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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4章 ☆、黄粱镜21

    “不准再叫他阿兄。”
    李猊如如此说时,简直是费尽心
    思要她答应。寂静斗室里,男人光滑健壮的背脊上都是被抓出来的血印子,然而并没有因为被抓了几把就减缓力道。
    “你欺人太甚!”
    韦练不甘示弱,但声音立即被淹没在另一种声音里。这抗议并非出于假意,而是她真的有些生气了,对于李猊瞒了他这么久还要无理要求她这件事。
    就算是能理解他这么做的理由,还是忍不住七情六欲翻上来,把她的心搅得不得安宁。于是她骂完还不够,干脆咬上他肩膀。李猊嘶了一声,钝重力道有所减缓,低头看她时才瞧见眼眶泛红很是可怜的样子,就叹息一声。
    “你看,我肩上这些新痕旧痕,全是你咬的。”
    他动作生疏地拭掉她颊边泪痕,表情有点苦涩。
    “我都没哭鼻子,你哭什么。”
    “你、你…”
    韦练你了半天也说不出口,最终李猊抱住他,在耳边听见了一声细微如蚊呐的声音。
    “你就是仗着我不舍得杀你。”
    李猊笑出声,翻身坐起,把她也带起来。
    “你当真不舍得杀我?说话要算数。”
    她回以澄明镇定的眼神,李猊才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更不是在取笑他,而是认真的,霎时心意一动复又将她压下去,压到极低处听到了猫叫感受到了猫挠,心中才有被暖意充塞的感觉。
    “韦练。”
    男人眼眉低垂,冷冽到有艳色的一张脸在她面前却有些卑微、羞惭、无可奈何。
    “待长安的事了结,你愿不愿意……”
    他没说完,韦练已经用掌心盖上他的唇。
    “别问。”
    她声线像穿肠毒药,冷漠又甜得发苦,灌进他的四肢百骸。
    “继续吧,伯云阿兄。”
    ***
    傍晚时候流云经过圆月,李猊在不知第几次沐浴之后松松挽着衣裳路过前院,瞧见个黑影掠过檐头,立即追上去。好在尚余些力气,很快他就捉住对方,一把扯下夜行人脸上的罩布,却发现是不久前还在他卧房里安睡的韦练。
    难不成她方才那些精疲力竭都是装的?
    瞧见李猊不大好看的神色,她立即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转过脸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
    “咳,我方才确是装睡来着,但若不是,咳,方才耽于享乐误了我的正事,我何至于被你区区一个狗官捉住?”
    “所以从前你那些三脚猫的功夫也是骗我的。”
    李猊脸色更黑了。
    “实则你功夫远在我之上。”
    韦练点头。
    “正是如此。”
    说完她就由于心虚、额角掉下几滴冷汗。但为了在他面前维持住绝世高手的面子她还是往前走了几步,没想到腿一软险些摔倒。
    果然,是方才逃跑太急了么。
    “脚崴了。”她从从容容地回头。
    “不是没力气,李大人不要误会。”
    李猊:……
    一刻后,李猊背着她在屋顶上飞檐走壁。韦练起初有些拉不下面子,过了会就觉得十分受用。他步伐轻捷稳当,且闭口不提她方才崴脚的事,也不问她为何睡完了就跑。更重要的是李猊肩膀宽阔,身上还有让她安神的薄荷香气。
    韦练深吸了一口薄荷味道,李猊就停下,月光照着他侧脸,说出的话却不十分美丽。
    “再乱动我就扔你下去。”
    “你不敢。”
    扑通。
    李猊当真把她放了下去。韦练晃了两下才站稳,气急败坏抬头看他,却瞧见他神态不十分自然地把佩刀挪到身前,清了清嗓子才开口。
    “到了。”
    韦练惊讶。
    但现在不是惊讶于李猊体力的时候,他说走到了便当真是走到了。这是他们第三次来探这所神秘的宅院——清河县主的宅院。上次禁军攻入后院之后挖地三尺,连通公主卧房的密室却如同东宫药园的密室那般在他们走后就坍塌,彻底堵塞了禁军追杀的通路。原先开满黄金菊花的园囿现在彻底变成断壁残垣,连县主从前的卧房在何处也难以辨识。
    “我是来找那尊佛像。”
    她向李猊解释。
    “还记得吗?那时候……”
    李猊点头。
    他当然记得。就在“白大人”咬舌自尽、险些说出他深藏在心的秘密之后,禁军乱箭齐发之前。他抱着韦练滚进桌下瞧见的那尊金佛。金佛上还残留着血迹,或许那就是当初县主用来杀死探花的凶器。
    “那金佛,我此前在破庙里遇见探花尸体那回也见过。为何会再次出现在清河县主府上?难不成凶器不止一个。”她沉浸在推理中,他则看着她全身心都在探案中的样子眼神越发哀怨。
    果然,是他做得还不够吗。
    不足以留住她、不足以动摇她,不足以让她在抛弃所有之前把他带上,且只带上他。
    “还有那个画轴……到底是谁将那幅画挂在县主房间里的,画上的东西又是什么,能让她惊骇至此?”
    韦练还在琢磨,忽而她想起一件事,眼神停住了。
    “柳阿姊!”
    “她说过,她擅长画死人。”
    她回头看向李猊,眼里闪闪发光。
    “快,回去找到柳阿姊,我有话要问她。”
    “你呢?”李猊低头看。
    “月黑风高,禁军随时会过来巡逻,你就自己在这里待着?”
    “又如何。”韦练叉腰,那身仵作的麻布衣裳与她纤尘不染的脸并不十分相称,他知道她有一万个主意可以全身而退,可此时此刻,他一步都不想离开。这突如其来的慵懒让他心惊,手无意间攥住腰间佩刀,咬牙点了点头,就预备着离开。
    “等等。”
    韦练拽住他袖口,李猊立即转身把她腰拢住,在唇上叼了一下。这亲吻带着狠意,分不清是怜爱还是忿恨。接着他果真走了,韦练在夜色中等了片刻,等脸上灼烧般的烫意褪去,才凝神去注视那片废墟。
    废墟里,一尊通体金黄的佛像正闪着暗光。
    她走过去,将佛像从瓦砾堆里捡起来,掸掉上面的灰尘,仔细检视。
    果然,佛头有血迹,过了些时日新鲜的血已变为暗红。佛手上拿着金刚杵,正是“百花杀”所尊奉的西凉旧像。她将佛像翻到背后,瞧见一行小字刻在佛身莲花座上,如若不注意会以为是花纹而已。
    在瞧见那行字之后,韦练再次感觉到心头熟悉的凉意。
    “断指迎佛祖,毁面见如来。”
    又是这句诗。
    她把佛像放在手掌心,思绪乱飞之际,颈边抵上冰凉的剑刃。
    “你方才便发觉我在,为何要将李猊支走。”
    背后的人声音冰冷。
    “还是说,你怕我为灭口将他也杀了。”
    韦练把佛像放在瓦砾上,唇边泛起微笑。
    “柳娘。“
    “你很聪慧,聪慧到借旁人的刀将仇人都杀了,自己还能全身而退。”
    韦练低头与佛像对视,盘腿坐在瓦砾堆上,像在自言自语,眼神里是少见的天真。
    “倘若我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像我一样有什么好?”柳娘声音很淡漠。
    “恨的人死了,爱的人也死了。”
    “但你不后悔。”
    韦练眼睫眨动,佛像上凝结着夜间露水,像缓缓淌下泪珠。
    “给探花丹药的时候,你便知道了他终有一日定会背叛你,故而,你对解药的事只字未提。探花那日激怒县主、县主一怒之下会杀他,他则以为自己可以复活,于是在约定时间内让他阿兄去打晕公主将尸体带走,这样他便可以与你长相厮守,这些事,你都知道。但他不知道你已经不要他了,被县主杀死便是他最后的归宿。”
    “但县主是怎么死的,你告诉我。”
    柳娘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韦练笑着点头。
    “《骷髅幻戏图》。”
    “从前我在平康坊见过,有种特制的墨在日光照射下才会显形。那副画有双层,平时看不过是普通的仕女图,抑或是春宫画。但在强光之下,盖在最上层的颜料变浅,下层的画便显露出来。乍一看,便是由红颜变为枯骨。再加上光明镜的幻光照在画上,便给骷髅安上了探花的头。”
    “你预先将县主卧房内的画换成特制的画,就在出事之前不久。秋日午时乃是一年之中光芒最盛,你算好时辰,知道那天县主
    定会杀他。你甚至算好了县主会用金佛砸他,因为……县主也是‘百花杀’的信徒。”
    “而在县主‘砸死’探花之后,处于杀人的恐惧之中,正是心神最不宁的时候。此时她对镜梳妆,瞧见墙上的红颜变为枯骨,又浮现探花的脸,便以为是冤魂索命,惊骇而死。”
    “不过,县主原本怀有身孕,此事,你可知道。”
    韦练仍旧没有回头。
    “我不知。”
    柳娘声音有了些许波动。
    “对。这便是你在两人死后、没有销声匿迹却主动出来被我与李猊撞见的原因。你在清河县主死后听闻府上封锁了县主死讯,才晓得县主之死没有那么简单。之后你听闻她腹中怀有孩子,且腹部有刀伤,便知道除了你,其实还有其他人想害她。”
    “那是在县主气绝身亡之后,‘白大人’从密道出现。按照原本的计划,他应该带着探花的尸体直接离开。不知为何他却又向县主下手。他是久经训练的刺客,不会看不出县主已死。既然人已死,补刀的原因要么是为探花报仇,要么,是有人要他这么做。现在他咬舌自尽了,或许这才是他给阿弟所谋求的‘清白’。”
    柳娘不说话了。而韦练在废墟上端坐,稳如磐石。
    “这盘棋之后,或许你也只是那个人借来杀人的刀。”
    “谁?”
    柳娘持刀的手略微颤抖。
    “贵妃。”
    韦练抬头,刀锋在脖子上划出血迹而她丝毫没有闪躲。
    ——在柳娘看不见的方位,那浑身脏兮兮的仵作正圆睁着狐狸般狡黠的眼睛直视月亮,眼中全是即将与棋逢对手的宿敌一决高下的狂喜。
    “探花之死、县主的尸体被毁,乃至于你被选入《十美图》、宜王和鱼中尉的失踪,都与宫中那位有关。若我没有猜错,不出多时,宫中便会遣人来找我了。”
    “因为我——”
    韦练按着膝盖,将牙咬得咯吱咯吱响。
    “会把那群尸位素餐的草包一个一个地、从金銮殿上揪下来!”
    ***
    啪啦。
    不远处,瓦片破碎的声音响起。韦练与柳娘同时回头,先瞧见的是禁军的明光铠,接着是张有些沧桑的脸。韦练用力回忆了一会,才想起那是前些时炸了御史台之前把李猊囚禁在地牢里的年轻将官。
    没想到短短这么些时日能让一个人沧桑这许多。
    “韦练。”
    那将官声音也如同行尸走肉般毫无感情,与此前志得意满飞扬跋扈的样子根本不同。
    “宫中有令,著河西节度使、护国大将军韦韬之女韦练,即刻入宫觐见。”
    朱红洒金的诏书在面前展开,末端是御笔朱印,龙飞凤舞。
    上风疾已久,不能视事。她想起那个街巷里的传闻。那么其实从头至尾这些诏书或许都出自另外一个人:曾经除鱼中尉之外,离权力最近的那个人。
    今上的宠妃、宜王的母亲、在乱军之中把丈夫扶到龙椅之上,自己则隐退到黑暗之中。
    但黑暗才是最安全的所在,如今她在黑暗里,已经把所有通往至高之路的障碍一一扫除。
    作者的话
    寡人有猫
    作者
    07-21
    下章“黄粱镜”卷酸涩番外,关于本卷副cp的烂人真心、错过、遗憾和悔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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