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6章 ☆、36佛门禁食肉可心里想着红烧肉,佛祖总不会怪罪吧!

    禅修院的修行者宿舍只有两栋对立的木楼,男女各踞一方,像两尊沉默的守门神。
    水姐站定在女宿楼前,仰头打量着眼前这幢两层建筑。
    岁月侵蚀下,漆皮大片剥落,露出深浅不一的陈年木纹。屋檐边,几串褪了色的铁皮风铃,发出零星的叮当声。
    推开虚掩的木门,便是通铺的格局,棉布做的各色床垫铺在地上。
    已有几张垫子被主人占据,散落在各处。
    哑女目光扫过,径直走向靠窗的位置。
    她俯身,仔细抚平两张垫子——一张是草绿色,一张是枣红色——将它们并排铺在窗下的木地板上。
    其他修行者都避开了这个角落,大约是怕正午的太阳灼热。但水姐恰恰喜欢阳光。
    窗户是旧式的木框结构,没有纱窗,奇怪的是,扰人的蚊虫竟不多见。
    水姐走到窗边,推开窗望出去,雨后初霁,湿润的空气裹挟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气涌入。
    窗外,几座山峰拔地而起,将整个禅修院紧紧环抱其中。
    半小时前雨留下的水汽尚未散尽,此刻正化作缕缕白雾,萦绕在峰顶之间,缓缓流动。
    放眼望去,整个禅修院以各种不同的绿为底色,散落着白色的衣服,像悄然绽放的小白花,煞是好看。
    十几间红棕色的木质小屋,像散落的棋子,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禅院各处。
    “那些小屋,”水姐收回目光,好奇问旁边正在整理行囊的修行者,“是做什么用的?”
    对方抬起头,声音平和:“那是单人居住的房子,申请可以进去。但最近禅修院要来客人,我们就都班会这里了。”
    水姐点点头,没再追问。
    她和哑女动作麻利地将随身行李,归置在各自的垫子旁,拢了拢,便起身走了出去。
    由于他们到的时间不早,发放斋饭的时间早就过了,只剩下些残羹冷炙。
    两人腹中空空,便决定先熟悉环境。
    她们沿着碎石小径,细细将整个禅修院走了一遍。
    布局与几年前她们离开时相差无几,主殿、经堂、斋堂、僧舍的位置依旧,只是明显多了几排新建的宿舍,几处大殿也粉刷描金过。
    路上遇见不少修行者,个个敛目垂首,双手交叠覆于心口,赤着脚,在湿漉漉的山径上缓步徐行,神情专注,心无旁骛,似乎行走本身就是一种修行。
    第一天安然度过。
    晚上九点多,冗长的讲经终于结束。皮拉吨只觉得腰背僵硬,眼皮沉重。
    他强撑着昏沉的脑袋,拖着脚步挪回男宿舍,一头栽倒在自己的垫子上,连外衣都懒得脱。
    意识模糊前,最后一个念头是:睡吧,睡醒了,明天就能吃到红烧肉一样的斋饭了!
    谁知,凌晨5点不到,起床的号角就在整个山间回荡。
    皮拉吨猛地惊醒,心脏狂跳。
    身边已是窸窸窣窣一片,影影绰绰中,同室的修行者们正动作迅速地穿衣起身。
    他慌忙摸黑套上衣服,跌跌撞撞跟着人流涌出门外。
    清冽的晨风让他打了个激灵,睡意消退几分。
    只见所有人都朝着讲经堂的方向匆匆赶去,步履虽急,却无人交谈,只有沙沙的脚步声。
    他知道这是要上早课,可早课的时间也太早了。
    之前在暖村时,天亮以后僧人们才招呼大家起床。
    油亮的光在屋檐下折射,灰沉沉的天色给整个禅修院披上了一层厚重感。
    领到坐垫后,修行者有序地找位置坐下,禅修院里的义工叔叔正帮大家调整位置。
    皮拉吨困得东倒西歪,险些栽到旁边同行的人身上。
    义工叔叔眼尖,不动声色地将他拉到队伍最后。
    领到硬邦邦的坐垫,皮拉吨盘腿坐下,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在抗议。
    主持开讲后,两个年轻的义工拿着手机,开始多角度拍摄,大家旁若无人,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唯有皮拉吨觉得时间漫长,屁股都要坐麻了。
    好不容易熬了一个小时,讲经的僧人离席,管事的义工立刻上前,清清嗓子,开始布置明日的安排:“各位同修注意,明日有重要的捐赠仪式,届时会有贵宾莅临。大家务必打起精神,仪态端庄,表现得好一些,莫失了禅院的体面。”
    哑女在一旁听着,眉头微蹙:“修行的地方还要表现得好一些?怎么表现?拿本经书向主持提问吗?还是站得规规矩矩,来人以后大喊一声'老师好,欢迎您来'?”
    水姐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示意噤声。
    终于熬到了开斋的钟声!皮拉吨弹射出去,抢到几个盘子后,第一个抡起了盛饭的勺子。
    饭菜极其简单:一口大锅里是寡淡的冬瓜汤,飘着几片几近透明的冬瓜;另一口锅里是南瓜玉米汤。
    在斋堂橙黄色灯光下,倒显得有几分暖意。
    皮拉吨毫不犹豫地抄起最大号海碗,抡圆了勺子,狠狠往碗里摞到冒尖,满得几乎要掉下来。
    “今天我可得好好尝尝,这红烧肉味儿的饭到底是什么样的?”他美滋滋地盘算着,迫不及待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也顾不上寻找水姐和哑女。
    他直接端起碗,将碗沿凑近嘴巴,用力往里扒拉了一大口,腮帮子瞬间被塞得鼓鼓囊囊。
    直到这时,他才想起需要咀嚼。
    然而,味蕾传来的反馈却让他瞬间僵住:这饭的味道不太对——
    太!难!吃!了!
    别说红烧肉的咸香鲜美,连半点油星和盐味都欠奉!
    他眼睛瞪圆,鼓着腮帮子,喉咙艰难地动了一下,吞不下去,又不敢吐出来。
    管饭的师傅拿着细细的竹条正挨桌巡视。
    天啊,世界上怎么有这么难吃的饭?
    正和嘴里的饭僵持着,水姐和哑女端着小碟子在他对面坐下来。
    她们的碗里食物少得可怜,只有薄薄一层铺着底。
    哑女看着他滑稽又痛苦的模样,忍不住弯起嘴角,用手语无声地问:好吃吗?
    他摇摇头,却不敢动作幅度太大,生怕嘴里的饭喷出去。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使劲咽了下去,他立刻压低声音,带着哭腔控诉:“骗人!你俩骗人!这哪里有半点肉味儿?连猪食都不如!”
    水姐忙制止他,小声絮叨:“哎,别说,这可是佛门重地,你提肉不太好。”
    哑女则伸出手指,指了指他面前那堆积如山的碗,飞快地打着手语:“粒粒皆辛苦,不可浪费。”
    他望着自己碗里比别人多好几倍的饭量,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打饭的时候大家都不怎么积极,眼神里也透着淡淡的倦怠——原来吃饭,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他再抬眼,正对上管事大叔那审视的目光,对方手里的小竹条正有节奏地敲打着掌心。
    皮拉吨尴尬地笑了笑,大口吞咽,暗示自己这都是红烧肉——心里想佛祖总不知道吧。
    到了晚饭时分,皮拉吨磨磨蹭蹭缩在队伍的最末尾。
    探头一看,果然,大锅里依旧是雷打不动的冬瓜汤和南瓜玉米,回锅后显得更加黯淡。
    他彻底没了心气,只象征性地舀了两小勺,勉强盖住碗底。
    蹭到水姐和哑女身边坐下,哭丧着脸哀求:“水姐,我求你了……把我送回暖村吧!”
    水姐抬眼看他:“你不怕你妈了?”
    “我怕,可是这饭也太难吃了,我怕在见到我妈之前,我就被饿死了。”
    一直安静吃饭的哑女停下动作,用手语比划道:“在这山后,有一大片榴莲园。”
    “又骗我!”皮拉吨不信,他已经被
    “红烧肉”伤透了心。
    “她没骗你。”水姐咽下口中的食物,声音压得极低,“几年前我们来的时候,确实有。就在后山坳里,很大一片。今晚熄灯后,我带你们去摘几个,吃完了再悄悄回来。”
    皮拉吨终于又欢欣鼓舞起来。
    月牙弯弯,像一道清浅的眉毛。
    宿舍楼里早已漆黑一片,鼾声隐约。
    待到查房的脚步声远去,水姐、哑女和皮拉吨三人趁黑摸出了宿舍,顺着记忆中的小路往两山中间走去。
    几年前,寺庙举办盛大法会时,一位内急难忍的大嫂因厕所排长队,便想偷偷溜到后山解决,阴差阳错发现了小径,尽头竟通果实累累的野榴莲园。
    小径久无人迹,野草疯长,几乎齐腰深。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拨开茂密的草叶艰难前行,幸好路径在月光下尚能辨识。
    终于,他们费力翻过一块写着“禁止入内”的木牌,又手脚并用攀上了山坡顶。
    月光照亮了坡下的山谷,一片被三面山壁包围的盆地展现在眼前。
    然而,皮拉吨期待中的榴莲树却杳无踪迹。
    整个山谷里都是草,密密麻麻的草。
    直立生长的茎秆,一到两米不等,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白色绒毛,仿佛披着一层磨砂外衣。
    “这是什么东西呀?怎么只有草?树呢?哑女,是不是你又骗我?”
    水姐没有回答,她眉头紧锁,蹲下身,摸摸那些耸立的草的叶子,一股臭鼬味儿混合着草药味就在手上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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