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5章 ☆、55是药,也是毒

    原来就在刚刚,水姐去找哑女和皮拉吨的路上,她误打误撞到了禅修院厨房的侧边。
    几台偌大的机器正发出嗡鸣,贪婪地汲取着地下水,一刻不停地净化、过滤。
    就在净水器旁边,一片无人搭理的灌木丛已疯长到半人高。枝叶茂密,在机器的阴影里肆意伸展。
    她盯着那些叶子,形状长卵,叶尖细锐,心头猛地一跳。
    去龙虎庙之前,他们住在烂尾楼里,哑女和皮拉吨跑去偷菜,就曾误带回过类似的草。
    那次三人加猴猴,连吐带拉个干净。
    她才记起,父亲还在的时候,曾教她辨认过——番泻叶!一种再常见不过的强力泻药。
    一个念头像闪电劈开迷雾:威胁酒爷!
    小吉不知情、府尹不知情,她就不信,连禅修院的住持对当年的事还不知情?就算跟他关系不大,医生等人解决自己,也一定有隐情。这笔账,必须算!
    只要能威胁酒爷,还怕揪不出当年害女儿的幕后黑手吗?
    更何况,她早就觉得这件事蹊跷:为何当年住持只是个小沙弥,短短七年就火箭般窜升成一方大院的住持?
    原来他就是酒爷,控制着走私船的酒爷!
    他们一直以为,医生口中的“jiu爷”是“七八九”的九,所以当主持的俗家姐妹喊他米酒的时候并没有联想到。
    直到刚刚他的母亲唤他“酒哥”,水姐才幡然醒悟。
    一提到酒爷,医生几人就噤若寒蝉!府尹也劝自己不要再查下去了。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禅修院后的榴莲树都换成了大麻,原来是有他这个总指挥坐镇。
    而且为什么医生几个人三番两次对自己穷追不舍?他们只说奉了上头的命令,所谓上头,不就是酒爷?
    念头一定,水姐再无犹豫。
    她迅速采下大把番泻叶,趁着四下无人,掀开净水器巨大的储水桶盖子,将叶子一股脑塞了进去。
    叶子漂浮在清澈的水面上,慢慢沉下。
    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全院上下喝的每一口净化水,都将被这泻药浸泡。
    只要整个禅修院的人集体出问题,她抖出酒爷的把柄,逼问真相就容易多了。
    做完这一切,她四下张望,心却沉了下去——
    皮拉吨和哑女的影子都没有,连住持酒爷、府尹钢炮、那个华裔,三人也不在讲经堂的座位上了。
    好在小吉站在讲经堂,水姐挪动到小吉身边,小吉说华裔大善人叫佛爷,那个绑架他们的人也在,皮拉吨和哑女去了主持房间……
    空落落的蒲团像无声的警告。她有些慌了。
    难道哑女他们出事了?
    可番泻叶见效没这么快,等五六个小时后发作,黄花菜都凉了!
    情急之下,水姐瞥见厨房门口正摆着几大桶供免费取用的热茶。
    她快步上前,装作取水,飞快地将剩下的番泻叶碎末撒入茶桶,用长勺搅了几下,看着碎末消失在水面下。
    做完这些后,水姐等待着……
    不一会儿,讲经堂那边开始有了异动。
    起初是零星的骚动,很快便连成了片。
    有人捂着肚子,脸色发白地匆匆离席;有人扶着墙,脚步虚浮地冲向厕所的方向;一个壮汉刚跑出几步,“哇”地一声在廊下吐了出来,引来几声惊呼和更浓的恐慌。
    跑厕所的人越来越多,队伍排到了门外。
    禅修院那点可怜的公厕根本不够用,很快,庭院角落、树后、但凡有草丛遮挡的地方,都成了“临时解决点”。
    呻吟声、催促声、尴尬的排泄声交织在一起,庄严的讲经堂彻底乱了套。
    水姐和小吉躲到一边,等待着住持等人一出现,趁着混乱,他们就往主持房间跑去。
    直到水姐和哑女相遇,更加确定酒爷就是关键人物,她才决定把威胁酒爷的计划提前,趁着乱子,去酒爷房间留下纸条。
    可圆脸义工穷追不舍,皮拉吨和哑女很难甩掉她。
    皮拉吨、哑女和小吉手无寸铁,对方手里却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抄来的匕首,径直往皮拉吨身上砍去。
    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武器,情急之下皮拉吨从胸口一掏,胸脯干瘪下去,两个青椰却出现在了手上。
    他胳膊奋力一抡,第一个青椰呼啸着飞出,精准地砸在圆脸义工手腕上。
    “哐当”一声,匕首应声落地!
    圆脸义工吃痛,转身就要逃跑呼喊求援。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哑女眼疾手快,抢过皮拉吨手中另一个青椰,用尽力气朝圆脸义工后脑勺砸去!
    沉闷的一声响,圆脸义工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水姐借着这个空档潜回了住持房间。
    没一会儿,她便折返回来,对哑女和皮拉吨、小吉使了个眼色。
    三人趁着混乱,悄无声息地重新混入了讲经堂。
    此刻的讲经堂已彻底沦陷。善信与义工混杂在一起,界限全无。
    唯一的区别只有中毒的和尚未中毒的。未中毒的人自发组织起来,有的搀扶呕吐者,有的递水,有的焦急地询问状况,场面一片狼藉却又带着点奇异的和谐感。
    府尹钢炮、住持酒爷、大善人佛爷三人坐在主位稍后的地方,脸色铁青,低声急促地商量着什么,周围几个勉强站立的亲信捂着肚子,强撑着维持秩序。
    水姐本能地想远离那三人。
    目光扫过混乱的庭院,她发现角落一处树荫下异常空旷,竟无人占据。
    皮拉吨也看到了,他如获至宝,兴奋地指指那边,率先跑了过去。
    水姐和哑女对视一眼,也跟了过去。
    树下有张方形石桌和几条长石凳。皮拉吨一屁股坐下去,占了半条石凳,长长舒了口气,就想往后躺倒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哑女见状,连忙笑着打手势提醒:吨吨,你现在可是个女孩子了,别忘了你穿的裙子!
    皮拉吨猛地想起自己穿着裙装,赶紧坐直,手忙脚乱地整理裙摆,窘得耳根都红了。
    几人刚在树下站定,皮拉吨忽然觉得腿上传来一阵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痒酥感,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爬。
    紧接着,“嘶——!”他倒抽一口冷气,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痛得几乎原地跳起!
    低头一看,穿了薄丝袜的腿上,赫然爬着几只火红的蚂蚁!
    它们个头硕大,身体通红发亮,正沿着他的腿迅速向上攀爬,眼看就要钻进裙摆。
    皮拉吨“嗷”一嗓子弹跳开,惊魂未定地看向刚才坐的石凳下。
    果然,石凳与地面缝隙处,一个硕大的火蚁巢穴暴露出来,无数红点在洞口涌动。
    怪不得没人往这边凑!这树荫底下,竟是火蚁的大本营!
    下一秒,火蚁大军仿佛认准了皮拉吨这个目标,锲而不舍地追袭而来。
    有的已经钻进裙摆,爬到了他的后背上,一路攀爬,一路毫不留情地啃咬!
    皮拉吨疼得龇牙咧嘴,又蹦又跳,拼命拍打,可那些火蚁像长在了他身上,怎么也抖不掉!连假发里也传来了爬动的触感!
    “快!去厕所!把衣服脱了弄掉它们!”水姐急声指挥,“这东西咬住就不撒嘴!”
    皮拉吨又气又痛,跑进厕所,一把扯下假发——假发上赫然爬着好几只火蚁!
    他像被烙铁烫了似的把假发甩开。
    小吉眼疾手快捡起来,竟像抽鞭子一样,用假发狠狠抽打皮拉吨身上、腿上的火蚁!
    “啪啪”声伴随着皮拉吨的怪叫,这法子竟意外地奏效。抽打了好一阵,身上的火蚁总算基本清除干净了。
    两人刚松口气,准备从厕所隔间出来,皮拉吨猛地又“嗷”一声惨叫,单脚跳了起来——一只狡猾的火蚁不知何时钻进了他的脚趾缝里,对着那最娇嫩柔软的趾间皮肉,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皮拉吨痛得眼前发黑,哆哆嗦嗦地用手指把那罪魁祸首抠出来,狠狠摔在地上,用脚后跟碾成了泥。
    等他们狼狈地整理好,走出厕所去找水姐和哑女时,皮拉吨依然觉得浑身又痛又痒,像有无数小针在扎。
    小吉边忍着笑边帮他拍打后背,安抚他可能是幻痛。
    “不对啊,”皮拉吨龇牙咧嘴,疑惑地看着同样站在树下却安然无恙的水姐和哑女,又看看小吉,“为什么就我被咬?你们都没事?那火蚁还专门绕开你们往我身上爬?”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跺着脚驱赶想象中的蚂蚁,“退!退!退!”
    哑女目光敏锐,忽然指着皮拉吨鞋子、丝袜上几处不起眼的浅色黏腻痕迹,快速打着手势问:你是不是吃甜食了?
    皮拉吨一愣:“甜食?没有啊……就是之前吃了好些发的水果,可能不小心把汁水溅到鞋袜上了……”
    哑女恍然大悟,立刻打手势催促:火蚁就是顺着甜味儿来的!快!帮他把鞋袜脱掉!
    皮拉吨赶紧弯腰脱左脚的鞋袜,小吉也蹲下去帮他脱右边的丝袜。
    两人正手忙脚乱地对付着黏糊糊的丝袜时,一个极力压抑却依然充满不悦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你看看!我跟你说了你还不信?!”
    是小吉妈妈!她正怒视着这边,小吉爸爸站在旁边,一脸尴尬和无奈,似乎想拉她走。
    小吉妈妈压低了嗓子,却字字清晰地冲着丈夫发作:“我说他早恋了吧!早上我就看见他跟个女孩在一块儿!不是,他平时最烦来这种地方,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原来是陪女朋友来了!”
    她越说越气,手指几乎要戳到皮拉吨的背影。
    小吉爸爸急得直“嘘嘘嘘”,却完全拦不住妻子的怒火。
    水姐和哑女见状,立刻默契地低下头,装作只是路过的香客,不动声色地往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小吉妈妈见“女孩”的同伴识趣地走了,以为他们是听到自己训儿子尴尬回避,也没多想。
    她似乎懒得直接跟“儿子的女朋友”打交道,只是恶狠狠地瞪了皮拉吨的背影一眼,然后冲着还在脱丝袜的小吉厉声命令:“小吉!”
    小吉无奈地站起身。他妈妈一步上前,用力抓住他的胳
    膊,不由分说地把他往与皮拉吨相反的方向拽去,力道大得让小吉一个趔趄。
    小吉爸爸叹了口气,也跟了上去。
    此时,仍然沉浸在火蚁叮咬带来的刺痛和奇痒中的皮拉吨,对身后发生的这场天大的误会还一无所知。
    等他好不容易脱下沾满果汁的丝袜,再一抬头,小吉不见了,哑女和水姐也消失在另一个方向的人群里。
    他茫然地看看前面空荡荡的石凳,又看看后面小吉消失的廊道,懊恼地重重叹了口气,也顾不上脚疼了,赶紧飞跑着去追哑女和水姐。
    水姐正低声向哑女解释自己的行动:如何发现酒爷,如何下毒,以及她潜回住持房里做了什么。
    哑女听完,眉头紧锁,飞快地打着手势问:用他的家人威胁他?这……能成吗?她脸上写满了担忧。
    水姐的眼神却异常笃定,带着一种洞悉秘密的笃定:“放心,肯定可以。因为……”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这不是他第一次被迫做选择了——拿自己,换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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