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7章

    皇帝看女儿的样子,无奈笑笑,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们微服私巡那个目的已经达到了,该了解的也了解了,于是皇帝就带着云岚回去畅春园。
    在路上的时候,云岚就已经心痒痒的。
    等回到畅春园,进了书房,她就迫不及待趴在皇帝的腿上,仰头等着皇帝说话了。
    皇帝摸了摸女儿小脑袋,好笑道:“你这么着急?不过朕得先给你说说,刚才那两人说的夫人生辰是一件,还有他们自己的生辰,以及春节、端午和中秋。加起来后,就是所谓的三节两寿。”
    云岚眨眨眼,这里头居然还有那么多的门道吗?
    不过还真是,如今这三节是每年最大的节日,家家户户都庆祝,这些京城的官员办宴席请同僚请下属过来喝酒吃饭,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哪怕是旁人见了,也挑不出问题来。
    谁能想到,这些节日全是送礼的借口呢!
    再就是夫妻两人的生辰,请客那就更没问题了,送的东西贵重一点,旁人见了只会觉得跟主人家关系好而已。
    云岚没想到皇帝只听了几句,大多都已经猜出官员的套路来了。
    皇帝又继续说道:“除了三节两寿,还有新官上任时,下属肯定会送贺礼;官员出差的时候,所到之处的地方官会送上‘程仪’。”
    “这些看着就要少了,但是没路过一个地方就有当地官送,积少成多就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云岚托着下巴,轻轻点头。
    这些加起来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所以高官哪怕年俸低,依旧能过得很好。
    他们可以住大宅子,家里奴仆成群,过着奢华的生活。还有余钱给孩子请好几个先生,又能买得起云岚铺面里的奢侈品。
    中低品级的官员过得就要窘迫多了,毕竟他们不止养家,还得出钱打点上司,自己就要节衣缩食才行了,过得苦哈哈的。
    这还是有失缺的官员,等着补缺的后补官员就更惨了,他们不止没有年俸,还要四处打点谋个官职,就只能四处借钱,最后很可能债台高筑,却什么都捞不到。
    云岚了解清楚情况后,仰头问道:“皇阿玛,直接给大臣们加年俸,好像也解决不了。”
    皇帝这边加了年俸,对高品级的官员来说依旧是杯水车薪,毕竟皇帝不可能一下子加太多。
    中低等官员可能年俸要多一些,但是转头就送去给上司打点了。
    甚至因为他们的年俸多了,打点的钱也多了,于是一个个只能水涨船高,跟着打点的钱都要给多一些,不然上司就要不高兴。
    这么卷起来的后果,就是皇帝加的那点年俸,最后依旧全进了高品级官员的手里,底下的官员仍旧过得很艰难,上边的仍旧能过奢华的生活,什么都没有改变。
    如此一来,皇帝直接加年俸的办法就是无效的了。
    皇帝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知道她已经想到了,点头道:“是啊,朕直接给官员加年俸,并不能解决问题。不过朕在路上忽然想到你给掌柜加奖金的事,兴许能试着用一用。”
    云岚听得歪着小脑袋,有点不解道:“皇阿玛打算怎么用?是官员们每年评级的时候,评得好就给奖金,算是加年俸了?”
    可是这样一来,年俸不也依旧加了,最后还是被中低品级的官员孝敬给高品级的上峰了吗?
    皇帝想了想说道:“朕打算这份奖金并不是只有金银,而是有更多生活上需要的东西。”
    比如米面油、布料等家里每日需要消耗的,这些东西不贵重,却是生活里不能缺的。
    如果给了这些,中低品级的官员就不需要花费银钱去买了。
    而且这些东西,他们哪怕拿去换钱,其实也换不了什么,直接送给上峰,估计上峰也看不上这些。
    这样中低品级的官员就能拿到实惠的东西,能切实自己来用,而不是直接或者间接送出去了。
    云岚听得双眼一亮,点头道:“皇阿玛,这个法子好。”
    这些东西作为奖金不但实用,还不能变卖,实实在在让底层官员的日子会好过一些。
    然而要给上峰送礼这件事,依旧没能解决。
    其实底层官员未必很想送,但是每三年任期的评职却是上峰做的。
    他们不送礼,上峰在他们的评职上写个不好的评价,那就让人晋升无望了。
    所以底层官员不送也得送,没钱也要借钱送,就是这个缘故。
    毕竟他们爬上去后,才能过更好更风光的生活。但是上峰一句话就能把底下人打下去,再也上不去。
    说到底还是上峰的权力太大,底下人的生死权力全在他们手上。
    另外吏部的权力也极大,每次评级汇总后到了吏部,都由他们来做最后的评级。
    所以底下官员要讨好上峰,补缺的官员要讨好吏部的人,都是无可奈何之事。
    皇帝沉吟着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云岚忽然说道:“皇阿玛,我听说科考的时候,最后会糊上考生的名字来评卷,这是真的吗?”
    闻言,皇帝点头道:“是,殿试之后会糊名,还让人先誊抄考生的卷子,免得有人认出对方的笔迹来。”
    这样一来,考卷就能做到公平公正,防止考官认出考生而有所偏向,杜绝舞弊。
    皇帝说完,忽然低下头对着女儿笑了起来:“你的意思是,吏部评级的时候,也能用糊名的方式来给官员评职?”
    这还真是个好方法,糊住名字和官职,就不清楚对方是谁。
    每个官员底下会写上他们这三年来做的事,比如当地有没受灾,灾后恢复如何。如果没受灾,这几年的人口有没增加,粮食作物有没增产等等。
    皇帝微微颔首道:“如此一来,确实能稍微杜绝吏部的人收受贿赂后,给官员的评级作假。”
    云岚疑惑道:“皇阿玛,只能稍微杜绝吗?不能彻底杜绝的?”
    皇帝听后,又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解释道:“虽说糊名了,吏部的人并不清楚对方是谁,确实能公平一些。但是你要知道,这些评价却是这些官员的上峰写的。”
    换言之,上峰写的东西未必是真的,吏部哪怕做的公平了,送上来的东西不是真实的,那评级也就依旧没用。
    上峰写的花团锦簇,也可能是底下人送礼送得足够了,没送的人可能得不到好的评价。
    于是问题又回到最初的地方,要如何杜绝上峰给底下人写的评价相对公平一些呢?
    云岚眨巴着眼睛,忽然起身说道:“皇阿玛,这个我会!”
    皇帝听后失笑道:“好,你说说这事要怎么办才好?”
    云岚看他一副不大相信的样子,气鼓鼓说道:“皇阿玛,这事可以抽查的。每年在评级之前,随意让人在各地抽查上峰对底下官员的评价。”
    “要是真的,那就嘉许两句。如果是假的,那就让上峰滚蛋。”
    虽然这样不能完全杜绝上峰胡乱写评价,却也让他们忌讳一些,哪怕写也不敢写得太过分。
    比如当地治理得民不聊生的,上峰还要睁眼说瞎话,说那地方的百姓安居乐业,好得不行。
    这种事只要有人去看一眼,就能立刻戳穿。
    抽查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去,谁会去,上峰和当地官员想遮掩,也不可能一整年都遮掩得了。
    皇帝听得挑眉,低头对女儿说道:“你这小脑瓜子的点子真多,确实能试一试。”
    要完全杜绝这事确实不可能,毕竟水至清而无鱼,但是起码不能让他们继续如此猖狂下去。
    让一些真正办事不错的底层官员一直苦苦挣扎,被上峰压制着,一直没有出头之日不说,还过得惨惨淡淡的。
    皇帝被云岚提醒了一下,思路豁然开朗。
    他在早朝的时候对百官宣布了抽查的事,也没说让谁去查,更没有任命谁当这个督察的官员,让朝臣都有些胆战心惊。
    这就算了,皇帝还让吏部的人轮流来评级。
    每三年是谁来评级,都是用抓阄的方式。而且不止吏部的官员和小吏,其他六部都可能被抽中。
    那样一来,补缺的人想要送礼,要送给谁就是个问题了。
    他们总不能六部所有人都送吧,知道这是有多少人吗!
    皇帝这一招够狠的,直接让补缺的人想送礼也无处可送了。
    而且皇帝还用糊名的方式,哪怕他们抢先送到抽签到的官员,对方评级的时候压根找不到人。
    一连串的方式把朝中大臣都打懵了,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反对。
    说是增加了工作量吧,但是三年才一次,每次还是六部来抽调的官吏。
    工作量大,那皇帝就说多增加点人呗,这是多大点事,群臣也就没有反对的理由了。
    要问什么人去抽查,去哪里抽查,什么时候去的话,皇帝就要问这些人想做什么了,想广而告之,提前让人准备起来,好粉饰太平吗?
    问的人来说说,打算告诉谁,跟底下的谁勾结了,是不是干过乱写评级之事等等,群臣谁能招架得住?
    这些都不能问,能问的就只有评级优秀的奖金了。
    问题是皇帝给的奖金没多少金银,而是米面油和布料,还都不是特别好的东西。
    要说皇帝给的奖励太好,太破费了,朝臣还有理由驳斥一番,让皇帝不要乱花钱。
    可是这些平常的东西,说太差吧也不至于,说特别好特别贵也没有。
    要说皇帝给的奖励多,加起来的数目就不少。但是这些东西原本就不贵,数量再多加起来也没到朝臣能抗议的地步。
    群臣都怀疑皇帝就是故意的,特意把奖金设置成这些日常消耗的东西,偏偏还挑不出毛病来。
    毕竟这些东西他们可能看不上,但是底层的官员却很需要。
    甚至皇帝关心底层官员,还让这些官员感恩戴德了,传出去也是个美谈,群臣能反对吗?
    尤其是这奖励实在太普通了,想作弊的人也没有这个必要了。
    评级写好点,得的就是这个东西,底层官员也不可能送大笔钱去孝敬,让上峰写得好看。
    毕竟评价写好了,奖励的就是米面油这些东西,上峰甚至都懒得多写了。
    底下人有了奖励,上峰最多名声上好听一点,实际的好处是一点没有,总不能还贪底层官员这点米面油吧,谁家没有呢!
    真抢底下人这些东西,上峰的脸面传出去还要不要了?
    加上皇帝还设了抽查,这上峰评级的事既有约束,也没有那么大的权力,甚至没有好处,自然就要写得公平公正多了。
    上下这么一整顿,虽然说还不可能十全十美,起码比之前的乌烟瘴气要好得多了。
    底层官员也能有了实惠,还不用费劲巴拉给上峰送礼,日子比之前要好过一些,办差比以前都要积极不少。
    当然了,云岚还听说有些人急着去吏部把之前写的评价要回去重写。
    吏部的人不敢擅自做主,还偷偷来问皇帝。
    皇帝的面色不大好看,不过还是勉强点头允许了。
    毕竟他这刚开始实行,之前犯错的,第一次就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以后他们还乱写评价的话,皇帝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等评价重新收回来,吏部糊名来总结评定的时候,皇帝还派人去监督了。
    派的不是六部的官员,而是御史。
    云岚只觉得皇帝这主意实在太妙了,御史不在六部之内,品级不高,权力却大,写的密折能够直达天听。
    御史只要说话有理有据,皇帝基本都能听进去,也不会跟他们计较。
    皇帝都不计较了,六部的人更不能跟御史计较了。
    御史又不在六部的约束之中,还喜欢鸡蛋里挑骨头,去吏部当监督是再适合不过了。
    云岚得知皇帝派的御史不是一个,而是五个,还挑了年纪最大,战斗力最强的五个御史过去。
    云岚:皇帝曾经吃过御史挑剔和谏言的苦,这是打算让吏部的人也跟着吃一回吗?
    原本六部被抽中去总结评定的人,感觉还挺骄傲的,但是他们看见几个御史刺头也来了,心情就没那么美好了。
    果然御史一来,先是检查糊名的情况。糊得不够严实的,还亲自再糊一遍,务必让吏部评定的人谁都认不出来。
    糊完还不行,御史又把所有评定的顺序都打乱了,免得有人事先动手脚。
    全都准备齐全了,御史也不走,直接用人盯人战术,盯着这些人做汇总评定。
    评定的人被盯得浑身都要发毛了,简直坐立不安:死手,当初怎么就抽中了呢!
    还以为是一件简单又光荣的事,谁知道还要被御史盯梢,连去茅房都有人跟着,免得他们在那边跟人私下交换情报什么的。
    评定的人:真没有!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做的!
    他们愣是被御史轮流盯了半个月,人都憔悴了,心急火燎把吏部最后的评定都送到皇帝这边来。
    云岚看着这些人面如菜色,就知道被御史盯着半个月的日子不好过了。
    不过也因为有御史在,这些总结比往年要完成得快多了。
    皇帝颇为满意,嘉许了这些人几句,又夸赞了御史做得好,主打的一碗水端平,云岚看他们两边听着都十分激动的样子。
    评定上糊掉的名字也没拆开,皇帝让李德全带着人拆开后,把评级最好的一些人看了看,确实做得都不错。
    做得好的人该提拔一下,做得不太好的,要看做得多不好。
    要是当地天灾多,再厉害的官员也不可能让当地恢复原来鼎盛的样子,没差到饿死人就不错了。
    要是人祸,那当地官员就得问责了。
    云岚看皇帝处理得很快,看一眼就把评定放在左中右两边。
    左边自然是要提拔的,右边就可能是问责的了。
    中间的就是无功无过,要么继续留任,要么就外放到差不多的地方重新历练起来,暂时没有晋升的机会。
    不过下个任期努力的话,说不准还是有机会的。
    皇帝很快看完,左边的明显少很多,右边的只比左边多一点,中间是最多的。
    这也是人之常情,一般外放的官员过去,区区三年也做不了什么。
    哪怕他们一到地方就种下一茬果树,也得三年才开始结果呢!
    第一年结的果也不会多,起码得再一两年后才会硕果累累。
    除非是极为厉害的能人了,以及有个厉害的家族,不然官员大多都得熬上很多年,才有机会等到开花结果的一天了。
    皇帝想了想,忽然说道:“李光地的孝期该到了吧?他开始启程回京城来了吗?”
    云岚这才想起李光地这个老熟人,他也是倒霉。
    李光地在立大功的时候,父亲却去世了,只能回去守孝三年。
    云岚伸出小指头算了算,李光地确实守孝完了,能回京来述职。
    李德全派人去打听,得知李光地刚回京。
    云岚又算了算李光地到京城来的日子,加上在路上的时间,他好像来早了一点点。
    皇帝一听也有些意外,不过也不用李德全再让人去打听,御史就已经递了折子上来,弹劾李光地了。
    云岚探头看了看,御史的话不外乎是说李光地这守孝的日子不对,短了一些,实在是大不敬,皇帝该降罪。
    甚至吏部也上了折子,认为李光地应该立刻降级。
    云岚看了一眼,这建议是降五级。
    原本李光地因为立功,是被皇帝越级提拔的,要真降五级,那直接打回原形了,把之前的大功劳完全抵消掉,实在是够狠的。
    云岚琢磨着李光地老老实实在家守孝,只短了几天,怎么这些大臣的反应就那么大?
    尤其李光地这老实孩子,立功后也没求皇帝豁免,而是直接请旨回家守孝了。
    人家那么本分,这些朝臣还看李光地不顺眼吗?不会是眼红他越级被皇帝提拔吧?
    云岚眼巴巴等着,打算看皇帝会怎么处置李光地,真跟吏部建议的那样降级吗?
    皇帝却不着急,而是让李德全把小太子叫了过来,然后把李光地的事跟他说了,接着问小太子的意思。
    云岚:小太子才几岁,皇帝你这就要用上童工了吗?
    不过她转念一想,自己如今这小身板也算是童工了吧!
    小太子压根不知道云岚心里怎么吐槽,思索片刻后,奶声奶气答道:“皇阿玛,儿子认为该让李大人降一降,毕竟百善孝为先。”
    皇帝微微颔首,并没有直接表态,而是转而问道:“陈廷敬过来了吧,开始给你和大阿哥一起上课了?”
    小太子对皇帝忽然转变话题有点愣,很快点头说道:“是,陈先生到园子来了,大书房还没完全建成,暂时在儿子的院子上课,大哥也一起。”
    大阿哥根本不愿意这么早开始上课,奈何皇帝发了话,他只能硬着头皮跟小太子一起听陈廷敬上课了。
    陈廷敬上课倒是挺不错,引经据典,还说得深入浅出。
    大阿哥原本还害怕自己听不明白,一开始就落后于小太子,再听不懂,那就要被小太子彻底比下去了。
    没想到陈廷敬讲课不掉书袋,没有什么之乎者也,大阿哥都能听懂。
    于是他听得津津有味的,每天上课比以前要积极,一大早就起来,都不需要别人来叫醒他。
    这事叫惠嫔得知后十分高兴,还觉得儿子变懂事了起来。
    云岚也觉得陈廷敬上课相当不错,小太子这才听课多久,就已经会说“百善孝为先”了。
    不过她看得出来,皇帝对小太子的答案不大满意。
    估计因为小太子年纪不大,所以皇帝也没有怪责他回答得不好,免得打击了小太子,以后都不敢那么爽快回答了。
    小太子也有点看出来了,抿着唇努力想自己说的哪里有不够妥当的地方。
    云岚见皇帝板着脸,面无表情的样子,于是给小太子打圆场道:“皇阿玛,太子弟弟这话说得很对。我却觉得大臣忽然发难,并不全因为这个缘故。”
    小太子听了,双眼湿漉漉看过来,全是对她的感激。
    云岚对着小太子安抚一笑,仰头看皇帝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皇帝笑笑道:“不错,大臣们确实不全是因为守孝的事对李光地发难。”
    云岚心里明白,恐怕还因为李光地是汉人的身份,他跟陈廷敬不一样,人要有野心多了,一个劲努力往上爬。
    其他人想必感受到李光地的威胁,就不想他年纪轻轻就上来,打算压一压这人的气焰。
    守孝少了几天不算什么,毕竟汉臣要扎扎实实守孝三年,其他满蒙的臣子却只要守孝二十七天。
    这守孝日子的差距,足够拖垮一个汉臣的晋升之路。
    哪怕再厉害,也会像陈廷敬一样,从年轻熬到了年岁不小的时候,才站到如今的位置。
    但是比起年轻人,他再往前的机会太小了,还不如安安分分当个透明人。
    官职不大,还懂得长袖善舞,所以陈廷敬这个汉臣在朝廷里混得不错,针对他的人也不多。
    李光地就不同了,不止御史,吏部都跳出来了。
    云岚敢打包票,但凡皇帝一点都不惩罚李光地,其他六部的人也要跟着跳出来反对的。
    处置李光地的话,肯定也会打击到其他汉臣,地位有所降低。
    所以处置起来要谨慎,不然很容易让两边闹得更厉害。
    云岚想了想皇帝这个平日的端水大师,于是就迟疑着说道:“皇阿玛,李大人提早结束守孝回京确实不对,要罚,却不能罚那么重,稍微降一级意思意思就好。”
    原本李光地已经兼任翰林掌院学士,他降级后就是普通的讲课翰林了,好歹也没掉下去。
    朝臣的争议地方不就是李光地的处罚吗?
    皇帝这边应了,只是罚得没那么重,就说罚没罚了。
    到时候朝臣还要反对,就有点过了,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轻罚来。
    皇帝听后,挑眉看了过来,鼓励着问道:“轻罚后又准备怎么做,你来说说?”
    云岚看着有戏,继续说道:“后边罚半年一年的,就看皇阿玛的意思了。到时候皇阿玛说李大人认错很诚心,有悔过之意,再重新重用就好了,谁都挑不出错来。”
    罚了吗?罚了!
    认错了吗?也认了!
    悔改了吗?悔了改了!
    那就没问题,人可以继续用了!
    朝臣这时候想来反对也不行,想想他们也可能有犯错的时候,跟皇帝说犯错后不给再次起用,这不是直接砸掉自己的后路吗?
    云岚感慨着,她这一招也算是阳谋了吧,让大臣们想反对却不行,简直□□,嘿嘿!
    皇帝摸着女儿的小脑袋,笑眯眯道:“你说得很好,也十分周到,就这么办吧。”
    他又看向小太子,然后问道:“你都听明白了吗?”
    小太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小脑袋道:“皇阿玛,儿子有点明白了,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大臣们表面上是抓住李光地守孝的事情做文章,实际上就是用这个为借口打压他,也是满蒙和汉臣之间的矛盾。
    不管皇帝重不重罚,都可能让这个矛盾加深。
    云岚的法子却很好,罚了却轻罚,两边都顾及了,还谁都挑不出错来。
    小太子再次点头,看向云岚道:“大姐姐最厉害了!”
    云岚脸红红地摆手道:“没有的事,太子弟弟也很厉害。”
    两人互相吹捧了几句,皇帝没好气道:“行了,你们都厉害得很。”
    被皇帝夸了,小太子的小脸红扑扑的,别提多高兴了。
    云岚见皇帝没有想问的了,这事也解决好了,于是牵着小太子的小手就去花园里吃点心。
    两个孩子手牵手走了,皇帝见状,笑着对李德全感慨道:“要是太子也能有云岚这般聪慧敏锐就好了,朕就能少操点心。”
    这话李德全有点不敢接,毕竟大格格这样多智近妖的孩子实在是百年一见,聪慧敏锐得有时候让李德全都有点后背发毛。
    在大格格面前,被她目光一扫,仿佛就能看透一样。
    而且大格格很擅长观察和模仿,在皇帝的身边久了,她的作风和想法也越发跟皇帝相似了。
    像刚才皇帝提出解决李光地的事,李德全清楚,大格格说的就是皇帝所想的。
    所以皇帝才会这么高兴,毕竟大格格懂她,还瞬间想得跟自己一样。
    然而如果小太子也是如此,那就实在太可怕了,皇帝却未必这般高兴。
    毕竟大格格是皇帝宠爱的女儿,太子却是皇帝的继承人。
    如今的皇帝盼着小太子更厉害一点,以后就能继承大业。
    但是等皇帝年迈的时候,兴许就不大想看到如此强大厉害又年轻的继承人。
    这些话李德全当然不敢说,只默默低下头,他清楚皇帝只是感慨两句,并不需要自己的回答。
    果不其然,李德全没接话,皇帝也不恼,而是吩咐道:“你亲自带御医去探望李光地,他估计是掐着时间日夜兼程赶回京来的。”
    皇帝还是很了解李光地,不可能弄出这么大的把柄来,估计是掐着时间,一到守孝结束就立刻一路赶回京。
    在路上的时间太短了,才会让朝臣抨击李光地的守孝时间不对。
    偏偏这件事,李光地想要自证却也挺难的。
    守孝在当地,周围全是亲朋戚友,谁作证都可能被说是伪证。
    李光地还从水路赶回京,为了赶路包了一条不大的小船,除了船夫就只有他的侍从。
    船夫是收了钱送他回京,侍从又是李光地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谁都没能作证。
    李光地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压根就没有辩解。
    皇帝倒是有点担心他为了赶路,让身体吃不消,索性让李德全过去看看,也安抚两句。
    李光地原本以为自己这次匆忙回京,反而坏事,只怕仕途就到这里了。
    谁知道峰回路转,李德全竟然亲自带御医来探望,显然是皇帝的意思。
    李德全的话虽然隐晦,李光地又不傻,明白皇帝要暂时稍微压一压他。
    等事情过去后,皇帝再重新提拔他。时间也不会长,半年到一年左右,李光地自然能等得起。
    他心里对皇帝十分感激,明白皇帝这是要保自己了,连忙激动跪下,向着皇宫的方向磕头谢恩。
    李德全还提了一嘴道:“大格格正好知道这件事,还帮李大人求情了,这解决的法子也是她跟皇上提*的。”
    李光地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又再次对大格格表示感激。
    他心想大格格真是好孩子,根本没见过自己,还愿意替自己在皇帝面前美言。
    御医给李光地把脉后,果然他为了赶路劳累过度,身子骨有些亏损,得稍微养一阵子才行。
    李德全拿着药方就先回宫了,皇帝看了,就让人送了药材去给李光地表示关心。
    皇帝的态度很明确,虽说罚了李光地,却对他依旧关心,以后肯定会继续用这人。
    朝臣看出皇帝的态度,于是对李光地的事情只能到此为止,这就是后话了。
    这会儿云岚牵着小太子去花园吃点心聊天,她问起小太子搬去后边的小院子住得如何。
    小太子点点头道:“大姐姐放心,院子收拾得很舒服,就是比毓庆宫要小一点。”
    云岚:这院子要比太子的东宫还大,那就离谱了!
    虽然她习惯叫东宫,其实宫里并没有直接给太子住的宫殿,是皇帝专门为小太子建的毓庆宫。
    算是改建,原本是前朝的奉慈殿。
    毓庆宫也不止一个宫殿,而是宫殿群,加起来足足有十三个宫殿。
    前后四进,一共有一千八百平米。
    也难怪小太子刚搬去毓庆宫的时候会害怕,那么大的宫殿,住的人还不多。
    哪怕宫殿群都点了灯,到处灯火通明,却没几个人,也是怪吓人的。
    好在小太子后来被云岚安抚后,渐渐适应了在毓庆宫的生活。
    为此宁嬷嬷还特别感激云岚,毕竟小孩子最怕惊吓,一直惶恐不安的话很容易因此夭折。
    皇帝为了照顾小太子,当然不可能让他住太小的院子。
    新建的院子虽说比不上毓庆宫,却也很大,云岚目测应该有两百多平的样子。
    有花厅,有寝室,有书房,甚至还有一个不大的藏书阁。
    原本院子内要修个小湖,再建假山和亭台楼阁,不过被皇帝否了。
    小太子年纪不大,院子里有湖,对他来说太危险了一点,索性只建了一个小花园,里头也有假山。
    他读书累的时候可以在小花园里散散步,就不必跑出来外边的大花园了。
    不过如今跟云岚来赏花,自然来的大花园。
    小太子跟云岚在一起的时候会自在很多,压根没有在皇帝面前那样紧绷和紧张。
    云岚看小太子吃得小脸上都是点心的碎屑,笑着用帕子给他擦了擦。
    小太子还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接过帕子自己擦了起来。
    他看着周围,挥了挥小手,伺候的宫人就退得远一些。
    小太子这才凑近云岚,小声说道:“姐姐,听说德贵人在宫里生下一个小阿哥,是咱们的四弟弟了。”
    云岚意外看着他,小太子的消息这么灵通,她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于是她也压低声音说道:“我在皇阿玛身边没听说这事,四阿哥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小太子仿佛很喜欢两人说悄悄话的样子,继续低声说道:“是昨晚的事,来报信的宫人被秦嬷嬷遇到,看着眼熟,说是德贵人身边的太监。”
    云岚听得挑眉,秦嬷嬷这眼力劲厉害,记性也了得。
    估计秦嬷嬷还算了算德贵人的预产期,确实已经迟了,这几天过来报信也差不多,于是她才猜出来的。
    当然,云岚琢磨着秦嬷嬷应该私下找报信的人问了,但是这事不好放在表面上,于是跟小太子只说是猜测。
    免得小太子不小心传出去的话,秦嬷嬷就不好办了。
    她只是想在小太子面前表现一下,并不是想给人送把柄。
    就算小太子不说,伺候他的其他人听见后对外说了,传到皇帝耳边,那秦嬷嬷就要倒霉了。
    思及此,云岚也没有多追问,只想着皇帝会不会因此带他们回宫去看看四阿哥。
    德贵人也是不凑巧了,其他生孩子的嫔妃发动的时候,皇帝都会过去外头守着。
    如今皇帝跑到畅春园来,根本没回宫,也就无法去德贵人的殿前守着了,也不能第一时间看到四阿哥。
    德贵人想必郁闷坏了,只能盼着皇帝收到好消息后想起她,就会回宫来看自己和四阿哥了。
    【作者有话说】
    [撒花][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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