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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章 ☆、050

    施竞宇一夜没睡。
    他躺倒在沙发上,茶几歪歪扭扭放着几个酒瓶,西装皱皱巴巴地扔在羊毛地毯。
    说不清道不明的烦。
    昨天晚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已经快中午了,他攥着手机,屏幕停留在和林珠的聊天框,他也不知道要不要发消息去问问她醒了没。
    他想她昨晚喝得太醉了。
    实在是太醉了。
    施竞宇挠着头发猜,她会记得多少。然后头皮一阵酥麻,回想起她抓扯他发根的手指。
    不能想。
    他的
    身体又绷紧了。
    他忍不住猜,她的记忆到底能保留多少。她会不会断片,会不会什么都不记得。
    酒后乱性?会吗?女人会吗?他只知道男人不会。
    他甚至想找个女人好好问一下。
    手机又响起来,还是阿肯。
    他按下通话键。
    “哥,鸿鹄那边正式发函了。”
    “李征在不在公司?”
    “他马上赶回来。”
    “好,我马上过来,你通知苏曼。”
    ***
    酒大师总部的会议室。
    施竞宇坐在侧边一位,眼底红血丝泛滥。
    阿肯、李征和苏曼神色凝重。
    “他们抓住矿场违规的调查报告、早期半山产地造假的旧账,还有……他们质疑我们救灾的动机是为了掩盖矿场问题,转移公众视线。援引了对赌协议里‘重大诚信瑕疵及未决处罚’条款,单方面宣布我们对赌失败,要求……要求您交出控制权。”
    李征把函件推到施竞宇面前。
    “经过资源战,我们对赌早已经超额完成了!鸿鹄就是看到我们市值飙升,变着法子要收割我们!”阿肯忿忿说。
    施竞宇拿起文件仔细看过,放下。
    “公关呢?法律意见呢?”他问。
    苏曼立刻汇报:“救灾和生物战的风头还没过,压得住。我在密切观察,鸿鹄好像还没在圈内放风。”
    “法律上,矿场违规事实确凿,调查报告对我们很不利。半山旧账虽然没有闹出什么风浪,但被翻出来作为‘持续性欺诈’的证据链一环,杀伤力很大。鸿鹄的准备非常充分,他们就是要趁我们刚刚经历大战、立足未稳时,给予致命一击。现在启动法律程序对抗他们的单方面宣布,胜算……不大,而且会非常被动,消耗巨大。”
    李征的语气很沉重。
    “鸿鹄那边的人什么时候来?”施竞宇问。
    “约的周三。”
    “苏曼,做好预案,随时应对风向变化。李征,找找看有没有筹码可以谈判。”
    “好。”
    “明白。”
    ***
    施竞宇疲惫地靠在办公室,摸出手机,屏幕解锁,依旧停留在和林珠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是他几小时前发过去的。
    醒了没。
    没有任何回复。
    他看了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马上就要吃晚餐了。昨晚喝得太多,他订了一家清淡小馆准备带林珠去尝尝。他拨过去电话,这个时候怎么也该醒了。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转入来电提醒——”
    他把手机从耳侧收回,确认拨过去的号码正确。
    再拨,依旧无人接听。
    他坐直起来,从聊天窗口拨语音过去。
    未应答。
    脑袋里的弦突然绷紧,他打电话给司机:“门口等我。”
    ***
    酒店房门不开,施竞宇冲到前台。得到的回复是,林珠已经办理了退房手续。
    施竞宇石化在原地。
    她走了?
    就这样走了?
    走去哪儿了?
    她一个字都没留下。
    他打电话过去,不停地打。知道明明没人接,还是打。
    他满脑子都是林珠,满脑子都是,一丁点思考其它事情的缝隙都没有了。
    他联系苏曼,苏曼说没跟她联系。他联系丁泽阳,他们也没收到任何消息。
    施竞宇站在偌大的酒店大堂中央,来回踱步。
    火燎着他,理智变成了坟墓。施竞宇来不及再权衡什么,直接定了最早一班去北城的机票。
    ***
    落地北农,熟悉的黄土味涌入鼻腔。林珠竟然没感觉到归属感,倒像一个打了败仗的士兵,疲惫地拖着行李。
    刚关掉飞行模式,手机就“叮咚叮咚”。
    学院群、系群、学生群,满屏都是祝贺的表情。
    黄长兴的电话几乎是掐着他开机的时间打进来的,声音热情谄媚:“小林啊,明天学院的开学典礼你一定要出席啊!”
    林珠机械地应着“好的”“一定到”“谢谢院长”,挂断电话,屏幕上显示着施竞宇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一条又一条的消息。
    醒了没。
    你在哪?回电话。
    联系我。
    她没点开回复,直接划掉了通知。她不知道要说什么,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离开。就像她不能开口问他为什么走。所以干脆让一切都过了。
    很多事情,没有就是没有。
    这个道理她从小到大再清楚不过,没什么好钻牛角尖的。
    然后魏航的框又弹上来。
    我在国内到达出口等你。
    ***
    施竞宇慌慌张张赶到北农,从深圳过来什么都没带。他都不敢再给林珠打过去,挂断的回音让他心悸。
    到的时候也不算太晚,他跟着人混进单元楼,上到林珠家门口做心理建设。还在门口歇着喘气,门打开了。
    “我下去把垃圾丢掉。”
    施竞宇往后退一步,跟出来的魏航撞个正着。
    “施总?”魏航看着他,愣了下,然后把门推开多一些,“请进。”
    施竞宇进了屋,门被虚掩着。
    林珠正在厨房整理东西,站在冰箱门口,把一堆东西往里面塞。她没发现家里来了别人,以为还是魏航,便说:“你爸爸也太客气了,弄这么多东西我得吃到明年才吃得完!哎呀——”
    怀里的东西没叠稳,散落到地上。
    她蹲下去捡,然后一只手伸进来帮他,手背上的青筋让她怔住了。然后她闻到了那个味道,那个只有施竞宇身上才会有的味道。
    她埋着头,装作没认出来,继续捡东西。施竞宇把她手上的东西接过来,放到台面上。她再没办法视而不见,转过身,只看向了他的衣领。
    呼吸不自觉变重了,沉默了一会儿,施竞宇叫她。
    “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她这才顺着他的话抬起头,硬生生挤出一个看起来不算太尴尬的笑脸,眼里还要透露出一种惊讶,“施竞宇?你怎么来了。”然后她绕过他,漫无目的地在厨房里绕了一圈,随手拿起了点什么东西,弄了两下又放回去,眼神回避地走到吧台,“喝水吗?”都不等施竞宇回话,她就拿了一瓶水递了过去。
    施竞宇接过瓶子放下。
    “为什么不回电话。”他问。
    林珠还是一副忙碌的样子,在房里瞎转。不知道干什么,又从旁边抽出一条一次性抹布开始擦桌子。
    “不好意思啊,手机里消息太多了,一时没顾忌上。”
    施竞宇走到门口把大门关上。
    林珠听着“啪”的关门声,心里一震,攥紧了抹布,把桌面都擦出了“滋滋”的响声。
    施竞宇快步走过去,抓住她手腕,把她拎起来。
    “你看着我。”
    “看你做什么。”林珠把头别开。
    施竞宇显然有些着急了,粗鲁起来。他抬手捏住林珠的下巴,迫使她面对自己。林珠垂着眼睛,细长的睫毛耷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施竞宇又用了点力,她不得不和他对视了。
    她看到施竞宇嘴唇右下方,被她咬破了,结了一道厚厚的痂。她将手捏紧了,看到这道伤口跟着施竞宇的嘴唇颤动。
    “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施竞宇一个字一个字咬得非常重。
    林珠将他的手拨开,退后一步。
    “我一早接到院长的电话,说让我参加明天学院的开学典礼。今天一直都很赶,手机里很多消息我都还没来得及回。”
    “但来得及联系魏航?”施竞宇又逼近一步。
    “只是碰巧,他说要送东西过来。”林珠咬了咬唇,眼神闪烁。
    “林珠,”施竞宇艰难地开口,声音里有一种干涩,“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林珠立刻打断她,带着刻意上扬的尾音,“昨晚我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如果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请宇总别放在心上。”
    施竞宇的眼神一黯,沉默了。
    林珠的撇清,让他解释的话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门铃响了。林珠从缝隙逃走去开门。
    魏航走进来,姿态非常松弛。
    “施总怎么来了?”
    施竞宇转身看过去,看见他换上了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心里一阵无名火。
    “你们拉斐特把总部搬到北城了?”他语气里毫不留情他的讽刺。
    魏航不以为然,保持着礼貌说:“我已经从拉斐特辞职了。”
    施竞宇和林珠齐齐看向魏航。
    “你辞职了?”林珠显然很惊讶。
    魏航点点头,“嗯,想换个环境,试一试。”
    “你都在拉斐特了,还能换到哪儿啊?”林珠追着问。
    “我准备回国了。”魏航轻描淡写地回一句。
    林珠满脸的难以置信。
    魏航释然地笑笑。
    “干嘛?辞职而已,又不是被开了,有这么惊讶?”
    “不是……”林珠仍在惊疑不定中,“多少红酒人梦寐以求的位置,你怎么说辞就辞了?”
    “是吗?梦寐以求?我看你就瞧不上。”
    “我——”林珠接不上话。
    魏航看着林珠,宠溺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里很温柔。
    “这不是你一直说的吗?在国外的体系做得再好,酿的也都是别人的风土,讲的也都是别人的故事。”
    施竞宇感受到一阵冲击。
    看着魏航搭在林珠肩头的手,心里毛焦火辣。相比之下,他辞职的动作更令他震动。他隐约感觉到一种威胁。
    他压着自己的情绪。但无论怎么说,魏航都是一个可靠的合作伙伴。酒大师从建立伊始就和拉斐特保持着友好合作,魏航在中间起到了重要作用。他的战略眼光,不仅给拉斐特,也给酒大师带来了不少机遇。他的辞职,于酒大师和拉斐特的合作关系来说,是重大变故。
    “那只是我自己的想法,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追求。”林珠的声音软下来,这让魏航感觉到很不一样。他发现林珠变了,不再是以前那样愤世嫉俗,非黑即白的女孩儿了。
    “都是被你们感染的。”魏航转头又看向施竞宇,“这次你们和VGG的对抗,给了我很多启发。不仅是我,我身边很多人,都被你们对抗VGG的决心触动了。我只是……率先响应祖国葡萄酒事业的号召。我相信,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才会原因把根扎回来的。”
    “那就恭喜魏总找到新方向了。”施竞宇语气缓和下来,“不管以后魏总到哪儿高就,酒大师的合作通道都优先向你开放。”
    “谢了,宇总。”魏航点点头,觑着林珠和施竞宇之间微妙的气氛,试探性地看向林珠,“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暂时……没有。”林珠十分犹豫地摇头。
    “我……下去买包烟?你先收拾一下,一会儿上来如果你还需要我你跟我说。没有的话,我一会儿就先走了。”
    “嗯……”林珠没有答应,只是在思考。
    施竞宇还在看着她,她都不敢回望过去。他的眼睛里像有一团火,快要把她灼伤。
    他来得突然,逼得又太紧,让林珠没有思考的时间。
    她的身上,到处,都还有他昨晚舔舐过的痕迹,炽热的气息都还没消散。
    他的戛然而止、抽身离去,令她难堪。
    相比解释自己的不告而别,他的离开才更难圆说吧。
    她实在没办法帮他找个理由。
    她可以想到他一万个留下来不走的理由,他第二天能多么淡定地处理这样的情况。他那种人,一万个都不嫌多。
    可走的理由,她想来想去也想不到几个。
    肯定不是什么难言之隐的理由。
    昨晚他绷得快要炸开的西裤,她已经感受到了。
    还能有什么理由?
    他不想负责任。
    他怕,他怕睡过之后林珠会缠着他。
    如果换做是别人,他大不了拉黑删除,被骂几句渣男,也无关痛痒。
    可林珠不一样。
    他确确实实用得到她,他可能没有办法就这样丢掉一个有价值的……工具?
    反正他向来都是这样看待这些。
    怎么,她看起来有这么麻烦,有这么缠人吗?
    如果他真这么想,那些没必要的撩拨他就该早早收手。
    林珠心里忍不住“嘁”一下自己。
    什么撩拨,或许施竞宇压根没有当回事。
    他那副样子,可能只是习惯性的举动,却被她当作是撩拨了。
    她真想仰着头怼到他面前说:“怎么样?不就是那个一下!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懂得都懂!我不会缠着你的,不用觉得我有什么想法!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小朋友!弟弟!”
    可是她还没想好有什么合适的时机来挽尊。
    她都好笑自己,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越活越回去,反而有少女的悸动了?
    她向来直球。
    喜欢的东西,她要主动出击。
    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竟让她在一个男人面前变得扭捏起来。
    跟魏航分开之后,她活得像个出家人。
    不是对感情没兴趣了,是真的没有再遇到一个让她心动,让她心里有点崇拜,让她看见他的时候不会觉得“就这样,算了,凑合,将就吧”的人。
    如果不是施竞宇的出现,她坚决地以为自己已经进入性冷淡。
    她没办法不承认,施竞宇就像一个火种,总是能点起她心里堆久未燃的柴。
    她想她要失控了,其实她已经失控了。施竞宇勾起了心里一种瘾,她不喜欢。
    这世界上所有让她上瘾的东西,她都选择远离。
    所以她要离开,她必须保持清醒。
    她决定给魏航一个眼神,让他找个借口。还不等她说,施竞宇就神色凝重地接起一通电话。
    “高叔。”他的语气非常恭敬。
    “明早?我不在——”
    “哦,好,行。”
    “嗯,高叔,明天见。”
    施竞宇捏着手机,显得纠结。过了会儿,他抬头看向林珠,眼神似是有很多未竟的话语。但他什么都没说。或许是魏航的在场,或许是时机不对。他只是深深看了林珠一眼,说:“公司有急事,我先走了。”
    “回深圳?”魏航问。
    “嗯。”施竞宇已经准备转身。
    “我送你吧,我也准备走了,去机场,我顺路。”魏航很客气。
    施竞宇倒是没想到。
    “那麻烦了,魏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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