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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章 ☆、051

    香港,鸿鹄资本的私人会客室。
    “竞宇。”高邑推门
    进来。
    施竞宇立刻起身。
    高邑挥手屏退了助理,“坐。”他指了指施竞宇身后的沙发。施竞宇依言坐下,腿并拢,手搁在膝盖上,坐得十分端正。
    高邑没有寒暄,坐下来直接开门见山,“鸿鹄内部强硬派的声音很大,网上吵得沸沸扬扬的那些事,虽没酿成大祸,但按照协议条款,鸿鹄是占理的。”
    施竞宇上半身前倾着,专注地听着高邑的话。
    “别那么拘谨,”高邑靠着沙发,眼神点了点桌上的茶具,“喝点茶。”
    施竞宇赶紧躬身斟茶,给高邑递过去。高邑放下茶杯,再次让他不必拘谨。
    “但,”他话锋一转,把放在桌上的文件向前推到施竞宇面前,“事情也并非全无转圜的余地。鸿鹄内部,有些人,包括我,看到的不只是你犯的错误,我们更在意的是酒大师还没有完全发挥和兑现的价值。”
    施竞宇视线落到文件封面印着的鸿鹄资本LOGO和一行字上:《对赌协议重置及战略合作提案》。
    “打开看看。”高邑示意。
    施竞宇小心翼翼地恭敬接过,翻开提案,核心条款十分清晰。
    上面写着,鸿鹄资本将撤回鸿鹄撤回单方面宣布失败的决定,承认酒大师在生物资源战期间市值已超额完成原对赌目标。前提是,酒大师需要接受新的对赌条款:
    第一,也是最核心的条件,酒大师平台必须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显著性地倾斜资源扶持真正的国产葡萄酒。
    第二,鸿鹄资本将与酒大师共同出资,在深圳成立「中国原生葡萄种质资源研究院」。该研究院拥有独立法人地位和学术自主权,专注于中国本土葡萄品种的保护、研究、育种及产业化应用开发。
    看到第三条的时候,施竞宇的视线有明显的放缓。
    条款说,要聘请林珠博士担任研究院的首席科学家,负责并主导研究院的核心科研方向设定、重大研究项目的立项与执行、科研团队的组建与学术指导。接有一句带星号的斜体字“尤其是围绕朔方紫及其他核心本土品种”,朔方紫三个字是加粗的。
    后面跟着的深度绑定要求让施竞宇心里一沉。
    鸿鹄要求林珠必须全职加入研究院。
    施竞宇明白了,鸿鹄想做两件事。一是趁着资源战的热度把这位“明星科学家”收入囊中,二是把朔方紫这个盘吃下来。
    施竞宇逐字逐句地看完,“高叔,”他抬起头,“这是鸿鹄的最终方案?”
    “是目前我能为你争取到的最佳方案。竞宇,这不是简单的交易。鸿鹄看到了林珠博士的价值,朔方紫,更是中国葡萄酒未来的一种可能。同时,扶持国产酒,也是酒大师重塑品牌形象、获取政策支持、真正扎根中国市场的必由之路。这步棋,于公于私,于利于义,都该走。”
    施竞宇陷入沉默,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再用一纸合约将林珠拖入他这艘刚刚脱险、却依然危机四伏的破船。更何况……
    “竞宇,”高邑的语气变得慈祥起来,“振兴国产葡萄酒,也是你妈妈的期望。”
    ***
    从香港回深圳的路上,施竞宇心里很乱。
    说母亲到死对国产酒都抱有希望,他不理解。
    他认为这只是一种对未完成的理想的执念。
    他的母亲,周丹宁,知名的红酒拍卖师,和红酒接触了一辈子,却无论如何也想到不到最后会栽在酒上面。
    家族和红酒的故事,从外公外婆那辈就已经开始了。
    周家的藏酒,多到可以开一个小型的红酒博物馆,也正是因为母亲对红酒的热爱,感染了父亲。在家里好的时候,父亲为母亲在国外买酒庄,带着母亲到处收集风土。
    全球航运红利的那几年,父亲为了抢占市场份额高杠杆融资扩张船队。
    08年,全球金融危机,公司瞬间面临巨额美元债务。
    母亲为了帮父亲还债,卖了酒庄,将家里的酒统统拍卖掉。
    拍卖锤都快敲断、敲烂。
    但还是未能弥补,公司最终申请破产。
    破产之后,父亲不甘心,还想东山再起。
    那个时候施竞宇正在伦敦政经读书,家里很多事情没有告诉他。
    后来他还是通过新闻得知公司破产的消息,他第一时间回了国,就在那趟回国的飞机上,他一瞬间就长大了。
    父亲后来的举动就像一个迷信的赌徒。
    那个时候国产葡萄酒风声很大,他将家里最后的钱孤注一掷到昌黎葡萄酒。
    没想到,出了轰动一时的“昌黎假酒案”。
    产区的口碑遭到毁灭性打击,消费者对昌黎葡萄酒的信任降至冰点。
    连连的打击让母亲身心崩溃,患病后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国产酒葡萄酒,是施竞宇心里永远的刺。
    ***
    谈判桌上的交锋比预想的更激烈,但也更短暂。
    鸿鹄内部的强硬派虽然不满,但在高邑的力挺下,那份绑定朔方紫相关科研成果所带来的巨大想象空间,仍具有吸引力。
    最终,《对赌重置及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在双方律师团队的见证下,初步达成意向。
    剩下的,就是林珠的点头。
    心里的纠结和沉重代替了获得喘息机会的喜悦,施竞宇迟迟没有拨通给林珠的电话。
    他反复推演,试图找一种既能说服她,又能保全他们之间摇摇欲坠、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某种微妙情感的说辞。
    却始终想不到一个好的。
    他完全可以料想,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将在林珠眼中看到的那种熟悉的警惕和疏离。
    她或许会想:哦,原来一切都只是因为他想利用我。
    施竞宇以为,如今的小心翼翼,只是过去他贪心的报应。
    ***
    刚结束一场研讨会。
    回到办公室,响起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林珠接通了,传过来一个老沉的声音。
    “您好,林珠博士,我是高邑。”
    “哪位?”林珠一时没反应过来。
    “鸿鹄资本的高邑,还记得吗?”
    “哦!”林珠赶紧回应,“您好,您好。”
    “我在北城参加一个投资峰会,不知道您晚饭是否有空,我有一些中国葡萄酒产业相关的问题想向您请教一二。”
    ***
    高邑在一家茶社的包间里,茶海坐着一位气质优雅的茶艺师正泡着茶。
    林珠进来,高邑起身相迎。林珠礼貌地打招呼,卸下身上的包找了一处合适位置落座。
    “高先生,好久不见了。”林珠接过茶艺师递来的茶杯,脑子里面突然闪过施竞宇平时接人待物的模样,依葫芦画瓢地左手握着茶杯,右手虚托着杯底,微微颔首示意,作敬茶的意思,然后将茶轻抿一口再放下。
    高邑笑着和她寒暄了几句后便切入正题:“林博士,关于研究院的事情,考虑得如何?”
    林珠不明所以,“研究院?”她摇摇头,“高先生,我不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事。”
    “关于酒大师和鸿鹄对赌重置的事情,竞宇还没和你说吗?”
    “我和酒大师的合作之前已经结束了,目前没有继续的来往。”
    法院的判决下来了,林珠和半山的合同也解除了。
    高邑对她的话感到意外。
    “看来有些信息还没同步。”高邑说,他叫助理打印了文件给林珠。
    林珠一页页浏览,白纸黑字所描绘的蓝图,规模、资源、投入,都是她在北农做PI都难以企及的。她眼里明显泛起了动容,但更多的是疑虑。
    她有些为难,合上了协议搁在茶台。
    “高先生,这确实是一个十分诱人的机会,但我刚在北农获得了稳定的教职,研究方向也渐入佳境。此时转投,恐怕不是合适的时机。”
    “林博士,我非常欣赏您的学术精神,也知道北农拥有国内顶尖的葡萄酒学术资源。但是,这些真的能让朔方紫、让中国本土葡萄酒真正走向世界吗?”
    高邑很坦诚,“这份提案的核心价值,我想您一眼就能看出,那就是产学结合。我研究过太多行业,看过太多天才的科研成果最终束之高阁,或者被资本粗暴收割。
    “「中国原生葡萄种质资源研究院」,不仅拥有学术自主权,还有酒大师联合投入的顶级
    的商业资源。科研是引擎,是源头活水,但要让这活水灌溉出参天大树,结出丰硕果实,需要一个强大的、懂得如何构建商业生态、打通产业链、精准触达消费者心智的系统。这是你在北农难以实现的。”
    林珠沉思未答。
    高邑继续补充:“或者我再说明白一点,如果你能和竞宇联手,中国的葡萄酒或许有机会被你们这一代年轻人推向新的高度。”他的话里满是对年轻血液的欣赏,“林博士,这次和VGG的博弈,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强大的科研攻坚能力,你对科学的纯粹和执着正是产业发展核心的需要。但同时,你应该也可以感觉到,科研的孤岛在面对商业洪流时也有诸多无力的地方。
    “你跟竞宇的交往,看来是我比我多得多。你应该了解,他对市场脉搏的把握、对商业模式的创新、对资源的整合调度能力,是顶尖的。酒大师能从零做到百亿估值,在巨头环伺中杀出一条血路,甚至在这次生物资源战中逆势翻盘,都证明了这一点。
    “我毫不客气地说,这个孩子是一个破坏力和创造力并驾齐驱的商业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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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珠的眼神开始游移。
    高邑继续:“一个顶尖的商业操盘手,一个顶尖的科学家。你们两个人,就像剑刃与剑鞘,合在一起才能所向披靡。”
    “高先生,感谢鸿鹄对我的认可。这件事情对我来说还是太大了,请容我一段时间考虑。”
    “没有问题,我们会给你充分的时间考虑,但如果有决定请立刻与我们联系。”他示意助理与林珠留下联系方式。
    林珠接过名片,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请问,如果我最后决定不参与这个项目,这个研究院依然还会建设,对吧?”
    “不,鸿鹄将会从施竞宇手上收回酒大师的控制权,另行布局。”
    这句话是高邑今天唯一的强势。
    ***
    回到家时已经是黄昏,把车停在小区楼下,林珠看到快递小哥站在门口愁眉不展。她上前去开门,小哥突然叫住她,“302对吧?”
    “是啊。”
    “哎呀,打你电话怎么总是不接!”那小哥抱怨。
    林珠打开手机,又是勿扰,她赶紧抱歉,又说:“我记得我没快递呀。”
    “怎么没有,”小哥一边咕哝一边打开了货箱。
    一大捧紫色厄瓜多尔玫瑰,大约是999朵的枝数,被他费力地抱出来。
    “这啥啊?”林珠往后退一步,怔住了。
    “花啊!赶紧开门啊,老师,重着呢!”
    林珠也来不及反应,赶紧打开门禁,上前搭把手,两个人费力地把花搬进了屋。
    “来,签收一下。”小哥拿出一个收货单,林珠一头雾水地签了字。
    关了门,她摘下花里面插着的一张贺卡,打开看,里面写着:
    人民的好老师,教师节快乐!
    施竞宇敬上。
    林珠紧锁着眉头,撇着嘴,架起手捂着眼睛根本没眼看,一脸难以掩饰的嫌弃。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她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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