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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章 ☆、狐狸公子04

    王氏宅院里尽管是秋季、依然布置得花团锦簇。从前堂走到宅院中央,一棵年岁久远的银杏映入眼帘,满地黄金落叶轰轰烈烈占满整个中堂视力所及之处,树下是石凳石桌,刻意营造出隐居山中的古朴氛围,实则不知花费钱财几何。
    而就在骑马不到半个时辰的地方,野狗会叼走窗前玩耍的婴儿啃食,村民的眼睛弥漫死气。
    这就是长安——极致的繁华与腐朽、极致的残酷与堕落。才能、权力,在这里都是被当做粪土般挥洒的东西,最后,只有手握筹码最多的豺狼和伥鬼能留在棋局上搏命。
    “此处原是前朝将军旧宅,将军下狱被斩,舍宅为寺即将住所改建成寺院。唐及唐之后盛行。之后,几经修才得今日的模样。”宜王延请两位到宅院中央,自己大模大样坐在上首的矮榻边,熟练地靠在软榻扶手上,眼睛就瞟向站在李猊身后的韦练。
    “韦公子怎么还站着,请落座。难不成还要本王给你倒茶?”
    他语气和煦,韦练打了个寒战。这个宜王心眼子比李猊都多,还是个笑面虎。看似慵懒随意不拘小节,实则对方的一言一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韦练看了一眼李猊,男人点头,她才不情不愿地拣了个石凳,不自在地坐在两人中间。
    “原本不知殿下会来。”
    李猊目光瞟到不远处的仆从,那人依然托着檀木盘子,面带微笑,像个训练有素的木偶,让人瞧着不寒而栗。此刻又有仆从从长廊深处走来,弯腰低头为她们倒酒、布置香炉。待忙完一切后又行礼退出去,全程未曾抬过一次眼。
    而宜王似乎对这一切习以为常,轻车熟路地拿起白玉杯敬酒,而大风刮过,银杏叶恰在此时飘落。男人狐狸般的眼睛眯起,愉快表情和李猊的如履薄冰、韦练的如坐针毡形成鲜明对比。
    “此案能交与二位,是本王的幸事。”
    说完,他自己先将白玉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脸上顷刻间起了红云,顾盼神飞。韦练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在心中啧啧有声,再次暗叹,祸水。
    李猊也将酒饮尽,亮了亮杯底。韦练见他不推辞,自己也就不再客气,将酒杯端在鼻子前闻了闻,见酒色清冽有药味,显然是上等货,就一口饮下,浑身便起了热气。
    “这是舅公府上自己酿的茱萸酒,若不是你二位来,原本还要捂上几天才开坛。从前东海郡管这叫做‘刘伶醉’,说是酒圣刘伶所酿,劲力不小。”宜王看热闹似地瞧对面两人瞬息万变的神色。“不过看韦公子和李御史的脸色,倒非量小之人。”
    韦练根本没仔细听宜王的话,她已经飘飘然沉浸在绝世好酒的回甘之中,心中思索的只是配方里究竟加了什么不得了的药材,能有此种香味,就眼睛亮亮地看向宜王:“确是好酒,在下可否再饮一杯?”
    宜王爽朗大笑,而韦练就拿起酒壶又倒了一杯。还没倒满,杯子就被李猊抢过,一口饮尽,喉头涌动。喝完,他把杯子轻放在桌面上,眼神冷淡,与平时一样。
    “殿下,我二人尚有公务在身,不能多饮,恐要失陪了。”
    宜王露出被扫兴的表情,但也没有动怒,只是偏过脸摆摆手,做了个“送客”的手势。李猊就示意韦练起身。就在二人即将离开这诡异又华丽的庭院时,宜王幽幽开口了。
    “你们当真不想知道,王家小姐的下落?”
    秋叶纷飞中,韦练回过头,看见宜王绝美侧脸在日光下闪烁,眼睫浓密,但似乎……有些落寞。
    “本王也不想再有人死了,更何况她们来长安的缘由,都与本王有关。”
    ***
    热茶倒入茶杯,这次宜王不再像方才那般嬉皮笑脸,换成正襟危坐。这偌大宅院的主人一直没出现,却出现了个不应当在此的皇子。虽则他已经及冠,但在娶妻成家另立王府之前,按律都不能离开皇城,为何他能够不受律法约束自由出入?是天子特许,还是他根本不在乎这颗项上人头?
    韦练瞧着他,越瞧越疑惑。而李猊神色不豫,只盯着对面倒茶的手。
    “李御史,韦公子,可曾听过长安一则流传多年的怪谈。那怪谈里说的是长安兵乱那年,屠户家的小姐与公侯府上的小姐出城避难,在下雨天共同在破庙中躲雨,两人都在神像前许愿,公侯小姐许的愿是,望今后不用再嫁人,能留在公府侍奉父母终年。屠户小姐许的愿是,望今后不再挨饿,不再寄人篱下看人眼色。”
    宜王讲到这里停顿,喝了口茶,目光饶
    有兴味落在韦练脸上,她有种被看穿心思的感觉,心中一惊,低下了头。
    “韦公子,你猜结果如何。”
    寂静。尴尬的冷场中,韦练终于清了清嗓子,不得已作答。
    “公侯小姐死了。”
    “对。”
    宜王冷笑。
    “屠户家的女子发现破庙里这个小姐是公侯之女,便杀了她,将人皮剥下,披在自己脸上,回到长安变成了公侯的女儿。但人皮就算养护得再好,终会腐烂。某日,屠户的女儿一觉醒来,发现脸上那张人皮起了尸斑。”
    风飒飒吹过,韦练打了个冷战,从心底窜起寒意和某种不祥的预感。
    “她便称病不出门,连父母也不见,说是生了怪病。公侯不知真相,请了许多名医来看,但她将房门紧锁。公侯夫妇溺爱小女,也无可奈何。直到某天,来了个黑衣郎中,手提药箱,说能根治小姐的怪病。”
    宜王继续讲,语气阴沉。
    “那郎中用兜帽罩着脸,谁都看不清面容。郎中敲门,对里屋说了句什么,门便开了。众人闻见一股恶臭,仿佛死了多日的尸首之气,纷纷闪避。郎中进屋后,不过半日光景就走出,而屋中小姐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已经变回原样。公侯隔着门与女儿交谈,那女子说病虽好却不可见人,唯有食生肉五天,才可恢复。生肉需于每夜子时放在屋外,她自会来取。公侯夫妇答应,重金送别黑衣郎中。从此,夜夜放生肉于门前。”
    “直到最后一夜,府上的仆妇实在好奇,便在送肉之后,藏在檐廊下的柱子后偷看。子时到,紧锁的房门打开,仆妇看见——”
    讲到这里,宜王停住,慢条斯理拿起茶盏喝了口茶。
    “想听后事如何,三天后,再来此地见本王吧。”
    韦练正听得入神,被摆了一道不禁皱眉,就差把虎牙亮出来对宜王怒目而视,却见李猊放下了茶杯,宜王顺手就拿起茶壶,两人的手在半空中同时举起,而后放下。
    “殿下。”
    李猊目光冰冷。
    “你在迁延时间。”
    滴答。
    最后一滴茶水落入杯中,恰好倒满。宜王缓缓抬眼,看向李猊。
    “那么,李御史猜猜,我在为谁迁延时间。”
    “王家并非长安氏族,乃是东海郡人氏。祖上贩木材起家、因随太宗皇帝征战有功封侯,锦衣还乡。此处王氏起家的故事借鉴了武则天父亲的发家史。这宅院五年前是迎佛骨而建的道场。兵变之后,曾是乱葬岗。是年初才从长安光宅寺借了长生库钱即寺院高利贷。唐朝时许多寺院因香客众多,储蓄盈余便以长生库为名向俗众放高利贷。重新修。若不是这株银杏树与当年一样,李某也险些未能识出。”
    李猊紧盯宜王:
    “王家出身寒微,所谓自称琅琊王氏也是谣传,与国舅并无交情。殿下出现在此地,恐怕并非探视国舅,而是寻人。”
    李猊又倾身,几乎是咄咄逼人的语气。
    “殿下所寻之人,乃是王家失踪的女儿、殿下的准皇妃,《十美图》中第四位。殿下说,她并非公侯之女,而是屠户之女。难不成,是已经碰过面。现下,她恐怕已经卷入人命案子中,殿下就算有意包庇,大唐也自有律法。”
    宜王愣住,继而哈哈大笑。笑完了,原本表情潇洒的宜王此时嘴角竟挂着苦涩。
    “不愧是李御史,连本王的面子都敢拂。不过,如此来也无需再遮遮掩掩。其实,本王有个要紧的人,前夜忽而传信至皇城,要本王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来此地拖住你二人一个时辰。现下想来,恐怕本王也被她捉弄了。”
    李猊不做声,韦练也不做声。空气再次陷入凝结,直到韦练大胆开口。
    “殿下,敢问,那要紧的人,也在《十美图》中是吗?”
    宜王瞳孔微震,而韦练了然,就不再问,笑着起身行礼。李猊也随之起身,手按在桌角,似乎有些不稳。
    “在下与韦练有要案在身,多谢殿下美酒,先告辞。”
    皇子脸色微醺,也摇摇晃晃起身,表情有些空落落的,像个突然被玩伴抛弃的顽劣孩童。他突然伸出手,拉住韦练的袖角。
    “韦公子,不问我那怪谈的结局么?”
    韦练停步,把袖角从他手中抽出。
    “殿下的故事编得不错,但结局韦某已经猜到。”
    银杏叶飘落遍地,两人一前一后,踩着黄金般的碎屑往外走。待走到无人之处,李猊才停步。韦练埋头想案子,没留意一头撞在他后背。男人转身扶住她,低下身时,她才闻到一阵似有若无的酒气。
    茱萸香,带着辛辣的回甘,入口芬芳,后劲却大。
    她还没揣摩明白他晦暗眼神和复杂表情究竟意味着什么,就听得他低声开口。
    “那怪谈结局究竟怎么。”
    韦练偏过脸躲避他的眼神,支支吾吾。
    “就、就是那庙里的神,神像是狐仙变的啊,狐仙后来假扮郎中进了侯府,将那屠户小姐换出去,自己变成小姐受生肉供奉,最后仆妇从门里瞧见的,便是狐狸爪子,和狐狸……”
    她说到这里停住,瞳孔睁大。
    “狐狸的脸。”
    作者的话
    寡人有猫
    作者
    05-31
    端午好!又是清凉的一章hhh十美们不会都成为牺牲品,超燃反杀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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