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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章 ☆、狐狸公子01

    五更天,长安城外灞桥旁。
    无风无月无星,是个寂静到奇诡的夜晚。一队商户模样的人赶着骆驼和马车停在驿馆外,困倦地打着哈欠,在身上四处翻找住店要看的公验唐中后期过关需要的凭证。此时,驿馆内也有人听到动静,提着灯走向木门。隔着门闸,响起一个苍老声音。
    “客官几位,可要沐浴汤饮?”
    商人们愣了片刻,接着各自商量起来。起初有几个蠢蠢欲动的后生小子想开口,立即被年长的人按住,摇头。
    “明日就要进长安城了,到时候自有好酒好菜好汤池,忍不得这一时?再说,我听闻…”说话的人压低了嗓子:“这灞桥边多年前是乱葬岗,鬼怪多得很!莫要生是非,速速睡一觉便走罢。”
    而他们还在七嘴八舌地商量时,门里又响起另一双脚步声。这次开口的是个妙龄女子。
    “客官们,可要沐浴汤饮?”
    这声音响起,门外一片寂静。那是像黄鹂般婉转的声线,听着就知道是从小长在富庶太平之地,有不曾见过世间风雨的天真。门外,商户们的困意被瞬间驱散,他们坚信,这驿馆养了这样年轻的女孩,便一定是要做见不得人生意的。
    商户中年轻的一个终于忍不住开口,喊了一声要。其余的人便起哄起来,场面快活又下流。又有好事者从门缝往里偷看,果然看到一双纤白的手腕,带着玉镯。顿时,众人更加急迫,晃动门板,要店家快些开门,烫好酒,准备沐浴。
    而门里响起清脆笑声,女子掩面,装作害羞转身走进里屋。老妇人将门打开时,商户们雀跃四顾,却连年轻女子的影儿都没看见。
    “美人呢?”
    方才最兴致勃勃的一个行商揪住老妇人的衣领,双目圆睁:“敢耍我们?”
    老妇人摆手,面色惶恐。
    “那是我家的女儿。已经出嫁,今夜刚回门来看看老母。她已怀有身孕,行动不便,不能劝酒、也不能喝酒,还望客官宽饶,酒钱减半。”
    “胡说!”
    商户把老人推到地上,他方才已经被起哄过一趟,原本兴冲冲地推门要来见美貌女子,此刻被当着所有人拂了面子,更是咽不下这口气。
    “方才我看见了,明明是个妙龄女子,腰身纤细,怎么可能已有身孕!定是这个死婆子诓我们!”
    “就是!”在他身后的人附和,商户们围上来,失望加上被骗的愤怒,让他们逐渐丧失理智,对老妇人推推搡搡。不知谁失手、突然老妇被推倒在地,后脑磕在石板地面上,清脆一声响,院里顿时鸦雀无声。
    “谁推的?”
    “不是我。”
    商户们面面相觑,面露惊惧之色。
    “这地方有鬼,快些走吧。”
    “对,对。这老婆子是自己摔死的,不管我们的事。再迁延,那老婆子的女儿万一出来瞧见了怎么办?”
    “怎的还信她有女儿?这该死的鬼婆子根本就没有女儿!”
    夜空寂静,连寒鸦啸叫也无。几个胆大的终于抬腿向门外走去,身后几人的腿却沉得像灌了铅。四周越无声息,就越是显得针尖大小的动静也分外明显。也就是在这时,他们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喀啦,喀啦。
    那是骨节归位的声音。
    众人都吓得汗毛竖起,一动不敢动。接着,一个苍老声音响起,竟是方才的老妇人。她好端端地坐起身,仿佛从来没有受伤似的。但如果从她背后看去,就会看到一滩血污!
    “客官们,怎么不进来坐坐呀?”
    老妇人微笑。
    几个胆小的已经尿了裤子,年纪大些的也腿脚哆嗦,更有人抽泣起来,没留意间,所有行李辎重都卸下、连赶了多日的骆驼和马也无意看管。他们已经被面前极端恐怖的景象擭住,再挪不得半步。
    “客官们,方才说我女儿。我女儿这就来。你们说她腰身纤细,是因为她已经被上个路过的客商害死啦,她腹中那未成型的我的孙儿也死啦!”
    老妇人一步步地靠近,最前面站着的,便是方才推她的客商。不知何时他已经被同伴推出去站在为首的位置,而面色煞白的人说不出一句话,只是直愣愣盯着面前。
    “那手腕,是不是很白?她活着的时候,
    还戴着玉镯子呢!”
    老妇人颤颤巍巍伸出手,拍了拍面前男人的脸。
    “没瞧见她的容貌,真可惜。”
    ——“不信,回头瞧一瞧。我女儿根本没走,就在客官身后。”
    扑通。
    起初没人敢回头,但现在这声巨响就来自身边。有人硬着头皮回头,继而发出一声惨叫,也捂着心口倒下。
    就在门前站着个人身狐面的怪物。它用衣袖遮着嘴,笑得同人一样。方才偷看的人只要视线略往上就会对上一张狐狸脸,但他只看到了衣袖,那衣袖里确是女子的胳膊,洁白纤细,在袖口里晃荡。
    ***
    御史台牢狱里,李猊闭眼端坐,汗水顺着脖颈流下,腰腹起伏。
    “唉,唉,别动,就这样。”
    韦练叼着笔杆想了一会,眼睛一亮,运笔如有神。
    寂静中,李猊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究竟是怎么想的,竟来自投罗网。眼前这个狸猫心中根本没有什么别的念头,只有对画技的追求。瞧他如同瞧一具骨骼构造精巧排布准确的尸体,脸红都不曾脸红。
    但他却杂念纷飞。
    韦练究竟是谁,为何有如此眼力、画技和武功。如若是个江湖人也就罢了,偏偏她于诗书礼仪和朝堂规矩也心中洞明,却在他面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尤其那夜与宜王的一番交手之后,他确认宜王知道些关于韦练的底细,却都瞒着他,就像他是个外人。
    外人。李猊想到这个词,按在膝上的手不由得攥紧。
    “放松些。”
    韦练停笔,眉心微蹙:“大人,你今夜浑身筋骨紧绷如弓弦,不似平时那般自然潇洒。这样画出来的尸……哦不,小像,便没有神韵。要么,今夜便权且如此,下次再练吧。”
    她将毛笔搁在案几上,用衣襟擦了擦手就站起。烛火摇曳中,原本静止如石像的李猊站起,两步走到她面前,隔着案几握住她手腕。
    出乎意料地,她手心冰凉,且有汗水。她反应过来后使劲要挣脱,他却越握越紧。
    原来她也在紧张。方才那些淡然话语和游刃有余,都是演的。
    他目光掠过案几上的画纸,韦练眼疾手快一把遮住,但还是被他瞧见了。
    她方才什么都没画,麻纸上是一片空白。
    “为什么不画?”
    他心脏跳动剧烈,快要跳出喉咙口。不知是即将知道某些真相的紧张、兴奋,还是未知的其他情绪。
    “我画不画与你何干?放开!”
    她奋力扭动,而李猊将她手腕控起放在背后、压在书案上,烛火晃得厉害,而那种熟悉的危险预感又漫上来,韦练不敢看他眼睛,只是一味地偏过脸,却不知道这举动已经将脆弱脖颈暴露在他目光之下。
    “伤、伤口!”她急中生智,终于想起这茬。其实这几日她能吃能睡,又仗着年轻,伤势恢复极快,只剩下一条蜿蜒如蛇蜕的伤疤。
    李猊眼神逐渐深暗,手一点一点放松。韦练马上泥鳅似地从他怀里窜出去,但在溜走之前,好死不死地回了头,就看见他被定住似地站在案几前,拿起那张白纸端详的背影。
    挺拔,孤独。
    像朔方常见的孤岩峭壁,世间好风景都只是从中掠过,不会停留。
    韦练咬牙默念,不要多管闲事,不要再插手,不要再动闲心。
    心意不动,拿刀的手才不会抖。这是被节度使收养后那个昔日叱咤北地的武将教给她的第一课。后来那人死了,为保护妻儿老小死在流民乱刀之下。他老了,颤抖的手早就拿不动刀,而他最器重的刺客骑马奔袭三天三夜,还是迟来一步。
    她终于走出暗无天日的御史台大狱,迎面就瞧见气喘吁吁赶来报信的卫兵。那人手里捧着个血淋淋的东西,用布包裹着。
    “城东要信急报!”
    “灞桥边驿馆出了人命案子,死者少说十五人,全是来长安做皮毛生意的商客。死、死状惨烈。”卫兵脸色煞白,把染血的布包递过去,双手抖如筛糠,在强烈血腥气中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除、除了商客,驿馆里还有这个。”
    “是女子的手臂,却并未发现尸首。”
    打开包袱,韦练的心立即沉下去。
    那确实是女子的手臂,戴着玉镯,在月色中像一段藕,却泛着苍白的死气。
    作者的话
    寡人有猫
    作者
    05-28
    第三卷《狐狸公子》开卷撒花!第二阶段最后一天提前发掉今晚章节,投票什么的就拜托大家了!(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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