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章 ☆、37眼前的草不是草,是大麻!

    皮拉吨捏着鼻子,臭鼬味儿还是直冲脑门。
    他下意识地后退,试图逃离这包围圈。
    鞋跟却不偏不倚,狠狠硌在一块湿滑溜圆的石头上。
    “哎哟!”他短促地惊呼一声,直挺挺地朝后栽进了那片茂密的草丛里。
    那些绒毛立刻窸窸窣窣缠上来,争先恐后地缠上他的脖颈和手臂。
    皮拉吨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想要撑地爬起,掌心却按到了叶片背面的树脂,顿时怪叫:“妈呀——”
    他的声音刚出口,哑女就一把捂住他的嘴巴,把他按回潮湿冰冷的地面。
    就在他们身体紧贴泥土的瞬间,几束刺白的光,倏地从下方大麻地晃了出来,毫无章法地扫过他们山谷口的灌木丛。
    光柱停顿了几秒,在枝叶上留下晃动的影子。
    “这儿鬼都没有,够隐蔽的。”一个粗喇喇的男声响起,带着点本地口音,“那些天天阿弥陀佛的蠢蛋,八辈子也摸不到这儿来。”
    另一个声音附和着,显得谨慎些:“赶紧的吧,大师那边催得紧,这批‘货’要得急。”
    “急什么?不是说就这两天,会有人进来收吗?”第一个声音有些不耐烦。
    “这么大一片……”第二个声音透着隐隐的忧虑,手电筒随着他抬头的动作扫过眼前的山谷。
    月光下,无边无际的墨绿色叶片层层叠叠,在山风里起伏,如同翻滚的海浪,散发出浓郁的臭鼬味,令人作呕。
    “就凭咱们,得摘到到猴年马月?”
    “啧啧,淡定。”粗声音的主人拍了下同伴的肩膀,脚步声开始往更深处移动,“大师自有安排,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走吧,再巡一圈。”
    “倒也是……”忧虑的声音低了下去,紧紧跟上,手电光渐渐远去,最终被浓密的植被吞没。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停,哑女才缓缓松开手。
    皮拉吨大口喘着粗气,脸上糊满了泥巴和草屑,心有余悸地嘟囔:“我的老天爷……这些草是活的?会咬人?”他甩着手,试图弄掉那恶心的气味。
    水姐掰开一片叶子示意:月光下树脂腺里渗出乳白浆液,在叶片脉络间凝成蛛网状细丝。
    “根本不是草……”她声音发紧,把后半句吞了下去,“是大麻。”
    “这里不是个好地方。”水姐说,“就像皮拉吨说的,这些草是会咬人的”
    水姐果断地掐下几片大麻叶子,用一小块布包好,递给哑女,示意她藏好。
    哑女心领神会,将小布包塞进了空空的项圈内侧。
    三人屏住呼吸,沿着来时的小径,悄无声息地溜回了修行者宿舍。
    木门发出轻微的一声“吱呀”,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让皮拉吨心头都猛地一跳。
    所幸,屋里鼾声依旧,无人察觉。
    他们蹑手蹑脚地摸回自己的铺位,刚和衣躺下,困倦便如潮水般涌来。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半个时辰,一阵急促而粗暴的砸门声,敲碎了宿舍的宁静。
    “开门!快开门!出事了!”门外是管事义工之一,那个总是板着脸的瘦高男人,此刻他尖利地催促着。
    人都被惊醒了,揉着眼睛,打着哈欠,满腹被搅扰清梦的怨气。
    门一开,管事义工就挤了进来,他急得语无伦次:“快!都起来!寺里用来制药的毒蛇,好几条,跑了!主持怕它们乱窜咬伤修行的善信,请各位赶紧出来搜一搜!”
    “毒蛇?”这个词浇醒了所有人的睡意。抱怨声瞬间被惊恐的低呼取代。
    一个戴着玳瑁框眼镜的斯文姑娘吓得尖叫一声,手脚并用蹦到了房间中央的木桌上,惹得周围几个人发出一阵哄笑,紧张的气氛被冲淡了一丝。
    众人被催促着,裹紧单薄的外衣,不情不愿地站到了宿舍外的窄木台上。
    管事义工则带着一条通体漆黑的土狗,一头钻进了宿舍开始搜查。
    哑女站在人群边缘,观察着那条黑狗,不由得惊了一下:那畜生通体黢黑,竟找不出一丝杂色来,就像活的影子一样。
    黑狗在女舍里东嗅西闻,最终一无所获。
    接着,管事义工又带着它转向了隔壁的男修行者宿舍。
    门刚被推开一条缝,那
    条一直沉默的黑狗突然变得疯狂,冲着一角疯狂地吠叫起来。
    被吠叫的对象,是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外国人。
    他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狂吠搞懵了,一脸无辜地摊开双手:“WhatMeNo,nosnakehere!”
    就在这混乱的当口,管事义工从洗手间走了出来,如释重负道:“找到了!在马桶后面!”
    只见他手里提着一个捕蛇钳,钳子末端夹着一条一米多长、通体翠绿、三角头高昂的竹叶青!
    毒蛇鲜红的信子急速吞吐,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人群“哗”地一下炸开了锅,本能地向后退去,拥挤在狭窄的木台上。
    皮拉吨拍着胸口,声音发颤地大声道:“老天爷!怪不得!晚饭前,我就听见窗户那边有怪响,还以为是老鼠!吓死了!大师,请问还有别的毒蛇跑出来吗?可别再来一条啊!”
    住持不知何时也赶到了,他站在稍远处,双手合十,温和地安抚道:“阿弥陀佛。惊扰各位善信清修,实在抱歉。只有这一条,请大家放心。明天,请大家喝一杯发酵饮料压压惊,抱歉各位。”
    他话音刚落,旁边中年女修行者立刻凑到同伴耳边,消息灵通地分享着“内部消息”:“我就说吧!住持师父出家前,家里可是世代酿米酒的!以前偷偷做,这几年听说拿到正经的酿酒许可了,规模还不小呢!哎,你知道他以前的小名叫什么?”
    她卖了个关子,看到同伴好奇的眼神,才神秘兮兮地嗤笑道:“就叫‘米酒’!哈哈哈……”
    两个人捂着嘴,发出窃笑,仿佛知道这些,就拉近了与住持的距离。
    折腾了半宿,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众人才得以重新躺下。
    第二天早课讲经时,诵经声如同催眠曲,让哑女的脑袋一点一点,几乎要栽到前面人的背上。
    主持在讲经后发表了一通欢迎大家来此学习修身的言论,突然话锋一转说:“但是也请那些心浮气躁、沉不下性子的修行者坚定信仰后再来此修行。”
    “寺院不是个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就像某些人,来了没几天,天不亮就偷偷跑走了。希望以后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少。”
    一堆修行者点头称是。
    坐在她旁边的水姐也是强打精神,腹中空空,饿得难受。
    她忍不住低声问旁边的中年大姐:“这都过饭点了,怎么还不开饭啊?”
    这位大姐约莫四五十岁,保养得宜,丰润饱满,在一群干瘦的修行者中显得格外扎眼。
    更显眼的是她十指和露在凉鞋外的脚趾甲,都涂着纯黑色的指甲油,带着一种冷硬的时髦感。
    她手腕上戴着的珠子,颗颗圆润,在透过窗棂的晨光下,泛着青白色光泽,水头十足。
    水姐的目光被那串珠子吸引,忍不住问道:“大姐,您这珠子真好看。是玉的吗?本地也出产这么好的玉?”
    大姐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被识货的得意。
    她抬起手腕,将珠子在光线下转了转,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将身体微微倾向水姐,神秘兮兮道:“妹妹,好眼力。不过这可不是什么玉石头……这是‘骨’。”
    “骨头?”水姐狐疑,“骨头……怎么能这么透亮?看着比上好的玉还润。”
    大姐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对吧?这种透亮,这种灵气,玉哪能比?玉是死的,人是活的,这物件儿,沾着活人的生气儿呢!”
    她轻轻摩挲着珠子,眼神虔诚,“这可是开过光的‘童子骨’,得是未成年的男童,骨头才够纯净。再经大师亲自加持开光,用心盘磨十年以上,才能养出这种成色来。”
    “人骨?”水姐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她盯着那串白皙手腕上晃动的“法器”,瞬时感觉那光泽透着一股子邪气。
    看到水姐脸色发白,被彻底震慑住的样子,手串的主人,笑容更深了。
    她显然非常享受这种来自他人的惊骇,随即用手指,轻轻拍了拍水姐的大腿,仿佛在安抚,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诱哄的意味:“妹妹,这种真正的法器,外面可不好找。姐姐我……倒是有个门路。不过,”她话锋一转,带着理所当然的语气,“这价钱嘛,自然也不便宜。像我手上这一串,当初请回来,也是花了百十来万的。”
    没等水姐缓过神,黑指甲大姐又自顾自地灌输着:“贵是贵了点,可绝对值啊!自从戴上它,我这身子骨儿,一天比一天舒坦,气色也好多了。咱们修行的人,讲究个内外兼修,没几件像样的法器护身、增持功力,怎么行?”
    她再次拍了拍水姐,眼神意味深长。
    就在她们谈话时,讲经堂另一侧的动静吸引了水姐的注意。
    等到中午的时候,巴车拉着接受捐赠的学生来了寺庙,他们早早地在讲经堂坐下来,有管事的男义工帮他们协调着位置,看起来更整齐些。
    学生们被安排站成几排,对着前方一排空荡荡的椅子,声情并茂地朗诵着感谢词。
    管事义工穿梭在队列间,不断教着。
    “笑!要发自内心感激的笑!”
    “鞠躬要深一点,虔诚一点!”
    “手别乱动,放两边!”
    水姐看着这排练的场景,再想到价值百万的“童子骨手串”,只觉得一股荒谬的寒意包裹着她。
    她正想再试探着问点关于手串“的事,讲经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声,紧接着是杂沓而克制的脚步声。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望向门口。
    几辆锃亮的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停在院中。
    车门打开,首先下来的是几个穿着深POLO衫的随从人员。
    随后,一个穿着考究、气度威严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远远的看不清他的脸,义工小声说,是清苔府的府尹大人到了。
    住持早已率领几位僧人快步迎了上去,他微微躬着身,陪在府尹身侧半步之后。
    两人一边低声交谈着,一边向讲经堂走来。
    他们身后,跟着黑压压一大圈人。
    寺庙的执事、教育局的官员、府尹的随从……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
    这前行的队伍形成了一种无声的等级差序,前面两人是绝对的中心和高度,后面的人群则沉默得如同背景板。
    当这一行人穿过廊道,逐渐走近讲经堂前方的主位时。
    坐在后排的水姐,终于看清了来人那张保养得宜、带着官威的脸。
    那张曾在地方新闻里见过,在女儿案发现场见过,在警局对峙中见过的教育局长!
    那个害死了她女儿,最终却逍遥法外的嫌疑人的亲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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