉村时在等,包馄饨时在等,帮安漾夹菜时也在等。等她打电话或传信息说不开心,等她见面时迫不及待抱住自己求安慰,等她贴到耳边说声“我好委屈”。
    然而期望在分分秒秒的流逝中逐渐落空。
    安漾始终只字未提,见面后亦表现得若无其事,甚至特意加重腮红,摆出瞒天过海的架势。闻逸尘也很有意思,全程装不知情的路人甲,连刚同行一小段路时也在顾左右而言他。
    方序南此刻脑袋嗡嗡作鸣,分不清是气的还是尼古丁太刺激,沉着嗓音又问了一遍:“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本来打算今晚告诉你,没想到你来了。”
    没想到我来了……方序南在心里复述,添油加醋了些懊恼语调。所以他耽误事了,是吗?
    “奶奶在,我不想她老人家担心。”安漾轻声解释,讨好人似地笑笑:“方同学,理解一下。”
    “从事发到现在,三十多个小时过去了。”方序南不为所动,面色冷峻:“你难道抽不出哪怕十秒钟跟我说这件事?发条信息有那么难?”
    发信息并不难,难的是将伤口袒露于人前。关心则乱,安漾体谅方序南的立场,也能猜出他得知此事后的反应,得先调整好情绪,才有精力应付旁人的关心。
    方序南却想不通,为什么在一起这么久,安漾对他连基本的依赖都没有?也是,有闻逸尘上赶着送关心,轮不上他。
    夜色如墨,滋生了白日见不得光的阴暗想法。方序南眸色渐沉,思维发散地联想了一堆有的没的,又及时遏制住。
    安漾直视对方的双眼,坦诚相告:“我想先自己消化消化。”
    若是换做往常,这句解释当然没问题。
    安漾向来如此,遇事便兀自拆桥,躲到岸的另一边养伤,留下关心她的人在对岸干着急。
    可惜凡事最怕有参照,旧疾在妒意中复发,叠加近些时日的疏离,加深了每次呼吸的焦燥。自卑心态悄然作祟,人也钻进了牛角尖。方序南呼着酒气,咬字不如往常清晰:“闻逸尘什么时候知道的?”
    安漾实话实说:“昨天。”
    “为什么先告诉他?”
    “我当时和他正好有线上会议。”
    又是正好,方序南暗嘲她的拙劣借口,借题发挥:“你不会要告诉我,闻逸尘开完会,恰好闲得蛋疼开车去工地找你。又正好碰到张总,再碰巧板着脸警告人一通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什么时候板着脸警告人了?”
    “他还跟人说是你哥。”
    “人家问了,难道不答?”
    “非得说是你哥?不能说是熟人?朋友?同事?”
    此问一出,对话的性质陡然变了。
    安漾恍然大悟,终于搞清楚方序南真正计较的点在哪。她突然有些心累,不懂对方为什么又开始捕风捉影,神色彻底转冷:“我俩争这个没意义。”
    “没意义?”方序南扯掉领带,胡乱塞进裤兜,“我女朋友被人打了,别的男人第一时间赶到现场送关心,我却像个傻子一样,到处找人套话!我还傻不愣登等了大半天,等你跟我坦白。你现在跟我说没意义?那什么叫有意义?”
    安漾压低声音,“小点声,奶奶刚睡着。”
    方序南背过身,双手叉腰平复好一会呼吸,无奈地叹气:“你到现在都没听明白我在说什么。”
    “我压根没想瞒你。”安漾两手一摊,放弃打感情牌,改从公事角度分析:“严格来说,这件事属于工地意外事故,我不能随随便便找业主告状。我正式通知的人只有马存远,因为他是我领导,有知情权,能提供解决方案。”
    “你是我男朋友,更是业主。关系复杂,我不想轻易破坏工作和生活分界线。”
    “等风头过了,我能表达得更客观,你也不容易冲动。”
    “退一万步说,及时跟你说有什么用?赶来揍人一顿?还是日后给人穿小鞋?你会这样公私不分吗?你不会。”
    安漾分析了一连串利弊,句句不离“业主”二字,最后反问一通堵住人嘴。方序南听着她公事公办的调调,句句都在划清界限,真刺耳。
    “是,你说的都对。”方序南连声应着,满是嘲讽:“闻逸尘能知道,我不能。”
    “为什么非得提他?”安漾瞪着眼,流露出些微信头像上的恼怒。
    “行,不提。”不愧是闻逸尘,方序南暗想,能轻而易举调动安漾的情绪。
    安漾再次重申:“我说过信任是感情的基础。”
    方序南借机强调:“沟通是搭建信任的桥梁。”
    安漾不解地歪斜脑袋,“我好像除去公事,没瞒你什么吧?大家都是成年人,有基本的职业道德。我尊重你的工作态度,你为什么不能尊重我的?”
    安漾的耐性在一点点崩坏,翻起旧账:“桂花树的事,你有你的立场。我尊重、不理解,但没有逼着你事事从设计者的角度考虑。在你看来,那是一棵无关紧要的树,可在我眼里不是。”
    怎么好端端扯到那棵破树上去了?方序南下意识摸出一根烟往嘴里送,睨见安漾的神情,又忿忿地折断。
    “按你的逻辑,我是不是也要不依不饶揪着不放?怪你没及时通知我?沟通不到位?影响了我俩的感情基础?”安漾一锤定音:“除去公事,我真的想不出还瞒了什么。你真没必要这样。”
    方序南默不作声地盯着人,终抛出心底的疑问:“你不会不知道闻逸尘一直都喜欢你吧?”
    “喜欢过。”安漾纠正他的措辞,紧接反问:“那又怎么样?”
    “我、介、意。”
    “我说过跟他只能做朋友。”
    “方便说说原因吗?”
    “性格不合适。”
    好无聊的理由,方序南无谓嗤笑,转身朝停车场走,“明天赶早班机出差,先回申城了。”他没走几步又折返,淡声补充:“还以为你会毫不犹豫地说从来都没喜欢过他。”
    安漾哑口无言,望着人离去的背影,有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她裹紧外套,轻手轻脚回到房间,一闭上眼便是前日的吵嚷,刚才的剑拔弩张,以及方序南问的那句:“方便说说原因吗?”
    回忆暗涌,起伏了心神。
    平日压抑的情绪趁机作乱,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拽着人一个劲朝深渊坠落。
    安漾辗转反侧,强行酝酿睡意,无奈神思在光怪陆离的梦境和现实中来回跳脱,不得安宁。
    唐灯、蝉鸣、溪水、繁花,所有和那个夏天有关的元素齐齐扎堆在梦里,凌乱无序。安漾置身在「澄心居」的客厅中央,顾盼恢复如初的屋宅,满心欢喜。闻逸尘逆光走近,耍无赖般抱住人,下巴抵住她肩膀蹭了蹭,唇在耳畔低语:“明天等陪你去天台寺拜完后,有什么奖励嘛?”
    话音刚落,场景骤然切换。阵雨、闪电、黑灯瞎火的房间、还有寺庙门前一闪而过的两个人影。安漾在梦里鼓足勇气喊了声“妈”,紧接看见一个男人回头,果然是闻淮川的脸。
    梦境失控,画面t不停更迭、卡顿,最后定格在闻逸尘冒着大雨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湿漉漉,潮淋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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