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5章 爱她,还是爱我

    1
    收到周蒾信息的时候,路东祁正坐在遮阳伞下等戏。
    一场海滩边的浪漫告白,男主角状态不佳频频
    NG。路东祁等到心浮气躁脑袋冒烟,觉得自己在被迫做日光浴,已经晒黑了一个色号。
    解暑神器是周蒾的信息,她发来一张室内设计图。
    手绘的彩色线稿,工业风,以黑白灰为主色系。原始的水泥天花板,裸露的金属管线,斑驳的红砖墙面,点缀以带有时代温度的老物件。
    看见居中位置的开放式吧台,路东祁猜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他打电话问周蒾:“你打算开咖啡店?”
    “不是我,是林茜。”不同于往日的四平八稳,手机里周蒾的声音轻快又明朗,“她大学的时候做过宿舍咖啡,因此和她老公结缘。他喝到的第一杯云南咖啡,就出自林茜之手。在成都开家咖啡店,也是他的提议。
    “店里专售云南精品咖啡豆,生豆由各大庄园直送。林茜的经营理念是,消费者在品尝最新鲜云南精品豆的同时,也能听到最真实的产地故事。光设计图她就出了五六版,最后定稿简约工业风,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路东祁有点敷衍了事,因为他更关心,“你们和好了?”
    “是的!”周蒾越加雀跃,“你说的对,表达情感应该直接主动!道完歉,我告诉她,我爱她,生命里不能没有她。和她绝交的十年里,我一直是个懦夫,尽管无时无刻不在想主动和好,却——”
    钻进耳朵里的每个字眼都耐人寻味,路东祁听得心惊肉跳,忙打断:“周蒾,要不你先确认一下,你对她只是单纯的友——”
    “我爱她!”像是故意气他,周蒾再次强调。
    心凉了一半,屁股不自觉离开出工椅,路东祁走到火辣辣的烈日下。
    面朝波光粼粼的大海,他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拷问:“你爱她什么?”
    周蒾不假思索:“爱她的才华横溢,爱她对咖啡始终保持着一种单纯的,轻盈的热爱。”
    担心语速太快路东祁没听懂,周蒾停下来问他能不能理解,得到确定的回复后,她才继续:“昨晚我们聊了很久,她给了我一个全新的角度去理解咖啡,理解我从事的这份工作。
    “她告诉我,在从业者眼里,咖啡味谱像光谱一样千变万化,但对普通消费者来说,它只是一杯棕色液体,一款提神的饮料。第一要务是‘好喝’,是仅凭本能,不需要学习就体会得到的好喝。
    “一家咖啡店越是强调咖啡,强调它千变万化的风味和香气,越容易让客人觉得进店门槛很高。经营者真正应该做的是,告诉每一位进店的客人,你爱喝什么就喝什么,可以加糖加奶,也可以什么也不加。不要再把咖啡和品位、档次、身份捆绑在一起,也不要再把咖啡神秘化,高端化,美学化。
    “听完她的话,我反思我自己——”
    “你怎么又做自我反思?”路东祁没忍住再次打断,他又好气又好笑,醋意十足地抱怨,“林茜的话你能流利背诵全文,我说的话,你是一个字也没往心里去。”
    “我记着呢,你别急,先听我说完。”周蒾哄小孩似的笑出了声,“同样是热爱咖啡,我和林茜最大的区别在于,我的热爱太复杂,太沉重,掺杂了太多与咖啡本身无关的私人情感。林茜启发了我,以前加法做的太多,我现在应该学着做减法。”
    路东祁还在吃飞醋:“她才华横溢,举重若轻,所以你爱她?”
    周蒾:“对。”
    “这两个优点我也基本具有,你是不是也可以爱我?”路东祁没开玩笑,独自站在空旷的海岸边,望着白花花的浅浪,他眉眼格外认真。
    手机里顿时陷入沉寂。
    潮来潮去后,周蒾不知对谁应了声,而后对路东祁道:“做道路测绘的技术员来了,我去门口接他们。”
    路东祁难掩沮丧:“周蒾……”
    “嗯。”
    “算了,你忙去吧,你先挂。”
    周蒾没挂:“你说吧。”
    路东祁撇嘴笑笑,呼之欲出的话突然不想说了。
    点开免提,他把手机朝向大海:“没事儿,就觉得海浪声挺好听,想让你也听听。”
    2
    吹了会儿忧郁的海风,路东祁晃晃悠悠走回遮阳伞下。
    专属出工椅被女一号霸占,常秋澜臭着脸,左手拿小风扇右手叼烟。
    常姐没烟瘾,除非特别烦躁。
    瞟去低眉耷脸走向保姆车的男一号,路东祁问:“又没过?”
    常秋澜郁闷死了:“一条比一条差。”
    “向异性告白,是对他演技的双重考验。”路东祁挨边站着,“常姐,想听实话吗?”
    人一红,周围全是捧哏的,听不到半句大实话。
    常秋澜经历过无人问津的低潮期,没那么容易被浮华洗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和他没有CP感。可他帅啊,有流量啊,也还算有演技。”精致下巴颏努向远处的监视器,“所以我请了位最会拍氛围感的导演。剪辑,滤镜,加BGM,没有CP感也要硬造出CP感来。”
    路东祁突发奇想:“你觉得我和周蒾有CP感吗?”
    常秋澜吊起眉梢斜乜他:“想听真话假话?”
    “必须是真话。”
    “有,不然我以前怎么会老说你想把她据为己有。”
    一句话瞬间安抚受伤心灵,路东祁扫尽阴霾,心满意足地露出笑容。
    “先别高兴的太早。”常秋澜立刻泼他凉水,“拍了两个多的月,你和车队混的最熟。天天开着车瞎转,我以为你角色附体跑滴滴去了。”
    她从兜里摸出张收据:“开剧组的车跑滴滴算公器私用,麻烦结下油费。”
    路东祁没解释是为克服PTSD,接过收据一看,瞳孔地震:“用油量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常姐,你是在车上装了针孔摄像头吧?”
    “犯法的事儿我可不干。”挥动风扇隔空打他一下,常秋澜说,“抠门是制片人的本分,我呢,每天收工都会去抄油表。”
    路东祁心服口服:“还得是我常姐老谋深算!你不成功谁成功?你不成功没天理!”
    “少来这套。”油腔滑调准没好事,常秋澜门儿清。
    明天剧组转战武汉继续拍摄,拍摄器材运输需要两天,置景一天。
    对老朋友锱铢必较少了点人情味,常秋澜盘算道:“想离组是吧,放你三天大假,准你屁颠颠去找周蒾。另外再多给你一天假,感谢你和你的朋友们推荐的咖啡。”
    “常姐真仁义。”路东祁抱拳,又问,“大佬很满意?”
    常秋澜一展笑颜:“简直‘龙心大悦’。”
    大佬行事极为低调,常秋澜通过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打探出两条有效信息。
    一,大佬是位咖啡饕客,只钟情于单一产地,单一品种,单一发酵的咖啡。
    二,大佬白手起家,早年远渡重洋,靠在巴西捣腾蔗糖赚到第一桶金。
    困困和周蒾商量后,决定打情怀牌,推荐了一支巴西精品拼配豆——“达特拉甜蜜总汇”。
    品类太小众国内不好买,路东祁专门找到当地华人朋友,拜托他前往达特拉庄园购买,然后人肉空运回国。
    皇天不负有心人,大佬品尝完动了情,发出一句肺腑感慨:“我这辈子没喝过这么甜的咖啡。”
    功成名就的人才会忆苦思甜。
    大佬回味的不仅是巴西软豆的极柔极顺,还有记忆中的阳光沙滩,热情桑巴,神秘丛林,和回不去的旧时光里的苦中作乐。
    好喝的咖啡自己会说话。
    大佬手握达特拉甜蜜总汇,感受到专属于他的岁月如歌,这才是真正的“投其所好”。
    投资有了着落,约等于项目成了一半,约等于早想涉足女性悬疑题材的常秋澜心愿达成。
    心里想着新项目,头顶酷暑等男一号调整状态,也没那么烦躁了。
    一姐脸色阴转晴,小助理终于敢往伞下送椅子,常秋澜换坐过去玩起手机。
    见她目光如炬手指戳得飞快,路东祁好奇:“你忙什么呢?”
    常秋澜没抬头:“抢东西。”
    “零元购啊?”路东祁更好奇了。
    “你脑子里怎么净装些违法乱纪的事儿?”下单成功,常秋澜得空解释,“我在抢故宫联名款彩妆,全球限量两百套。”
    “理解。我也无法抗拒‘限量’这俩字儿。”路东祁没留神看她抢的什么牌子,忆起昨天刷到她的新广告,忽而觉得不对劲,“你不是代言人吗?代言人还用自己抢?”
    常秋澜抿着红唇,给了他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
    路东祁恍悟:“哦,抢的是竞品。”
    “就你嘴巴大!”常秋澜气死,“你换个地儿坐,我可不想和影史传奇的丑儿子传绯闻。”
    明天就能见到周蒾,路东祁心异常美丽。
    他丝毫不生气,笑嘻嘻臭贫道:“我又不丑,我是帅儿子。与其担心我和你传绯闻,不如担心你昨晚和IT男单独吃饭被拍到。”路东祁匪夷所思,“不是封心锁爱了吗?怎么又变回纯爱了?”
    “他就是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常秋澜也是几天前知道的,她很庆幸之前行为没太过分,关系还能修复,“他是大佬亲外甥。没有他,我上哪儿认识大佬,获取大佬私人信息。只要能找到投资,别说吃饭,我和他谈恋爱都成。”
    路东祁真佩服一姐的敞亮,接着问:“真谈恋爱?还是各取所需?”
    小风扇拂起秀发,常秋澜美眸灵动,顾盼生姿。
    她落落大方反问:“我为什么不能既要他感情,又要他的人脉?”
    路东祈虚心求教:“可以都要?”
    一姐霸气赐教:“女人可以,你们男人不可以,因为你们要的已经够多了。”
    路东祁再度心服口服。
    想夸她“大女主”觉得太烂大街,正现攒新词儿,手机嗡嗡震响。
    接通电话,路东祁来不及喊串儿姨,对面先说:“你爸进医院了。”
    知道剧组去了西安,路东祁腾地站起来:“我马上订机票!”
    不想王串串来个大喘气:“拍戏。”
    虚惊一场,路东祁腿软跌回椅子,他心脏着实受不了:“串儿姨,不玩心跳吓唬我成吗?”
    对面回了句什么,他又弹起来:“什么?!拍到一半晕倒了?!这回真成病人了?!”
    也不知王串串真冷静假冷静,还在电话里安慰路东祁:“原地就医,原地确诊,原地住院,一秒钟也没耽误。”
    他根本听不进去,匆匆挂断电话,着手订机票。
    旁边常秋澜跟着起身,再扯拍摄进度未免太冷血,她沉着道:“你先去拿身份证,我派车送你去机场。”
    “谢啦常姐。”路东祁边走边说,“我会尽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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