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福运大公主》 正文 第1章 云岚躺在小床吐着泡泡玩儿,没想到她上一秒救下一个落水的孩子,下一秒她就变成婴儿呱呱落地。 看来自己救人,孩子是救上去了,她反而沉下去了。 只是如今地府的效率这么高了吗?前一秒刚死,下一秒就出生了? 就地府是不是忘记给她送一碗孟婆汤,忘记前尘? 反正云岚带着上辈子的记忆出生,被产婆拍了下屁股,忍不住哇哇哭了两声,哀悼一下自己上辈子才十八年的短暂人生。 她刚苦哈哈熬过高三,过了千军万马独木桥的高考,考上第一志愿的大学,下一秒为了救人就给干到古代来了。 来都来了,云岚能怎么办,只能接受了。 可能她是因为救人才死的,地府给她投胎的人家非富即贵。 虽然刚出生没多久,云岚的视线还朦朦胧胧的,看不到很远的地方。 她却能察觉到周围除了奶娘之外,还有一个嬷嬷和两个丫鬟照顾自己。 小床的木料还有淡淡的檀香,泛着一丝紫色,应该是紫檀木。 云岚身上的小衣服一天换至少三次,布料柔软舒适,小婴儿娇嫩的肌肤丝毫没有被磨红,足见这布料有多平滑,还必然是女红高超的绣娘做的,针线的痕迹几乎没有。 能用上紫檀木,有这么多嬷嬷和婢女伺候,身上穿的布料上等,又有钱请得动一流的绣娘,她新投胎的这家人必然是富贵人家了。 等奶娘抱着云岚去见她娘,喊着庶福晋的时候,云岚就知道自己投胎到清朝了。 她的小额娘年纪不大,长相清秀柔美,面色有点苍白,抱着云岚的襁褓端看女儿,又问起女儿的吃喝,显然是一片慈母之心,叫云岚心里暖暖的。 小额娘问完话,就听一旁的嬷嬷小声说道:“主子,真是天大的喜事,小主子出生那天,爷被皇上封为恭亲王。” 云岚含着手指头,心想她算是含着金汤匙出生了吧? 她亲阿玛居然是亲王! 嬷嬷说到这里,见自家主子满脸喜色,示意奶娘下去,声音压得更低说道:“老爷前脚被皇上封为恭亲王,后脚主子就生下老爷的第一个孩子。奴婢听说老爷十分欢喜,主子想必很快能从庶福晋提为侧福晋。” 听见这话,云岚明显察觉到小额娘倒抽了一口气,她这又是震惊又是欢喜。 确实庶福晋的称呼里头带着福晋二字,地位其实并不高。 府里地位最高、权力最大的自然是嫡福晋,之后就是侧福晋了。 如果嫡福晋去世,侧福晋是有可能被扶正的,她们的子女也会跟着成为嫡出。 至于庶福晋,其实跟小妾没什么两样,地位也只比家里的嬷嬷和丫鬟高一点,更别提是能有什么权力了。 但凡她们不大受宠,伺候的人都能给脸色看。 小额娘的运气不错,一次就怀上了,还是怀上自家爷第一个孩子。 第一个孩子在爷心里,地位自然是不一样的。 尤其这还是个白胖的女儿,叫小额娘就更安心了。 如果是儿子,她还得担心嫡福晋和侧福晋要发作,以后照顾儿子也得战战兢兢的。 换做是女儿,不会占了长子的名头,叫以后出生的嫡子尴尬,也不会叫嫡福晋不悦。 如今更是双喜临门,小格格刚出生,爷就成了恭亲王。 在爷心里,这女儿不就是个小福星吗? 小额娘抿着唇努力压下心里的喜悦,板着脸小声提醒道:“这事还八字没一撇,嬷嬷这话叫旁人听了可不好。” 嬷嬷低头回应道:“是奴婢的错,听风就是雨,却也只敢在主子面前提一句。” 云岚看小额娘拼命憋着笑,知道她年纪不大,心思收敛得还不够熟练,只怕在偷着乐。 不过小额娘真能晋为侧福晋,就是升职加薪了。连带她这个女儿的待遇会更好,怎么就不值得高兴呢! 云岚握着小拳头努力挥了挥:小额娘加油! 小额娘低头见女儿活泼好动的样子,不由笑笑道:“囡囡这是知道爷封为亲王了,替你阿玛高兴吗?” 嬷嬷在旁边连忙凑趣道:“奴婢瞧着小主子聪明得很,年纪小小像是都能听懂。” 闻言,哪怕小额娘知道嬷嬷是有意恭维说好话,还是高高兴兴摸了摸女儿娇嫩的小脸颊。 她正逗着女儿,外头却有人隔门来传话,说是恭亲王吩咐下来,小格格的满月要大办一场。 云岚见小额娘满脸笑容,看来她这侧福晋瞧着不远了! 小婴儿的身体就是容易累,云岚每天吃了就睡,睡了起来继续吃,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 等满月当天,奶娘拿出一套红色的小衣服给她穿上,云岚低头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胖嘟嘟的大红包。 奶娘夸赞道:“小主子穿着这一身真好看,这小衣服听闻是绣娘一个月内做的最好的一身,只是衣服再漂亮却不如小主子好看。” 确实云岚吃好睡好,五官长开后,小脸粉雕玉琢,十分可人。 奶娘抱着云岚去前头,云岚却没听见宾客的热闹,反而静悄悄的,她心里不由奇怪。 不是说满月要大办,应该宾客络绎不绝,热热闹闹才是,怎么那么安静呢? 难道还没开席,奶娘先带自己去安静的地方待着? 奶娘却忽然惶恐跪下,云岚也很快被转手,到了一个年轻男子的怀里。 云岚想着这就是她的便宜阿玛了吧,这个月他来看过自己几次。 只是云岚的眼前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这会儿依旧认不出来。 但是认不出没关系,她得给亲阿玛留下一个好印象,于是努力露出一个可爱的无齿笑容。 抱着的人见云岚笑了,似乎有点意外,他扭头笑道:“看来你女儿很喜欢朕,一见朕就笑了。不像福全家的女儿,见着朕哭个不停。” 云岚脸上那可爱的笑容僵了一下,面前这人居然不是她的便宜阿玛,自己这是讨好错了人? 等等,这人刚才提了福全,是那位裕亲王吗? 他又自称朕,那必然是皇帝了。 云岚努力凑近看了看,这人一脸麻子,顿时恍然大悟。 她这是穿到清朝初期来了,面前这人是千古一帝康熙! 康熙就只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一个是福全,那么自己的亲阿玛就是康熙最小的弟弟恭亲王长宁了。 这么算下来,那云岚是康熙帝的侄女了? 她这身份不说别的,起码是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云岚正美滋滋想着,冷不丁听见皇帝看着她开口道:“你女儿跟朕有缘,朕正想抱养个女儿,等会朕就带她回宫。” 听见这话,云岚一头问号。 不是,皇帝你一堆儿子呢,怎么还抢弟弟家的女儿? 不过云岚转念一想,这时候的康熙还年轻,以后九龙夺嫡的九个儿子估计如今一个都还没出生呢! 恭亲王听得也是一怔,明显是不大乐意,吞吞吐吐道:“皇上,这是臣弟的第一个孩子……” 皇帝听后,轻轻叹气道:“朕也是无奈,你是清楚宫里如今是什么情况。朕的六个儿女,这几年来是一个都没留住。” 闻言,恭亲王也忍不住沉默了一下,毕竟他这皇帝二哥是真的惨。 明明早早大婚,开枝散叶,陆续有了六个孩子,该欢喜才是。 可惜孩子却一个跟着一个夭折,不管是留在宫里的,还是送出宫外养的,最后一个都没能留住。 如今宫里宫外都议论纷纷,有说皇家被诅咒了,有说宫里的风水坏了,谣言根本止不住。 于是太皇太后为了安定人心,就提议从皇帝两个兄弟家中挑个女儿收养进宫,也算是冲冲喜,给皇家去晦气。 皇帝素来不会拒绝太皇太后,尤其这位皇祖母也是为了他着想。 正巧他的两个兄弟这一年后院都分别生下了一个女儿,裕亲王的女儿先出生,要年长一点,所以皇帝就先去裕亲王那边看了。 毕竟如今孩子夭折得太厉害,年纪稍微大一点兴许会好养一些。 只是裕亲王的女儿被皇帝抱着就一个劲哭,最后都哭得拼命打嗝,瞧着都快哭晕过去了。 裕亲王见了,只好尴尬解释,说是皇帝身上龙气太盛,孩子的眼睛又通透得很,兴许是看见了有点受不住。 他这话勉强安慰到了皇帝,皇帝只好趁着弟弟的女儿满月,又到恭亲王府这边来了。 要是恭亲王的女儿见着他依旧哭个不停,皇帝就得头疼了。 然而出乎皇帝的意料之外,恭亲王的女儿别说哭了,居然一看见自己就对着他笑了起来。 这孩子长得好,刚满月就已经长开了,不是红彤彤皱巴巴的样子,笑起来就更好看了。 皇帝一见心里就欢喜,哪怕要抱养个女儿进宫,还是得有缘才是。 显然恭亲王这个女儿跟自己很投缘,皇帝都舍不得放手,想要直接抱着云岚回宫去。 恭亲王虽然不舍,但是皇帝三哥都说到这个份上,加上女儿送进宫养,吃穿用度和身份地位都更好,长大后也能嫁更好的人家。 见他犹豫,显然是动摇了,皇帝再接再厉保证道:“你放心,朕会当她是亲生女儿一样抚养长大,绝不会叫你女儿受半点委屈!” 身为皇帝金口玉言,直接开口做承诺,恭亲王只能点头道:“那臣弟让人收拾孩子的东西,叫平日照顾的奶娘跟着进宫。” 皇帝却摇头道:“宫里一切都准备好了,该有的都有,奶娘也备了好几个,不用让人收拾东西,朕直接带着孩子回宫就行。” 他这一副生怕夜长梦多,抱着云岚不撒手,生怕恭亲王要抢回女儿的样子。 云岚原本还想,怎么就没人问她的意见了? 后来听皇帝苦哈哈说自己六个孩子都陆续夭折了,膝下空虚,只好抱养弟弟的孩子回宫,云岚又觉得皇帝有点惨。 如今她又见皇帝一副恭亲王答应了,那云岚就是他的女儿,说什么都不撒手的赖皮样子。 云岚:康熙年轻的时候还怪无赖的! 皇帝说走就走,抱着云岚的襁褓就离开恭亲王府,上了府外的马车。 云岚只隐约好像看见小额娘慌张跑出来,被恭亲王拦住,一副泪眼婆娑又是满脸舍不得的神色。 她也有点舍不得这一个月对自己极为温柔的小额娘,只盼着便宜阿玛看在自己被抱走的份上,会给小额娘提到侧福晋的位子,以后让小额娘过得更好。 云岚担心完小额娘,心里也不免忐忑起来。 皇帝虽然在便宜阿玛面前开口保证了,但是他日理万机,不可能亲自养女儿。 云岚肯定会被养在后宫,但是自己一个养女会不会被后宫嫔妃排斥? 【作者有话说】 遵医嘱躺了一个月休养,躺得太无聊,决定来开坑!撒花![害羞] 正文 第2章 皇帝抱着云岚上马车,察觉新出炉的女儿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 李德全上前想接过襁褓,总不能让皇帝一路抱着云岚回宫。 云岚正深思着的时候忽然看见一双手凑过来,吓得连忙用小手抓住了皇帝的衣襟。 见自己可能吓着要进宫的小格格,李德全连忙退后两步告罪。 皇帝伸手轻轻拍了下襁褓安抚云岚,一边低声说道:“她刚离开王府,想必有点怕生,朕抱着就好。” 他还稍微掂量了一下,皱眉道:“你说朕这女儿是不是太瘦了?朕怎么抱着感觉跟羽毛一样轻?” 云岚听着都想翻白眼了,她才刚满月,能有多重啊! 她要是抱着沉甸甸的,那才可怕! 皇帝这才刚认了新女儿,立刻就代入了慈父的角色吗? 世上有一种瘦,是阿玛觉得女儿瘦了? 旁边的李德全心想恭亲王府不至于连个好的奶娘都挑不出来,更别提小格格还是恭亲王的第一个孩子,待遇自然不一样。 哪怕小格格的生母只是庶福晋,恭亲王都不会让自己第一个孩子受委屈。 不过李德全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道:“皇上,等小格格回宫后,选上几个合眼缘的奶娘照顾着,必然很快变得壮实起来。” 皇帝一听,笑着点头说道:“皇玛嬷已经提前选了十个奶娘,等会朕再挑一挑。” 云岚小脸震惊:她就一张嘴,这小身板根本吃不了多少,十个奶娘也太夸张了! 她琢磨着皇帝可能被之前六个孩子陆续夭折的事吓怕了,所以要拼命喂自己,喂得白白胖胖的? 云岚:这大可不必! 她甚至开始怀疑,皇帝这六个孩子不是被喂坏的吧? 自己难得重活一回,可不想步他们后尘! 云岚胡思乱想了一会,马车已经进了宫门,皇帝抱着她换了御撵,直奔慈宁宫。 太皇太后见皇帝抱着襁褓走进来,不由有些吃惊。 虽说满人抱孙不抱子,对女儿宠爱得很,她却也没见过皇帝对哪个女儿如此宠溺,竟然一路抱着回来。 哪怕是皇帝的第一个女儿,张氏所生的皇长女,当初皇帝也只短暂抱了一次。 慈宁宫的殿内除了太皇太后,身边还坐着皇太后,以及赫舍里皇后,下首则是几个年轻的庶妃。 她们都听说皇帝要收养兄弟的女儿进宫抚养,正巧裕亲王和恭亲王的后院在今年都分别生下女儿。 皇帝决定好收养恭亲王的女儿,回来的路上,已经先派人来慈宁宫跟太皇太后、皇太后和皇后禀报一声,叫她们也有个心理准备。 太皇太后得了消息,只知道皇帝跟恭亲王的女儿十分合眼缘,一眼就喜欢上了,直接抱回宫里来,却没料到皇帝竟然如此喜欢这个养女。 下首的几个庶妃也心思各异,马佳氏这几年最为受宠,生下的孩子是最多的,所以坐在下首第一个位子。 只可惜马佳氏生下的两个儿子陆续送出宫外大臣家养着,却一个都没能留住。 马佳氏的另一边坐着的则是这两年也开始受宠并生下一个儿子的纳喇氏,可惜她的儿子刚过周岁却夭折了。 接着是生下皇长女的张氏,还有生下皇次女的董氏,可惜两个女儿也相继去了。 尤其董氏的女儿去年才没了,她还伤心着,如今见襁褓里的云岚长得白净壮实,也难得露出点笑容来。 “皇上,这孩子长得真好。” 董氏平日十分寡言,尤其女儿去世后日夜以泪洗面,变得更是不爱说话,难得开口,显然是真的喜欢这个刚进宫的小格格。 云岚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十分灵动,哪怕知道刚满月的孩子还看不清东西,但是她看过来的时候,仿佛就被孩子专注地注视着一样。 加上云岚莲藕般的小胳膊,长得壮实。 她圆嘟嘟的小脸,五官瞧着又是个美人胚子,谁见了都很难不喜欢。 皇帝听后笑着点头道:“是,这孩子专挑着她阿玛和额娘最好的地方长,确实好看得紧。” 他上前要给太皇太后行礼,太皇太后赶紧拦着,让苏麻喇姑接过襁褓送上来看了看,她也笑着说道:“哀家瞧着这孩子长得跟皇上有几分相似,难怪皇上一见着她就十分投缘。” 云岚:皇帝这一脸麻子的脸,自己哪里像他了! 太皇太后想夸,也不能这么硬夸啊! 皇帝听后却相当赞同地附和道:“皇玛嬷这么说,朕瞧着这孩子的眉眼是有点像,难怪如此合眼缘了。” 宫里两座大山这么夸,其他人哪怕不这么想,自然纷纷跟着附和。 马佳氏笑着赞叹道:“这孩子看着就是有福气的,难怪皇上一眼就喜欢上,直接抱回宫里来了。” 旁边的纳喇氏看出了马佳氏的意图,想了想连忙问道:“皇上可安排好,小格格住在哪个宫里?若是尚未安排,不如让小格格到臣妾的延禧宫来?” 她用帕子沾了沾眼角,可怜巴巴道:“臣妾如今空闲得很,也能帮着皇上照顾好小格格。” 失去女儿的张氏和董氏也跟着说道:“皇上,臣妾也能代为照顾小格格。” 云岚啃着手指头纳闷,她们这是为了抢自己,这就争起来了? 不过也是,看皇帝那么喜欢她,自己养在哪个后宫嫔妃的宫里,那见到皇帝的次数就能直线上升。 见的次数多了,她们兴许很快就能怀上孩子,如何能不争起来? 太皇太后听着也沉吟道:“皇上平日政务繁忙,只怕没有时间照顾小格格,把孩子放在慈宁宫,哀家帮着看顾也可。” 皇帝听后急忙摇头道:“怎好叫这孩子打扰了皇玛嬷的清净。” 闻言,太皇太后就明白,皇帝压根就没想过让小格格留在慈宁宫。 虽说小格格养在慈宁宫,身份确实要更尊贵一些,这辈分却有点乱套了。 皇太后还年轻,也没生育过,这会儿只怕不知道怎么照顾年纪那么小的孩子。 太皇太后又看向身边的赫舍里皇后,前年皇后的儿子三岁就夭折了,大受打击,跟着大病了一场,如今瞧着脸色还有些苍白。 她见赫舍里皇后的身子骨依旧不大好的样子,实在不能操劳,只怕没有精力养孩子。 太皇太后转而望向末座的张氏和董氏,她们两个虽说都生过一个女儿,却哪个都没留住,也未必会照顾好孩子。 马佳氏虽然连续生下两个儿子,孩子却都送出宫去养,自己压根就没养过。 纳喇氏倒是亲自养过一个孩子,却没能立住。 一时之间,太皇太后也不免为难起来,转而问起皇帝的意思:“皇上以为,这孩子该让谁养为好?” 除了下首的嫔妃眼巴巴盯着皇帝,就连赫舍里皇后也好奇看了过来。 听见这话的皇帝却笑笑道:“皇玛嬷不必为难,这孩子暂时养在乾清宫就好。” 原本以为要住进哪个后宫嫔妃寝宫的云岚:啊?! 太皇太后满脸诧异道:“皇上,这孩子养在乾清宫只怕不大合适。” 哪怕是再安静的孩子,那么小总归会哭,吵着皇帝休息就不好了。 皇帝听后就解释道:“这孩子跟朕投缘,也怕生得很。刚才路上李德全要接过襁褓,她还吓得抓住朕的衣襟不放手。” “朕瞧着这孩子也喜欢苏麻喇姑,苏麻喇姑抱着的时候并不闹,只能厚脸皮跟皇玛嬷借一下苏麻喇姑,去乾清宫那边帮朕照顾孩子了。” 闻言,太皇太后笑笑道:“这有什么,苏麻喇姑能给皇上帮忙是再好不过了。有苏麻喇姑在,哀家也能放心。” 小格格交给谁来照顾,太皇太后都有点不够完全放心,但是苏麻喇姑就不一样了。 毕竟苏麻喇姑跟着自己多年,性子沉稳,年轻时候还照顾过皇帝,再是妥帖不过。 皇帝说是亲自养,也不可能真让他来照顾小格格。 乾清宫有那么多嬷嬷和宫女伺候,另外还有苏麻喇姑和奶娘们照顾,皇帝只需要偶尔过去看看小格格就足够了。 云岚的去处就这么三言两语之间定了下来,底下的嫔妃不是不失望,转念又庆幸皇帝没选她们其中一个,那谁也没占到便宜。 太皇太后把那十个奶娘叫了过来给皇帝过目,皇帝看着都不大满意,挑挑拣拣了好一会,最后选了其中六个,让她们轮流来照顾云岚。 看最后小格格喜欢谁,哪个奶娘就能留下来。 云岚哪怕看不清楚人,也能感觉到奶娘们注视自己的眼神变得极为热切。 如今满后宫都没孩子,只有眼前这一个,又瞧着十分得皇帝宠爱。 哪怕只是养女,能当上小格格的奶娘以后待遇自然不一般,她们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讨云岚喜欢! 太皇太后见皇帝寥寥两句话,就让那几个奶娘激动起来,一个个争着表现。 如此一来,就不必担心这些奶娘不会尽全力照顾好小格格了。 太皇太后看旁边的赫舍里皇后偷偷瞄了这边两眼,显然也喜欢小格格。 只赫舍里皇后性子有点腼腆,可能不好意思开口,于是太皇太后笑着吩咐道:“刚说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让皇后也抱一抱吧。” 襁褓被转到赫舍里皇后的怀里,后者低头看着白白胖胖的云岚,抿唇温柔一笑。 云岚模模糊糊中看见这位赫舍里皇后,容貌秀美,只面色苍白,似是大病初愈,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药香。 赫舍里皇后见襁褓里的小格格睁着眼看自己,仿佛有点好奇,并没有哭闹,不由低头温柔一笑。 底下几个嫔妃见了十分羡慕,胆子最大的马佳氏就开口提道:“太皇太后,臣妾也想抱一抱小格格,沾沾喜气。” 太皇太后倒是没拒绝,皇帝也没异议,于是云岚就发现自己跟击鼓传花一样。 从赫舍里皇后的怀里到了马佳氏的怀里,接着到了纳喇氏怀里,然后是张氏和董氏,轮着被后宫嫔妃抱了个遍。 最后抱着她的董氏还没见过如此乖巧的孩子,一直不哭不闹,只用漂亮的眼睛看过来,似是在努力认人一样。 既长得好看又聪慧,董氏都舍不得把小格格放下了。 还是云岚经不住婴儿的小身板,清醒这么长时间已经不容易了,忍不住张着小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襁褓这才从董氏的怀里,转回到苏麻喇姑这边抱着。 云岚迷迷糊糊要睡过去之前,就听皇帝压低声音吩咐道:“把乾清宫后边最大的房间收拾好,耳房给轮值的奶娘,苏麻喇姑住在隔壁的房间。” 这样没什么事的时候,苏麻喇姑就能在隔壁房间休息。 有需要的时候,苏麻喇姑也能立刻过去处理了。 苏麻喇姑低声应下,皇帝却一时兴起,接过还没睡着的云岚往后走:“后边的房间有好几个,朕得看看小格格喜欢哪一间。” 这话叫身后的苏麻喇姑不由惊讶,皇上这是叫刚满月的小格格亲自挑选她的房间了? 【作者有话说】 为了情节需要,女主和康师傅其他孩子出生的时间线有所改动,么么哒!=。= 正文 第3章 不说苏麻喇姑,苏澜就挺讶异的。 只是皇帝已经大步走向后头,乾清宫坐落在白玉石台基之上,殿内明间、东西次间相通。 前边四间,后边五间,统共足足有九个房间。 每个房间有三张床榻,皇帝几乎每晚都睡在不同的房间和不同的床榻来预防刺杀。 云岚努力睁大眼环顾四周,发现每个房间都金碧辉煌,摆设布置都几乎不差。 估计是为了皇帝每晚在不同房间休息,房间的格局布置得一摸一样,不至于陌生和不方便。 皇帝信步一一走进这些房间,低头问道:“你喜欢哪一间,咱们就住哪一间。” 云岚心想,皇帝以为她多大,就能看出这些房间的不同,还能听懂大人的话,做出选择,甚至开口回答吗? 苏麻喇姑也是这么觉得的,连忙上前说道:“皇上,格格年纪还小,只怕还不能回话。” 闻言,皇帝不在意道:“朕瞧着小格格聪慧得很,不能说话也能用别的回应。” 这话苏麻喇姑是接不下去了,只好看向皇帝怀里的小格格。 云岚能怎么办,她要不做出回应,皇帝就能一遍遍带着自己在乾清宫的房间走来走去! 她熬了这么久,婴儿的小身板早就累了,恨不能立刻闭上眼睡过去。 云岚也懒得多看这些布置一样的房间,反正住哪里都行,于是在皇帝跨进第一个房间的时候,小手就抓住了皇帝的衣襟:就选这间了! 皇帝笑着捏了捏衣襟上的小手,扭头说道:“苏麻喇姑看看,朕就说小格格聪慧得很,知道怎么回应朕。” 苏麻喇姑也没想到,那么小的孩子仿佛真的听懂了皇帝的话,然后做出回应。 不管小格格是真听懂了还是巧合,苏麻喇姑还是笑着附和道:“是奴婢眼拙,还是皇上厉害,一眼就看出小格格的聪慧来。” 女儿被夸,隐约开始变成女儿奴的皇帝心满意足,嘴角微微翘起,根本就压不下去:“既然小格格喜欢这里,那就选这个房间。” 皇帝低头发现臂弯里的云岚已经闭上眼呼呼大睡,不由放轻了声音道:“奶娘那边,就有劳苏麻喇姑来安排了。” 苏麻喇姑笑着应道:“皇上放心,奴婢会好好照顾小格格的。” 她支使宫人们铺好床,皇帝才小心翼翼把云岚放在床榻上。 云岚换了地方压根没察觉,依旧睡得香甜。 皇帝站在榻前看了一会,看女儿睡得沉,这才起身离开。 云岚痛快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感觉肚子快饿扁了,果然小孩子就是不经饿。 她刚睁眼,榻前的人就已经察觉到了,轻手轻脚抱起云岚,另外有宫女拧了帕子,轻柔给云岚擦脸。 可能怕伤着婴儿娇嫩的肌肤,宫女这动作就跟羽毛一样扫过自己的脸,云岚感觉还怪舒服的。 哪怕在恭亲王府的奶娘已经足够好,却还是不如宫里伺候的人。 云岚琢磨着,自己这也算是开始了更高级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腐败生活了? 苏麻喇姑听说小格格醒了,很快从隔壁过来。 这会儿奶娘已经给小格格喂好奶,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云岚一连打了两个奶嗝,感觉自己呼出的气都带着奶味。 苏麻喇姑见小格格换了奶娘也不怕生,并没有任何抗拒和不适的样子,这才松口气。 她转身让人抬了一个大箱子进来,云岚趴在奶娘的肩膀不由好奇看了过去。 这么一大箱子会是什么? 等宫人打开箱子,云岚才发现箱子里头居然是满满当当的小衣服。 一看就全按照婴儿的身形做的,各种颜色和花纹都有。 苏麻喇姑轻声问道:“小格格喜欢哪一件?” 云岚眨眨眼,就见几个宫女每人拿起一件小衣服在她面前经过。 但凡她多看一眼就先留下了,接着拿新的一批小衣服过来。 这么多小衣服,看得云岚眼花缭乱,最后都不想看了,小脑袋埋在奶娘的颈侧。 苏麻喇姑看出小格格的不耐烦来,只拿留下的几件小声哄着,最后云岚随意盯着其中一件,她立刻给云岚换上。 换上新衣服的云岚更显得小脸粉雕玉琢,苏麻喇姑不由笑着点头道:“小格格的肤色雪白,很适合颜色鲜艳的料子,回头让绣娘多做几件。” 旁边的宫女低声应和,等会就去尚衣局跟绣娘们告知一声。 云岚惊讶地看向箱子里一大堆的衣服,婴儿长得快,估计这些小衣服她还没穿上一遍,只怕尺寸上就已经不合适了。 苏麻喇姑居然还让绣娘多做几件小衣服来,说是几件,恐怕很快又送来一箱子。 估计在她看来,宫里上好的布料多得是,给小格格做几身衣服而已,其实用不了多少。 哪怕用得多了,只要小格格穿得好看,就不能叫浪费! 苏麻喇姑给小格格打扮停当,就有小太监过来传信:“皇上听说小格格睡醒了,请姑姑把小格格送去御书房。” 闻言,苏麻喇姑诧异道:“皇上不是正跟朝臣在御书房议事吗?” 不过兴许皇帝跟朝臣议事告一段落,正准备休息一会,想看看小格格松快一下也有可能的。 于是苏麻喇姑连忙抱过云岚,带着她去了前头的御书房。 刚进御书房,苏麻喇姑就察觉到殿内低沉的气氛,显然刚刚的君臣商议不大愉快。 只是等皇帝一抬头,见着苏麻喇姑怀里的云岚,立刻缓和了神色,嘴角还带着笑意道:“把小格格抱到朕这边来。” 苏麻喇姑照办,皇帝接过小格格,低头见她的小脸红扑扑的,显然刚才睡得不错。 御书房内的几个大臣一眼就看出皇帝的心情见着小格格后立刻变得不错,他们消息灵通,知道皇帝刚收养了恭亲王的长女。 跟皇帝的关系最为亲近的索额图率先上前,笑着赞道:“皇上,小格格长得真是好看又壮实。” 皇帝这几年连续痛失六个孩子,哪怕是抱回宫的养女,也盼着她能健健康康长大。 于是索额图夸小格格长得健康壮实,自然是夸到皇帝的心坎上了。 皇帝微微低下头,朝臣们都站着,所以没能看见皇帝逐渐上扬的嘴角。 被皇帝抱在怀里的云岚,视野简直全方位毫无死角,皇帝嘴角的笑容完全无所遁形。 云岚:行吧,皇帝高兴就好! 一旁的明珠跟索额图素来不大对付,这会儿也不甘示弱道:“皇上,小格格瞧着乖巧又聪慧,完全不怕生。今年容若成婚,想必不久后微臣也能有孙子孙女了,要是孩子能跟小格格这般有福气就好。” 皇帝听后微微颔首道:“容若成婚后,倒是诗兴比之前更甚了。朕看过他最近写的诗,写得是极好的。” 这话叫明珠垂眸告罪道:“皇上恕罪,微臣回去后就提醒容若莫要因为诗兴大发而耽误了读书。” 这话叫皇帝摇头道:“容若的才学不错,进国子监不到两年就考中了贡士。可惜殿试之前他病得厉害,不得*不缺考。回头等他病好了,再补上殿试就是了。” 科考三年一次,皇帝再是欣赏容若的才学,也不可能为他破例。 明珠心知长子要补上殿试,也得下一次科考了。 殿试倒是不用担心,容若读书上确实有天赋,又早早在皇帝面前露脸,挂了名。 只是长子要耽误三年,叫明珠心里不免有些惋惜。 不过这三年正好让长子在家好好休养身子骨,毕竟他回头过了殿试就要开始办差,就没时间再慢慢调理了。 皇帝跟两个臣子闲谈了几句,心情转好,也算是休息了一会,又继续商讨之前的政事了。 他似是忘了云岚还在自己怀里,云岚被舒舒服服抱着,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就明白皇帝刚才为何心情不好了。 镇守广东的平南王尚可喜忽然上折子,自请撤藩。他本人回辽东养老,让长子继承爵位,继续留守粤省。 皇帝早就有意撤三藩,平南王这折子可以说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决定顺势为之。 三藩镇守边境,在建朝初期确实立下大功。只是入关后,没了战事,三藩不断扩大势力,犹如国中之国。 这让皇帝无法忍受,于是心里有了撤三藩的想法。 直接动手必然会引起大动荡,只能徐徐图之。 刚开始皇帝曾试过减少“三藩”的开支,这其中包括了派驻地方官员,以及裁剪士兵人数。 平南王倒是安分,只可惜另外两个藩王,尤其是平西王吴三桂却用各种借口来拒绝裁剪军队,还把持地方势力,越发嚣张。 这让皇帝越发不能容忍,加上平南王这次主动递了由头,他当机立断决定要撤三藩! 但是朝臣认为皇帝此举过于激烈,很容易引起战事。 可惜皇帝决心已定,索额图磨破嘴皮子都没能说服得了,反倒让皇帝心里不大痛快。 索额图当初是辅助皇帝一起扳倒鳌拜的人,曾同甘共苦,君臣情义自然不一样。 皇帝却没想到自己提出撤三藩,第一个反对的竟然是索额图。 其他大臣纷纷附和索额图,唯独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明珠力挺他。 两厢对比之下,叫皇帝和索额图的关系变得尴尬了起来。 不过皇帝对事不对人,心里也明白索额图不是不想撤三藩,而是希望皇帝的手段更温和,用软刀子,并不是硬碰硬。 如今百废待兴,国库空虚,三藩却强势,如果打起来很可能两败俱伤。 君臣谁都没能说服谁,最后眼看着只能不欢而散。 皇帝紧蹙眉头,瞥见怀里正吐泡泡玩儿的云岚,忽然伸手问道:“你要是赞同朕,就伸手抓住朕的手指吧。” 原本就是旁观吃瓜的云岚呆住了,她如今只是个吃奶的小婴儿,怎么吃瓜还吃到自己身上来了? 国家大事,皇帝竟然问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婴儿,是认真的吗? 正文 第4章 云岚转念一想,就明白皇帝不是认真的,就是逗着她玩而已。 小婴儿的身体有条件反射,看见东西就会下意识抓住,皇帝先伸手再问,简直太流氓了。 如果是普通的小婴儿,早就会立刻抓住皇帝的手。 可惜云岚不是,她微微转开视线,不让自己看见,身体就没有这种抓住皇帝手指的冲动了。 皇帝确实因为朝臣没有都支持自己有点郁闷,于是想逗逗女儿来开怀一下。 哪里想到怀里的孩子居然没动,还转开了目光。 虽然皇帝觉得这么小的孩子未必能听懂他的话,但是女儿的反应又像是听明白了,还反对他的决定。 这就让皇帝的心情更不好了,朝臣反对他,连如此小的女儿也不支持自己吗? 旁边的苏麻喇姑生怕皇帝迁怒小格格,立刻上前开口打圆场道:“皇上,格格还太小,很多话都听不明白。” 她听不明白,自然也就不解其意,不是故意为之。 皇帝心里清楚,却还是觉得有点委屈。 三藩已经拖累国力了,皇帝只想要迅速解决,难道不对吗? 群臣都说三藩是需要撤,却不到时候,如今也不是最好的时机,那要拖到什么时候去? 云岚见皇帝低头,年轻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郁闷,瞧着居然有点可怜巴巴的样子,她不由心软了起来。 撤三藩这么重要的历史事件,云岚自然清楚,也明白皇帝年少气盛,想要一次性解决掉三藩的问题,却太操之过急了。 如今三藩还兵强马壮的时候,尤其藩王还是当年跟随皇太极征战过的,光是在军事上的经验就足够吊打皇帝的人了。 皇帝这么着急下手,后来就导致战乱八年来平定三藩,死伤无数,国力更是被拖累得更厉害。 云岚听了一耳朵,明白群臣劝皇帝,也不是劝他不要撤三藩,而是要慢慢来。 三个藩王年纪都大了,平南王急流勇退,打算安度晚年。其他两个,平西王吴三桂年纪也不小了。 原本跟随皇太极征战的靖南王,在先帝登基没几年就犯错自尽了,而后他的长子继承爵位。 虽说如今的靖南王比另外两个藩王要小一辈,却也比皇帝年长许多。 熬一熬,谁能熬得过长寿的千古一帝呢! 皇帝只要耐心等一等,熬死这几个藩王,他们的后人的危险性就要低上很多。 可惜皇帝不想等,估计也想比肩之前的帝王,年纪轻轻建立功勋,所以着急动手,却没能得到大臣的支持,他心里又是委屈又是不痛快。 云岚心里叹气,只能缓缓对着皇帝伸出双手。 皇帝一愣,还是苏麻喇姑连忙提醒道:“小格格这是想让皇上抱一抱她,要跟皇上撒娇呢!” 听罢,皇帝这才轻手轻脚把怀里的女儿抱了起来。 孩子太小,皇帝一手扶住女儿的后颈,一手托着她。 云岚趴在皇帝的肩头,小手想要抱住皇帝的脖子。 她努力伸了伸胳膊:笑死,手太短了,根本抱不住! 云岚的后脑勺正好贴着皇帝的颈侧,她想着要不蹭一蹭,安慰一下皇帝。 试了一下,好了,小婴儿的脖子还不能动呢! 她真的尽力了,最后只能用小手轻轻拍了下皇帝侧边的脖子。 云岚:行了,她勉强算是安慰过皇帝了! 皇帝察觉到女儿乱动的小手,苏麻喇姑说女儿想撒娇,他却觉得女儿这是在努力安慰自己。 孩子的体温要高一点,抱着就跟个小火炉一样。 皇帝虽然有过好几个孩子,但是按照规矩,儿子是不会抱的,女儿倒是抱过。 可惜一个个都跟福全的女儿一样,见到皇帝就哭个不停,他还不曾跟哪个女儿如此亲近过。 女儿娇嫩、柔软和温暖,又全心全意地依赖他,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奶香,让皇帝原本郁闷和烦躁的心慢慢变得平静下来。 帝王本该喜怒不形于色,难道那么小的孩子都察觉到他的沮丧和郁闷,才会想要主动安慰他? 皇帝暗忖,他的帝王之路看来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得再好好修炼一番才行。 不然还让刚满月的女儿担心自己,实在叫人过意不去。 都说孩子的眼睛通透得很,看来确实如此。 皇帝抱了一会女儿,面上的神色都柔和了几分。 旁边的索额图心下啧啧称奇,这位刚进宫的小格格年纪不大,看来是真的很得皇帝喜欢。 不过也情有可原,谁不喜欢这么漂亮又会撒娇的女儿呢! 换做是索额图,也会一直抱着不想撒手! 明珠看得比索额图更多,他心里震惊于小格格对皇帝的影响。 皇帝的神色不但平静了许多,眼底的那股烦躁和着急也跟着彻底消退。 肉眼可见的,皇帝很可能改变了想法。 明珠在皇帝身边多年,很清楚这位年轻帝王的性子,虽然年纪不大,却是说一不二,是有大主意的人,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索额图一个劲地反对,只会让皇帝不悦和烦躁。 明珠跟索额图不同,他是后来被皇帝亲自提拔上来的,哪怕心里不是十成十赞同,却依旧会坚定站在皇帝这一边。 这次过后,皇帝想必比起索额图,更会重用他。 可是皇帝如今改变主意的话,那就不一定了。 明珠这边心思百转,云岚趴在皇帝的肩头上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吓得皇帝赶紧把女儿放下,担心她是不是着凉了,又急忙吩咐道:“来人,立刻去请御医过来。” 老御医很快气喘吁吁赶来,给云岚上下检查了一遍,却没看出什么问题,额头不由隐隐出汗。 被皇帝牢牢盯着,御医要说不出所以然来,感觉脖子上的脑袋都要保不住了! 御医的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哆嗦着开口道:“皇上,微臣……” 云岚觉得自己再不帮忙,这御医看着就得完蛋了。 于是她的小手抓着皇帝的衣袖,凑近一点又打了个喷嚏。 御医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问题所在,说话都流畅了不少:“皇上,依微臣看来,兴许是衣袍上残留的熏香把小格格熏着了,才会连着打喷嚏。” 皇帝身上穿的衣袍都被熏过,香味并不浓郁,离着远只是若隐若现,几乎要闻不到,所以他一时之间也没想起来。 只是刚才小格格趴在皇帝的肩膀,小脸几乎贴着衣袍,所以鼻子闻到熏香,被熏得打喷嚏倒是正常。 皇帝一愣,接着吩咐道:“以后朕的衣裳都不要熏香了。” 李德全连忙应下,虽说皇帝只吩咐了不熏衣服,但是香味熏着小格格,那么乾清宫殿内都不能用香,香炉全都得撤掉。 更别提是乾清宫里伺候的人,谁也不能用熏香了。 皇帝担心还熏着女儿,就把云岚送回苏麻喇姑怀里,自个去后头的殿内换了一身没熏过香的衣袍。 云岚感慨皇帝还挺贴心的,不枉她刚才那么努力安慰皇帝! 果然换了衣袍后,皇帝重新抱着云岚,她就再没打喷嚏了。 身为小婴儿的云岚刚才实在太努力了,如今起来才没多久,又开始累得昏昏欲睡。 皇帝单手轻轻拍了拍她,云岚感觉更困了,连着打了两个哈欠。 在云岚快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外头有人传话,说是建府送来的八百里加急的密信到了。 皇帝压低声音让人送进来,云岚好奇地竖起八卦的小耳朵,感觉都没之前那么困了。 正打算让苏麻喇姑把小格格抱回去睡的皇帝,低头见女儿忽然不瞌睡了,正瞪大乌黑的眼睛看过来,皇帝就不由好笑。 云岚没注意到皇帝偷笑自己,她的注意力全都在密信上。 还以为密信是折子,谁知道是一颗比婴儿拳头还小的蜡丸。 她看得一头雾水,就见李德全先是检查了一下,然后小心把蜡丸捏开,里面露出一张两指宽的纸条来。 云岚恍然大悟,古人这保密条件一般,于是用蜡丸来封。只要蜡丸外边没有裂痕,就没被人打开过,比封条要严密多了。 皇帝展开纸条看了看,扫了第一行后脸上顿时笑开了:“靖南王耿继茂病入膏肓,有意让长子耿精忠继承爵位。” 但是接着密信的第二行,又让皇帝的笑容收敛了起来。 可能云岚只是个小婴儿,皇帝压根没多防备,又单手抱着女儿,所以密信展开后,就在云岚眼前没多远的地方。 这让视力不佳的云岚也能看清楚密信,第一行就是皇帝说的那样,第二行却说长子耿精忠野心勃勃,和平西王吴三桂最近私下有来往。 至于两人私下来往打算做什么,写密信的人显然不知道就没写,也算是实事求是了。 也难怪皇帝不高兴,好不容易骁勇善战的靖南王要病死了,继任者却跟平西王吴三桂私下联络,这是打算做什么? 皇帝蹙眉,指骨轻轻敲打桌面,似是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李爱卿特意千里迢迢送密信来,得尽快做出对策,免得失去先机。” 耿精忠这个继承人不够忠心,就不能让他顺利继承爵位。 但是耿精忠作为长子,暂时没有什么大错,继承爵位是铁板钉钉的事。 哪怕是皇帝也不能毫无理由直接拒绝,而且会叫人寒心。毕竟靖南王这都快病死了,想尽快把继承人确定下来是理所当然之事。 要皇帝拖着不批,把靖南王快拖死了,继承人还没定下来。到时候平西王那边还没反,靖南王这边就得闹起来了! 皇帝忽然微微眯起眼,云岚一看就知道皇帝这是想到什么馊主意。 啊不,是想到什么对策来对付靖南王了。 云岚跟皇帝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皇帝对她不设防,丝毫不带遮掩的。 皇帝低下头不让朝臣看见自己的神色,在他怀里的云岚却能看个一清二楚。 云岚好奇坏了,皇帝看来正憋着坏呢,到底能怎么坏? 【作者有话说】 [比心][比心][比心] 正文 第5章 事实证明,千古一帝是天生的帝王。哪怕他如今还年轻,手段不够成熟,凭借直觉,只要冷静下来,立刻就想到对策。 皇帝开口道:“朕记得靖南王有三个儿子,长子耿精忠和次子耿昭忠的年纪相差不大。” 明珠看出皇帝改变了主意,打算在靖南王的继承人这边入手,立刻提醒道:“皇上,据微臣所知,耿精忠和耿昭忠两兄弟出生时间只相差三天。” “耿精忠原为侧妃所出,后来靖南王的正妃去世,侧妃被扶正,长子耿精忠才名正言顺成为嫡子。” 云岚吐着小泡泡安静吃瓜:两兄弟是正妃和侧妃分别生的,两人出生才差三天。当年的侧妃却先正妃一步生下长子,这其中没有猫腻才怪! 侧妃肯定动了点手脚,可是王府里其他人可以不知道此事,靖南王却不可能不清楚。 靖南王没吭声,甚至让侧妃成功了,足以证明比起正妃,靖南王看来更喜欢这位侧妃。 按理说哪怕侧妃先生下长子,嫡庶有别,也该是次子耿昭忠继承爵位。 但是正妃死了,侧妃被扶正,耿精忠的身份也有了变化,能名正言顺成为继承人了。 之前正妃的儿子因为晚了三天出生,丢了长子的名头,如今连继承人的位子都丢了,心里没一点郁闷怎么可能? 皇帝是打算私下挑起两兄弟潜藏已久的矛盾,然后让耿昭忠对付耿精忠了? 这样一来,皇帝不用脏了手,更不会有把柄留下,叫靖南王发难。还能让新的靖南王换人来做,可谓是一石二鸟。 云岚都能想明白,更别提御书房里的大臣全是人精,索额图立刻上前道:“皇上英明,只要派人挑拨两兄弟的关系,次子取代长子成为继承人,那平西王和靖南王以后就没有机会联手了。” 平西王吴三桂这反叛之心已经太明显了,要是再加上靖南王这个帮手,那就更难对付了! 既确定了对策,派谁去实行才是重中之重。 这人得清楚建府的形势,跟靖南王的关系网有所来往,不至于出现得太突兀,还得对皇帝忠心耿耿才行。 不然去挑拨的人,最后要是反水了,这麻烦就更大了。 几人心中很快就有了人选,正是这位送密信来的“李爱卿”。 云岚也才知道,这位“李爱卿”就是李光地。 李光地的祖籍就是建府,据传是唐朝江王的后裔,在当地算是小有名声。 他十三岁的时候遭遇山贼,带着家人逃脱,后努力读书,高中二甲之后被授翰林院编修。 也是巧了,李光地这时候正请假南下回建府祭祖省亲,没料到偶然得知靖南王府的消息,立刻写密信送来给内阁学士,也是他的老师辗转送到皇帝手里。 李光地半个月前已经到达建府,还有祭祖的名头,出现的并不突兀。 加上他高中之后,在当地颇有名声。虽说李光地如今官职不高,却好歹是京官,在当地官员眼里自然是不同的。 他跟当地亲朋戚友见面来往,自然而然就接触到靖南王府之人,还曾被靖南王受邀进府。 李光地没能见着靖南王,倒是与靖南王的长子和次子短暂地打过照面。 如此一来,让他私下接触次子耿昭忠确实合适。 云岚:你们这是逮着一个人薅羊毛吗? 李光地辗转送密信过来已经不容易了,还要他亲自冒险进靖南王府跟次子耿昭忠接触? 他只是个小小的编修而已,跟靖南王府这两兄弟只算是泛泛之交。 加上李光地的官职不怎么样,当地官员看在他京官的份上能客气一下。 但是在靖南王两个儿子眼里,京城翰林里的编修多如牛毛,见一面都算给李光地莫大的面子了。 他要怎么说服得了耿昭忠弄死亲哥耿精忠,然后取而代之? 在云岚看来,这就跟大公司要谈一笔大生意,直接派实习生去谈了,能成功吗? 皇帝的神色似是有些犹豫,不过确实没有比李光地更好的人选了。于是他写密信给李光地,又送了信物,让李光地在需要的时候能调动当地一部分的士兵。 虽说能调动的士兵人数不多,起码能保证李光地的人身安全。 皇帝不至于让臣子办事,还丝毫不给对方任何帮助。人身安全有保障了,臣子才能安心,又放手去办差。 三藩之事终于有了解决的转机,皇帝心情大好。让御书房的大臣先回去休息,皇帝抱着云岚就要去御花园溜达。 云岚吃完瓜又开始困了,只想回去又柔软又舒服的床榻睡个天昏地暗。 可惜皇帝最大,他说要带女儿去御花园散步,苏麻喇姑都不会开口拦着。 刚到御花园,皇帝心情不错走了几步,低头想给女儿说说周围开的是什么花,却发现云岚早就呼呼大睡了。 见皇帝一脸无奈,苏麻喇姑连忙上前解释道:“皇上,小格格年纪太小,一天睡得也多。” 其实在御书房的时候,小格格能清醒那么久,陪着皇帝几乎议事完才睡过去,苏麻喇姑已经感觉十分不可思议了。 仿佛小格格要听完整个议事后,才舍得睡着? 苏麻喇姑很快就甩掉了脑海中这离谱的想法,只认为是巧合罢了。 皇帝有点遗憾女儿不能陪着自己赏花,不过刚才女儿从头到尾陪着他议事已经不错了。 他心想女儿要是快点长大就好,就能陪自己做很多事了。 毕竟有女儿在,刚才棘手的政事忽然峰回路转有了对策。 在小格格被抱过来之前,君臣吵了好久,始终没能统一想法。 皇帝只觉得女儿真是个有福气的,有她在,事情竟然很快就有了转机。 睡着的云岚不知道皇帝的想法,以后还想带着自己工作。 如果知道的话,她必然十动然拒。 开玩笑,谁不知道千古一帝是个工作狂啊! 云岚如今就是个还吃奶的小婴儿,哪怕长大了,也只想当个吃喝玩乐躺平的咸鱼,完全不想跟着皇帝工作。 毕竟皇帝工作起来废寝忘食的,她光是陪着也怪受罪的! 这次云岚熬着好一会不睡,也就特别困,愣是睡了好久没醒来。 吓得奶娘都想叫御医来看看,小格格怎么一直睡着不醒? 宫里之前的小阿哥小格格夭折得太多,他们不在,身边伺候的奶娘也跟着被皇帝发落,没个好下场。 这些伺候云岚的奶娘有点草木皆兵,吓得六神无主。 幸好有苏麻喇姑在,她过来摸了摸小格格的手脚和脸颊,没有发热,温暖柔软,显然还睡得很香。 于是她说道:“小格格今儿陪着皇上在御书房处理政事,熬了好久没睡,这会儿怕是累狠了,才睡得久一点。” 苏麻喇姑是奶娘的主心骨,她这么说,奶娘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好在云岚多睡了一会就醒来,奶娘这才放下心来,抱起小格格喂奶。 云岚睡了个痛快,并不知道自己睡得久了一点,差点把身边的奶娘吓破胆。 她吃饱喝足后被拍着打了两个奶嗝,重新放回床榻上,云岚开始无聊得伸手去够自己的小脚丫。 难怪云岚以前看小婴儿总是喜欢抠小脚丫,估计是因为太无聊的缘故,如今她也是。 这个小身板什么都不能做,云岚除了抠脚丫子还能做什么? 奶娘见小格格在榻上十分活泼,挥动着胖乎乎的小手脚,看着格外灵动。 小孩子越是活泼,说明身子越壮实,奶娘心里就越高兴。 她看出小格格可能闷了,赶紧拿出拨浪鼓摇了起来。 可惜小格格只看了一眼,仿佛不感兴趣,又开始伸手去够小脚丫了。 云十八岁准大学生岚怎么可能对小孩子的拨浪鼓感兴趣! 她想到小婴儿三个月才能抬头,四个月才会翻身,自己岂不是要抠几个月的小脚丫? 光是想想,云岚的小脸上就写满了不高兴! 奶娘换了几样小玩具,压根没能引起小格格的注意。 内务府是卯着劲想讨好这位宫里唯一的小格格,除了宫里的,民间的小玩具也在一天内尽数送了过来。 小拨浪鼓、小风车和小小的布老虎,甚至是不适合小格格年纪玩的七巧板、万花筒和围棋都一并送了过来。 云岚勉强伸手抱着很小的布老虎,这么迷你的布老虎她抱着正好。 只是她看见七巧板就算了,围棋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内务府还觉得一个刚满月的婴儿就会下围棋了? 就离谱! 苏麻喇姑见云岚对布老虎之外的玩具都不感兴趣,想着小格格之前跟着皇帝在前边的御书房议事,那会儿倒是精神奕奕。 她当然不会觉得小格格能听懂皇帝和大臣商议之事,只以为这孩子天生就喜欢热闹。 比起小玩具弄出来的声音,小格格可能更喜欢听人说话。 但是苏麻喇姑总不能一直抱着小格格去前头御书房打扰皇帝处理政事,尤其皇帝老是抱着小格格跟朝臣议事,这成何体统? 这实在有损皇帝的威严,于是苏麻喇姑就想了个法子,打算给小格格念书。 苏麻喇姑的学识不错,满蒙汉三语都会,当初还曾是皇帝识字的启蒙老师。 她挑了几本读过的书给小格格念一念,听着人说话,哪怕听不懂,想必小格格也会高兴。 云岚:…… 苏麻喇姑读的书全是文言文,云岚听得费劲,绞尽脑汁努力听懂。 结果就是苏麻喇姑见小格格每次都听得很认真,十分专注的样子,就以为她喜欢,于是念得更起劲了。 实际上云岚听了一会就忍不住昏昏欲睡,然后就真的睡着了。 于是她每天的作息就变得更充实了起来,醒来后先吃奶,然后换一身衣服,听苏麻喇姑念书。 之后云岚被念困了继续睡,再醒来,然后无限重复。 云岚一时很能体会到齐天大圣当年的感受:师傅,快停下,不要再念了!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正文 第6章 皇帝这几天很忙,除了让李光地打入靖南王府之外,他还得两手安排。 毕竟李光地可能会失败,皇帝从不把命运交托在别人手上。 李光地成功了,那固然好。如果失败了,皇帝也有适合的应对方式才行。 他在忙碌之余,休息的时候就想抱一抱女儿,放松一下。 只是皇帝每天抽出时间,让人去抱女儿过来,每次的回答都是小格格还在睡,尚未醒来。 一两天的,皇帝只以为巧合。毕竟这年纪的孩子觉多,一天大半时间都在睡。 但是一连好几天过去,皇帝就察觉出一点不对劲来了,女儿是不是睡得太多了一点? 皇帝每晚入睡前都会去看看睡着的女儿,见她酣睡的样子就能安心。 但是今天再派人过去后,依旧回来禀报说是小格格还在睡,他顿时坐不住了。 皇帝匆匆吩咐李德全叫来御医,然后去了后边的房间。 他见床榻上的女儿果真还在睡,不由皱眉问苏麻喇姑道:“小格格睡得是不是比之前更多了?怎么每次朕过来,她都在睡?” 苏麻喇姑只好解释道:“皇上,小格格刚到宫里来可能不适应,如今睡得多,显然是习惯了在宫里的生活。奴婢每天查看小格格的情况,她精神头不错,还爱听奴婢读书,吃得也不错。以防万一,每天也请御医过来看看小格格,都说没什么问题。” 奶娘在旁边连连点头附和道:“皇上,小格格吃得多睡得好,才能长得更好。” 皇帝依旧不大放心,恰好老御医被李德全一路催着来了。 老御医给小格格检查后,依旧没看出什么问题来,也觉得这年纪的孩子多睡一些,并无大碍。 皇帝听后,这才勉强放下提着的心。 恰逢这会儿云岚迷迷糊糊醒来,察觉到榻前站了一圈人,她不由一愣:自己又穿越换地方了?怎么忽然人山人海被围观? 等云岚彻底醒来,才发现自己没第二次穿越,站在榻前的也是熟悉的人。 除了皇帝和苏麻喇姑之外,就是之前每天来检查过她的老御医了。 看来云岚这几天睡得多,把皇帝吓着了,又拉了老御医过来给她做检查。 她默默伸出胳膊,皇帝抢先在奶娘之前把云岚抱了起来。 皇帝稍微颠了颠女儿,嘀咕道:“好像没瘦,却也没沉多少。” 云岚:皇帝你这颠西瓜呢?还轻轻拍了下她,这是要听什么回音吗?看她是熟了,还是没熟? 苏麻喇姑低声提醒皇帝,小格格该吃奶了,皇帝这才不情不愿把怀里的女儿交给奶娘,又吩咐道:“等会把小格格抱去前头的御书房,前几天她在朕身边就没那么渴睡。” 皇帝还是担心女儿的身子骨,他毕竟之前失去太多孩子了,对宫里这个唯一的养女十分上心。 不管是什么毛病,女儿在他身边,有天子的龙气镇一镇,兴许就能好起来。 云岚巴不得如此,她实在是不想听苏麻喇姑继续念书了,念得自己每天都困。 她眼巴巴看向皇帝,就等着他救自己于水火之中了! 皇帝只以为女儿几天没见着自己,这是想他了,才会一直看过来,心里就挺高兴的。 等云岚吃完又换好一身衣服,就被苏麻喇姑抱去了前边的御书房。 苏麻喇姑还贴心送了一个大篮子来,里面垫了厚厚的棉花,上面又铺上柔软的绸缎。 把小格格放进去,她能舒舒服服躺着,也不用皇帝一直抱着那么麻烦了。 皇帝也能腾出手来写字谈事,低头就能看见放在桌上篮子里的女儿,他还能空出手来逗一逗云岚,苏麻喇姑这安排可谓是贴心极了。 云岚能舒舒服服躺着听他们议事,也挺满意的:只要不用继续听苏麻喇姑念经……啊不,念书,那就干什么都行! 更别提君臣商议朝政比苏麻喇姑那些书要容易懂得多了,云岚听得都不困了,一直精神奕奕的。 皇帝不经意低头见女儿双眼亮晶晶的样子,一点都不困,他不由笑道:“你在后边一个劲睡,在朕的御书房倒是不爱睡了?” 索额图连忙凑趣道:“小格格喜欢皇上,在皇上身边太欢喜,自然就舍不得睡了。” 云岚眨眨眼,难怪索额图前期能得皇帝重用,实在太会说话了! 旁边的明珠也不甘落后,赞叹道:“皇上,微臣见小格格比前几天似是长大一点,也更壮实了。” 皇帝听后微笑着颔首道:“朕也感觉小格格长大了一些,看来小孩子长得是很快。” 之前的孩子,皇帝忙碌,不可能经常去看,只知道孩子长得快,却没有亲眼看见,就没太大感觉。 如今女儿就养在乾清宫,皇帝每天能看见,自然能察觉到小格格一天天在长大。 听见这些话的云岚含着手指头,感慨皇帝选大臣,除了学识好之外,是不是还特意挑会夸人的? 这夸人的话一个比一个精妙,嘴巴跟开过光一样,叫皇帝听得满脸笑容。 皇帝矜持点了点头,逗弄了一会女儿,见小格格依旧跟之前一样活泼好动,他才放下心来。 还没开始商议政事,李德全却是上前来禀报道:“裕亲王和恭亲王来给皇上请安,正在殿外候着。” 闻言,皇帝十分意外道:“他们两个怎么突然一起来给朕请安了?” 他忽然低头看了一眼篮子里的云岚,很快明白常宁想看看小格格,又不敢一个人进宫来,于是叫上了福全。 皇帝都有点想笑了,不过小格格总归是常宁的第一个孩子,想来看看她在宫里过得好不好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还不至于那么小气,把孩子抱回来,就不让小格格跟常宁这个亲阿玛见面了。 “让他们进来吧。” 恭亲王跟着裕亲王很快进了御书房,他给皇帝行礼的时候,冷不丁看见桌上放着一个篮子,里边躺着的是他几天没见的女儿,不由一愣。 云岚瞥见她这身体的便宜阿玛来了,挥了下小手算是打招呼了。 恭亲王看到后又是一愣,却慢慢红了眼圈,吓得云岚的小手都僵住了。 她做什么了啊,只是简单打个招呼,怎么就让便宜阿玛哭了起来? 恭亲王吸了吸鼻子道:“小格格进宫几天,看来没忘了臣弟。” 女儿被皇帝抱走后,恭亲王私下问过乳娘,知道越小的孩子还不太会认人,几天不见可能就会忘了之前见过的人。 恭亲王想到自己跟女儿相处也不过短短一个月,见面的次数也不多,女儿对他估计印象原本就不深。 进宫几天,他和女儿再见,女儿很可能就已经认不出自己来了。 哪怕如此,皇帝之前的几个孩子都夭折了,叫恭亲王这几天有点寝食难安,想进宫看一眼女儿,确定她平安就好。 但是女儿就在跟前的时候,还记得自己,恭亲王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甚至想抱一抱女儿。 裕亲王无奈见弟弟一进来,行礼只行了一半,就红着眼圈直勾勾盯着篮子里的小格格不放。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叫这个最小的弟弟回过神来。 恭亲王这才不好意思地眨眨眼,低头跟皇帝告罪。 皇帝摆摆手道:“行了,知道常宁你想女儿,朕还不至于计较这个。你过来看看,小格格是不是长得壮实多了?” 恭亲王回过神才发现御书房里还站着几个大臣,他刚才哭鼻子的丑态岂不是被大臣们都看见了? 只是皇帝一开口,恭亲王也顾不上刚才丢脸的样子了,麻溜就上前仔细端详了一番道:“皇上,臣弟能抱一抱小格格吗?” 皇帝一点头,恭亲王就迫不及待把云岚抱了起来。 云岚想着便宜阿玛虽然年轻还会哭鼻子,却很喜欢自己的,怕她在宫里过得不好才会特地进宫来看看。 他说是给皇帝请安,其实是想亲眼看看云岚,这叫云岚很受用。 她正感动着,忽然被熟悉地颠了颠,又轻轻拍了一下。 这拍西瓜的熟悉手法…… 恭亲王和皇帝真不愧是亲兄弟,都当她是西瓜来颠呢! 云岚被颠麻了,但是看恭亲王一脸欣慰和欢喜的神色,知道他是关心自己。 这能怎么办,只好原谅他了。 恭亲王颠了颠后,惊喜点头道:“皇上,小格格才几天功夫,确实沉了一点。” 他再看云岚穿着一身漂亮的小衣服,小脸白里透红,显然被照料得极为精心。 所谓皇宫的诅咒压根就没体现在女儿身上,恭亲王心里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皇帝笑着走过来道:“常宁你这下放心了吧。” 说完,他自然而然把云岚从恭亲王怀里抱了过来。 见状,恭亲王虽然想多抱一会女儿,这会儿也只能松手了。 云岚:恭亲王才抱了一小会儿,没胆子偷她回家,皇帝就不用这么着急把自己抢回来了吧? 皇帝神色太自然,压根不像是着急的样子,笑着说道:“正好你们都进宫来了,一起去给皇祖母请安吧?” 恭亲王连忙点头答道:“是,理应如此。” 皇帝留大臣在偏殿,等会继续议事,就带着两个兄弟一路走去慈宁宫。 云岚从皇帝那边转到苏麻喇姑的怀里,恭亲王落在最后,时不时扭头偷偷摸摸看过来。 他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云岚真担心便宜阿玛不看路走要摔跤。 不过看望亲女儿,偷感却这么重的人,也就只有恭亲王了! 【作者有话说】 [亲亲][亲亲][亲亲] 正文 第7章 苏麻喇姑发现恭亲王悄悄偷看的举动,抿着唇努力忍下笑,然后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一下小格格在怀里的姿势。 这让云岚的小脸能对着恭亲王,叫他能看见。 云岚:苏麻喇姑还怪体贴的,让便宜阿玛能一路看个够! 恭亲王偷看了一路,等到了慈宁宫门口,还觉得这段路实在太短了,要是长一点就能多看一会女儿了! 一行人进去后,云岚才发现殿内坐满了人,后宫嫔妃都过来了。 皇帝一眼就看到在旁边行礼的御医,不由担心道:“皇玛嬷这里怎的请御医来了,可是身子骨有所不适?” 太皇太后听了,笑着摇头道:“皇上放心,不是我哪里难受,是后宫嫔妃们过来请安,纳喇氏忽然有些不舒服,我就让人请了御医来。” “我正打算派人去跟皇上告知一声,恭喜皇上,纳喇氏这是有喜了。” 皇帝听着十分意外,很快又惊喜道:“朕来得正是时候,确实是个好消息了。” 宫里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去世,实在叫皇帝难过。之后也有一年了,后宫嫔妃的肚皮却都没动静。 所以皇帝才会打算从两个兄弟那边抱个女儿过来,哪里想到这才几天功夫,后宫就有好消息了? 他哈哈一笑,接过苏麻喇姑怀里的云岚颠了颠说道:“看来朕的小格格真是个小福星,刚进宫没几天,后宫就有喜了。” 太皇太后笑着连连点头道:“是啊,前几天纳喇氏才抱过小格格,今儿就诊出喜脉来了。” 她示意身边的嬷嬷拿出一个锦盒,打开后,里头是一个又大又精致的长命锁:“宫里的孩子每人都有一个,小格格也不能例外,我就让内务府这几天连夜打好一个送来。” 皇帝接过长命锁,给云岚戴上。 云岚立刻感受到太皇太后这沉甸甸的爱,长命锁显然不是空心,而是实心的。 足足有她半张脸那么大,云岚两只手根本拿不起来。 苏麻喇姑一看就知道这长命锁是按照小阿哥的规格做的,小阿哥的长命锁要大一圈,小格格的要小一点。 显然太皇太后很喜欢小格格,于是让内务府给她做了个大的长命锁。 如今刚得了纳喇氏有喜的好消息,太皇太后这会儿给小格格送上长命锁正是适合的时候。 苏麻喇姑见小格格艰难想推开长命锁,估计被压得有点不舒服。 云岚推着长命锁放在自己侧边,才算是松口气,太皇太后这爱实在太沉了。 加上小婴儿的身体力气太小了,她费了好大劲才把长命锁推开。 皇帝见小格格费劲推开长命锁,知道这东西可能太沉,于是伸手拿起来,重新放回锦盒,让苏麻喇姑收起来。 云岚感觉这长命锁的规格大得有点离谱,想着太皇太后是真的高兴,她说的话却没有全信。 毕竟云岚才进宫几天,庶妃纳喇氏就诊出喜脉来。 宫里的御医再厉害,她起码得怀上一两个月后才可能摸到喜脉。 只能说是碰巧,前脚云岚进宫来了,后脚纳喇氏就被诊出有喜。 哪怕只是个巧合,太皇太后和皇帝说小格格有福气,也是盼着这喜事后边能延续下去。 云岚感觉自己这角色这作用有点熟悉,沉思一下才回过神来:她这是被看成送子观音了,还是吉祥物啊? 后边的裕亲王和恭亲王见着那么多宫妃在慈宁宫,他们就不好多留,只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请安后,又恭喜了皇帝几句,这就要退下了。 皇帝点点头,吩咐李德全亲自送两位亲王出宫。 李德全恭敬在前面带路,恭亲王跟在裕亲王身后走了几步就回头想再看云岚看两眼,最后被忍无可忍的裕亲王默默拽着出了慈宁宫。 太皇太后还赏了不少滋补药材和布料给纳喇氏,叫其他后宫嫔妃们看着纳喇氏都有点羡慕。 倒是这会儿,太皇太后提出一事来:“皇上这几天忙碌,小格格上玉碟的事是不是也该尽早定下来了?” 皇帝听罢,连忙点头附和道:“是,多得皇玛嬷提醒,朕这几天忙着政事,倒是险些疏忽了。” 前边几个孩子去世了,就得重新序齿,他低头决定道:“她以后就是朕的大公主了,直接记在皇后名下吧。” 换言之,云岚以后就是皇帝名正言顺的长女,而不是他的侄女了。 记在皇后名下,她还是正儿八经的皇后嫡女,以后出嫁的封号也是固伦公主,嫁妆都要更好一些。 往后再有皇帝的孩子出生,序齿都要排在后边。 云岚想了想,那自己以后就是他们的大姐大了! 思及此,她忍不住露出一个高兴的无齿笑容。 皇帝见怀里的女儿笑了,也跟着嘴角一弯:“以后你就是朕真真正正的女儿了,是不是听懂了,才如此欢喜?” 云岚眨眨眼,小手搭在皇帝的衣襟上:皇阿玛你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吧! 见她居然有所回应,皇帝更是笃定道:“听常宁提过,这孩子出生的时候是晴天,天上却有着长长的云雾,犹如长龙吐出白雾一样。如此,‘龙吐晴云岚气白’,大格格就起名为云岚吧。” 云岚听得一怔,没料到皇帝给她起的名字,竟然跟自己上一世一样。 皇帝之前一直说跟她投缘,如今云岚都不得不认同。毕竟两辈子用一样的名字,哪怕是巧合,确实是缘分了。 在场的人听了,脸上也颇为惊异。 毕竟皇家只会给小阿哥起名,小格格们都是按照序齿排列来称呼。 如今皇帝特意给大格格起名,足见他对这个女儿的珍视。 太皇太后见了,心里不免担忧。皇帝对这个抱回宫的女儿,短短几天内就投入了太多的感情。 如果以后有什么意外,只怕皇帝就要比之前更加伤心欲绝了。 只是皇帝这几年失去了那么多的孩子,难得走出了阴霾,恢复了往日的笑容,太皇太后也不忍心提醒。 也罢,她让苏麻喇姑多看顾点大格格,叫这孩子平安长大就好。 太皇太后笑着说道:“我也许久没见着大格格了,看着身子骨壮实了不少。皇上等会还得议事,不如把大格格留在慈宁宫,我帮着看顾一会儿。” 闻言,皇帝笑着说道:“云岚乖巧得很,从不哭闹,还会陪着朕议事。苏麻喇姑特意让人做了个大篮子,里头垫了棉花和绸缎,孩子在里头躺着舒服,也不用朕一直抱着了。” 显而易见,皇帝想带着大格格回去,而不是留在慈宁宫。 他这一刻都离不开女儿的样子,叫太皇太后有些无奈,到底没有多说什么,目送皇帝带着苏麻喇姑和大格格又回去乾清宫了。 皇帝等人一走,皇太后用蒙语小声说道:“我瞧着皇上很喜欢这个女儿,不过这孩子也长得很好。还不怕生,一直都没见哭闹过。” 虽然皇太后也就云岚第一天进宫的时候见过一回,如今是第二回。 不过这小格格长得粉雕玉琢的,一双眼睛还乌黑漂亮,被她看着的人心都要化了。 更别提她从不哭闹,只好奇打量着周围,活泼灵动的样子叫皇太后就见了云岚两回也忍不住喜欢。 太皇太后微微颔首,又吩咐身边的于嬷嬷去乾清宫那边帮着照顾大格格。 底下的嫔妃听了,一个个心里不由暗暗诧异又羡慕。 这大格格不但得了皇帝宠爱,如今看来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也很喜欢。 于嬷嬷曾帮着照顾过小时候的皇帝,又在太皇太后身边颇受倚重。 如今太皇太后不但让苏麻喇姑过去,如今又让于嬷嬷去照顾大格格,显然对这个小孙女十分上心了。 纳喇氏忍不住偷偷摸了下自己的肚子,想着孩子平安出生后,也能跟大格格一样受宠爱就好了。 云岚正式上了玉碟,有了大公主的身份,她感觉绣娘送来小衣服就更多了。 内务府送来的玩具也快要放不下,就连太皇太后还特地送了一位于嬷嬷来照顾自己。 云岚原本还想着,她这边原来有苏麻喇姑在,如今多了一个于嬷嬷,要是两人有什么分歧的时候,其他伺候的人到底要听谁的? 哪怕没有分歧,两人原本都在太皇太后身边伺候多年,身份都差不多,如今却都到云岚这边来,那谁才是拿主意的人? 尤其于嬷嬷看着要年长,在太皇太后身边伺候的时间应该更长。 苏麻喇姑要年轻一些,却更得太皇太后倚重和喜欢,平日也更重用她。 于嬷嬷心里会不会一直不太甘心,这会儿又被派过来跟苏麻喇姑一起照顾云岚,是不是想着终于有机会压苏麻喇姑一头? 云岚回想着以前看过的清宫戏,她们是会表面客气,暗地里使坏,还是会当面发难,冷嘲热讽对方? 她瞪大眼观察两人好几天,却发现两人相处得无比和谐,关系还挺好的,不由十分诧异。 别说打起来了,两人还分工合作。 原本只有苏麻喇姑管着,虽说没事的时候能在隔壁房间休息,但是白天或者晚上有事,她就得过来看看,没法好好休息了。 如今多了一个于嬷嬷,两人就能分开,一人负责半天,另外半天,另一个人就能彻底好好休息一番。 这让苏麻喇姑轻松了不少,她笑着道:“多得主子让于姐姐过来帮忙,叫我松快多了。” 云岚看于嬷嬷平日板着脸不爱笑,眼神却很温和,抱着她的手势熟练又轻柔。 这会儿于嬷嬷抱着云岚摇头道:“主子看这些奶娘战战兢兢的,也担不起事来,总归里里外外只叫你一个人操心,亦是于心不忍。” “再说大格格是主子的曾孙女,皇上如此喜欢她,也盼着大格格能好好的。” 苏麻喇姑听出于嬷嬷的言外之意,也明白皇帝对大格格极为宠爱和重视,所以她们得使出浑身解数,要让大格格一直平安长大才行。 她立刻正色道:“于姐姐,我明白的。” 【作者有话说】 [猫头][猫头][猫头] p.s.“龙吐晴云岚气白”是借用了南宋诗人王卿月的《长淮晚望》 正文 第8章 于嬷嬷说道:“妹妹这几天也是累了,好好歇一歇,这阵子有我看顾大格格就好。” 苏麻喇姑笑笑道:“于姐姐不必担心,我也没多累,毕竟大格格好照顾得很,是我见过最乖巧的孩子了。” 闻言,于嬷嬷赞同地点了点头。 她照顾了云岚几天,确实能体会到这位大格格究竟有多好带。 整天都不哭不闹,吃奶也不挑人,六个奶娘每人轮流过来照顾,换了人大格格似是没察觉,或者察觉了也不在意。 她吃饱了在床榻上自己玩一会儿,然后被皇帝派人送去前头御书房,陪着皇帝议事。 等大格格睡着后,就会用大篮子送回来房间继续呼呼大睡。 于嬷嬷说是照顾半天,其实大格格有半天功夫都呆在御书房里头。 她瞧着皇帝很喜欢大格格,这位大格格也爱黏着皇帝。 于嬷嬷刚开始也跟苏麻喇姑一样,担心大格格总去御书房会影响皇帝议事,想要拦着一点。 后来她就发现,大格格不去御书房,在房间内听苏麻喇姑念书,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呆在房间里头,大格格睡觉的时间就特别长,长得叫于嬷嬷都有点担心。 难怪之前皇帝隔三差五叫御医过来检查大格格的身子骨,确实孩子再能睡,也不会睡那么久,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 但是大格格去御书房反而不睡了,睁着眼好奇听君臣议事,仿佛能听懂,还听得津津有味的。 于嬷嬷觉得自己可能魔怔了,居然认为一个满月没多久的孩子能听懂人说话,甚至是皇帝和朝臣商议的政事。 那得多复杂和深奥,就连她也听得一知半解,更别提是那么小的孩子呢! 不过大格格在御书房精神头要更好一点,于嬷嬷也不敢再拦着了。 尤其于嬷嬷后来也琢磨出一点问题来,大格格在房间总是昏睡,很可能是因为苏麻喇姑念书的缘故。 她当时在旁边听着都昏昏欲睡,更别提是小格格了。 于嬷嬷在读书上的天赋不如苏麻喇姑,所以在太皇太后身边,苏麻喇姑年纪小却渐渐变得更被倚重。 她也不羡慕妒忌苏麻喇姑,毕竟当初苏麻喇姑才几岁的时候就到太皇太后身边来。 每天苏麻喇姑努力读书练字,白天要伺候主子,夜里还挑灯读书,坚持了很多年,从来没有懈怠过,才会有今天的好学识。 这些年于嬷嬷都看在眼里,知道苏麻喇姑有多努力,反而更怜惜和佩服她。 然而苏麻喇姑读的书太深了,于嬷嬷都听不明白,大格格被念得呼呼大睡也情有可原。 她婉转跟苏麻喇姑提起此事,后者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每次自己一念书,大格格听得是很认真,眼神却逐渐放空,不如之前灵动,渐渐眼皮就耷拉下来,然后睡着了。 敢情是大格格认真听,但是听不懂,然后被念得睡着了吗? 苏麻喇姑顿时哭笑不得,以后再也没提给大格格念书的事。 云岚总算松一口气,苏麻喇姑终于是放过自己了! 皇帝每天都派人来接大格格,于嬷嬷就亲自送云岚去御书房,晚点再接回来。 白天的时候,她和苏麻喇姑大半时间都空闲了起来。 于嬷嬷就不明白了,苏麻喇姑念的书特别深奥不好理解,但是皇帝和大臣商议朝政不是更枯燥乏味吗? 怎么大格格听苏麻喇姑念书就发困,去御书房听皇帝议事就不困了? 想来想去,于嬷嬷只能猜测大格格可能不是对商议的朝政感兴趣,而是喜欢留在皇帝身边就精神奕奕了。 不止于嬷嬷这么想,皇帝也是这么觉得的。 之前云岚在房间里就会睡个不停,在御书房倒是精神多了,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到处看,看一个时辰都不会睡过去。 每次发困的时候,自家女儿还会努力撑着眼皮勉强保持清醒不肯睡过去的样子,叫皇帝看着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索性皇帝尽量缩短了议事的时间,让大臣少说废话,直奔主题,免得女儿想听又不肯睡觉的样子特别难受。 这样一来,虽说时间短了,该商议的事却没减少,但是议事的效率却大大提高了。 这也是皇帝没有料到的,以前他早朝之后,起码一上午的时间都要议事。 有时候一上午商议不完,得拖到下午去,然后皇帝还要处理各地送来的折子。 入夜的时候他能全部处理完,这都算快的了,有时候甚至要处理到子时,然后第二天三更又要起来上早朝了。 哪怕皇帝年轻,精力旺盛,身体也不错,长久下来也有点吃不消。 如今好了,跟大臣商议的时间少了,他就能腾出更多时间来处理折子。 皇帝在白天甚至能挤出时间来,抱着女儿去御花园散步了。 云岚:皇帝对抱着她去御花园散步究竟是有多执着啊,就非去不可吗? 不过她从早到晚只能呆在乾清宫,去御花园走走,难得换个环境其实也挺好的! 尤其皇帝还这么年轻,一天到晚不是工作就是在工作的路上,云岚看着就感觉累得慌。 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还是要注意身体,多起来走动才好。 不过云岚后来才知道,皇帝去早朝之前,起来除了读书之外,还会打一套拳。 每天早上都这样,从来没偷懒过。 让关心皇帝身体的云岚,觉得自己是白关心了! 不过也是,皇帝每天这么大的工作量,没个好身体的话,他想必很难十年如一日坚持这样高强度的生活。 皇帝选择今天来御花园,也是因为李光地那边的进展出乎意料之外的快。 李光地还真的跟靖南王的次子耿昭忠见上面了,说来也是巧合。 这位李编修正绞尽脑汁要怎么自然而然跟耿昭忠来个偶遇,免得太刻意叫旁人察觉不对,又叫耿昭忠警惕和防备他。 李光地只能悄悄打听耿昭忠最近常去的地方,然后再装作偶然遇上的样子。 正好这天李光地也跟着,却发现耿昭忠的马车在半路车轮坏了。 李光地自然装出热心的样子,请耿昭忠上马车,送他一程。 耿昭忠十分感激,作为回礼,邀请李光地去了自己在郊外的庄子做客。 一来二去的,两人很快熟悉了起来。 李光地正想跟耿昭忠再进一步,更熟悉的时候再打探一二。 谁知道他想得挺好,计划却追不上变化。 当地保护李光地的士兵查探到一处奇怪的院子,时不时半夜有人会偷偷运送东西进去。 他有意半夜去查探,发现里头竟然有一仓库的盔甲和武器。然而却很快被守卫察觉,只得匆匆甩开追兵,绕了半个城来告知李光地一声。 谁知道追兵没有完全甩掉,有一队人马正要追到李光地的住处来。 他正心惊的时候,这会儿刚好耿昭忠突然上门来拜访。 李光地以为这次自己要暴露了,计划不但失败,没能说服耿昭忠,甚至可能泄露消息,叫靖南王有借口反了。 他做好准备,打算拼死也要让人带消息回京给皇帝,让皇帝早做打算。 耿昭忠的反应却叫李光地意外,他不但帮忙打发掉那些追兵,引他们去了相反的方向,之后他看着李光地反而松了一口气。 甚至耿昭忠还拿出一份折子,希望李光地能帮忙送到皇帝手里。 李光地满脸惊诧,才知道耿昭忠早就隐隐察觉到大哥耿精忠私下跟平西王有所来往,还似是有反意。 可惜耿昭忠没有办法避开耿精忠的耳目,把折子送达天听,好叫皇帝知道,他跟大哥耿精忠并不一样,毫无反意。 耿昭忠甚至很害怕叫皇帝误会,然后被大哥连累。 正好他跟李光地偶遇,试探着能不能从李光地这边入手。 但是耿昭忠十分谨慎,反复试探还是不能彻底放心,如今见李光地的探子被耿精忠的人追杀。 耿昭忠终于能确定,李光地就是皇帝派来建府的人,也就能放心让他帮忙把折子转交了。 李光地没想到事情竟然这般峰回路转,立刻派人加急把耿昭忠的折子送回京。 皇帝打开折子,发现耿昭忠不但愿意把自己的妻儿送到京城来表忠心,还把这些年耿精忠的培养私兵和铸造武器的几个地方都写上。 只要皇帝派人围了这几个地方,确认里面是耿精忠私豢的士兵和大量武器,就能废掉耿精忠,不让他继承靖南王的爵位,甚至借此撤藩。 但是皇帝主动出手,可能逼得耿精忠直接就反了。 于是皇帝当机立断,这次他不能亲自出手,甚至他的人也不能动,而是打算交给耿昭忠来动手。 耿昭忠不是想表忠心吗?那就让皇帝亲眼看看,他到底能有多忠心了。 云岚:论腹黑,果然谁都不能比得过皇帝,这一招真够损的! 不过这样一来,事情跟皇帝就没什么关系,而是耿昭忠这个弟弟忠心为国,大义灭亲,阻止大哥耿精忠继续犯错。 甚至皇帝让人写的回信里也直言,哪怕耿昭忠大义灭亲成功了,皇帝有意撤藩,不可能让耿昭忠继承爵位。 靖南王名下的士兵数目也要撤掉大半,余下属于耿昭忠的一小部分,才得以赦免,却需要并入正黄旗下的汉军旗。 皇帝是正黄旗,等于是让耿昭忠带兵并入他的旗下,还是里头地位最低的汉军旗。 这也是皇帝对耿昭忠的试探,看他是不是真心想追随,接受如此算是苛刻的条件。 但是另外一方面,皇帝也表露出一个意思来。耿昭忠只要成功大义灭亲,不说他自己,连带家人都会纳入到皇帝的势力之下。 换言之,耿昭忠这一支和跟随他的亲兵都能保住性命。 正文 第9章 没有意外,耿昭忠毫不犹豫接受了皇帝的条件,把回信和家人一并送到京城来。 一来表示他投诚的诚意,二来他的家人在京城,他们在天子脚下也能更安全。 有皇帝护着,耿精忠再厉害,手脚也伸不到京城来。 皇帝很满意耿昭忠的识趣,甚至他不是一个人行动,而是劝说了三弟耿聚忠一起行事。 不用说,耿聚忠的家人也一并跟着到京城来了。 皇帝抱着云岚在御花园里随意散步,李德全和苏麻喇姑等人跟在几步开外。 他一边给云岚随手指了指旁边盛开的是什么花,一边嘴角含笑小声道:“耿昭忠比朕想象中更聪明。” 皇帝的声音很低,似是自言自语,却叫云岚听了个一清二楚。 云岚当然明白皇帝为何这么说,因为如果耿昭忠不接受并入汉军旗这个条件,那么皇帝很可能就会舍弃他,直接换人,换成耿聚忠。 反正在李光地送来的密信当中,提到不管是耿昭忠还是耿聚忠都跟耿精忠的关系不怎么好。 次子和三子的关系却相当不错,要是耿昭忠单独行事,那么等他成功后,没参与的耿聚忠就很可能被归入耿精忠那边,最后被连累得没什么好下场。 甚至耿聚忠可能被耿精忠威胁或者利诱,加入到耿精忠那边,坏了耿昭忠的大事。 前边显得耿昭忠无情无义,连从小一起长大又关系不错的兄弟都能随意舍弃掉,皇帝自然更难相信他所谓的忠心。 后边就显得耿昭忠太蠢,没有事先拉拢住耿聚忠这个弟弟,反而给敌人添了助力。 如今倒好,耿昭忠提前拉拢住弟弟一起行事,绝了弟弟投靠耿精忠的可能。 既聪慧又有情有义,还让事情进行得更加顺利,甚至把自己和弟弟的家人一并打包送到京城里来,直接把弟弟绑在自己这条船上,没了反悔的机会,他这简直是滴水不漏。 就连云岚听后都对耿昭忠颇为佩服,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做出决定,还义无反顾把家人送进京来。 看得出耿昭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狠人了,毫不犹豫就绝了自己的后路。 不知道耿昭忠究竟是能走一步看十步,还是凭直觉行事。 不管哪一种,对皇帝来说都是极好的消息。 如果耿昭忠能成功,那么皇帝就能不费一兵一卒把靖南王一脉废掉,撤藩的事就更顺利了。 平南王已经退了,那么三藩就剩下一个平西王吴三桂,相对容易得多了。 云岚想着皇帝刚才在御书房的时候,年轻的脸上沉静矜持,丝毫没有显露出太多惊喜,还以为他早就预料到耿昭忠的选择才如此镇定。 如今看来,皇帝就是收敛了自己的喜怒,没叫御书房一起议事的大臣看出来,维护住他属于帝王的威严。 换言之,皇帝这包袱还挺重的,心里再高兴也不能表露出来,只能抱着女儿去御花园散步的时候稍微表现出一点。 对着一个还吃奶的孩子,皇帝就没多少包袱了。 御花园空荡荡的,伺候的人又在后边几步开外,皇帝就能尽情表露出自己的欢喜来。 云岚的小手拍了拍皇帝的衣襟,她这个年轻的皇阿玛也挺不容易的。 皇帝轻轻握住女儿的小手,微笑着小声说道:“你听见这个好消息,也跟朕一样高兴是吗?靖南王收拾掉了,要摆平掉平西王也不远了。” 闻言,云岚总感觉皇帝后边憋了个大的后招,只是暂时没透露出来。 这叫她心里痒痒的,真想知道皇帝又琢磨出什么损招来对付平西王了。 比起想退休的平南王,以及病重的靖南王,还身强力健的平西王可没那么容易对付。 跟在后头的李德全见皇帝低声跟怀里的大格格说话,下意识低头往后又退了两步。 苏麻喇姑跟着李德全也退了一些,看着御花园不免有点担心。 上回大格格因为闻着皇帝衣服上残留的一点熏香就打喷嚏,御花园如今盛开的花朵不少,香味会不会熏着大格格? 李德全一眼就看出苏麻喇姑的担心,压低声音道:“姑姑放心,皇上早就命人收拾过御花园,香味浓郁的花儿都被挪走了,换了香味极淡,甚至没什么香味的花儿。” 听见这话,苏麻喇姑总算是放心了,又感慨皇帝的体贴:“原来如此,倒是我过于操心了。” 李德全听着却笑道:“姑姑这些日子尽心尽力照顾大格格,多操心一些也是应该的。” 这话妥帖极了,还缓和了苏麻喇姑的尴尬,她只能心下感慨李德全不愧是皇帝身边伺候多年的人,果然是人精,实在太会说话了。 皇帝抱着女儿在御花园偷着乐终于结束了,因为云岚已经在他怀里呼呼大睡。 苏麻喇姑接过大格格,用准备好的襁褓裹着,免得她睡着后吹着风会着凉。 云岚睡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回到了寝殿,一点都不意外了。 奶娘第一时间察觉到她醒了,赶紧抱起云岚来喂。 等云岚吃过后,一边被轻轻拍着打奶嗝,一边又到了选衣服换上的时候。 孩子这小身板长得快,第一箱子的小衣服果然还没都穿一遍就已经有点短了。 第二箱子的衣服,颜色果然跟苏麻喇姑说的那样,都换上更鲜艳的。 于嬷嬷瞧着不错,毕竟大格格小脸雪白,长得又好看,穿上颜色鲜艳的小衣服只感觉是锦上添花,显得更漂亮了。 云岚看得眼花缭乱,只庆幸里面没有死亡芭比粉,其它穿什么都行,于是跟往常一样随便看着一件。 皇帝这时候过来了,见几个宫女正拿着小衣服给云岚挑选。 他上前看了看后,似乎不大满意这些小衣服的布料,于是就吩咐李德全说道:“朕记得私库里还有两匹雪缎,等会就送过来给大格格做衣服。” 苏麻喇姑知道这雪缎非常薄又透气,夏天穿是再适合不过了。 这天儿开始热了,孩子的体温要高一些,最为怕热,大格格换上雪缎做的衣服正合适。 就是这雪缎因为布料太薄,所以极为难做,一年也就做不出十匹来。 皇帝给太皇太后、皇太后和皇后每人分别送了两匹,手里头就只剩下这两匹了,却是一点都不打算给自己留,准备一股脑都送给大格格做衣服。 苏麻喇姑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拦着。 云岚不清楚这雪缎有多难得,只想着皇帝送的,那必然都是好东西! 她被奶娘换了一身衣服,又给皇帝抱着出去了。 云岚还纳闷,这会儿天都黑了,宫门应该落锁了,大臣都出宫了,皇帝不会还要议事吧? 好在御书房里静悄悄的,显然没有大臣在。 皇帝熟门熟路把云岚放在桌上的大篮子里头,还用轻薄的小被子给她搭了一下小肚子。 这样女儿想玩小脚丫的时候,也不会给被子挡着了。 然后皇帝就让李德全来磨墨,拿起朱笔开始翻折子看了起来。 云岚:??? 敢情皇帝特意带她来御书房,是让自己陪着他看折子吗? 御书房很安静,只有皇帝翻开折子和放下的一点轻响。 云岚刚睡醒,这会儿一点都不困,无聊得只能开始伸手玩小脚丫。 皇帝这时候却挥挥手,示意磨好墨的李德全退下,再把门关上。 见状,云岚还有点纳闷,皇帝把伺候的人都赶出去了,就留下她一个奶娃娃能做什么? 李德全不在,皇帝似乎更放松了一点,拿着朱笔小声嘀咕道:“这折子足足三页,有两页都是请安的吉祥话。” 他用朱笔在上面随意画了个圈,表示已阅,然*后放在右手边的桌上。 皇帝又翻开下一本折子继续嘀咕道:“辞藻华丽,废话连篇,没个正事。” 他又画了个圈,把折子扔在右边。 云岚是看出点意思来了,看来没人在,皇帝就能放飞一下自我,吐槽写折子的臣子了。 云因为太小皇帝完全不当她是人岚:行吧,皇帝不能在大臣和宫人面前喜形于色,只能在她这个“听不懂话”的奶娃娃面前表露一二了。 放在右手边的折子,估计是皇帝看着不大满意的。 云岚看皇帝翻了十几本折子,只有一本放在左手边。 看来大部分折子全是废话,或者请安和恭维的字句,放在右边规整在一起,也不知道皇帝后边打算怎么处理。 皇帝看折子非常快,一目十行,眨眼间就看完一本,画圈后放下,接着拿下一本。 脚边一箱子的折子,他很快就看完了,把李德全叫了进来:“右边这些送回去叫人重写,让他们以后没什么事禀报就只写一页,最多两页。” 云岚:折子废话太多浪费皇帝时间,皇帝心里不痛快,自然也不让这些写折子的官员好过了。 皇帝,不愧是你! 收到这么多打回去的折子,那些官员估计都快要吓死了! 毕竟以前都这么写折子,皇帝也没说什么,怎么突然就不行了呢? 官员们自然不知道,皇帝以前每天的时间还算多,又觉得事无巨细该看一看,于是把折子都看了。 但是如今他得抽出时间来陪女儿,跟大臣议事的时候缩短时间,进展却更快。 吃到了高效率的甜头,加上皇帝这几年亲政后,对朝廷上下的官员摸索清楚了,这会儿也就再没耐心看这些全是废话的折子。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正文 第10章 皇帝处理完折子后,把李德全叫了进来。 时辰不早了,李德全就没送茶,而是送来温水。 另外他还送来一个带锁的箱子,从里面拿出几个的蜡丸。 云岚:有点眼熟,这些蜡丸都是密信吗? 确实如此,李德全帮皇帝捏开这些蜡丸,把里头的密信一一呈上,也就重新退了出去。 皇帝看了看这几张不大的密信后,很快微微一笑道:“耿昭忠动作很快,进行得相当顺利,已经把那几个窝藏私兵和武器的地方拿下了,甚至把耿精忠绑到靖南王面前。” 云岚闻到了大瓜的味道,顿时更不困了,睁大眼努力看过去:皇阿玛,快继续说啊! 皇帝见她好奇看了过来,乌溜溜的眼睛盯着自己,不由笑着把云岚抱在怀里,捏了捏她的小手道:“果真是朕的小福星,耿昭忠意外地顺利,也是靖南王和耿精忠不怎么防备他的缘故。” 何止不防备,明显两父子对一向沉默老实的耿昭忠不怎么看在眼内,以为对方不敢做什么,才会毫无准备被拿下。 皇帝喃喃道:“耿昭忠之前表现得太平庸,靖南王又偏爱耿精忠。虽说他把两个儿子一起带上战场,看着似是一起培养,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耿昭忠表现得越是平庸,靖南王和耿精忠就越是放心。耿昭忠一开始兴许是为了保命才如此,免得哪天忽然就‘病逝’了。要不是耿精忠想造反,耿昭忠很可能会一直平庸下去。如今倒好,算是都便宜了朕。” 云岚的小手拍了拍皇帝的手背,附和他之余,也很高兴。 皇帝看见女儿的小动作,笑着低头道:“你也觉得运道是站在朕这边的,对吗?耿昭忠的确谨慎,绑了耿精忠后,在靖南王面前露一面就交给李光地了,没有擅自动手。” 云岚:耿昭忠又不傻,既然说要忠于皇帝,这就不是私事,当然不能自己随便处置,交给皇帝的人处理才是最稳妥的。 而且哪怕耿昭忠再厌恶靖南王以前对侧妃的小动作闭口不言,还偏爱耿精忠。 如今讲究孝道,一旦他对靖南王动手了,成了不孝之人,就会被千夫所指。 皇帝哪怕想继续用耿昭忠,只怕也不行了。 就连皇帝都遵循孝道,耿昭忠也不能例外。 只为了出一口气就冲动行事,那耿昭忠也是不堪大用。 幸好耿昭忠的脑子还在,没有胡来,叫皇帝看着颇为满意。 臣子可以不够聪明,却不能自作聪明。 这一点耿昭忠就做得不错,没坏了后续。 是的,后续。 云岚总算知道皇帝后边打算怎么安排了,原来是准备让人假扮耿精忠的一个心腹去见平西王,商量如何起兵造反。 让人突兀去见平西王,那自然是不行的。 正好这次耿昭忠把耿精忠拿下,又软禁了靖南王。靖南王原本就病入膏肓,得知自己的长子被李光地派人处置了,急怒攻心,不到两天就病去了。 他这一去,自然要对外发丧,耿精忠派人去告知平西王一声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心腹会暗示耿精忠很快继承爵位,然后带兵跟平西王汇合。 要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出多少兵力,这就得两人私下谈了。 皇帝抱着女儿呢喃道:“平西王怕死得很,每天住在不同的房间甚至是不同的宅子,身边也有许多的明卫和暗卫保护,吃用的东西都需要层层检查,还有专门的人验毒。” 所以给平西王下毒实在太难了,要收买的人太多,根本不可行。 他们得争取时间,不然建府那边起了什么动静,过阵子平西王的探子很可能会打听到风声。 只能打个时间差,在消息传到平西王耳边之前派人过去密谈。 密谈的时候,平西王身边不可能完全没有人,却比往日要少很多,这就是动手最好的时机了。 拿下平西王,当地群龙无首,撤三藩的事就能让皇帝如愿。 当然计划很美好,还得仔细琢磨,做到万无一失才行。 皇帝想得出神,云岚却感觉有点渴了,正好杯子就在桌上没多远的地方。 御书房里除了皇帝没别人在,要于嬷嬷或者苏麻喇姑在旁边,一眼就能看出云岚想喝水。 云岚这下只能自力更生,她如今又不会说话,小手拍了下皇帝的手背,再伸手想指一下水杯,提醒皇帝。 可惜她眼睛还没看得特别清楚,没注意距离,小手一伸直接把杯子弄倒了。 杯子里的温水没喝完,还剩下一小半,全洒在桌上铺的宣纸上。 幸好折子都被李德全带走了,不然折子都全浸湿,那云岚闯的祸就更大了! 宣纸上皇帝写的几个字都被水晕花了,模糊了起来。水迹更是一点点蔓延,连成了一大片。 云岚顿时有点心虚,她也不是故意的,皇帝不会生气吧? 皇帝回过神,看见女儿不小心弄撒了水,也只是一笑置之。 他正要吩咐李德全进来收拾,忽然盯着湿了一大片的宣纸,双眼微微一亮。 皇帝抱着云岚哈哈一笑道:“朕知道要派人给平西王送什么,是他拒绝不了,正是舆图。” 要不是时辰太晚,已经入夜了,他都想立刻把大臣叫过来商议! 云岚瞪大眼,只觉得皇帝这想法实在太疯狂了,居然打算送舆图给平西王来钓鱼。 这个鱼饵确实诱人,却也十分危险。 毕竟舆图如果完全是假的,平西王很可能会一眼就看出来。 要舆图是真的,落在平西王手里,那麻烦就大了! 皇帝嘴角含笑,喃喃说道:“这舆图在离吴三桂那边的地方得是真的,这才不容易被他看出破绽来。离他越远的地方就半真半假,哪怕拿到舆图,他也无法真按照路线北上。” 这样哪怕失败了,后续收拾起来也不麻烦。 云岚:这才多久功夫,皇帝就已经想好了? 这舆图有真有假,才能迷惑住人。 但是要怎么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还得让熟悉舆图的人来编才行。 如今宫里最熟悉绘制舆图的人不是任何大臣小吏,而是传教士。 在前朝的时候,就有传教士坐船千里迢迢过来,一边行走在山河之间,一边记录地形,方便四处传教。 尤其他们掌握了先进的测量和绘制的方法,于是前朝的舆图沿用到如今,中途曾被传教士小幅度修订过几次。 这两年被皇帝重用的南怀仁,就熟悉测量和绘制,还曾亲自修订过前朝的舆图。 加上无法大规模派人去精细测量,舆图如今还比较粗糙,上面能改动的空间实在太多了。 皇帝想到就做,让门外的李德全去请南怀仁过来。 南怀仁得了皇帝恩典,就住在外宫,随时被皇帝召见。 大晚上召见也不算是什么稀奇事,只是不曾如此着急过。 李德全立刻派小太监去跑腿请南怀仁过来,等在门外的于嬷嬷得知皇帝要跟南怀仁大晚上议事,于是准备接大格格回去后边休息。 只是于嬷嬷刚进去,就看到桌上被浸湿大片的宣纸,她诧异地看向云岚。 云岚感觉到于嬷嬷的目光逐渐停在自己的小屁股上,顿时恨不得立刻能开口给自己辩解:我不是,我没有,不要冤枉我! 只是碰撒了杯子里的温水,不是随地什么了! 云岚张了张口想辩解,转念想到自己还是不会说话的小婴儿,整个人都蔫了。 好在皇帝这时候开口道:“大格格刚才不小心碰翻了杯子,倒是叫朕灵光一动,棘手的问题倒是想出办法来了。” 李德全连忙笑着道:“奴才恭喜皇上,托大格格的福气,想必皇上很快就能得偿所愿。” 皇帝笑着颠了颠怀里的云岚道:“是啊,多得有大格格在。朕有预感,后边事情会十分顺利。” 他逗了一会女儿,就听说南怀仁赶过来了,这才依依不舍让于嬷嬷接过云岚。 云岚也有点舍不得走,想听听皇帝要怎么在舆图上作假。 只可惜于嬷嬷抱着她就往外走,压根没有在御书房多留一会儿的意思。 皇帝倒是想把女儿留下多陪自己一会,不过于嬷嬷一句话就说服他了。 于嬷嬷:孩子要多睡才能快高长大! 这话叫皇帝怎么接,当然让人赶紧送云岚回去好好睡觉了! 云岚只来得及匆匆看了南怀仁两眼,这位比利时人是典型的西方面孔,高鼻梁眼窝深,有一双蓝色的眼睛,下巴还有一大把的胡子。 这胡子乱糟糟的,头发是自然卷有点炸。估计南怀仁都准备休息了,突然被皇帝召唤,只好简单收拾一下就过来御书房,胡子看着是没来得及收拾了。 云岚在御书房的时候还精神奕奕的,被于嬷嬷抱出来的时候就开始有点困,打了个哈欠。 忽然她感觉于嬷嬷悄悄摸了一下自己的小屁股。 云岚:敢情于嬷嬷刚才压根不相信皇帝的话,还以为皇帝帮着她遮掩吗? 幸好自己干净裤子证明了她的清白,不然绝对会成为黑历史! 宫里一点点事都能传开,云岚胆大包天在御书房留下一张湿地图的事,只怕好几年都要被人津津乐道! 要真是这样,云岚感觉自己还没长大,就要先社死了!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正文 第11章 云岚回去后就呼呼大睡,第二天迷迷糊糊被抱去御书房的时候,眼睛还有点睁不开。 她却见皇帝精神奕奕的,刚下朝回来,身上的龙袍还没换,他就过来逗了逗篮子里的女儿。 看皇帝笑容满脸的样子,显然昨晚给舆图作假的事相当顺利。 果不其然,皇帝去后边换了一身轻便的常服,就有大臣过来议事。 云岚定睛一看,今儿来的大臣不多,只有三个。 一是熟悉的索额图和明珠,另外的则是她不大熟悉的陈廷敬。 显然皇帝最为倚重这三人,才会召他们几个过来御书房议事。 皇帝拿出一副舆图来,明珠曾任兵部尚书,对舆图颇为熟悉,一眼就察觉出这舆图的不同来。 明珠仔细一看后,拱手问道:“皇上,这舆图似是细细修过,可是南怀仁先生所改?” 这话叫皇帝颇为赞赏,他还没开口,明珠就已经察觉出舆图的不同,甚至猜出是南怀仁改的,于是点头道:“是,朕打算把这份舆图派人送去给平西王。” 在场的都是人精,陈廷敬立刻问道:“皇上是准备用舆图作为敲门砖,派人跟平西王私下见面来动手?微臣以为,这实在太冒险了一些。” 索额图在旁边说道:“皇上这虽说是险招,却是动手的好时机。错过这次,也不知道后边有没这样的机会。” 索额图的话说到皇帝的心坎里了,他也明白这招太险了,如果失败就等于是彻底暴露。 皇帝指着舆图说到:“朕打算借用耿精忠给平西王送靖南王去世消息的名义,再派人过去。” 陈廷敬摸着胡子点头道:“皇上,这借口十分合适,平西王一时半会应该察觉不出靖南王那边出了问题。” 他没说的是,哪怕这次刺杀平西王失败了,平西王只会怀疑耿精忠想要对他动手,不会想到身后站的竟然是耿昭忠,甚至是皇帝。 这样一来,皇帝就不会直接给了平西王把柄,让对方借此起兵。 云岚躺在篮子里听得津津有味,皇帝这一招完全是借刀杀人。 能成事自然好,不能成功的话也有人能背锅,皇帝在背后完美隐身。 皇帝还做了两手准备,要是刺客成功了,平西王死了,虽说群龙无首,但是手底下士兵人数不少,也得有人围剿才行,不能放任那些骁勇善战的士兵流窜各地作乱。 更不能给这些军队机会,拥护平西王的后人重新东山再起,那就后患无穷了。 吴三桂的儿子不少,但是大多年纪不大。最年长的是吴应熊,表面上是迎娶了建宁公主,成为额驸,留在了京城,实际上跟质子没什么两样了。 皇帝绝不能让吴应熊通风报信,一早已经派人把吴应熊和他的长子控制住。 次子吴应麒被吴三桂过继给早逝的兄长,却是骁勇善战,是平西王的左右手。 如果吴三桂被刺杀死了,那么吴应麒最有可能第一时间把平西王的势力带走,然后拥立新的平西王借机起事。 所以除了平西王,吴应麒也是个棘手的人物,得尽快除掉才行。 如果对平西王的刺杀失败,那么就要在平西王北上的必经之地做埋伏。 皇帝的意思是让康亲王杰书带兵南下,不管围剿还是埋伏,这位努尔哈赤的曾孙、代善的孙子都极为擅长带兵,是最为适合的人选。 几个臣子都没有异议,毕竟朝中能带兵之人,还能得皇帝信任的将领并不多,的确没有比康亲王更适合的人了。 确定好人选,调兵遣将,还得化零为整,不让人察觉,给平西王提前通风报信,粮草更要妥当安排。 听着君臣几番讨论下,云岚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她看着舆图被皇帝安排的人八百里加急送走,作为户部尚书的陈廷敬去点拨粮饷,兵部尚书的明珠则是找借口在云省附近调兵。 剩下索额图带着皇帝的密信去康亲王府给杰书,毕竟这事不好声张,免得平西王那边提前得到消息,只能秘密进行了。 到时候康亲王会对外称病,闭门不见客,私下却是趁夜带着亲兵离开京城,匆匆南下。 皇帝一件件事安排妥当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准备休息一会,逗逗女儿。 李德全见了,示意一个年轻却是生面孔的宫女送来茶水,她微微弯腰把茶盏放在皇帝的右手边。 皇帝左手抱着女儿,于是云岚的小脸正对着靠近的宫女。 宫女按规矩不能上妆,不能戴首饰,还要穿着款式一样的宫装。 这宫女素面朝天,但是肌肤如雪,柳眉美目,恭谨弯腰的时候,上身微微前倾,宫装勒紧,隐隐约约能看见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 云岚眨眨眼:哦豁! 这宫女不管表情还是动作都十分规矩,但是弯腰却稍微深了一点点,不太明显。 要不是云岚被抱着,恰好正面对着这宫女,看见每一步的细微动作,估计都没能察觉到这宫女是故意为之。 宫里的规矩多,宫女不能打扮得花枝招展,也不能明显勾引皇帝。 不然都不用皇帝开口,太皇太后和后宫嫔妃就能把这不守规矩的宫女给撕了。 所以这宫女做得不动声色,身姿优美,只微微一顿就站直身退后一步。 皇帝压根没注意到送茶的宫女,还是因为怀里的女儿眼也不眨直勾勾看了好一会,他才扭头看了一眼问道:“这碧螺春泡得还不错,朕没见过你,刚进宫来的?” 碧螺春的茶叶嫩,跟别的茶叶不同,直接泡的话,茶汤就会变得浑浊。 哪怕喝着味道一样,看着茶汤并不清亮,显得次了一等。 这宫女泡碧螺春的手法倒是好,该是先放了七分满的热水,再投茶。 水还不能太热,不然会烫坏茶叶。 皇帝低头喝了一口茶,微微颔首。 碧螺春泡好后还得放置一会,茶香才能更侵入茶水当中,喝着更是茶香四溢。 放置的时间短了,茶香不够还烫嘴。放置的时间长了,茶香沉淀后会带着微微的涩意。 如今这入口的温度正好,茶香又恰到好处的浓郁不带一点涩意,叫皇帝颇为满意。 李德全适时上前说道:“皇上,这是乾清宫里新来的御茶宫女。奴才听说她是这一批宫女里头,泡茶的手艺最好的,就斗胆让她来给皇上送茶。” 言下之意,皇帝要是不满意,就会马上换人。 云岚听皇帝刚才的夸赞,知道这新宫女的泡茶手艺是真的好。 连皇帝这么挑剔的人都说不错,自然是极好的了,估计这新宫女能留下来。 果然云岚就见几步开外的新宫女恭谨低下头,垂着双眸,脸上透出不着痕迹的期待和欢喜。 云岚在皇帝怀里,位置要低一截,新宫女哪怕低着头来遮掩表情,她还是能看得一清二楚。 看来并不是云岚的错觉,这新宫女学了一手好茶艺,就是为了靠近皇帝。 不过她也不意外,这宫女要是被皇帝看中就能麻雀飞上枝头当凤凰,谁能不心动呢? 尤其新宫女长得好,双手白嫩,显然也是从小被娇养长大的。 能进宫当宫女,都是上三旗的包衣籍,家里的父兄大多是在内务府当差的低等级官员。 虽说官不大,却也是官,家里的条件不错,女儿都是娇养长大,身边更是有奴婢伺候。 她们在皇帝面前努努力,哪一天幸运被皇帝看中,可以说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甚至全家都可能被抬旗,身份和权力都更上一个台阶。 后宫中从宫女成为嫔妃的女子不是没有,这新宫女显然想试一试,不过做得极为隐晦,看来是个聪明人。 要是她做得十分明显,一次不成被别人发现,那就不会再有第二次的机会了。 但是很明显新宫女来的第一天,泡茶的手艺就得到皇帝的赞许,被看中的几率就变大了不少。 云岚饶有兴致看着新宫女,看来以后要变得热闹起来了,她也能吃点新鲜刺激点的瓜! 皇帝低头发现女儿不再看自己,而是一直盯着那新宫女不放,于是又问李德全道:“这是哪家的?” 李德全连忙答道:“回皇上,是乌雅氏。” 闻言,皇帝只点头:“朕知道了,退下吧。” 云岚一听宫女是乌雅氏一族的,立刻想起皇帝的后宫里头,以后就有一位大名鼎鼎的德妃乌雅氏。 她不但极为受宠,还生下了后来的雍正帝,成为了皇太后。 云岚感慨,她这是要亲眼见证了乌雅氏从一个身份低微的御茶宫女到后宫宠妃之路了吗? 乌雅氏退下后,皇帝伸手戳了戳女儿娇嫩的小脸颊道:“你这么喜欢乌雅氏?一直盯着她不放,比朕还喜欢吗?” 这话叫云岚一愣,是她的错觉吗?怎么觉得皇帝这话里带着一点醋味? 不会吧,皇帝连一个宫女的醋都要吃吗? 不会说话的云岚当然无法回答皇帝,皇帝自顾自吩咐李德全道:“以后换个宫女来奉茶。” 李德全应下,心里不免有些意外。刚才看皇帝的样子十分赞许乌雅氏泡茶手艺,但是看来显然却不怎么喜欢她,才想要换御茶宫女。 云岚:啊这……她就多看了乌雅氏一会,怎么就把乌雅氏的宠妃之路给看没了? 【作者有话说】 [熊猫头][熊猫头][熊猫头] 正文 第12章 云岚怀疑人生了一会,出了乾清宫正暗自窃喜的乌雅氏没多久得知自己御茶宫女的差事没了,整个人都呆住了。 刚才还好好的,皇帝也夸了她的茶艺不错,怎么转头就要换人? 但是皇帝已经开口发话了,乌雅氏哪怕接受不了,也只能低头应下。 李德全看出乌雅氏的失落,心里却明白皇帝不太待见这个宫女,必然要打发得远远的。 她不能继续做御茶宫女,一时不知道该打发去何处。 李德全自然不敢擅自做主,进去先问过皇帝的意思。 皇帝低头对上女儿乌黑清澈的双眼,不在意道:“乌雅氏看着是个手巧之人,那就去针线房吧。” 李德全心想,皇帝是真的不待见乌雅氏,人都不想留在乾清宫。 原本他还以为皇帝虽然不想看见乌雅氏,但是乌雅氏的茶艺确实不错,是用心学过,在御茶房管着茶叶正合适。 如今竟然被打发去针线房,这地方是为主子们做衣服的,却是基本见不上主子的面,只能没日没夜在针线房里干活。 乌雅氏得知自己要被赶出乾清宫,还要去针线房,感觉天都要塌了。 毕竟当初一起学茶的宫女里头,就只有乌雅氏容貌最盛,又是最为用心,学得最好。 连教导的嬷嬷都忍不住夸了乌雅氏一句,说她在茶道上极有天赋。 在宫里多年的嬷嬷都这么说,叫乌雅氏心里更是笃定,爱茶的皇帝喝过她泡过的茶,必然会留下自己。 谁知道别说留下了,还被打发去针线房,估计很难再见到皇帝了。 乌雅氏心里不是不失望,却没有彻底放弃。 她想着自己耐心一点,总有一天会让皇帝重新想起她来。 教导乌雅氏茶艺的嬷嬷得知她没能叫皇帝满意,还被打发出乾清宫。吓得嬷嬷亲自过来战战兢兢告罪后,又推荐了几个宫女。 这回嬷嬷不敢做主,她之前推荐了学茶艺最好的乌雅氏,谁知道乌雅氏刚来不到一天,皇帝就要换人。 所以她把教导过的,茶艺都还不错的宫女都带了过来,给皇帝亲自过目挑选。 哪怕嬷嬷想把人全部带来,但是学得太差的,根本不敢送来。 皇帝没看这几个宫女,而是抱着女儿问道:“你喜欢谁,谁就留下来,如何?” 嬷嬷也没料到,皇帝没亲自挑选御茶宫女,而是让大格格来。 大格格还是个吃奶的小娃娃,会选人吗? 但是谁能质疑皇帝,嬷嬷只好耐心等着了。 云岚却无语了,她刚才多看了乌雅氏几眼,人就被赶出乾清宫了。 如今皇帝让自己来选新的御茶宫女,估计云岚再多看谁几眼,哪个宫女又要被赶走。 云岚暗搓搓想着,听说最近一批茶艺最好的宫女都在这里了,要是她都多看两眼,皇帝把人都打发了,以后是不是就没好茶喝了? 不过她还是好奇看了一下,也不知道那个嬷嬷是不是觉得乌雅氏长得太漂亮,皇帝才不喜欢的。 于是这一批宫女长得只算清秀,相貌没有特别出众的。 云岚看了一眼就不感兴趣,选人这种麻烦事,还是交给皇帝来就好。 皇帝见女儿兴趣缺缺,不像之前那样一直盯着乌雅氏不放。 果然之前的宫女长得好看,女儿就一直盯着,注意力都在乌雅氏身上。 皇帝的心情变得不错,随手选了其中一个宫女,新的御茶宫女就这么定了下来。 嬷嬷心下松口气,领着余下的几个宫女行礼退下了。 李德全把新宫女叫到角落交代两句,又问了话,才得知对方也是乌雅氏。 云岚八卦的小耳朵立刻捕捉到这几个字,顿时大为诧异。 前脚刚走了一个乌雅氏,怎么后脚又来一个? 乌雅氏究竟有多少女儿,都送进宫里来当宫女了吗? 皇帝随手选的新宫女还是乌雅氏,也太巧合了一点。 云岚顿时有点不确定了,难道前边那个乌雅氏不是以后的宠妃,这个才是? 李德全问完话,就把新宫女打发去御茶房,上前跟皇帝禀报了起来。 皇帝刚才专心逗弄云岚,没怎么注意李德全跟新宫女问话。 如今一听,他不由诧异道:“又是乌雅氏?” 李德全低头恭敬答道:“回皇上,奴才刚才问过,这个乌雅氏是前头那个宫女的庶妹。” 皇帝只稍微有点惊讶,很快就放下了。 毕竟包衣都会把家中适龄的女孩送进宫里小选,几个姐妹同时入选不是什么稀奇事,就是正巧皇帝随手指的宫女又是乌雅氏的罢了。 新的乌雅氏看着年纪比之前的小一点,云岚为了区分她们,索性把前边那个叫大乌雅氏,这个叫小乌雅氏好了。 小乌雅氏很快来奉茶,皇帝喝了一口后就放下了。 云岚看得出,皇帝对这位泡的茶不太满意。 李德全自然也察觉到了,只好把教导茶艺的嬷嬷又叫了回来,给小乌雅氏赶紧多加培训,再练练茶艺,努力让皇帝满意。 嬷嬷能怎么办,只能连夜手把手教导,让小乌雅氏反复泡茶,泡不好就别想睡了! 另一边大乌雅氏得知皇帝后来选的御茶宫女,竟然是不管相貌还是泡茶手艺都不如自己的庶妹,气得夜里根本睡不着! 尤其她去针线房就要帮着赶工,绣了好久,如今眼睛疼手指疼,听见这噩耗就更难受了! 云岚并不知道后宫这对大小乌雅氏之后的生活都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她依旧雷打不动,除了吃睡之外,其他时间都去御书房陪着皇帝办公。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肉眼可见皇帝慢慢变得焦灼和紧张起来。 云岚算了算日子,皇帝派去平西王那边的人迟迟没传消息过来,也不知道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等待最是叫人煎熬,不管成不成,总归能有对策应付。 如今没个消息,让皇帝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才是。 皇帝心烦意乱,索性抱着女儿去御花园散散心。 云岚就知道,皇帝一肚子的埋怨想说,却不好跟身边人吐露。 毕竟就连皇帝都焦灼不安,身边这些大臣见了,只会更加紧张和心惊。 皇帝越是不骄不躁,才能成为大臣的定心石。 李德全和宫人依旧离着好几丈远,听不见皇帝低声跟大格格说什么,皇帝有什么吩咐却能第一时间赶过去。 皇帝站在一簇花前,似是在赏花,只是注意力压根没在花上面。 他轻轻捏了捏女儿的小手,问道:“你觉得刺杀能成功吗?” 云岚想了想,反过来握住了皇帝的大拇指,也学着用力握了握当回应。 皇帝感觉到自己的大拇指被女儿握了好几下,看得出云岚已经使出了全身力气,却依旧不痛不痒的。 但是他的心情却稍微好转了一点,微微一笑道:“你也认为朕能成功,对吗?” 云岚又握了一下皇帝的大拇指,然后摸到了皇帝手上的茧子。 皇帝虽然养尊处优,但是学武一天都没落下,要不然之前如何能扳倒鳌拜。 他虽然年纪不大,这茧子却很厚,还硬邦邦的,足见皇帝这些年练武有多勤奋。 云岚的小手实在太嫩了,很快被皇帝的茧子磨得泛红。 皇帝见了不由皱眉,正准备吩咐李德全送药膏过来给女儿擦一擦小手,就见一个跑腿传话的太监喘着气冲了过来。 “皇上,八百里加急的信使到了!” 闻言,皇帝一愣,明白是南边的消息来了,立刻抱着女儿回去御书房。 李德全接过信使手上带封条的锦盒,检查完整后才打开,取出里面的蜡丸。 皇帝正低声吩咐于嬷嬷给云岚磨红的小手擦药,扭头直接拿过李德全手里的蜡丸亲自捏开,然后拿着密信迅速看了一遍,立刻露出笑容来。 “好,这事成了!” 皇帝在来的路上,已经吩咐底下人去请大臣过来。 他话音刚落,明珠、索额图和陈廷敬就到了。 索额图一听就笑着拱手道:“微臣恭喜皇上,这是刺杀成功了?” 皇帝微笑点头道:“不错,刺杀平西王的事成了。李光地还设了一个局,让平西王的手下以为刺杀是耿精忠和吴应麒联手为之。” 身为人精的明珠一瞬间就知道这个局是怎么设的,笑着附和道:“恭喜皇上得偿所愿。” 云岚在旁边听得都急了,你们倒是说说,这个局到底是怎么设的? 她焦急地挥舞着小手,皇帝看了却是误会道:“你这是听懂了,也是替朕高兴了?” 云岚:吃瓜只给吃一半,皇帝你这不厚道了吧? 好在陈廷敬这时候开口道:“皇上,吴应麒一直是平西王的左右手,虽说过继出去,却是亲生儿子,一直忠心耿耿。李编修究竟是如何设局,叫平西王的人会以为是他联合外人为之?” 听见这话,云岚的双眼都亮了:感谢陈大人,完全是她的嘴替,问出了自己最困惑的事! 皇帝笑着答道:“很简单,刺客成功刺杀平西王后,立刻转头就躲进了吴应麒的府邸里头。” 云岚:这操作果然很骚,哪怕相信吴应麒的人,眼睁睁看着刺客进了他的府邸,总会有所怀疑。 但是光这一点,应该还不够让人相信,只会觉得是故意陷害吴应麒? 正文 第13章 陈廷敬跟云岚的想法一样,光凭刺客故意跑进吴应麒的府邸,并不能直接证明两人有关系*。 吴应麒只要亲自把刺客抓住,或者直接杀掉,谁都挑不出错来。 偏偏死士跑进府邸后,追兵有所顾忌,完全不敢直接擅闯,跟着冲进去。 这就给刺客一个时间差,又事先探知过府邸的布局、府里护卫换班跟巡逻的路线。 让刺客能避开人,从府邸的死角很快离开,然后逃之夭夭。 没人看见刺客离开,这就留下了假象,所有人以为刺客还在吴应麒的府里。 偏偏吴应麒得知后,偏偏性子高傲,不乐意让人进来搜查府邸,只叫自己的护卫在府里翻找。 可想而知,根本找不到人。 吴应麒只以为这些平西王的心腹没拦下刺杀,罪过太大,想找个替罪羔羊。 他正好不在平西王身边,势力又大,不就是最适合的人选吗? 平西王的心腹却对吴应麒怀疑起来,明明那么多人亲眼看见刺客进了府邸,吴应麒不让人进去搜查就算了,自己的护卫却怎么都找不到人。 那么大个刺客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吴应麒难道真的把人藏起来了? 如此一来,刺杀的事真跟吴应麒有关?靖南王的长子耿精忠真的跟吴应麒联手了,私下究竟给了他什么好处,让吴应麒背叛平西王? 两边互相猜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拔出,甚至会在心里慢慢生根发芽。 尤其吴应麒一直带兵,平西王的心腹对他更是忌惮,第一时间就要剥夺了对方的兵权。 吴应麒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带着自己的亲兵突围离开。 他这一走,却是坐实了跟耿精忠里应外合刺杀平西王的事。 于是平西王留下的心腹们一边派人去追杀吴应麒,一边收拢手里的权力稳定军心。 没了吴应麒这个厉害的将领带兵,剩下这些心腹就不足为患了。 康亲王杰书带兵直接南下围剿平西王余下的军队,另一边也派人去追杀吴应麒,想必不久后就有好消息传来。 云岚听得大为赞叹,李光地这一手离间计使得极为出色,尤其时机拿捏得太好了。 中间有一环没能跟上,就不一定能真的离间成功。 只能说运道果然还是在皇帝这边,正巧皇帝派人去刺杀平西王的时候,吴应麒却又碰巧不在。 在刺客闯进吴应麒府邸的时候,正好他又回来了,还慢了一步,没能看见刺客进来,却又抓不住刺客,才会被怀疑。 这就算了,吴应麒要是据理力争,手里又有不少亲兵在。 平西王那些心腹哪怕怀疑他,拿不出确切的证据,就只能停留在怀疑,还真不能直接对付吴应麒。 吴应麒要是厉害点,直接取而代之,成为新的平西王,聚集力量,坐稳这个位子,又会成为皇帝新的心腹大患了。 哪里想到吴应麒辩解不过,气性还大,压根受不了这委屈,甚至没想过夺权,而是直接带着自己人就跑了。 原本他不跑,最多处境尴尬,还有借口铲除平西王那些心腹,自己坐上这个位子。 但是吴应麒居然不辩驳也不反扑,直接就跑了。这一跑,却叫他身上的怀疑没被除掉,反而更严重,被千夫所指。 哪怕没有证据,所有人都只会认为事实就是如此,吴应麒就是背后指使之人! 云岚的小手拍了两下,都想给李光地鼓掌了。 没等她再拍手,已经被于嬷嬷抓着,看着掌心有点泛红,又挖了一坨药膏轻轻涂抹起来。 皇帝派人送来的药膏味道不重,估计是担心云岚受不住浓郁的药味。 药膏还是雪白色的,擦上很快就吸收了,没留下多少痕迹。 这样云岚哪怕乱动,也不会把药膏糊得到处都是,反而手上没留下多少了。 显然皇帝让人拿来最好的药膏,云岚看着自己小手上的泛红。 说真的,药膏送来再慢一点,她这些泛红的地方都要好了! 云岚觉得皇帝有点大惊小怪,偏偏于嬷嬷也一副担忧的样子,细细给她的小手擦满了药膏。 等她擦完药膏,皇帝还仔细查看了一番,见泛红的地方都褪了,女儿娇嫩的小手又恢复了白嫩的样子,这才放心下来。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皇帝十分高兴,大手一挥就留下几个重臣一起用饭。 几人为了此事忙得脚不沾地,还得瞒下身边人,免得提前泄露消息。 他们夜里甚至都不敢跟夫人同床共寝,就怕说梦话泄露了消息。 这会儿只等康亲王围剿后送好消息来就行,几人的差事算是完成了,一个个笑着感谢皇帝的恩典。 军报还没送来,那就不能大肆庆祝,皇帝只能在偏殿小设了一桌宴席。 不过能陪着皇帝一起用御膳,对几个臣子来说是莫大的嘉奖了。 于嬷嬷犹豫着要带云岚回去后边,免得打扰君臣几个在席面上庆贺。 皇帝却摆摆手道:“大格格在朕身边呆着,叫朕茅塞顿开,事情才进展如此顺利。这庆功宴,必然要大格格这个小功臣留下一起庆贺才是。” 要不是还不会说话,云岚都很想吐槽皇帝:她一个奶娃娃牙齿都没长起来,还不能吃席面。所以皇帝叫自己留下,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们几个吃吗? 这也太残忍了一点,皇帝你良心不会痛吗? 皇帝显然不但良心一点都不会痛,还让御膳房做了一大桌菜送来。 色香味俱全的菜式由一串宫人送上,前头的上菜了,后边捧着托盘的还看不见队伍的尽头在哪里。 云岚看着桌上软烂入味的大肘子,香喷喷的回锅肉,摆盘像花儿盛开一样的烤鸭,外焦里嫩的烤羊排。 那香味扑面而来,馋得云岚口水直流,止都止不住,于嬷嬷已经不止一次用手帕给她擦嘴角。 偏偏云岚只能看,闻得到的香味,却不能吃到嘴里,实在太折磨人了! 皇帝见女儿眼巴巴看着一桌菜,但是年纪太小,哪个都不能吃,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他看了一圈,实在没一个能给女儿吃的。最后皇帝只能让李德全送来一碗放了一丁点白糖的甜水,让于嬷嬷用勺子给云岚喂上几口,也算是甜甜嘴来解馋了。 云岚能怎么办,只好眼睛看着一桌菜,嘴里含着甜水。 四舍五入,就当自己看过就是吃过了。 皇帝还让人上了酒水,不过在座的几个臣子都怕喝多了会失态,给皇帝敬酒后喝上一杯就放下,然后只喝茶了。 这顿饭也就云岚不太痛快,却是君臣尽欢。 皇帝在大臣面前也很收敛,只喝了大臣敬的一杯酒。 等宴席结束,大臣退下后,皇帝才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云岚见皇帝脸色泛红,眼神有些迷离,显然是有些微醺了。 皇帝一把接过于嬷嬷怀里的云岚,她就能闻到皇帝身上淡淡的酒味,还有一丝桂花的香气。 看来皇帝喝的不是烈酒,而是桂花酒。 这酒度数不高,喝着不容易醉,还带着淡淡的香气不至于熏人。 估计皇帝也是为了云岚才选了这酒,桂花的香气能遮掩了大部分的酒味。 皇帝低头笑眯眯说道:“今儿朕真高兴,你也高兴是吗?” 没等云岚回应,皇帝把怀里的女儿颠了颠,皱眉道:“朕怎么感觉好一阵子了,大格格抱着还是没重多少?” 云岚发现皇帝兴许是真的有点醉了,这才几天,她怎么可能就重了,这是养孩子还是喂猪? 但是喝醉酒的人明显没那么理智,皇帝不满的眼神看向一旁的于嬷嬷。 于嬷嬷吓得当场就跪下告罪,生怕晚一点,皇帝就要治她的罪。 云岚无语了,小手拍了拍皇帝的衣襟,担心他醉醺醺的时候发酒疯要惩罚于嬷嬷。 皇帝看女儿活泼的样子,还一直拍着自己,不由笑着抓住那只小手道:“大格格看来是给嬷嬷求情,你先起来吧。” 于嬷嬷慢吞吞起身,心里松了一口气,看向云岚的目光透着感激。 她也是看出皇帝有些醉意,要是这时候惩罚了自己,等皇帝酒醒了,只会继续将错就错。 毕竟所有人都会错,皇帝是绝不会错的,那么错的就只会是别人了。 好在大格格及时阻拦了一下,没叫皇帝把于嬷嬷的惩罚给落实了。 李德全心里也松了一口气,皇帝酒醉后不讲理,回头等皇帝酒醒了,发现责罚了于嬷嬷,就不好跟太皇太后交代了。 皇帝不会错,那么李德全很可能就要把罪过揽下来。 于是李德全看向大格格的眼神也透着感激,还有种看神仙的感觉。果然大格格不是一般的孩子,实在太聪明了,打断皇帝的时机刚刚好! 云岚被两人盯得后背都要发毛了,他们在想什么,怎么看她的目光如此灼热? 皇帝也察觉到两人的目光,有些不满地皱起眉头,抱着女儿就往里走。 李德全赶紧上前想扶着皇帝,却被皇帝嫌弃地摆摆手道:“朕没醉,还能自个走。朕有些累了,去睡一会儿,大格格就留下陪着朕吧?” 云岚被皇帝放在榻上最里边,然后他就躺下了,沾着枕头没多久就睡着了。 皇帝这段时间一直紧绷着一根弦,生怕刺杀之事出什么差错。 他在外人面前还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暗地里估计颇为焦灼,夜里都睡不好。 如今事情顺利,皇帝总算能放松下来,加上喝了点酒,睡得就沉了。 他虽然醉了,还知道把女儿放在榻上最里边护着。 李德全和于嬷嬷哪里敢拦着,两人只好守在榻前,见皇帝转眼就睡过去,显然是累着了。 他们看着还伸手抠脚丫子的大格格,心里默默祈祷这位格格千万不能把难得睡着的皇帝闹醒了! 【作者有话说】 [害羞][害羞][害羞] 正文 第14章 如果云岚是真正的小婴儿,根本控制不住情绪,饿了困了不高兴了都会哭闹。 但她显然不是,见李德全和于嬷嬷眼巴巴盯着自己的紧张样子不由好笑。 云岚感觉自己这身体的年纪变小了,想法也幼稚了不少。 她故意伸手抠一会脚丫,忽然张嘴,看着似乎要哭,吓得于嬷嬷一个踉跄就想隔着皇帝小声哄。 却见大格格张嘴只是打了个哈欠,又开始伸手抠小脚丫玩儿。 于嬷嬷刚才吓得腿都有点发软,李德全赶紧扶着点儿才没叫她摔着了。 云岚还反复来两回,冷不丁张嘴吓唬人,看两人一惊一乍,她忍不住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 李德全:虽然大格格笑起来很可爱,但是他的小心脏真有点受不住! 好在云岚这小身板玩了一会也累了,小手摸了下床榻。在睡过去之前,她还想着自己这是睡上龙床了? 皇帝这一觉睡得不错,醒来的时候看见身边的女儿还有点愣神。 他很快就回想起自己昨晚喝得有点醉了,加上这阵子太累,醉醺醺的就把女儿抱上床榻一起睡下。 喝醉后睡得沉了,皇帝一觉醒来浑身轻松了不少,心情变得相当不错。 他懒洋洋的有点不想起来,听着身边女儿小小的呼噜声,感觉又有了几分困意。 云岚这时候醒来,只感觉肚子要饿扁了。 也不知道她这是睡多久了,怎么没人喂吃的啊! 云岚连眼睛都没睁开,就胡乱伸着小手到处摸索:好饿!我的奶娘呢? 皇帝一愣,只以为女儿刚醒来在撒娇,把她抱起来后,发现云岚还伸着小手到处摸。 他纳闷了,问李德全道:“大格格这是要什么?” 李德全也不确定,小声提醒道:“皇上,大格格可能是饿了。” 这话叫皇帝恍然大悟,昨晚他放下女儿就睡着了,谁也没胆子越过他把大格格抱起来喂奶。 幸好于嬷嬷还在外边候着,赶紧进来抱着云岚去后边找奶娘,不至于饿晕过去。 吃饱喝足的云岚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还以为能在自己的房间继续睡,谁知道又被于嬷嬷抱到皇帝这边来。 皇帝接过女儿,见她终于不像刚才那样,小手一个劲伸着,而是眨巴着乌黑的眼睛看向自己,他顿时松口气。 看来就跟李德全说的那样,大格格刚才是饿了才如此。 李德全低声说道:“皇上,时辰还早,要不再休息一会儿?” 皇帝看着窗外的天色问道:“什么时辰了?” 李德全答道:“回皇上,寅时一刻了。” 云岚吃饱后总算清醒过来,听着这话,心里换算了一下。 寅时的话,不就是凌晨三点吗? 她见皇帝没有去睡回笼觉的意思,不由疑惑:大半夜的,皇帝不睡了吗? 皇帝还真不打算睡了,毕竟卯时就要上早朝,索性洗漱后换了一身衣服,吃了点羹汤,就开始每天雷打不动的看书和练字。 这也是皇帝的习惯,在上朝之前不吃东西,免得发困,头脑不够清醒。 要是起来实在太饿,他也只吃一碗羹汤稍微垫垫肚子。 等下朝之后,他才会正经用早膳。 皇帝原本打算看一眼大格格,就让于嬷嬷把女儿抱去后边让她继续睡。 谁知道见云岚没一点睡意,乌溜溜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皇帝索性把女儿留下。 女儿暂时瞧着还没困,那等会他去上早朝的时候,再让于嬷嬷抱着大格格去后边睡觉也不迟。 云岚被皇帝放在桌上的大篮子里头,御书房内十分安静,只有皇帝翻书页的声音。 很快云岚就开始昏昏欲睡,没多久就睡得七仰八叉的。 皇帝看着女儿豪放的睡姿有点好笑,伸手轻轻摸了摸云岚的脸颊,被她不耐烦得挥了挥小手,他就吩咐于嬷嬷把大格格抱去后边了。 云岚睡得香甜,就是还做梦,梦里全是色香味俱全的硬菜。 她正想吃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手太小,筷子都拿不起来,于是硬生生郁闷醒了。 云岚一时很赞同皇帝的话,怎么她长得就那么慢呢?快点长大,自己就能炫很多好吃的了! 于是她化悲愤为食欲,吃奶的时候特别努力,最后把自己吃撑了,整个人难受得蔫了吧唧的。 这把于嬷嬷吓得赶紧给云岚抚摸小肚子,感觉涨涨的,还有点硬,担心大格格不舒服,一叠声喊人请御医过来看看。 前头的皇帝听见消息过来,御医也到了,只说大格格吃多了,有点撑着,帮忙轻轻按摩肚子,顺时针打转,慢慢就能好了。 皇帝原本过来的时候还十分担心,一听御医的话又无奈了。 好在女儿只是吃撑了,身子骨没什么大碍。 但是小孩子知道什么,只会使劲吃,让云岚吃撑了,那就是奶娘的过错了。 云岚就见今天刚好轮到来喂自己的倒霉奶娘被皇帝责罚,打发回去内务府,于是她的奶娘六人组瞬间只剩下五个:作孽了!她吃撑这件事,愣是让这个奶娘背黑锅了! 于嬷嬷也跟着告罪,毕竟她守着大格格,没注意到云岚吃撑了,自然也有错。 好在皇帝还是体恤这位嬷嬷的,只摇头道:“嬷嬷守了一夜,也是累了,换苏麻喇姑来看顾大格格就好。” 原本于嬷嬷就打算再守一会就换苏麻喇姑过来,哪里知道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叫大格格吃撑难受了呢! 苏麻喇姑过来接手照顾云岚,皇帝有点遗憾女儿今儿吃撑了不舒服,不能陪自己去御书房办公,只好遗憾回去了。 云岚也后悔了,早知道吃撑那么难受,她就悠着点儿! 好在苏麻喇姑听着御医的话,搓热双手,动作轻柔地给云岚按摩小肚子。 云岚感觉小肚子暖暖的,渐渐没那么撑,变得舒服了许多,忍不住又睡了过去。 见大格格睡着了,苏麻喇姑的动作也不敢停,继续轻轻在云岚的小肚子上打着转。 等云岚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苏麻喇姑的动作一直没停,还在自己的小肚子上打转,不由有点感动。 她睡觉起码两个时辰打底,看苏麻喇姑的样子是这两个时辰一直都没停下来过,实在够累的。 云岚的小手放在苏麻喇姑的手背上,还拍了两下,示意她不用继续按摩自己的小肚子,已经都好了。 果然小孩子是吃得再多,消化也快。 之前还吃撑了,云岚这会儿又感觉有点饿了。 但是她左等右等没等到奶娘过来,苏麻喇姑见大格格左顾右盼的样子,于是轻声解释道:“御医说大格格之前吃撑了,最好四个时辰后再吃为好。”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差点把云岚给劈糊了。 御医说得婉转,其实就一句话:让大格格饿一顿就能痊愈了! 云岚无语,这什么饥饿治疗? 她才多大一点,这小身板吃完很快就饿,饿一顿得多难受啊! 云岚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宫里的御医原来也有庸医的吗? 苏麻喇姑没料到大格格似乎是听懂了,才丁点大的孩子居然会叹气,又好笑又无奈。 正巧皇帝又忍不住过来看女儿,听见云岚叹气,好奇得不行:“刚才大格格是叹气了?怎么小小年纪就会叹气,谁让你难受了,来告诉朕?” 云岚听后就真的很想告状,奈何身体条件不足,无法开口,只能看向一旁的苏麻喇姑。 苏麻喇姑只好把御医的话重复了一遍,解释道:“大格格醒来到处看,估计是饿了找奶娘。但是御医这么说,奴婢不敢擅自做主。” 闻言,皇帝伸手摸了摸女儿扁扁的小肚子,挑眉道:“行了,宫里的御医这么多年来,除了让人饿着还会什么?朕小时候就让饿着,朕那几个孩子病了的时候还是让饿着。” 饿来饿去,皇帝全靠命大所以好了,但是他那几个孩子就没那么幸运了。 苏麻喇姑听见后连忙低下头,担心自己是不是叫皇帝想起之前几个孩子夭折的事而伤感,又不好接话。 好在皇帝只是感慨了几句,很快回过神来道:“叫奶娘过来喂大格格,这次注意一点儿,别让大格格又吃撑了就好。” 听见这话,苏麻喇姑连忙应下,去叫来奶娘。 之前的奶娘被责罚后,打发回内务府,这好差事算是彻底丢了。 新过来的奶娘就吓得战战兢兢的,抱着云岚的胳膊都比往常要僵硬了不少。 尤其她担心大格格又吃撑了,时不时低头盯着,又摸了摸云岚的小肚子好几次,确定大格格吃了多少。 云岚刚吃饱,奶娘就忙不迭要跑。 她趴在苏麻喇姑的肩膀上打了两个奶嗝,没一会又被苏麻喇姑放在大篮子里,提到御书房去了。 不用说,这是皇帝走之前交代的,等她吃饱就送去前边的御书房。 御书房里只有皇帝一个人,他正低头看折子。 云岚刚到,小乌雅氏就来给皇帝上茶。 皇帝这次抿了一口茶后,眼底有一丝惊讶道:“你这泡茶手艺倒是进步了。” 短短几天就能做到这个地步,小乌雅氏确实用心学了。 云岚看着小乌雅氏眼底下的青影,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不睡觉来学泡茶,才会如此进步神速,也是够拼的! 不过小乌雅氏不拼也不行,毕竟她的泡茶手艺短时间内没有进步,那皇帝就会毫不留情换人了。 原本小乌雅氏就因为运气,被皇帝随手一指才留下的。 失去这次机会,她估计再没机会在乾清宫办差了。 【作者有话说】 [无奈]居然忘记更新了…… 正文 第15章 云岚还以为小乌雅氏被皇帝夸奖,不说满脸欢喜,也该十分激动。 谁知道小乌雅氏只恭谨行礼谢恩,说这是她的分内事。 之前做的不好,也亏得皇帝包容,她之后会更努力云云。 云岚眨巴着眼,能进宫的人嘴巴都开过光吗,怎么一个比一个会说话? 她之前看小乌雅氏比大乌雅氏要拘谨沉默许多,还以为是个嘴笨的,如今发现自己是看走眼了。 小乌雅氏这样不骄不躁的性子,在宫里才能活得更久也更好。 云岚含着手指头,目光从小乌雅氏身上回到皇帝这边来,却见皇帝的表情淡淡的,似乎并不意外小乌雅氏的回答。 他虽然嘴上夸了一句,脸上却没有喜色,听见小乌雅氏的话,反应也很平淡。毕竟宫里都是人精,这样的话皇帝听得够多了。 皇帝只微微颔首,就让小乌雅氏退下了。 他的注意力压根就没停留在小乌雅氏身上多久,反而很快留意到女儿含着手指头,伸手轻轻拨开,接过李德全的帕子给云岚擦了擦手。 皇帝擦完后,李德全接回帕子的时候低声问道:“皇上,这御茶宫女还换吗?” 闻言,皇帝随口答道:“她的茶艺如今跟前头那个差不多,暂时就不换了。” 不说李德全,云岚听后都忍不住惊讶。 这才几天的时间,小乌雅氏的茶艺竟然练得跟大乌雅氏差不多了? 难道之前小乌雅氏藏拙了,还是她天赋惊人,被嬷嬷抓着练一练立刻就变得如此出色了? 云岚琢磨了一下,小乌雅氏要是真有天赋,之前就该大放异彩了,哪里轮得到大乌雅氏呢! 所以小乌雅氏是故意低调行事,让大乌雅氏挡在前边,成为出头鸟。 就大乌雅氏那几乎没什么遮掩的性情,哪怕不是云岚多看两眼,她在乾清宫恐怕也呆不了几天就得被换掉了。 但是小乌雅氏又怎么肯定自己能取而代之,毕竟她这次能进乾清宫,除了大乌雅氏被换掉之外,也是皇帝随手指的。 云岚感觉自己的思路走到死胡同了,一时有点迷茫。 李德全这时候开口道:“皇上,这宫女之前藏着掖着或许别有所图,是不是该换个人更好?” 皇帝听后笑着摇头道:“树大招风,藏着掖着倒没什么,该表现的时候别畏畏缩缩不敢放开手脚就行。” 他一点都不介意小乌雅氏之前藏拙,更不在意她有野心,只要人好好办差就行了。 要是小乌雅氏这时候还装傻不肯展现真功夫,皇帝就必然不会把人留下。 不能尽心尽力好好办差的,留着干什么? 听见皇帝的话,云岚有点意外,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皇帝擅长御下之术多年,这些人未必没有野心,能力或多或少,各有不同,兴许还有很多不完美的地方。 但是某些方面出色,在适合的位子能办好差事,对皇帝来说就足够了。 李德全应下道:“皇上英明,奴才实在愚笨,这才明白了。” 皇帝摆摆手,喝了一口茶后继续低头看折子,忍不住感慨道:“李光地立下大功,按理说回京后,朕就该加赏他。没想到他的父亲病重,前几天撒手人寰了。” 不用说,事情顺利结束后,李光地非但不能回京,还要继续留在建省守孝。 守孝要二十七个月,也就要三年了。 三年一过,哪怕李光地的功劳再大,回来后继续升官,中间却空置了三年的时间。 除了耿昭忠之外,康亲王也不可能再往前封爵,最多得一些赏赐。 其余人,比如帮着出谋划策和调度的明珠、索额图和陈廷敬都能跟着晋升。 三年之后,这几人的仕途更上一层楼,李光地却可能只往前一步。 云岚听着也替李光地有些可惜,他这运气也太差了一点。 皇帝也这么觉得的,但是若非李光地回乡探亲的时候偶然发现靖南王的事,他们就不能抢先一步,撤三藩的事也不会进展得如此顺利。 李光地或许不是出力最多的功臣,却是传递了最关键的消息,让皇帝能抢占先机。光凭这一点,也是无可取代的功劳了。 皇帝又说道:“朕以为李光地只是文臣,没料到之前吴应麒带兵出逃,康亲王南下围剿的时候,发现他兵分三路,掩人耳目而错过了。” “李光地当机立断带着保护他的一队侍卫从小路夹击,愣是运气好遇上了,还抓住了吴应麒。” 如果说之前李光地拼死送消息上京来是一功,跟耿昭忠接头是一功,那么带兵夹击抓住吴应麒又是一大功了。 数个功劳叠加起来,皇帝沉吟片刻,决定提拔李光地为永州总兵。 正巧索额图、明珠和陈廷敬几个大臣到御书房来,得知李光地连跳几级成为永州总兵,心里又是惊讶又是羡慕。 毕竟李光地原本只是正七品的翰林编修,因为南下探亲正巧碰上这事,接连立下功劳,如今这永州总兵可是正二品! 比起翰林多如牛毛的编修,成为总兵不但品级更高,手里头可是有当地兵权的! 李光地这小编修可谓是一步登天了! 但是听闻李光地的父亲前几天去世,他得在当地守孝,几个大臣心里全是同情,脸上都快收敛不住。 云岚想了想,忽然记起如今满蒙和汉人官员在守孝上并不一样。 汉人官员得守孝足足二十七个月,满蒙的只需要一百天。 守孝的时候虽说官职还在,算是停薪留职,但是也就名头还在。 毕竟守孝的时候根本不能接触官务,一百天还好,同僚能帮忙分担一段时间,二十七个月就太长了。 最后除了这个官职名字还在,其实底下的权力早就被其他人瓜分掉。 等二十七个月之后,人回来了,可能就被架空了。 再就是,吏部未免官员长期霸占这个官职,除了税收和粮道的官职尤为重要,得一年一换之外,其他按规矩是三年一换。 所以汉人官员三年守孝结束回来,也到了回吏部述职,结束任期的时候。 等于这个官职只挂在李光地头上,他守孝完就要回京到吏部排队,等待下一次的任命了。 虽说如此,李光地却也因为永州总兵这个头衔,起点比别的官员都要高。 好处是如果他中间没有犯错,三年后回京重新被任命,新的官职绝不会比永州总兵这个品级低。 坏处就是这三年李光地都在守孝,没能在这个官职上发展人脉和锻炼能力,回头去吏部排队等补缺。 要是三年后皇帝还记得他就算了,要是不记得了。那么李光地本人没有背景,没有人脉关系,很可能一直等着补缺下去。 云岚伸了伸小脚丫,所以说李光地三年后的前程如何,完全看的是皇帝的心思了。 咋一看似乎对李光地没多少好处,只有如今的名声够好听而已。 但是换个角度来看,李光地什么都没有,不就是皇帝最喜欢的孤臣了? 有能力,够果断,办事的时候运气还不错。没有势力庞大的家族,没有盘根交错的关系网。 皇帝压根不用担心,用了李光地一个人,他身后的家族会因此更加势大,动摇到自己手里的权力。 云岚的历史学得一般般,但是对索额图和明珠的下场却尤为清楚。 他们两个没能风光到最后的人,还有心思同情李光地,还不如先同情一下自己了! 索额图和明珠感觉后背忽然发凉,扭头却见桌上篮子里的大格格正盯着他们。 咋一看大格格的眼神似乎透着同情,不过转眼间就恢复懵懂和清澈,两人只以为自己看错了。 皇帝在封赏功臣的同时,也准备派人接手三藩。 如今三个藩王,一个主动退休,一个病死,一个被刺杀死了。 主动退休的平南王,皇帝原本该优待有些,但是平南王在继承人上面,选了次子尚之孝,并没有选长子尚之信。 按理说平南王足足有三十几个儿子,他想让谁当继承人也无所谓。 偏偏尚之孝得知后,竟然上书请辞,一副诚惶诚恐不敢继承爵位的样子。 这让皇帝心生疑惑,之前特地让明珠派人去查探一番,这长子尚之信究竟有什么不足之处,遭了平南王的厌恶。 明珠这时候拱手禀报道:“皇上,微臣派人打探后,得知尚之信此人性情暴躁易怒,嗜酒好杀,醉酒后爱凌虐下人,闹出好几次人命。平南王多次训斥,尚之信却依旧屡教不改。” 皇帝听得皱眉:“如此看来,尚之信确实不适合当继承人,那么尚之孝又是怎么一回事?” 明珠答道:“回皇上的话,尚之信此人不但对下人动手,对这些弟弟也是动不动就拳打脚踢,尚之孝跟尚之信年龄最为相近,从小聪慧好学,尚之信对他这个弟弟最为嫉妒和厌恶。” 他不用多说,皇帝都能猜得出来,尚之孝从小被尚之信欺负长大,自然害怕自己成了继承人之后,尚之信就要频繁来找麻烦,吓得直接上书拒绝了。 皇帝听得轻轻摇头道:“没想到平南王一世英名,却不懂得教孩子。儿子不是性情暴虐就是胆小如鼠,实在可惜了。” 嘴上说着惋惜,皇帝的眼神却透着不悦。 云岚也能猜得出来,平西王和靖南王都犯错,能顺利撤藩。 偏偏到了平南王这边,平南王自己主动退让。长子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只对府里的下人动手,估计都是有卖身契的,生死都在主家手上。 尚之信有错,却没到能以此借口撤藩这个地步。 三藩撤掉两个,留下一个犹如皇帝心中的一根刺,这时候不顺势撤掉,留着只会后患无穷。 明珠这时候忽然跪下,双手举着一封信说道:“皇上,尚之信身边的护卫给微臣送来密信,状告尚之信与平西王曾私下密谋。” 云岚:好家伙,明珠没有第一时间拿出密信,早就等着这个时候了吧! 【作者有话说】 [撒花][撒花][撒花] 正文 第16章 索额图也看出来了,要不是在皇帝面前,他都想给明珠一个白眼。 明珠早不拿晚不拿,这时候才拿出来,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见状,皇帝也看了过来,目光里透着深意。 云岚跟着皇帝久了,隐约也能猜出这位皇阿玛的意思:明珠要是解释得不好,这功劳是有了,他却是要不高兴的! 李德全接过明珠手里的密信放在桌上,皇帝没急着拆开看,而是盯着明珠。 明珠低头解释道:“微臣接到密信后,并没有相信这侍卫的一面之词,派人去仔细*打探过,得知是真的,才敢跟皇上禀报。” 这解释倒是滴水不漏,没收到密信就第一时间着急忙慌给皇帝送来好立功,明珠反而先派人查清楚,确认真伪才送来。 皇帝微微点头,算是接受了明珠的解释,勉强原谅他这时候才把密信送上。 他打开密信,里面侍卫提及尚之信跟吴三桂的人私下密谋的次数,以及对方给尚之信承诺的事等等。 可能侍卫是匆忙之中写下的,并不够具体。 明珠在后边添了两页,查明后记录下更清晰的。 比如每次密谋是跟谁见面,在哪里见面,又交换了什么情报等等,写得是清楚明白。 云岚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不过她靠得近,能看出前后两页纸的字迹不同,猜得出前面是那个尚之信的侍卫写的,后边估计是明珠补充的。 好家伙,补充的内容比密信还多一页,足见明珠调查的时候还是挺用心的。 皇帝的表情肉眼可见缓和了下来,可见他对明珠细致的调查相当满意,之前那点不满早就烟消云散了。 云岚心想明珠如今不愧是皇帝的宠臣,尤其这个时候,简直跟皇帝肚子里的蛔虫一样。 皇帝想知道什么,明珠就猜出来了,双手奉上,还送得面面俱到。 刚开始的时候,皇帝估计觉得缺什么就有人送上来,轻松又舒服。 但是次数一多,皇帝未必乐意有大臣总猜出自己的心思。 大臣不能给皇帝分忧不行,可是太知道怎么分忧也不行,只能看明珠以后如何把握这个度了。 有了这封密信,尚之信私通平西王的事是铁板钉钉,加上有他身边的侍卫作证,尚之信是逃不过了。 于是平南王想要急流勇退,皇帝看在他曾经的功劳上可以饶过他。 平南王本人能安享晚年,但是尚之信就不行了。 尚之信的罪过之大,平南王想保存自己的势力,让尚之孝继承爵位的事也得黄了。 皇帝想了想道:“康亲王班师回朝,让他在回来之前去粤省走一趟,跟平南王说道说道。” 云岚晃着自己的小脚丫,心里嘀咕皇帝这哪里是让康亲王去跟平南王说道,康亲王还带着那么多军队呢! 大军杀过去找平南王,加上尚之信私通平西王的事,平南王那么大年纪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吓出个好歹来。 平南王除了妥协,别无他法,就看能妥协到什么地步了。 皇帝放下密信,心情显然更好了。 他派人传信给康亲王,撤三藩的事就差不多能完成了。 后边一点收尾的功夫,就是看谁来镇守三藩原本的地方。 派谁去也是个伤脑筋的事,三藩在当地盘踞多年,关系错综复杂。 去的人不但要大胆果断,文能治武能打才行。 不能打,身边只有侍卫,未必能护自己个周全。派个文臣去,过于文弱,送的就不是父母官,而是叫人去送命了。 只能打也不行,当地被藩王奴役多年,没个能耐人去治理就会一直乱,这就有违皇帝的初衷了。 索额图、明珠和陈廷敬都纷纷给皇帝出主意,推荐人选。 他们几个推荐的人,不外乎是亲朋戚友、同僚和学生之类的。 云岚知道其实也不能怪他们几个只推荐自己人,主要京城的圈子就这么大,知根知底的人就这么一些,总不能推荐几个压根不熟悉之人。 不熟悉的,只能听别人提起,人云亦云的,谁知道究竟能不能用? 给皇帝推荐人选,哪怕想用自己人,这些人也是被他们几个打听过,是有能耐的。 哪怕是自己人,推荐个草包,到时候没能办好差事,他们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能混到如今这个地位的臣子,不至于那么蠢,为了皇帝能用自己人,就把他们几个拖累了。 云岚吃了又睡,睡了又吃,围观他们几个大臣一连好几天推荐人和商量谁更合适。 最后总算把粤省和建省的人选定下来了,唯独平西王的云省,却迟迟没能确定。 毕竟这地方山多,地形险要,当地人又彪悍,如果派去的人不够厉害,那是根本压不住的。 如今能领兵的人不多,皇帝最后拍板,让康亲王暂时不要回京,在粤省办完事就带兵去云省多呆一段时间帮忙治理一阵子,最多派个副手去给他帮忙。 云岚:康亲王真是皇帝手里的一块好砖,哪里需要就搬哪里! 他之前去云省围剿,又转道去平南王那边威胁完,如今还得跑回去云省接手这边的烂摊子,也是够不容易的! 这副手的人选又让君臣讨论了好久,最后确定的是一位振武将军的部下。 说是部下,其实也是幕僚,叫周培公。 皇帝最终确定他来当康亲王的副手,也是因为周培公上了个折子,分析了吴应麟可能逃走的路线。 把他会兵分三路的事写上倒不是什么稀奇事,主要这折子是在平西王刚死的时候送过来的。 说明吴应麟逃走之前,周培公已经猜出他的心思和举动了。 最厉害的是,周培公按照这个路线顺藤摸瓜,推测出可能接应吴应麟的人,正是平凉城的提督王辅臣。 后来得知吴应麟在叛逃之前就提前派人去平凉城,想让王辅臣派兵接应。 可惜周培公提前一步去策反王辅臣,于是王辅臣反悔,并没有出兵,才叫吴应麟孤立无援被抓。 若非如此,有王辅臣派兵接应的话,抓捕吴应麟估计没那么容易,还可能陷入苦战。 云岚听得一愣一愣的,原来还真有人看一步推算出十步来,硬是在对方行动之前就看出意图来了? 皇帝对周培公十分欣赏,尤其他这提前推测的能力真是帮了大忙,于是立刻拍板,任命周培公立刻出发去云省辅助康亲王。 连续商量了几天,总算把事情定下来,皇帝也终于能稍微休息一下。 皇帝才分出心思,问李德全道:“纳喇氏这次怀胎如何?御医可去请平安脉了?” 李德全作为总管,皇帝没问的事都要留意着,这时候连忙答道:“皇上放心,太皇太后早发了话,让御医每天去延禧宫给娘娘请平安脉。御医说娘娘这胎怀得颇为安稳,暂时还没有害喜的征兆。” 皇帝听着微微点了下头,他记得纳喇氏之前怀那一胎的时候,害喜尤为严重,什么都吃不下。 虽然纳喇氏拼命逼着自己吃了,孩子出生的时候还是太瘦弱,可能也是孩子最后没能长大而夭折的缘故。 这次纳喇氏竟然没害喜,这样生下的孩子或许能稍微壮实一点了。 皇帝见大篮子里的女儿乌黑的眼睛看过来,不由笑着问道:“你觉得纳喇氏如今怀的是弟弟,还是妹妹?” 云岚:皇帝你是不是忘记她不会说话了,这怎么回答啊? 皇帝还真没忘记,认真伸出双手道:“你觉得是弟弟,就握住朕的左手,要认为是妹妹,就握住朕的右手,如何?” 云岚:她这是要回答,还是不回答啊? 自己要真回答了,是不是太妖孽了?被当做妖怪烧死怎么办? 皇帝的双手伸了过来,一副不得到女儿的回应就不收回手的样子。 这让云岚有点无奈,最后想了想,她把自己的两只小脚丫放在皇帝左边的掌心里。 见状,皇帝顿时哭笑不得,把女儿穿着袜子的小脚丫放回大篮子里,无奈道:“看来她以为要跟朕玩游戏呢。” 李德全在旁边笑着附和道:“大格格聪慧,还知道回应皇上的话。” 云岚:别太离谱了,她就伸小脚丫怎么就是回应了? 皇帝也知道李德全就是说好话夸赞大格格,却叫他心情不错,笑着点头道:“确实,偶尔朕会觉得云岚听懂了朕的话,会给朕回应。” 云岚的小身板一僵,她这不会是暴露了吧? 幸好皇帝就随口一说,并不是真的这么觉得,叫云岚偷偷松了一口气。 正好小乌雅氏进来上茶的时候,外边有人禀报,说是纳喇氏来送汤。 皇帝一愣,就让人进来了:“你不好好在延禧宫养胎,怎的还到处跑?” 纳喇氏进来后轻飘飘扫了一眼上茶后就退到角落的小乌雅氏,这宫女长得只算清秀,并不是妖娆勾人的样子,叫纳喇氏稍微安心了不少。 她昨天听身边的嬷嬷,说是内务府那边给乾清宫进了个新的御茶宫女。据闻容貌长得极好,叫纳喇氏都坐不住了,今天赶紧来送羹汤。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正文 第17章 乾清宫的事,纳喇氏又不能让身边人刻意打听,就只能亲自过来一趟看一眼了。 幸好纳喇氏过来后,才发现这宫女只长得清秀,没消息里传得那么好看,这才放心了。 听见皇帝的话,纳喇氏赶紧解释道:“御医说臣妾这胎坐得稳固,臣妾许久不见皇上,想告知皇上这个好消息。又担心皇上最近处理国事累着了,就让御膳房做了羹汤,送来给皇上补补身子。” 皇帝听后只颔首道:“你有心了,不过还是在延禧宫好好养胎。” 纳喇氏忙不迭应下,她对肚子里这个孩子还是很重视的。毕竟是皇帝前面几个孩子去世后快两年,后宫才重新有的第一个孩子。 只要她平安把孩子生下来,好好让孩子健康长大,就会是皇帝如今的第一个亲生孩子了。 这身份自然不一样,没看大格格只是被抱养回来,因为后宫就这么个孩子,被皇帝极为宠爱吗? 大格格不但如今住在乾清宫,有五六个奶娘伺候,太皇太后还让身边的于嬷嬷和苏麻喇姑来照顾她,就连御书房这么重要的地方也是出入自如。 纳喇氏有强烈的预感,她肚子里这个必然是小阿哥,那以后就会是皇帝的长子了! 皇帝对养女如此喜欢,那么身为他的长子那待遇必然也不会差到哪里! 思及此,纳喇氏比上一胎怀的时候更为用心。 也不知道是这孩子体贴她,还是自己身子骨好了,又或者真是抱过大格格之后才怀的孩子。 纳喇氏这次没害喜,吃睡都不错,胎气稳固,叫她安心多了。但是她走路的时候依旧小心翼翼的,生怕磕着摔着了。 要不是听说乾寝宫里来了漂亮的新宫女,纳喇氏也不会着急跑来,恨不能窝在延禧宫里到生孩子的时候。 皇帝给面子喝了两口羹汤就放下了,纳喇氏也不介意,目光看着篮子里长得越发壮实的云岚,脸上欢喜道:“好一阵子不见大格格,长得是越发好了。” 要不是纳喇氏还怀着,都想抱一抱云岚了。 她嘴上还继续夸道:“看大格格这小胳膊胖乎乎的,小脸圆圆的,小肚子也鼓鼓的。于嬷嬷和苏麻喇姑照顾得极好,回头臣妾要跟她们取取经才是。” 云岚不乐意了:你说谁胖,谁! 她看着自己莲藕一样一节节的小胳膊,好像是有一点圆润了? 纳喇氏说完又努力逗弄大格格,想让她笑一笑。 皇帝要见大格格笑了,心情不错,看纳喇氏也就顺眼了,指不定还能爱屋及乌一点。 谁知道大格格从头到尾没笑,板着小脸,似乎不大高兴的样子。 这把纳喇氏整不会了,难道她逗孩子的方式不对? 皇帝也看出女儿有点气鼓鼓的样子,心下不由纳闷,毕竟云岚一直表现乖巧得很,不哭不闹,最多偶尔怕生,还没那么明显表现出不高兴的时候。 他就开口道:“朕还要处理折子,你先回去吧。” 纳喇氏知道这是吓逐客令了,心里有点委屈,也只能低头行礼后退下了。 皇帝有点担心,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没发热也没出汗,应该不是身子不适才不高兴的样子。 苏麻喇姑见了,适时上前说道:“皇上,大格格可能困了。” 闻言,皇帝觉得也有可能。女儿虽然不爱闹觉,到底是孩子,根本不会掩饰脸上的不高兴。 于是他让苏麻喇姑提着篮子的女儿去后边好好睡一觉,等会醒来又是原来活泼可爱的样子了。 苏麻喇姑很快哄着云岚睡过去了,于嬷嬷过来跟她换班,小声提到:“我刚才依稀听说前头延禧宫那位庶妃娘娘过来了?” 听罢,苏麻喇姑点点头,回答的声音也很低,生怕吵醒了云岚:“是,娘娘过来给皇上送羹汤。我瞧着娘娘刚进来,似是看了那位御茶宫女一眼。” 于嬷嬷挑眉,立刻就明白纳喇氏今儿过来送羹汤,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估计纳喇氏隐约听到消息,于是就跑过来看看这位新来的御茶宫女是不是容貌漂亮的狐狸精,会抢走皇帝的注意力和宠爱。 显然御茶宫女换了人的事,纳喇氏是不清楚的。 也是,宫里尤其是乾清宫的消息是绝不会外传。 兴许是有粗实宫女在乾清宫外无意中碰见前头那位大乌雅氏,才知道新来了一位御茶宫女,然后隔了好一阵子才传到纳喇氏的耳边。 不然纳喇氏压根不会知道此事,就是那么巧,怎的就只叫她一个人知道了? 于嬷嬷很清楚纳喇氏这位娘娘的性子,遇事冲动,性子直来直去的。 皇帝政事繁忙,就不爱后宫嫔妃绕弯子。 之前他宠爱马佳氏,后来偏宠纳喇氏,两位庶妃的性子都差不多。 可能性子太相似,她们又前后脚得了皇帝的宠爱,两人特别看不顺眼对方,私底下经常较着劲。 见纳喇氏逐渐受宠,马佳氏偶尔会给纳喇氏使绊子。 这次指不定是马佳氏偶然得到消息后,故意让人告诉纳喇氏,叫纳喇氏当这个出头鸟来乾清宫打探一番。 纳喇氏显然没想太多,收到消息就立刻跑过来看了,到头来回去后她可能才惊觉自己只怕给别人做嫁衣。 两位娘娘如何斗法,只要不过分,就连太皇太后都不怎么会管。 于嬷嬷只觉得云岚今儿蔫蔫的,没什么精神,有些担心道:“怎的那位娘娘来过后,大格格瞧着不大欢喜的样子?” 苏麻喇姑也不解道:“娘娘也没说几句,只逗了逗大格格。我就在旁边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众目睽睽之下,纳喇氏又不是真傻,敢对大格格不好吗? 话都说得极为好听,她还使劲浑身解数来逗弄大格格。可惜大格格显然不领情,小脸上写满了不高兴,皇帝见状就把纳喇氏给打发走了。 纳喇氏估计也懵了,比谁都要委屈。 于嬷嬷也想不明白,琢磨着回头要多注意大格格才是。 等云岚睡了一觉醒来,奶娘把她抱起来后,发现大格格不肯吃奶,就是不张嘴,把她吓坏了,一叠声叫来于嬷嬷。 于嬷嬷见了也是着急,换其他奶娘过来,大格格依旧不肯吃,只能赶紧去请御医过来。 然而御医检查后,说大格格身子骨挺好,没什么问题。 他摸着胡子不确定道:“大格格兴许是不饿,奶娘等会儿再喂?” 皇帝听说御医来了,连忙从御书房赶到后边来,接过女儿,见她的脸色还是不高兴的样子。 御医小心翼翼说道:“皇上,大格格的身子骨还好,要不让嬷嬷给大格格揉揉肚子,兴许等会儿就饿了。” 这话叫皇帝没好气道:“怎么,等会大格格还不饿就不让吃了吗?” 显而易见,御医又想让女儿饿一顿的治病法子,皇帝是心知肚明。 皇帝轻轻摸了下女儿的肚子,明明是扁扁的,证明她早就饿了,却不肯吃奶。 他皱眉琢磨了一会,忽然想到一个古怪的可能,问身边的李德全道:“纳喇氏今儿过来的时候,是不是说大格格比之前胖了?” 一提到这个胖字,皇帝明显感觉怀里的女儿更不高兴了,挥舞着小手,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这下都不用李德全回答,皇帝还真猜中了。 他又好气又好笑,摸着女儿的小脸道:“你这孩子,气性还挺大的。纳喇氏说你胖,你就不肯吃奶了?” “行了,回头朕会责罚纳喇氏,让她以后再不敢在你面前胡说八道,这样可以了吧?” 皇帝颠了颠怀里的女儿,又忍不住有点好笑。 不敢在女儿面前笑,免得这孩子气性大,以为皇帝嘲笑她,又不肯吃奶了。 皇帝把云岚交给奶娘,这下女儿可能听见他说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开始吃了起来。 他趁机把人都叫出来,轻声吩咐道:“嬷嬷刚才都听见了吧?以后殿内伺候的人都注意点儿,别提那个字,叫大格格不高兴了。” 那个字不用说,就是胖字了。 于嬷嬷连忙答应下来,心里却想着大格格那么小,哪里就能听明白。 不过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加上大格格只要肯好吃好睡,平安长大,只不让人说这个字而已,叫人不说话都行! 于嬷嬷心里还想着纳喇氏这位庶妃说什么不好,怎么偏偏当着皇帝的面上说大格格胖呢? 这下子大格格不肯吃奶,皇帝只怕要迁怒到纳喇氏身上。 还真跟于嬷嬷想的那样,皇帝也是觉得纳喇氏不太会说话,惹得女儿不高兴。 他还真让李德全去延禧宫走一趟,叮嘱一番,叫纳喇氏以后少出门,也别来乾清宫这边了。 纳喇氏听说李德全亲自来了,还以为她刚才去送羹汤,皇帝这会儿才想起要给自己赏点什么。 她带着笑脸出去,却听李德全转述了皇帝的话,笑容僵在唇边,整个人尴尬得不行。 自己就随口一说,还觉得大格格胖点更好,怎么就惹着大格格不高兴,甚至都不肯吃奶了? 偏偏皇帝还把这事怪罪到她头上来,纳喇氏只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但是皇帝都这么认定了,纳喇氏能怎么办,满腔委屈只能咽下。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正文 第18章 原本乾清宫的消息传不出去,只是皇帝有意为之,纳喇氏这次的事倒是不到一天功夫就传开了。 钟粹宫里,马佳氏正做着女红,就见宫女匆忙来跟自己说了纳喇氏的事。 马佳氏听着就忍不住笑了:“她这张嘴总是吐不出好话来,竟然在皇上面前也浑说,实在是活该了。” 宫女小声附和道:“确实如此,听闻李伴伴还特地去延禧宫转告皇上的话,让那位娘娘没事别出去,更别去乾清宫走动,只怕皇上不想见她。” 原本纳喇氏又怀上的事,叫马佳氏心里不大痛快,于是就故意让人递了消息去延禧宫。 果然纳喇氏是个没脑子的,跟马佳氏预想的那样,第二天她就急匆匆跑乾清宫打探虚实了。 最了解对方的不是朋友,而是对手。 马佳氏看纳喇氏没什么动静,显然乾清宫那个新进去的御茶宫女不是什么能威胁人的角儿。 毕竟要真是个勾人的,纳喇氏必然回来就要发作,摔点茶杯和摆件什么的。 如今安安静静,证明那御茶宫女对她们没威胁。 却没料到纳喇氏不止打探了虚实,还硬生生得罪了皇帝和他最近极为宠爱的大格格,也是够厉害的了。 马佳氏脸上的笑容根本下不来,直到又有一个宫女匆忙进来,低声报喜道:“主子,皇后娘娘有喜了!” 这话叫马佳氏一愣,嘴角的笑容跟着僵了起来。 她一把抓住那宫女问道:“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那宫女被马佳氏用力抓着,疼得眼圈一红也不敢挣脱,只能小声解释道:“主子,这消息刚传开来。太皇太后十分高兴,说是过几天要去护国寺上香。” 太皇太后要出宫,那不是一般的事,需要打点的方面很多。 内务府都动了起来,要准备马车,里头要准备妥当,得让太皇太后舒适才行。 另外伺候的人,还有跟随的护卫等等,人数不能少。 回头出宫的时候,路上还得清场,免得惊扰了太皇太后。 内务府上下那么多人,人多嘴杂,这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于是这消息不可能瞒得住,自然转眼就传开去。 这宫女一得到消息,立刻赶回来跟自家主子禀报了。 马佳氏这才愣神着松开手,心里想着那天她们轮流抱过大格格,纳喇氏很快就有喜了,如今皇后也怀上。 难不成大格格真这么厉害,是送子观音身边的童子吗? 这样看来,那她是不是也有机会? 云岚吃饱后睡了一觉,那股气性就下去了,她的理智就回来了,顿时感觉有点丢脸。 她这智商和脾性果然跟着这小婴儿的身体,变得特别幼稚了吗? 云岚尴尬得都想捂脸了,更尴尬的是手太小,没能捂住脸,只能捂住眼睛了。 算了,眼不见为净,看不见就当没发生过吧! 奶娘察觉到云岚醒来了,见大格格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还吓一跳,担心她是不是眼睛不舒服才捂住。 经过之前皇帝的吩咐和于嬷嬷再次的敲打,得知大格格在皇帝心里的地位有多高,伺候大格格的奶娘和宫女们比之前更用心了。 眼看奶娘惊慌失措要叫御医来,云岚赶紧收回手,对奶娘眨巴着眼睛,然后伸出小手要抱。 奶娘有点不确定地抱起云岚,去给于嬷嬷看看。 于嬷嬷接过来看了一会,见云岚乖乖巧巧在自己怀里,一点都不像之前发脾气板着小脸的样子。 见于嬷嬷还迟疑的样子,云岚只好使出杀手锏,对她露出一个甜甜的无齿笑容。 看大格格笑了,于嬷嬷也跟着笑了起来:“大格格瞧着睡得不错,这心情也好了,笑得真好看。” 奶娘接过云岚,看大格格吃得香甜,并不像之前那样抗拒,她才松了一口气。 云岚吃完正打着奶嗝,皇帝满脸笑容进来,一把接过她,还举了起来。 这把云岚吓了一跳,又一脸无语低头看着不知道抽什么风的皇帝。 皇帝没察觉云岚一肚子的吐槽,而是高高兴兴道:“刚皇玛嬷派人送消息来,说是皇后有喜了。” 于嬷嬷听见后连忙笑道:“恭喜皇上。”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恭喜皇上。” 云岚听见后才恍然大悟,难怪皇帝这么高兴,原来是赫舍里皇后怀上了。 这可能是皇帝的嫡子,他如何能不欢喜? 皇帝可能担心举太久叫女儿不舒服,很快又把她放在臂弯里,低头微笑道:“大格格进宫后,这宫里终于要热闹起来了。” 于嬷嬷笑着赞同道:“皇上,大格格进宫后,确实喜事不断。” 这话叫皇帝跟着点头,云岚进宫后,撤三藩的事十分顺利,如今后宫也开始有动静。 除了纳喇氏,如今赫舍里皇后也怀上了,皇帝终于不用担心子嗣太过于单薄了。 他还隐隐期待着,当时抱过女儿的嫔妃有好几个,会不会都陆续有喜? 皇帝抱着云岚打算去坤宁宫看看赫舍里皇后,出发前听说皇后去了慈宁宫,也就转道过去了。 他刚进去,太皇太后看见云岚就笑道:“皇上,咱们的小福星来了。” 这话皇帝爱听,哈哈笑道:“可不就是,朕一听皇后有喜,就赶紧带着咱们的小功臣过来了。” 赫舍里皇后抿唇微笑,坐在太皇太后身边,这会儿准备起身行礼。 皇帝摆摆手道:“免礼,皇后好生坐着吧。” 太皇太后也说道:“是啊,皇后你这月份小,还是小心点为好,你们还不快扶着皇后坐下?” 身边伺候的嬷嬷和宫女小心翼翼扶着皇后重新坐下,赫舍里皇后一手扶着还平坦的肚子,脸上也全是高兴。 皇帝见皇太后频频看向云岚,于是就让于嬷嬷把女儿抱了过去。 皇太后接过云岚后,笑着用蒙语说道:“大格格长胖多了,沉甸甸的,过一阵子我只怕要抱不起来了。” 这话皇帝一听,愣了一下,好在想到女儿还小,估计听不懂蒙语的吧? 不然听见这个胖字,这孩子又要闹腾起来了。 皇帝就用蒙语把女儿闹脾气的事说了,太皇太后听着就笑着答道:“咱们满族的姑奶奶,脾气大点又如何,就该如此。大格格这爽利的性子,倒是像我年轻的时候。” 闻言,赫舍里皇后听着有些惊讶。毕竟太皇太后的脾性不错,是个好相处的长辈。 皇帝却是知道的,毕竟当初太皇太后力挽狂澜,让他能在八岁的时候坐上皇位,都是这位皇祖母在背后的支持,自然不是什么软和的性子。 在皇帝坐稳龙椅后,太皇太后就顺势退了,在慈宁宫像平常老太太一样颐养天年。 赫舍里皇后年纪小,进宫的时间不长,自然不清楚这些。 皇帝却听闻太皇太后年轻的时候,脾气更为火爆,一言不合就甩鞭子。 也是她年纪大了,脾气看着好,其实也是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已经没多少事能让太皇太后再轻易动怒。 另外别看皇太后平日不爱说话,长得也瘦小,其实也使得一手好鞭子。 太皇太后笑着吩咐道:“让宫里的人都改改口,别是叫大格格听了不高兴。别看孩子虽然小,似乎听不懂咱们说话,却是未必。一看大格格就是极为聪慧,像极了皇上小时候。” 虽说当初先帝去世前,膝下只有三个年纪不大的儿子,最后挑选继承人却没挑长子,而是次子。 正因为次子感染过天花能活下来,作为继承人更能平安长大。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皇帝从小就极为聪慧,教什么一听就会。 要是个傻子,哪怕经历过天花能活下来,先帝和太皇太后也绝不会选择他继承皇位的。 果不其然,就跟太皇太后想得那样,皇帝年少登基,一路走来不容易,经历了权力被架空,朝政被鳌拜把持等等,最后还是凭着自己的聪慧和筹谋,慢慢坐稳了龙椅。 最近撤三藩的动作不小,在慈宁宫的太皇太后也耳有所闻,只感慨皇帝这一手办得极为漂亮。 皇帝让李德全给赫舍里皇后送来赏赐,皇后看得出皇帝有话要单独跟太皇太后说,谢恩后就回去坤宁宫了。 皇太后也借口累了,回去休息,殿内转眼间就剩下皇帝和太皇太后两人。 两祖孙挨着坐下,就跟以前一样,亲密无间,当然他们两个之间还多了一个云岚。 云岚睁大眼睛看着两人,还竖起了耳朵。 其他人都走了,他们两个关起门来要说什么八卦吗? 【作者有话说】 [害羞][害羞][害羞] 正文 第19章 太皇太后见曾孙女乌黑的眸子专注看过来,透着一股子灵动,仿佛在等她说话,不由笑着摸了摸云岚的小脑袋:“这孩子一看就是聪慧得很,指不定小小年纪真能听懂咱们说的话。” 皇帝笑了笑,笑容里全是骄傲:“朕的女儿,自然聪慧得很。” 他轻轻拍了下怀里的女儿,又提起正事来:“皇玛嬷,孙儿今早得到消息,三藩已经彻底掌握了。” 听见这话,太皇太后激动道:“好!这真是极好的消息,也算是三喜临门了!回头皇上让钦天监选个好日子,去奉先殿上香。” 云岚眨眨眼,奉先殿是皇帝祭祀先祖的家庙。 看来不管是民间还是皇帝,办了大事都要去告知列祖列宗,让祖宗也跟着高兴高兴! 太皇太后原本还担心皇帝年少气盛,会用特别强硬的手段来撤三藩,导致战乱四起。 如今好了,皇帝知道徐徐图之,却没料到峰回路转,因为一个回乡探亲的小编修送来关键消息,步步为营,最后还算轻松拿下了三藩! 虽说是拿下了,后边想要把藩国重新建设起来,万民归心,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只是能不硬碰硬把三藩拿下,国力耗损不大,这已经是极大的好事了! 皇帝把这事办得如此漂亮,自然很该庆贺一番才是。 太皇太后就说道:“正好大格格刚进宫的时候,年纪太小不好大办。如今皇后和纳喇氏都有喜,加上皇上这三藩撤得顺利,不如办一场宫宴,叫宫里头也热闹热闹?” 之前皇帝几个孩子陆续去世,皇帝难过,宫里别说热闹,伺候的宫人走过都得放轻脚步,生怕被迁怒。 如今自从云岚进宫后,喜事是一个接一个,皇帝听后就笑着附和道:“皇玛嬷这个主意极好,宫里也很久没热闹过了。” 他又问道:“对了,朕听说皇玛嬷要去护国寺上香,可是选好日子了?” 太皇太后点头道:“事不宜迟,我打算后天过去。” 她打算带上皇太后,两人也算是出宫走一走,散散心。 皇后和纳喇氏都有喜,不好坐马车颠簸,自然是不能去的。 其他后宫嫔妃不确定有没怀上,颠着就麻烦了。 索性太皇太后只打算带皇太后去护国寺,只目光又落在云岚身上说道:“我原先还犹豫要不要带上大格格,毕竟她年纪太小了。只是我刚听说护国寺的虚海大长老云游归来,想让他看看大格格,给孩子祈福。” 这位法号虚海的高僧年纪很大了,一直云游四海,如今突然回来护国寺,很可能是余下的寿数不长,想要落叶归根。 太皇太后担心这次错过虚海,自家曾孙女很可能就见不着了。 所以她原本不想带上云岚去护国寺,这会儿就有点犹豫了。 听罢,皇帝当机立断拍板道:“朕也许久不见虚海大师了,正好一起带着云岚去见一见。” 云岚听着却不怎么想见,这位高僧看来很厉害,要是瞧出自己的来历怎么办,会不会就地物理消灭? 皇帝对这位高僧十分看重的样子,很可能会相信对方的话。 云岚:危! 但是她不能开口拒绝,皇帝直接就决定好了。 云岚琢磨着出发当天,她闹脾气不肯去,或者装装病行不行? 她想得挺好,于是也没什么压力,后边两天该吃吃该睡睡。 等出发当天早上,云岚醒来,觉得考验*自己演技的时候到了。 她正酝酿着发大招,忽然发现自己并不在熟悉的房间里头。 云岚缓缓抬头,看见那张熟悉的麻子脸,整个人都呆住了。 皇帝正抱着云岚坐在马车里头,见她醒了,笑着说道:“你醒的正是时候,我们就要到护国寺了。” 云岚:她之前想得挺周到,就是没料到婴儿的小身板实在太能睡了! 加上她对皇帝的气息太熟悉,于是被皇帝一路抱着上马车都没惊醒过来,愣是睡到护国寺门口! 大意了!失策了! 事已至此,云岚看着自己软绵绵的小手脚,这会儿想跑也不行,只能认命了! 皇帝见臂弯里的女儿躺着一动不动,似乎还没睡醒的样子,不由笑了笑。 苏麻喇姑接过云岚,给她用帕子擦了擦手脸。 云岚被擦脸后回过神来,想着来都来了,难得出宫,高低得看看外边究竟长什么样子,才不算是白来一趟了! 她又恢复了之前活泼的样子,皇帝没多想,只以为女儿刚睡醒才蔫蔫的,这会儿彻底清醒了,又回到原来的模样。 苏麻喇姑抱着云岚下马车,皇帝则是扶着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下去。 护国寺门口早就有僧侣迎接,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位白眉白胡子的老和尚。 云岚在苏麻喇姑的臂弯里,离得太远,只能勉强看到一脸白色的和尚,其他人倒是看着差不多。 等走近了,她才发现这位老和尚年纪很大了,脸上的皱纹很深。 只是他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眼里满是慈爱,就像是邻居老爷爷一样,叫人忍不住亲近几分。 老和尚带着其他和尚给皇帝一行人行礼,皇帝笑着摇头道:“虚海长老不必多礼,朕有一段日子没见长老了,想着大格格刚进宫有一阵子了,也该来护国寺祈福才是。” 云岚眨巴着眼看向面前的老和尚,原来他就是皇帝之前提到的虚海吗? 虚海的年纪必然不小了,但是面色不错,精神奕奕的,瞧着应该有七八十岁了。 古代这个年纪已经是极为高寿了,想必经历了很多,又修行多年,估计在护国寺里也是德高望重的僧侣。 皇帝想护国寺给女儿祈福,自然想要虚海这位高僧亲自来了。 虚海并没有拒绝,迎着一行人没去前头的庙宇,而是去了护国寺后头一座安静的院落。 院落不大,还有点简陋,家具不多,用的都是普通的木料,却收拾得很干净整齐。 虽然在护国寺里地位高,虚海依旧过着朴素的生活。 皇帝已经见怪不怪了,抱着女儿坐下。 云岚倒是挺好奇的,刚才一路走过,护国寺金碧辉煌的,后边竟然有这么朴素普通的院落。 作为皇家人常来的寺庙,每年送来的香油钱不少,护国寺名声响亮,整个寺庙的面积很大,修得也漂亮,香火更是鼎盛。 不过前头再风光,后边僧侣住的一片院落都大差不差的,跟前边是格格不入。 有小和尚送来一碗清水,虚海的指尖点了点,嘴上念着经,在云岚的额头轻轻一点。 云岚想着这就是皇帝说的祈福,比她预料中的过程也要简单朴素得多。 还以为是在寺庙大堂里头,一堆和尚对着她热热闹闹地念经祈福。 到头来,原来只让虚海一个人在这个朴素的院子里给云岚做祈福仪式。 虽说如此,云岚感觉轻轻点过的额头清清凉凉的,整个人都因此清醒了不少。 虚海一边念经,一边隔一会给她的额头点一下,足足点了七次后,他才念完了。 云岚感觉每一次被老和尚的手点过后,脑子就会更加清明,身子骨也比之前要轻盈一点,实在很神奇,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虚海结束后,面上露出一点疲倦的神色。 皇帝见祈福仪式完成了,低声问道:“虚海长老,朕听闻你这相面之术尤为厉害,能给大格格看一看吗?” 云岚:老和尚怎么什么都会,她如今捂住脸还来得及吗? 虚海看了一眼过来,很快垂眸答道:“皇上,大格格命格贵重,是大福大贵之相。” 这话皇帝爱听,他嘴唇动了动,其实更想问虚海,大格格是不是能够平安长大。 但是话到了嘴边,皇帝低头看着女儿又不敢问。 可能是担心虚海给出的答案,不是他想听见的。 与其问了难受,还不如不问了。 虚海似是看出皇帝的纠结,双手合什后低声说道:“皇上放心,大格格是长寿之相。” 听见这话,皇帝的面色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 长寿之相,那真是太好了! 皇帝这阵子跟云岚日日相处,对这个女儿极为喜欢,投注了很多感情。 要是这个女儿也跟之前的孩子那样会离开自己,他只怕要受不住这个打击。 好在虚海的话犹如一颗定心丸,让皇帝一直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得虚海长老这句话,朕就能彻底放下心了。” 皇帝正想抱着女儿要离开,就听虚海忽然说道:“贫僧还有一句话想告知大格格。” 闻言,皇帝留在原地,云岚也好奇看了过去。 然后就见虚海微微一笑说道:“大格格,往日如烟逝,当下福无边。” 云岚一怔,心下愕然:这位高僧还真看出她的来历来了? 【作者有话说】 [奶茶][奶茶][奶茶] 正文 第20章 虚海说完这句话,双手合什行礼后,眉宇间的疲倦之意更浓,于是请小和尚领着皇帝一行人离开。 小和尚担心皇帝怪罪,出去院门后小声解释道:“皇上,虚海师傅回来后身子骨一天比一天虚弱。主持看过后,只说是大限将至,实在无力回天。”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险些失态道:“今儿一大早,虚海师傅突然精神抖擞,说是贵人将至,还亲自起身出门相迎。” 云岚听到这里,皇帝都沉默了下来。 他们心里都很明白,虚海长老这是回光返照了。 皇帝原本就没有怪罪的意思,这下更是只惋惜道:“朕等会让御医到护国寺来,给虚海长老看一看。” 主持虽说医术不错,却到底不如宫里的御医。 小和尚双手合什,满脸感激。 皇帝也没了在护国寺多走动的心思,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只去前头大殿上香,他们就回宫去了。 一路上,因为虚海长老的事,皇帝沉默了一会,这才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问道:“也不知道虚海长老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云岚自然明白,虚海和尚猜出她的来历,是想让自己放下过去,好好珍惜当下,以后的日子只会更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虚海长老的话一出,云岚心头忽然一轻,似是压在心里的石头被人搬开了。 或许因为虚海看出了云岚的来历,也察觉到她跟其他人依旧有些格格不入,没能很好融入这个时代,才会开口劝解她。 有些秘密憋在心里久了,害怕别人知道,又怕没人知道。 如今云岚遇到虚海,算是终于放下了心里一直藏着的秘密,感觉轻松了许多。 苏麻喇姑听了,摇头道:“皇上,奴婢不知。只虚海长老是得道高僧,说的话自是有深意。没解释得太清楚,可能是因为天机不能泄露。” 她天机不能泄露这句话,倒是说服了皇帝,让他没继续探寻下去。 云岚松了一口气,好在皇帝没有继续刨根问底。 不然皇帝要派人去追问,虚海长老是说还是不说呢? 他可能不想说,却架不住皇命大过天。 如今有苏麻喇姑这“天机”的话,皇帝就不敢多问了。 毕竟涉及“天机”,说多了对虚海和大格格不利怎么办? 皇帝只知道虚海所言,大格格是长寿之相,所谓的天机对女儿没影响,这就很足够了。 这路上一惊一乍的,云岚累得打了个哈欠,很快在马车些许的摇晃中睡了过去。 在睡着之前,她忍不住感慨虚海长老真的是个大好人! 虽然看出云岚的来历,但是显然他没有告诉皇帝的意思,还因为看出她的问题,反过来柔声劝导她。 明明虚海的身子骨不适,还想要尽心尽力让云岚放下过去,好好过日子,叫她心里不由感动。 皇帝见怀里的女儿很快睡着了,看着她睡得香甜,小脸还睡得红扑扑的,不由压低声音道:“朕见过大格格睡过去几回,睡觉从不闹人,实在太乖巧了一点。” 苏麻喇姑笑着点头道:“是,大格格性子乖巧,很少发脾气闹人。” 最近也就只试过两回,一次是不留神吃撑了,一次则是纳喇氏说大格格胖,才叫她不高兴了。 皇帝笑笑,让苏麻喇姑接过女儿,放在旁边的大篮子里。篮子里铺上了厚厚的棉花,十分柔软,叫云岚睡得更舒服了。 云岚就这么一路睡回宫,被苏麻喇姑抱回去乾清宫后边的房间都毫无察觉。 等她醒来,看见熟悉的天花板,就知道回宫来了。 奶娘见了,熟练地抱起云岚。 云岚早就饿坏了,吃完后一边打着奶嗝,一边听苏麻喇姑跟于嬷嬷低声说着:“皇后娘娘派人送了一箱子的布料和小玩具来,我先放在旁边的房间了。” 于嬷嬷点头道:“回头咱们跟皇上说一声,把隔壁房间空出来做大格格的库房,有些东西也能放进去。” 总不能都堆在这个房间,那就显得杂乱无章了。 也不好放进皇帝的私库里头,收拾出个新库房给大格格是再适合不过了。 回头大格格年纪大了,搬出乾清宫的时候,东西也好清点一些,挪走也比较容易不会出错和混淆。 苏麻喇姑也是这个意思,让人列了单子,回头整理的时候就方便了。 云岚在旁边听得惊讶,赫舍里皇后给她送东西了? 是因为抱过她,赫舍里皇后再次怀上孩子,觉得是云岚的缘故,这是谢礼吗? 对收礼物这种事,云岚已经很熟悉了。 毕竟有个财大气粗的皇阿玛,时不时看到点什么好的就给她送过来。 比如少见的雪纱,另外其他柔软的布料也送了好几箱,云岚就一个小身板根本用不完。 甚至还有各色宝石,说是以后云岚长大后,可以用来打首饰。 云岚:她才多大,离着能戴首饰的年纪也太远了一点。 不过富有的皇帝压根不管,看见不错的就给女儿送,隔三差五送,不知不觉把隔壁房间放得满满当当的。 难怪苏麻喇姑说要给云岚另外弄个库房,不然过阵子真要放不下了。 于嬷嬷点点头,接过单子后说道:“你带着大格格跟皇上出去一趟也累了,赶紧去休息,库房的事我来盯着就好。” 苏麻喇姑低声应了,回头见云岚眼巴巴看着她,不由笑道:“大格格醒了,倒是睡得沉。” 她接过云岚抱了一会,这才交给于嬷嬷,回去歇息了。 云岚饶有兴致看着于嬷嬷手里的单子,于嬷嬷见她精神奕奕的,就带着大格格往外走:“皇后娘娘送礼物来了,格格过去看看?” 她抱着云岚去了隔壁房间,果然又多了两个大箱子。 一个箱子里是布料,还是各种鲜艳的颜色。 显然赫舍里皇后听说云岚穿鲜艳的衣服最为好看,送的也就是染的各色布料。 布料上还有深浅不一的花纹,花里胡哨的,也很适合云岚这个年纪穿。 哪怕她太小穿不完,大一点也能穿。 另外一个大箱子里头则是各种玩具,跟内务府送来的不同。 内务府送的大多是民间有的小玩意,特地改造得更好看一点。 赫舍里皇后的娘家强大,自己也不缺钱,给云岚送的都是舶来品。 换言之,全是西洋进口的玩具。 物以稀为贵,这些玩具漂洋过海到这边来,海运的价格自然翻倍,价钱贵得要命。 更别提先帝因为海盗的关系,没能腾出手来收拾,只能暂时封闭海港。 所以能进来的舶来品,大多是传教士贴身带进来的,能带的数量就极少。 这么一大箱子,赫舍里皇后估计是费了不少功夫,花了重金买下的,真是大手笔! 于嬷嬷在太皇太后身边见识得多,也对赫舍里皇后送来如此贵重的礼物十分惊讶。 她自然知道如今舶来品是千金难买,数量太少,哪怕有钱都很难买得到。 赫舍里皇后在宫里自然无法找这些,想必是娘家人在宫外帮着寻来的。 于嬷嬷抱着大格格,轻声问道:“这么多玩具,格格喜欢哪个?” 为了让云岚看得更清楚,于嬷嬷还调整了抱着她的姿势。 生怕她还看不清楚,于嬷嬷叫来几个宫女,一人托着一个玩具到云岚面前。 云岚看了看,这些玩具有万花筒、怀表、望远镜、八音盒和积木。 万花筒上回内务府就送来过,瞧着大差不差的,她就没什么兴趣。 怀表做得还算精致,于嬷嬷见云岚多看了两眼,就把怀表拿过来,让她摸一摸。 云岚用小手摸了两下,怀表金灿灿的。要不是还没长牙,都想咬两口看是不是真的金子做的。 不过如今的怀表并不是那么小巧方便,又大又笨重,跟个秤砣一样。 积木云岚就完全玩不了,毕竟她还不会坐呢! 望远镜做得颇为精致,问题是云岚的小手根本托不起来不说。 如今技术受限,镜片清晰度也不怎么样。 加上云岚又整天在乾清宫,拿望远镜能看什么啊,各个宫殿的屋檐吗? 八音盒最合适,如今打开就能看。 不过云岚看着两个宫女托着一个小箱子,才察觉到如今的八音盒还不是后世那样,又小又精致,反而十分笨重,更没有随着音乐舞动的小人。 里头是一排不同材质的金属块,机械按照一定的顺序来进行敲击,发出声音,连成乐音。用的还不是发条,而是需要人手摇。 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人,于嬷嬷见云岚似乎对八音盒感兴趣,就让其中一个宫女摇起八音盒的手柄。 清脆的音乐响起,是一首轻快的乐音,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结束后又会回到原点,重新开始放同一首乐曲。 云岚眨眨眼,看着宫女摇得一头汗,胳膊都要抬不起来,赶紧换了另外一个宫女继续手摇。 她就感觉如今这八音盒不但音乐十分单调,还挺废宫女的。 皇帝休息的时候过来找女儿,发现云岚没在房间,而是在隔壁。 音乐声传来,他进去后不由惊讶道:“这是皇后送来的八音盒?” 于嬷嬷连忙行礼后答道:“回皇上,是皇后娘娘派人送来的礼物之一。奴婢见大格格感兴趣,就让人摇了一会儿。” 皇帝接过她怀里的云岚,没感觉女儿对这个八音盒多感兴趣。 可能只是有点声响,所以女儿才多看两眼? “这东西只能来来回回放一首曲子,朕给你看看其他的好东西!” 云岚立刻起了兴致,是什么好东西? 【作者有话说】 [比心][比心][比心] 正文 第21章 皇帝见女儿眼巴巴看过来,笑着抱着云岚去了乾清宫最边上的一个大房间。 刚进去,云岚一眼就看见了中间的那一架古钢琴。 结构跟现代的钢琴稍微有所不同,还特别花里胡哨的。 不但钢琴上有镂空雕花小屏风,就连钢琴的四条腿都是各种精致的雕花和彩绘。 云岚记得这时候的古钢琴其实是一个盒子琴,只有上半部分,小屏风和下边四条腿估计是宫里后来做的。 难怪上边的钢琴要稍微古朴普通一点,下边就要花里胡哨多了。 于嬷嬷提着大篮子跟在后头,皇帝把云岚放进篮子,自己则是在钢琴前坐下,然后把大篮子摆在凳子上。 云岚疑惑,皇帝怎么坐下了,双手又放在键盘上,难不成他还会弹钢琴? 就跟她猜测的那样,皇帝还真的会! 不过云岚听了一会,感觉皇帝会的这首曲子有点奇怪。既不是一般的钢琴曲,又不像是民谣和小调,反而听着让人就要四大皆空。 这不该在宫里弹奏,而是能在护国寺里奏的乐。 皇帝弹得不算特别熟练流畅,估计偶尔有时间才练习一下。 云岚也能明白,皇帝那么忙,那么多政事需要处理,还能抽出时间来学钢琴已经够厉害的了。 连着弹奏了几次,皇帝可能找到手感了,曲子是越发熟练,渐渐流畅了不少。 弹得尽兴后,皇帝终于停下来,跟篮子里的云岚说道:“朕弹的这是普庵咒,好听吗?” 云岚:普庵咒,那不就是能唱的佛经吗? 她就说这曲子怎么听得人要看破红尘,敢情真是用来普度众生的? 皇帝给几个月的小婴儿弹这个,是不是有点离谱,要渡了她吗? 偏偏皇帝并不觉得给那么小的孩子弹奏佛曲有什么不对,还盯着女儿等回应。 云岚能怎么办,只能伸出小手拍了拍皇帝的手背当做赞赏和鼓励。 毕竟除了弹奏的曲目有点离谱之外,皇帝会弹钢琴这件事就已经够优秀的了。 皇帝轻轻握住女儿的小手笑道:“你也觉得朕弹的好吧,是不是很好听?回头朕多学几个曲子,有时间的时候给你弹。” 也不管云岚有没答应,皇帝就自顾自决定了下来。 云岚却觉得皇帝学弹钢琴想找人炫技,可惜没人合适。 这种西洋乐器,年纪大的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并没那么喜欢,估计也欣赏不来。 赫舍里皇后之前因为第一个孩子夭折,伤心得病了好久,给她弹奏乐曲恐怕也没有兴致听。 余下那些后宫嫔妃就更不合适了,估计连钢琴是什么都不知道,完全是对牛弹琴。 到头来,皇帝居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听他弹钢琴的人。于是只能找云岚这个还不会说话的奶娃娃,也是怪惨的。 思及此,云岚又拍了拍皇帝的手背。 皇帝不知道女儿心里在同情自己,只以为云岚喜欢他刚才的弹奏,心里也挺高兴的。 “这钢琴是朕跟传教士学的,传教士和宫里的人一个劲夸朕有天赋,弹得很好。他们这话听着更像是谄媚,叫朕也不确定究竟弹奏得如何。” “如今见你也喜欢,看来朕弹得还不错。” 那些传教士和宫人会巴结皇帝,云岚却不会。 孩子最是简单,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会表现出来。 看上回云岚不喜欢听“胖”这个字,不就立刻闹腾起来了? 所以皇帝见云岚听完后的反应不错,只觉得他确实在弹钢琴上有天赋,而自己的女儿也很有眼光,在音乐上的鉴赏力也不错。 之前见女儿听八音盒放乐曲的时候,就没那么灵动,估计不如听自己弹奏的钢琴曲那么喜欢。 云岚:皇帝都脑补完了,她不管什么反应,估计皇帝都会觉得自己就是更厉害! 不过话说回来,如今的八音盒还太粗糙了一点,音色听着十分刻板和单调,确实不如皇帝亲自弹奏,听得也能更舒服一点了。 两父女的想法压根没在一条回路上,最后两条平行线却出乎意料的到了一个地方,结论还一样。 短暂的亲子活动结束,皇帝正准备带着女儿回去御书房继续忙活。 李德全这时候匆忙进来,急急禀报道:“皇上,虚海长老圆寂了。” 皇帝听得一怔,虽然早有预料,却依旧忍不住轻轻叹息,看来宫里去的御医没能派上用场。 他问道:“虚海长老圆寂前可有遗言?主持要如何安葬虚海长老?” 李德全连忙答道:“听闻皇上回宫后,虚海长老和主持说了几句话就歇下了,不让人打扰。还是皇上派的御医进去,才察觉到虚海长老已经圆寂了。” 所以说虚海长老去得安静,压根没留下什么遗言。 “护国寺的主持派人递了话来,说虚海长老之前提及过,身后事并不想大办,更不愿劳民伤财,只安静下葬在护国寺众多僧侣长眠的地方就好。” 皇帝知道虚海长老一直清修,生活简朴,自然不愿意葬礼风光大办。 既是他的遗愿,皇帝也只能让人送去祭奠一二,算是送虚海长老一程。 不曾想到,他临时起意带着女儿去护国寺,居然见到虚海长老的最后一面。 若非云岚的缘故,皇帝这次没去,只怕连虚海长老这最后一面都见不上,想必要遗憾终生了。 皇帝抱着女儿喃喃道:“幸好这次朕带着你去护国寺了,还得到虚海长老最后的祈福。” 云岚也没料到,见虚海长老会是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 她忍不住想起虚海长老最后说的话,明白是这位老者在最后给自己的殷切劝导,不由牢牢记住。 皇帝察觉到怀里的女儿比平日要安静许多,仿佛真能听懂李德全的话,得知见过的虚海长老去世了,可能她心里也在难过。 于是皇帝颠了颠女儿,带着云岚去了御花园散心。 李德全依旧离得很远,皇帝低头安慰道:“生老病死,是谁都阻拦不了的。” 云岚乌黑的双眸看了过去,看出皇帝有几分伤感,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早逝的先帝。 她伸出小手拍了拍皇帝的衣襟,想让他回过神来,别再难过了。 皇帝轻轻握住女儿的小手,无奈一笑道:“朕还说要安慰你,如今倒是叫你反过来安慰朕了。” 他的女儿果真是贴心的小棉袄! 于是皇帝带着惆怅来到御花园,回去的时候脸上释然了不少。 李德全见了,只感慨大格格虽然还不会说话,却已经叫皇上如此欢喜。 等大格格长大点,会走会说话的时候,也不知道得多受宠了! 这几天皇帝派人去护国寺时时关注虚海长老的身后事,作为得道高僧,其他寺庙也派人祭拜。 于是护国寺的主持留了足足七天,才安葬好虚海长老。 当天无数人为虚海念经祈福,足见他多受人尊敬。 得知虚海好好安葬好,皇帝这才安心下来。 只是这天,李德全忽然来禀报,说纳喇氏给大格格送礼物来了。 皇帝听着不由奇怪道:“她怎的忽然送礼物,送的是什么?” 李德全自然是检查过,才敢送去给大格格,于是答道:“回皇上,是庶妃娘娘让针线房帮忙做的一套布老虎。” 不是一只,而是一套,从大到小一整排。 皇帝不由好奇,让人先送上来看一看。 他见这布老虎做得活灵活现,估计纳喇氏知道云岚喜欢布老虎,她如今怀孕又不能动针线和剪刀,于是就让针线房帮忙做了一套布老虎。 没道理赫舍里皇后都给云岚送礼物了,纳喇氏不送就说不过去了。 但是纳喇氏的出身跟赫舍里皇后压根不能比,也没有那么财大气粗的娘家。 送的太寒酸还不如不送,可是纳喇氏手边值钱的东西实在不多。 要送的礼物太不值钱,大格格还小并不懂,皇帝见了必然要不高兴。 纳喇氏左思右想,最后只能让人做了一整套的布老虎。 虽然针线不是她亲自做的,可是这些布老虎的图样却是纳喇氏亲自画的。 每一只布老虎的表情都不一样,是纳喇氏亲自设计的。 皇帝听后微微颔首,觉得纳喇氏送的这个礼物还算用心。 虽说不是她亲手做的,不过亲自画图样也费了不少心思,才能让绣娘做得如此惟妙惟肖。 每一只布老虎的表情不同,连姿势也不一样,看着就娇憨可爱。 估计女儿见了一定很喜欢,皇帝示意宫人把箱子抬去后边给云岚看看,随口又问道:“这布老虎的针线细腻,还特意用的埋线,不会刮着大格格,是哪个绣娘做的?” 纳喇氏估计是听说赫舍里皇后送礼才开始准备,画图最少要一两天,那么绣娘只费了几天功夫做了这么一套布老虎,还用的埋线,估计得废寝忘食才能做好。 那么短的时间内,还想得如此周到,皇帝倒是觉得这绣娘不错。 这事李德全还真不知道,连忙派人去打听,得知后不免惊讶道:“皇上,那绣娘是之前打发去针线房的乌雅氏。” 皇帝已经到了后边的房间,把大大小小的布老虎放在榻上给云岚玩儿,听见这话不由惊讶。 云岚听着就更诧异了,她看着这一排大小不一的布老虎。 没料到纳喇氏送个礼物,自己还能听见大乌雅氏的名字。 纳喇氏这算是无意中给了大乌雅氏一个机会,叫她能在皇帝面前再次被提起了? 【作者有话说】 [摸头][摸头][摸头] 正文 第22章 云岚心想,要纳喇氏得知真相,估计都快要气死了。 明明纳喇氏费心思送礼物给大格格,也算是讨好她,然后叫皇帝见了也高兴。 如今皇帝倒是没多提及纳喇氏,反而记起了大乌雅氏。 纳喇氏给大乌雅氏做了嫁衣,到头来还没叫皇帝记住多少,简直是白忙了一场。 不过大乌雅氏够努力的,看这布老虎的针脚细密,做得极好,听闻还是几天之内做出来的。 未免这些布老虎的针脚不一,所以只能一个人做。 因为未必能在短时间内做出来,想来没绣娘敢接。大乌雅氏倒是敢了,还愣是赶工做出来了。 她这么努力,云岚都有点佩服了。 想起之前见大乌雅氏一副娇滴滴的样子,估计在家里很少做女红。 后来她被皇帝随口一句话扔去针线房,估计大乌雅氏十分崩溃。 然而她这很快就振作起来了,看这女红显然是下了苦功拼命练的。 不然哪怕纳喇氏给了机会,大乌雅氏也胆大想接,针线房的管事可不敢答应。 毕竟布老虎要是做得不够好,这送的就不是礼物,不是讨好,而是惹得皇帝不快了。 谁能承受得住这个,回头皇帝一不高兴,要责罚整个针线房,管事就首当其冲,这好差事就得丢了。 所以大乌雅氏必然是女红过关,还得了管事的允许才能接了纳喇氏这差事。 云岚忍不住瞅了瞅皇帝,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对大乌雅氏有点另眼相看了? 皇帝拿起一个大的布老虎看了看,神色淡淡地说道:“看来她果然更适合在针线房,这女红做得不错,以后大格格的衣裳就让她来做吧。” 李德全应了下来,心想大乌雅氏那么努力,还被皇帝夸赞了一句,却也就这样了。 云岚:皇帝这是夸了大乌雅氏,还对她的女红表示肯定,然后给了更多的差事。 能只给她做小衣服这件事,在针线房里也算是个美差了。 毕竟皇帝不差钱,给女儿做的衣服自然要最好的,给的赏赐也不吝啬。 对针线房其他人来说,这是个油水多的美差。可惜大乌雅氏想要的压根不是这个,而是能回到乾清宫里。 云岚想着大乌雅氏得知消息后,要表现出一点不高兴和不情愿,针线房其他人只怕要气死了。 宫里的规矩多,其他人不能直接对大乌雅氏动手,给点小绊子不是简简单单的事吗? 小绊子多了,那也是很让人头疼的。 大乌雅氏不至于那么蠢,只怕会收敛心思,怎么都得强颜欢笑,把多少不乐意都得咽下去。 云岚:怎么办,有点想笑。 皇帝这是真当自己知人善用,把大乌雅氏放在适合的位子,于是继续物尽其用了。 大乌雅氏不能拒绝,也不敢不做好,不然就不是被扔去针线房那么简单,很可能要被撵到浣衣局去了。 针线房好歹间接跟皇帝有点关系,要去了浣衣局,那就真的再怎么努力都没机会了。 云岚琢磨了一会,回过神来发现皇帝把布老虎在自己身边放了一圈。 小婴儿的身板太小了,布老虎挨着她放,还没用完一套就正好把云岚围了起来。 她这是被布老虎包围了吗? 云岚伸出小手抓了其中一个最小的布老虎,很快皇帝又塞了另外一个布老虎过来,愣是把空缺补上了。 皇帝看着被布老虎围了一圈的女儿,可能感觉很有趣,于是吩咐李德全道:“让乌雅氏多做几个布老虎,能铺满整个床榻。以后大格格长大了,要翻身的时候,也能用布老虎拦着点儿。” 云岚无语,床榻那么大,布老虎得做多少才能铺满。 她都怀疑皇帝是不是对大乌雅氏有什么意见,这是揪着大乌雅氏使劲折腾了? 还是觉得大乌雅氏忙碌一点,就没时间和精力再闹什么幺蛾子了? 大乌雅氏这突然接了两个差事,针线房的人都羡慕坏了。 唯独她自己心里苦,只能埋头苦干。不然又是大格格的小衣服,又是布老虎的,做不完,根本做不完! 皇帝和云岚玩了一会,她抓、他放的游戏。 云岚后来都累了,抓不动,手里还抓着一个小布老虎就快睡过去了。 皇帝看着好笑,摸了摸女儿,感觉她头上有点汗,还用手帕给云岚擦了擦:“这天儿开始热了,让人给大格格送一床象牙席子来。” 云岚没想到象牙也能做席子,这放在现代的时候,就是牢底坐穿席了吧! 李德全很快小心翼翼捧着一张席子过来,苏麻喇姑和奶娘帮着收拾了床榻,把席子小心铺上。 云岚重新被放下后,才感觉到席子的清凉。 比起竹席,象牙席子不会开叉有竹刺,对她这小婴儿娇嫩的皮肤来说更为舒适。 皇帝似是习惯了跟女儿说话,见云岚的小手摸着底下的席子仿佛很好奇,于是解释道:“这是暹罗进献的,因为工艺极为复杂,听闻花费一年只做出了五张象牙席子。” 云岚眨眨眼,知道暹罗就是古泰国了。 只有五张象牙席子,皇帝那么孝顺,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必然各有一张。 皇帝自己有一张,加上云岚这里的一张,那就已经用掉四张席子了。 她正算着,就听皇帝继续说道:“朕记得这是最后一张象牙席子了。” 李德全在旁边应和道:“回皇上,正是如此。去年皇上把刚得的象牙席子送去给*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还送去给皇后娘娘了。” 云岚恍然大悟,原来第四张象牙席子送给了赫舍里皇后,那她还真是得了最后一张! 后边的人再想要,就只能等新的了。 然而皇帝却说道:“皇后前两年生病体弱,冬天怕冷,夏天又不能多用冰,热着就不好,睡这象牙席子是再凉快不过了。” “只是这席子能用的象牙不到一成,其它都浪费了。因着这些象牙要泡药水后,一点点切薄,很容易断裂。就为了一张席子而杀生无数,实在没必要,朕就让暹罗再也不用送这象牙席子了。” 李德全和苏麻喇姑在一旁连忙说道:“皇上宅心仁厚,是万民之福。” 云岚一怔,觉得皇帝这决定挺好的。为了一张席子,不到十分之一的象牙利用率,确实没必要。 如果皇帝表达出一点喜欢,就暹罗想要巴结他,必然要杀生来取象牙,做出更多的象牙席子来。 毕竟哪怕皇帝不用,其他人却肯定想要皇帝同款,那需求就变得太大了,叫大象遭殃。 如今皇帝拒绝了,虽说未必能制止住暹罗对大象下手,起码能稍微保住一些。 云岚正感慨皇帝人还怪好的,一旁的苏麻喇姑小声提起给她收拾个小库房的事。 皇帝听后却摇头道:“库房太小,放不了什么东西。如今大格格年纪不大,一年年的,东西越发多了,根本放不下,倒不如弄个正经的库房。” 他说后,皱眉想了想道:“要是在乾清宫后边另外做个库房,那就太吵了,会打扰大格格歇息。” 皇帝沉吟一会,决定道:“朕记得隔壁永寿宫还空着,那就暂时把东西放在永寿宫的库房,叫两人守着就是了。离着不远,取东西也方便。” 如今后宫嫔妃的人数不多,并没有住满,离着乾清宫最近的永寿宫暂时并没有住人。 库房收拾一下,也就能用了,还是现成的,不必在乾清宫这边加盖一个。 苏麻喇姑应下,皇帝吩咐李德全派人过去库房看看有没需要修缮的地方。 别是东西搬进去了,才发现库房有什么不足之处需要修补。 李德全知道这是给大格格做库房的,自然要办得妥妥当当,于是他亲自过去看了。 很快他就回来禀报,虽说有些宫殿没人住,但是每年内务府都会按规矩修缮一番,库房检查后没什么需要修补的地方,只要好好打扫一番就能用了。 这话让皇帝颇为满意,别是空置的宫殿,内务府就偷懒不修缮和整理了。 苏麻喇姑就带着宫女收拾东西,再由李德全派人搬去永寿宫。 房间里的人忙忙碌碌的,云岚只需要懒洋洋躺着,看宫人忙着收拾东西了。 皇帝见女儿不想睡,周围又在收拾,担心惊着云岚就不好了,索性带着她去前头的御书房。 他刚坐下,小乌雅氏就来送茶水。 今儿送的是茉莉花茶,那花香隔着一段距离,云岚都能闻得到。 她吸着小鼻子,显然闻到了茉莉花的香味特别好奇的样子。 皇帝抱着女儿,不经意问道:“你怎么忽然想起泡这茉莉花茶了?” 闻言,小乌雅氏低头恭敬答道:“皇上,茉莉花茶有疏肝明目、清热解毒之效,最近天儿开始热了,奴婢想着皇上平日忙于政事,很适合用这个茶品。” 云岚眨眨眼:小乌雅氏这是关心皇帝平日用眼过度,所以喝茉莉花茶最是适合,还挺小意温柔的?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正文 第23章 云岚却见皇帝的表情依旧淡淡的,指着茶盏说道:“你这茉莉花放得太多了,盖过了茶叶的香气。” 皇帝鼻尖一动,似是闻了闻后说道:“茶胚你用的正山小种,味道太浓,用毛尖或者龙井茶会更好。” 这话听得云岚一愣一愣的,皇帝这还没喝一口,光凭鼻子就知道这茶如何了? 小乌雅氏更是惊住了,连忙告罪道:“是奴婢学艺不精,还请皇上饶恕。” 皇帝摆摆手道:“这茶撤了,那教导茶艺的嬷嬷回去了?” 后边这话问的是李德全,后者连忙上前答道:“是,皇上,那嬷嬷见乌雅氏能独当一面,今早就没在茶房多留了。” 闻言,皇帝却道:“把她叫回来,再指导一番为好。” 这指导的人不用说,自然是小乌雅氏了。 李德全应下,带着小乌雅氏就退下了。 教导茶艺的嬷嬷早上才走,不到午时又被叫回乾清宫,想死的心都有了。 之前大乌雅氏的茶艺学得好,却不会说话,愣是得罪了皇帝被撵去了针线房。 顶上的小乌雅氏前边看着不起眼,如今手把手教导,居然很快就学得像模像样。 嬷嬷在宫里多年,一眼就看出小乌雅氏先前是藏拙了,却也不意外。 她清楚乌雅氏这两姐妹在家里的时候就不对付了,大乌雅氏更受宠,小乌雅氏因为庶出只能夹着尾巴做人,进宫后自然也不敢越过她这位嫡姐。 如今小乌雅氏顶上了,自然不敢继续藏拙,就必须拿出真本事才能继续留在乾清宫了。 嬷嬷瞧着这丫头是个上进的,也足够努力,日夜钻研,泡茶的功夫跟她是不差上下了。 所以她又留了两天,眼看没什么问题,这才离开。 谁料到自己前脚刚走没多久,后脚又被叫回来了? 嬷嬷只感觉自己跟这对乌雅氏的姐妹是八字相冲了,怎么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的? 她苦哈哈回来,比之前更严厉教导小乌雅氏,免得这丫头又犯错! 得知小乌雅氏自作主张给皇帝上了茉莉花茶,嬷嬷都快气死了。 要不是她们还在乾清宫,嬷嬷高低要把小乌雅氏骂个狗血淋头,让这丫头把脑子里的水给骂出来! 皇帝什么好茶没喝过,一闻就知道这茉莉花加多了,绿茶用的也不合适,连碰都不乐意碰。 要不是皇帝还带着大格格,心情不错,没打算跟小乌雅氏计较。 别说小乌雅氏,就连教导茶艺的嬷嬷都要跟着吃挂落! 嬷嬷感觉任重而道远,除了教茶艺之外,看来还得教一教小乌雅氏的脑子! 她想着上回皇帝随口夸了小乌雅氏一句,叫这丫头得意了,都忘了分寸。 小乌雅氏特地用茉莉花茶讨好皇帝,想卖弄一下自己的茶艺,表现一番,却是弄巧成拙。 这样下去可不行,于是嬷嬷皱眉想了一会,跟李德全提了提,再送一个奉茶宫女过来,跟小乌雅氏轮流上茶。 不然让小乌雅氏一个人留在乾清宫,还以为皇帝真看中她的茶艺,留下她就不会换人,就能一人掌着茶房,以为自己说了算,心都养大了! 李德全没敢做主,先禀了皇帝。 皇帝听后,一边逗着女儿,一边头也不抬道:“这提议不错,就这么办吧。” 云岚是看出来了,皇帝对小乌雅氏也不是很满意。 那嬷嬷的意思很明白,就不能让小乌雅氏一个人掌着茶房,没有竞争对手,人就要飘了! 人一飘,什么没脑子的事做不出来? 于是嬷嬷就麻溜给小乌雅氏送来个对手,叫她的皮绷紧了,也能知道收敛和谨慎。 果然宫里的人从不浪费时间讲大道理去规劝,一言不合直接就动手。 这来的宫女是大乌雅氏之外,茶艺最好的。小乌雅氏为了能继续留在乾清宫,可不敢像今天这样擅自做主了。 皇帝压根不需要安排什么,自是有身边人揣测他的意思,把事情办好。 云岚很快就见新来了一个面生的宫女来上茶,她依稀记得这是那天嬷嬷带来的几个宫女之一。 显然皇帝表示了不大满意,嬷嬷立刻把另外一个茶艺最好的宫女带了进来,跟小乌雅氏打擂台。 小乌雅氏不努力点,很容易就会被这新宫女取代了。 新宫女就没小乌雅氏那么大胆,只中规中矩上了大红袍。 用的是白瓷茶盏,浓郁的茶香四溢,连云岚都能闻得到。 皇帝抿了一口茶,点头道:“不错。” 虽然他夸的短短两个字,却是难得,这宫女的脸上难掩喜色,却规规矩矩退下了。 这让皇帝更为满意,茶艺好,还规矩,才是自己想要的奉茶宫女。 皇帝低头见女儿眼巴巴看过来,似是好奇,他赶紧把茶盏推远了一点,生怕云岚一伸手碰倒。 跟之前凉掉的茶水洒了不同,这刚泡好的大红袍却是滚烫,烫着女儿就不好了。 皇帝为了转移女儿的注意力,于是低声解释道:“这大红袍最重要的泡的水,以及第一泡的茶温。水要用山泉水最好,第一泡的茶温也得高,不然这茶的香味第一泡没能出来,后边再泡也就逊色了。” 云岚这才明白,泡茶里头原来有这么多的学问。难怪有专门的奉茶宫女,看来是每种茶叶的泡法不同,得仔细学了,才不会糟蹋了这些上等的茶叶。 尤其皇帝从小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对泡茶手艺的要求就高了。 他光是闻一闻茶香,就知道这茶泡的好不好。不好的压根都不需用喝,直接让人撤下再重新泡。 要是再泡不好,那人就不必留下了,直接换人就好。 事不过三,但是皇帝压根没耐心还尝试第三回,也没人敢让他试。 皇帝喝着大红袍,也开始批阅今天的折子。 之前他发作了一通,让大臣写的折子简明扼要一些,不然就打回去重写。 重写两回要是不行,那也得换人来写,乌纱帽也得换人来戴。 这些大臣自然害怕丢了官职,一个个写的折子如今简洁多了。 皇帝处理折子的时间就少多了,空闲下来,他大多数时间都跟女儿呆在一起。 也不知道皇帝是不是觉得那些玩具有些太大了,女儿玩不了,就让李德全去库房翻出他小时候的玩具来。 云岚为此还挺好奇,皇帝小时候的玩具是什么样子的? 李德全很快送来一个中等大小的箱子,皇帝在里面挑挑拣拣,最后拿出一个圆形的玩具来。 圆形的板子上有个六叶的小风车,这风车却是卡在一个扁扁的“目”字金色栏杆里,栏杆之间的缝隙还很小。 皇帝给女儿比划了起来:“这是朕小时候玩的风车,只要把风车从这里头拿出来就行了。” 云岚:你管这叫风车?难道不是九连环的兄弟吗? 果然皇帝小时候的玩具,都跟一般人不一样,谁家小孩玩这么复杂的玩具? 这风车虽然小,卡在缝隙里,直接拔肯定是出不来的。 转一下,也只能出来小半,余下的还是会卡住。 想要完全弄出来,得先顺时针把三分之一的风车卡出来,再逆时针转一下,把另外的三分之一拿出来。 剩下还有一点卡住,皇帝托着小玩具,让女儿的小手抓着小风车尝试。 小婴儿的手不但小也不灵活,云岚转得艰难,玩得老费劲了,才抓出了大半的小风车。 她停下后开始恍惚,自己一个小婴儿为什么要玩这么难的玩具? 皇帝拿出来给云岚玩这个已经够离谱了,最离谱的是,她居然真顺着皇帝的意思开始玩儿。 她是谁,她在哪里,她这是在干什么! 皇帝见女儿的小手拽着剩下的一小半风车不动了,连忙夸赞着鼓励道:“不愧是朕的女儿,这么快就拿出大半个风车来了。” 李德全在旁边也凑趣道:“大格格果然极为聪慧,奴才瞧着这小风车都不知道从何下手,大格格就已经轻轻松松拿出大半了!” 这话皇帝爱听,嘴角噙着笑看向女儿。 云岚:再怎么夸夸,我也不会继续玩了! 其实也是她不知道剩下的小风车究竟怎么弄出来,试着拽了两下都不行。 皇帝看女儿最后这一点实在拿不出来,担心云岚后边不高兴要哭鼻子,赶紧抓着她的小手把小风车又逆时针转一圈后往下拉。 先让其中一个扇叶出去,再把剩下的一起出去,这就把小风车全部拿出来了。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小风车就在自己的小手里头了,把云岚看得一愣一愣的。 刚才皇帝变魔术了吗?怎么忽然小风车就出来了,还在自己手里了? 皇帝见女儿呆住了,还以为她不是很喜欢这个小玩具,玩得不够尽兴,于是低声说道:“不喜欢这个也没事,朕再去给你看个好东西。” 云岚:……皇帝你究竟有多少好东西啊? 【作者有话说】 [害羞][害羞][害羞]预计明天上架,要继续支持哦,么么哒! 正文 第24章 皇帝抱着云岚去了乾清宫角落的房间,也就是他上次弹钢琴的地方。 云岚:好东西原来还是钢琴吗? 然而皇帝的脚步没停,也没靠近钢琴,而是去了角落,她才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个房间。 皇帝推开门,云岚看着这个房间不大,甚至没有窗户,墙壁还都刷成了白色。 没有窗,房间内十分昏暗,打开门才能看见一丝光线照射进来。 也不知道皇帝拨弄了什么东西,云岚听见头顶发出一点声响,然后就有光线亮了起来。 云岚眨眨眼,发现白色的墙壁上渐渐出现了一道七色彩虹。 她:啊? 皇帝抱着女儿问道:“你刚出生没多久就进宫了,估计没见过彩虹,看彩虹漂亮吗?” 云岚真没想到,皇帝带她来,居然是来看彩虹的? 尤其这道彩虹,还是皇帝亲手在屋内做出来的。 皇帝这人还怪浪漫的,但凡今天来的不是她这个女儿,而是后宫嫔妃,估计看见这道凭空出现在房间内的彩虹都要惊讶和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但是理科生的云岚,脑瓜子里却只想着,这屋顶估计有个小孔,能让太阳光照射下来。 然后在这个小孔的地方,必然装了个三菱镜,阳光透过三菱镜,再投射到圆柱镜上,才会在白墙上显示出一道彩虹来。 不过云岚看皇帝淡定的样子,肯定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室内看见这彩虹了。 这时候应该还没有技术做出玻璃的三菱镜,想必是西洋人带来。再做出这么个小密室给皇帝看着玩儿,放松一下。 至于这些喜欢藏藏掖掖的西洋人,究竟有没跟皇帝说说这彩虹出现的原理,那就不好说了。 只是看皇帝镇静的样子,不知道是看多了觉得没什么好惊讶的,还是已经猜出了原理来。 不管如何,皇帝有好东西都跟她分享,云岚心里挺高兴的,对他露了个乖巧的无齿笑容。 皇帝见女儿这么高兴,还喜欢他这些新玩意儿,心里也很欢喜,笑着说道:“朕之前带皇后来过,可惜她看见后吓了一大跳,然后再也不敢来了。” 云岚之前还想,要是后宫嫔妃来了皇帝这个秘密基地,看见这道彩虹不知道多欢喜。 没想到皇帝还真把赫舍里皇后带来过,可惜皇后显然没能接受这么新的东西。 看见在雨后水边才出现的彩虹,她还吓到了。 皇帝为了体贴赫舍里皇后,就没再带她来过。 云岚听着,皇帝的语气里还带着点惋惜。 他难得想分享点新玩意儿给发妻,可惜对方没能体会到,还吓着了,估计皇帝心里还挺失望的。 估计后边皇帝也不敢随意带人进来了,免得又吓着谁,最后竟然带着云岚这个奶娃娃来。 那么小的孩子,看见这些新奇的东西不理解,不认识,更不可能吓着,倒是个分享的好人选。 虽然皇帝不知道,其实怀里的女儿什么都知道,还可能比他更理解这彩虹出现的原理。 可惜云岚如今还不能说话,没能跟皇帝分享交流一下彩虹的由来了,她也感觉怪可惜的。 虽然不知道云岚以后真能开口说话,跟皇帝交流这个,会不会把皇帝吓一大跳。 云岚的身体缩小了,忍不住有点孩子气,有种想做恶作剧的蠢蠢欲动,很想试一试。 皇帝又解释道:“这房间是南怀仁布置的,装了点小东西,朕第一次看到彩虹的时候还有点惊讶。原本下雨后,在水面上才能看见的彩虹,在屋里也能见到了。” 皇帝颠了颠怀里安安静静的女儿,似乎在认真听他说话,不由又多说了一些:“其他传教士喜欢给朕做这些小玩意儿看看,炫耀一番。也就是南怀仁要实诚一点,直接告诉朕,这究竟是怎么弄出来的。” 云岚眨巴着眼睛,所以那些传教士大多没能留在宫里,也就南怀仁能留下,原来是这样。 比起那些故作玄虚还炫耀到皇帝面前来的传教士,皇帝更想知道这些东西的原理。 南怀仁的做法正合皇帝的心意,于是他就能长期在宫里留下了。 当然了,南怀仁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出色,不但会测量,会画地图,会做不少仪器,甚至还会做武器,可以说是个全才了。 果然学霸更喜欢跟学霸玩儿,皇帝也不例外。 而且皇帝的心里跟明镜一样,知道这些传教士带这些有趣的东西来自己面前表演,是垂涎他的贵重赏赐。 但是他们表演归表演,却不肯说出原理,生怕被皇帝学会了,这些东西就不稀罕了。 另外这些西洋人也带着些许高人一等的傲慢,只觉得这些独属于他们国家的东西,给皇帝简单展示看看花样还行,真让别国学会还用上,那就要不痛快了。 皇帝也不拦着这些西洋传教士跟耍猴戏一样,一个接一个来他跟前展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有些的确只是小把戏,看看当个乐子就算了。 有些看着像是可以用上的,皇帝都一一记在心里,转头看看书,实在没找到答案就问南怀仁,再钻研一番。 他还给南怀仁授了官职,作为臣子,南怀仁虽说是西洋人,对皇帝还算是知无不言。 皇帝指着白墙又说道:“这里除了彩虹,还能展现出日晕来,晚上能看见月晕,相当有趣。南怀仁说这是光学投影,折射和反射。” “还有西洋人送来的望远镜,前朝早就有了,宫里的工匠也会做,实在没什么特别的。不过西洋人说他们改造一番后,夜里也能看见天上的月亮和星星,不是小小的,而是十分巨大,还特别清晰,朕倒是对此很感兴趣。” “南怀仁联系了几个海商,说是找机会把这样的望远镜弄过来。等朕拿到手亲自看看,要真能看见月亮和星星,那就带你过来一起看看。” 云岚听得十分吃惊,皇帝竟然看出折射的原理,举一反三,知道天文望远镜也是用折射来观测的吗? 他这个古人的学习能力真是可怕,难怪传教士都不愿意教导皇帝。教会了徒弟,估计要饿死师傅了。 皇帝这瞬间看透本质的眼力劲,想学的东西就没什么是学不会的,看他就把钢琴都学会了。 这钢琴是前朝的传教士送来的,除了传教士就没人会弹奏。 放在宫里,也就当个摆设。 也就皇帝看见后,真的找人学起来了,没叫这钢琴继续成为漂亮的摆设。 不过皇帝这会儿搂着女儿遗憾道:“可惜内务府那边的匠人暂时没能做出西洋人说的,能看月亮和星星的望远镜。海商一来一回需要很长时间,加上风险大,他们未必能送过来。朕已经让南怀仁去内务府指点一二,想必很快就能做出来了。” 云岚是看出来了,南怀仁也是一块砖,皇帝哪里需要,他就被放在哪里了,人还怪好用的,毕竟南怀仁什么都会。 做个天文望远镜而已,对南怀仁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就是需要多费点时间罢了。 皇帝摆明也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面,只等着海商送来,另外还让内务府尝试着做天文望远镜。 鬼知道海商会不会来,而且还可能漫天要价,皇帝可不乐意当这个冤大头。 不如让内务府的工匠先试一试,能做出来的话,他就不用只能从海商手里采买到天文望远镜了。 皇帝抱着女儿看完彩虹就出去了,毕竟这个密室太小,也就用来好聚光用的,呆久了也难受。 等出去后,皇帝还带着云岚去看他的其他收藏。 皇帝喜欢不少舶来品,以及各种有趣的东西,都整齐摆在柜子里。 云岚在架子上看见一副眼镜,还颇为诧异。 她多看两眼,皇帝就察觉出来了,把眼镜拿过来给女儿仔细看看:“这东西应该是一个传教士送来的,朕留下来,也是想对比一下跟这边做的眼镜有什么不同。” 这时候的眼镜还不是架在耳朵,只能架在鼻梁上,两边想要固定,用的是丝线扣上耳朵。 其实前前朝的时候,这边就有眼镜了,不过单片居多,也很少一直戴着,而是用绳索固定在口袋里,需要的时候才取出来。 有点像怀表,小小一个放着并不重,携带也很方便。 有些人不喜欢架在鼻梁上,不太舒服,于是就用水晶石做出了放大镜。 小小一个拿在手里,就能把书页上小小的字放大很多,看得更为清晰。 当时被一个传教士看见这单片眼镜和放大镜后,惊为天人,于是让匠人模仿后传了回去。 很快有西洋人灵光一闪,单片眼镜不舒服,那就做出了双片眼镜,又传了回来。 西洋人传回来的眼镜极为昂贵,也就只有皇亲国戚和贵族能用得起。 后来这边有人发明了磨制镜片的牵陀车,让镜片的成本大幅度降低,眼镜才大规模普及了起来。 等到了如今,眼镜虽然不算人人都能买得起,起码手里有钱的商人也能用上了。 西洋人也是够厚脸皮的,这边传过去的东西就当成是自己的了,然后做成礼物又送过来。 皇帝没当场拆穿这些传教士,也是够给面子的了。 因为眼镜不稀罕,皇帝都忘记架子上还放着这么一副西洋人送来的眼镜。 他给女儿看了一下就放了回去,很快就抛诸脑后了。 皇帝很快又拿出一个大圆筒的机器,熟门熟路放在刚才黑暗的小密室里,点了机器后边的蜡烛。 然后云岚就看到白墙上出现一个巨大的圆形时钟,连刻度都一清二楚,仿佛真的时钟一样。 皇帝笑着介绍道:“这也是西洋人送来的,说是叫魔灯,朕瞧着确实挺有意思。” 云岚小脸震惊:这不就是幻灯机吗?古人也太会玩了! 尤其皇帝还在机器里面转了一下,墙壁上巨大的投影时钟,那指针就开始动了起来,这就更像是真的时钟一样。 等整点的时候,时钟会还会发出声音来提示,加上转动的时候机械会发出声音。 要是害怕吵闹的人会不适应,换成这种幻灯投影的时钟就会很安静,还能看见时间。 云岚:西洋人这花样还挺多的,也不知道怎么想出来的。 皇帝玩了一会,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还跟女儿解释说道:“朕听南怀仁提过,做出这个魔灯的人,在西洋的贵族面前也爱耍把戏,骗了不少赏钱。” 云岚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了,被骗的人不止皇帝一个是吧? 连西洋那边的贵族,也被这种光影的把戏唬住了。 骗子加点气氛,再装神弄鬼,贵族们压根就分辨不出来,给的根本不是赏钱,而是智商税了。 云岚要是能开口,真想问:所以皇帝刚开始被唬住了吗?给智商税……啊不,给赏钱了吗? 不能说话问一问,云岚真是太遗憾了。 皇帝也不知道怎么看出小婴儿的表情来,收起这个魔灯后说道:“朕看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这东西跟皮影戏很像。” 云岚想了想,确实这两样原理相似:用的光是直线传播和针孔成像。 不同的是,皮影戏还是动态的,要人为控制光源、影偶和幕布之间的距离。 甚至影偶的材料也有些许折射和反射的材质,才能让影子看起来更加立体。 皮影戏可以追溯到西汉的时候,历史悠久。可惜大家会用,却没人能从中总结光影的作用,再利用起来。 西洋人在模仿和总结上,倒是相当出色了,愣是做出了最初的幻灯机来。 看完皇帝的宝库,云岚都感觉自己长了不少见识。 皇帝这些收藏不但丰富,还相当高级! 估计这个房间集结了这个时代最先进的科学,不过云岚觉得,皇帝不是把西洋人送的礼物都收了放进来,而是察觉出不一样的才会留在这些柜子里头。 想必过一段时间,皇帝把这些东西都钻研透了,模仿和复制出这些并不是多难的事了,甚至可能在这基础上进行更多的改良和创新。 思及此,云岚还挺期待的。 两父女都很满意这次的亲子互动,皇帝多了个分享自己新玩意儿的对象,云岚则是见识到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机器和物件,感觉十分有趣。 云岚看的时候特别兴奋,看完后才感觉特别困顿,连续打了两个哈欠。 皇帝还没把她送回去后边就寝的房间,云岚就已经睡着了。 她陪着皇帝在宝藏基地玩了那么久,这小身板能挺那么长时间不瞌睡实在够不容易的。 云岚睡了个昏天地暗,醒来的时候还有点懵,吃奶后一边打嗝一边才彻底醒过来了。 苏麻喇姑接过她,笑着说道:“大格格的库房收拾好了,这就过去看看?” 云岚立刻精神起来了,属于她一个人的库房,说什么都要亲眼过去看看啊! 见她瞪大眼,十分感兴趣的样子,苏麻喇姑真觉得大格格确实跟皇帝说的一样聪慧,兴许真能听懂他们说的话。 乾清宫去永寿宫并不远,皇帝跟女儿玩了那么久,得去御书房处理政事,不能跟着过去了。 不过皇帝让李德全跟着去,另外还带上两个宫女。 她们手里还提着篮子,里头装着是云岚贴身用的手帕,就连替换的小衣服都带上了,生怕大格格路上出汗了,没及时换衣服,着凉就不好了。 云岚:这天都开始热了,出汗后她也没那么容易着凉的吧! 不过苏麻喇姑和宫女们把大格格照顾得跟易碎的瓷器一样,生怕她出什么意外,把能用上的都带了。 于嬷嬷听说云岚要出乾清宫去永寿宫,也不休息了,一并跟着过去。 还有一个奶娘跟着,就怕大格格在半路饿了。 李德全另外带着两个太监,想着有什么事也能帮把手,力气也能更大一些。 于是云岚一个奶娃娃,只是从乾清宫去隔壁的永寿宫,也就走一刻钟的路。后边跟着呼啦啦一群人,相当有排面。 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永寿宫,就有几个宫人上前来给云岚行礼:“奴才见过大格格。” 云岚还不会说话,苏麻喇姑就开口让几人起了,问道:“你们就是照看库房的人吧?都收拾好了?” 领头的一个太监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左右,恭敬点头道:“回姑姑的话,库房都收拾妥当了,这边请。” 他领着一行人去了永寿宫后边的库房,云岚看着这永寿宫虽说暂时没人住,殿内也收拾得干净整齐。 不过也许是因为皇帝开口把永寿宫的库房给云岚用,所以宫人把殿内也收拾了一番。 领头的太监带他们一行人到了库房门口,上面有两把锁,需要同时有两把钥匙才能打开。 他先示范怎么打开,然后把钥匙分别交给苏麻喇姑和于嬷嬷。 在这一行人里头,两位显然是照看大格格的主事人,收着钥匙是再适合不过了。 哪怕其中一人的钥匙遗失了,谁也打不开这个库房。 毕竟两把钥匙一起遗失的几率,还是要小很多。 打开库房后,苏麻喇姑没急着带云岚进去,于嬷嬷率先和李德全先进去看了一圈,出来后微微点头道:“库房收拾得不错,东西分门别类放着,以后要取东西也方便。” 领头的太监拿出单子,于嬷嬷交给两个宫女进去点一点。 箱子上都有编号,每个编号的箱子放的什么都写得具体明白。 她们这次来不至于一样样翻看,不过会确认箱子的数目和对照里头的东西是不是跟单子上一样。 云岚还以为苏麻喇姑会抱着她进库房,谁知道就在库房门口看了两眼,就进了永寿宫。 领头的太监引着她去了库房旁边的房间,里头有一整套的家具。 很明显这个房间是专门给库房的人布置的,以后来人到库房取东西,自然不需要他们亲自动手。 守着库房的宫人就会把需要的东西取出来,来人只需要在这个房间舒舒服服喝茶等着就行了。 毕竟哪怕没在云岚身边贴身伺候,光是乾清宫一个做洒扫或者跑腿的宫人,都比其他宫的宫人来得地位更高一些。 云岚心想皇宫果然全是人精,这领头太监的巴结和讨好就快写在脸上了。 苏麻喇姑抱着云岚和于嬷嬷一起坐下,领头太监殷勤送来了茶水。 云岚感觉这永寿宫说是库房给她用,实际上整个宫殿都算是归属于她了,连休息室都置办上了。 见状,苏麻喇姑没急着用茶,先摸了摸云岚的额头和后颈,没察觉出汗,还算凉爽,这才交给旁边的于嬷嬷。 于嬷嬷还摸了摸云岚的手心和脚心,感觉没太热,也就不用换衣服了。 云岚全程被摸了摸去,只觉得这两位嬷嬷实在太紧张了。 只是她也能理解,毕竟皇帝之前几个孩子陆续去世,估计给宫里伺候的人都留下阴影。 尤其云岚被太皇太后和皇帝认定是小福星,这小福星要是出了什么差错,那就太不吉利了,好不容易压下的流言蜚语岂不是又要起来了? 伺候的人哪怕是太皇太后身边的得力干将,她们只怕也得吃挂落。 加上云岚极为乖巧,不哭不闹,又长得好看,谁不喜欢如此懂事又粉雕玉琢的孩子。 而且相处久了,也相处出感情来了,苏麻喇姑和于嬷嬷如今照顾云岚就极为用心。 云岚打个喷嚏,*她们两个都要紧张好一阵子。 被抱着的云岚却发现李德全没坐下,反而站在一边。 看来哪怕他是在皇帝身边伺候的,地位依旧不如两位嬷嬷,就没敢跟着落座了。 云岚闻着茶香,就知道不是太好的茶叶。 不过想想也是,她在乾清宫闻到的必然是最上等的茶叶泡出来的。 永寿宫这空置的宫殿,领头的太监哪怕去内务府领一点茶叶,也不可能太好。 当然,能送到苏麻喇姑和于嬷嬷跟前的,也不可能是很差的茶沫子。 于嬷嬷可能担心喝茶,不留神烫着云岚就不好,所以没碰茶水。 苏麻喇姑倒是稍微喝了一口,却很快放下了,也算是给了这领头太监一点面子,不至于茶水送上来,谁都没碰一下。 她们略略坐了一会,不打算等宫女点算完就准备带着云岚回去乾寝宫,只是两人还没起身,外头就有人来禀报道:“姑姑,庶妃娘娘听说大格格在这里,特地过来见一见。” 云岚有点惊讶,她人在永寿宫,哪个庶妃知道自己在这里,还特地来拜访? 等人进来了,云岚才发现居然是马佳氏。 马佳氏听宫女说,在路上遇到收拾永寿宫库房的太监,得知大格格等下会去库房看看。 她立刻动身,马不停蹄赶到永寿宫。 幸好苏麻喇姑等人带着大格格还没走,马佳氏心里松了一口气,自己不算是白走一趟了。 苏麻喇姑抱着大格格,自然是不用跟马佳氏行礼的,其他宫人倒是规矩行礼。 马佳氏扶了扶自己的簪子,笑着说道:“我正巧出来散步,听说大格格在这边,想着许久不见大格格,就进来见一见了。” 云岚:这位庶妃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记得她住在钟粹宫,在东六宫,跟西六宫的永寿宫还是对角线。 从东北方散步到对角的西南方,这散步散得够远的! 苏麻喇姑听得也是一怔,明显感觉马佳氏说散步完全是借口,就是特地来见大格格的。 她转念一想,也能明白马佳氏的焦急。 毕竟抱过大格格的后宫嫔妃接连怀孕,先是纳喇氏,接着是赫舍里皇后,偏偏马佳氏的肚皮迟迟没动静,她能不着急吗? 估计马佳氏想着只抱大格格一次不行,有机会抱第二次就好了。 可惜皇帝喜欢大格格,让她住在乾清宫,除了睡觉去哪里都带着。 大格格还太小,很少单独出乾清宫,马佳氏压根找不到机会。 如今大格格突然到永寿宫来看库房,正是最好的机会,于是马佳氏就马不停蹄赶过来。 还担心自己没赶上,特地让腿快的小宫女先到永寿宫。 要是人要走,还能帮忙拦一下,马佳氏后脚就赶到。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叫马佳氏赶上了! 云岚只感觉马佳氏看向自己的目光十分炽热,简直要吃人一样,怪吓人的。 苏麻喇姑抱着云岚侧了侧身,不叫马佳氏盯着大格格不放,把大格格吓着了。 马佳氏一见,就知道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立刻收敛了不少,笑着说道:“有姑姑和嬷嬷照顾,大格格瞧着比之前更白净好看了。” 她一边夸着,一边小心翼翼摸了下云岚的小手,很快就收回了。 毕竟苏麻喇姑和于嬷嬷虎视眈眈盯着,马佳氏也不敢太过分。 突然被摸小手的云岚:还真当她是吉祥物了啊? 云岚是看出来了,马佳氏是特意来蹭好孕的。之前只是巧合而已,她这是当真了? 不过后宫嫔妃如果膝下没有子女,在宫里确实很难站稳脚跟,更别提是晚年的时候,有子女的嫔妃待遇总归比没有子女的要好一些。 所以马佳氏才这么心急,毕竟皇帝的宠爱不可能一直长久。 之前她是受宠,后边纳喇氏更受宠一点,兴许再过几年又有更多年轻漂亮的嫔妃进宫来,皇帝或许就忘记两人了。 趁着皇帝还记着她的时候,顺势有个孩子才是最好的。 马佳氏见着大格格了,也是见好就收,准备借口离开的时候,却听宫女来禀,又有娘娘来了。 还不止一个,来的是张氏和兆佳氏。 张氏是云岚上回在慈宁宫见过的,兆佳氏这位庶妃娘娘却是不曾见过。 兆佳氏笑盈盈上前道:“上回我病了,没能去慈宁宫请安,也就没能见着大格格,倒是可惜。听说大格格在这边,我就过来见一见了。” 她看了过来,笑着道:“大格格长得真好看,跟金玉童子似的,难怪姐姐也来看大格格了。” 马佳氏挑眉,不甘示弱道:“两位妹妹不也来了?” 兆佳氏笑眯眯道:“也是运气,我和姐姐住在一个宫里,一起出来散步,一边说着话一边走,不知道怎的跑到这边来了。” “难怪今儿一大早,屋檐上就有喜鹊在叫,原来是咱们出门要遇到大格格了。” 云岚伸着小手摸了摸耳朵,只觉得这位兆佳氏庶妃那张小嘴更会说话了,听得人都忍不住有点耳热。 兆佳氏一边夸,一边端详,一边也偷偷摸了下云岚的小手。 云岚都习惯了,摸一下也没什么,毕竟这些庶妃特地跑过来见她,不让摸好像有点过意不去。 说真的,云岚感觉自己就像是宫里的香饽饽,简直人见人爱。 张氏要腼腆一点,没兆佳氏那么会说话,只看向她的目光很是温和慈爱:“大格格比上回长开了,的确是好看了不少。” 尤其看着大格格的小脸白里透红,身子骨壮实,显然被养得很好,瞧着也很健康。 张氏伸出手的时候有点犹豫,怕吓着大格格。 云岚被摸了两回,看张氏迟迟没放下手,索性伸手拍了下她的手背。 这让张氏很惊喜,顺势轻轻握了一下云岚的小手,没敢使劲,生怕弄疼了大格格,很快也松了手。 苏麻喇姑和于嬷嬷彼此隐晦看了一眼,担心后边还有其他娘娘赶来见大格格。 虽说大格格看着并不怕生,但是陌生人太多,她们总归担心孩子会吓着,于是麻溜跟几位娘娘告辞,抱着大格格迅速回去乾清宫了。 马佳氏最先来,跟大格格相处的时间长一点点,倒是不太遗憾。 兆佳氏和张氏刚来,苏麻喇姑就要带着大格格回去了,不能一起多呆一会,两人的表情看着都有点失落,却也不敢拦着。 云岚感觉苏麻喇姑像是带着自己跑路,原本走一刻钟回乾清宫,还比之前快了不少。 回去后她们第一件事,是给云岚擦手擦脸,然后换了一身新衣裳。 云岚就不懂了,只是出去一会儿,怎么又要换衣服的? 李德全则是先去前边跟皇帝禀报,提起几位庶妃娘娘去永寿宫见大格格的事。 皇帝一听就知道这几个嫔妃的心思,皱眉道:“大格格没吓着吧?” 闻言,李德全连忙摇头道:“大格格并不怕生,后来还主动拍了一下张庶妃的手背。” 这话叫皇帝有点意外,毕竟除了他,女儿很少主动搭理谁,看来对张氏的印象还不错。 只是皇帝不大放心,让苏麻喇姑把女儿抱过来亲眼看看才行。 云岚换了一身衣服,收拾好又被抱去御书房。 皇帝接过她,低头仔细看了看,见女儿并没有受到惊吓的样子,这才彻底放心了。 他握着女儿的小手,软软的,还热乎乎的:“看来朕的云岚特别受欢迎,只出去一会,就那么多人急着来拜见了。” 云岚心想,别人不知道,皇帝还能不清楚吗? 那些庶妃娘娘就当她是吉祥物,平日她们不敢进乾清宫,也就趁着自己去永寿宫的时候跑去见了。 皇帝打趣完女儿,打发掉伺候的宫人,抱着云岚坐下。 云岚见皇帝脸上的笑容淡了很多,就知道这位年轻的皇阿玛又打算跟她说悄悄话了。 果不其然,皇帝蹙眉说道:“朕没想到耿精忠居然留了后手,一边私下联系平西王,另一边竟然派人去找了郑经。靖南王这边都拿下了,郑经如今却趁乱占了建省沿海几座城。” 云岚眨巴着眼睛,郑经,那不就是郑成功的长子吗? 郑成功这人不用说,是早年收复台岛的民族英雄。 只是他这个长子郑经,性子却相当离经叛道。 当初郑成功牵线,长子郑经迎娶了兵部尚书的女儿。 可惜郑经并不喜欢这位端庄贤淑的发妻,后来跟弟弟的乳母私通,还生下了一个私生子,甚至有意让这个私生子赖继承家业。 兵部尚书气得写信把此事告知郑成功,后者大怒,派人要把长子、乳母和私生子一起处死。 可惜派去的人不敢动手,郑成功没多久又病死了,于是此事就不了了之。 所以郑经压根不在乎毁了父亲的好名声,会趁乱占下建省的沿海城镇,云岚实在不太意外。 皇帝就感觉意外多了,还十分棘手。 “朝中大臣主张议和,让郑经带人退出去。郑经的条件是要五艘战船,恢复跟台岛的通商,以及留下占有的三座城池作为贸易港口。” 前面两个条件还算凑合,加上之前两边一直通商。是耿精忠想要跟郑经合作,于是先截断了通商,逼对方就范。 如今再次恢复没什么,可是要给三座城池,皇帝是绝不会同意的。 “朕已经让康亲王过去商议,只愿意恢复通商。” 云岚忍不住看了皇帝一眼,他是真的一点便宜都不想让郑经占。 康亲王跑去云省也没多久,又要跑回建省来处理郑经的事,实在够累的。 但是换句话来说,皇帝哪里是让康亲王跟郑经议和,毕竟康亲王还领着大军呢! 云岚深感皇帝很清楚议和的精髓,议和在于议,但是在议之前先把人狠狠打服了,双方议和的时候就容易沟通多了是吧? 她忍不住伸出小手拍了下皇帝的手背:皇阿玛依旧干得漂亮! 皇帝见女儿给自己回应了,脸上带着一点笑容说道:“你也觉得朕的做法不错是吗?大臣们还说朕派康亲王过去实在太强硬,议和估计不太顺利,该让嘴皮子厉害的文臣前往才是。” 他说到这里,冷哼一声道:“郑经是什么人,能轻轻松松说服的吗?没看他连老子的名声都不顾了,直接跑过来闹腾。朕看郑成功当年给长子的名字起错了,什么郑经,压根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云岚深有同感,郑经能冷落发妻,还跟亲弟弟的乳母滚作一团,确实不是什么正经人。 对付这样的人,靠说服是不行的,还不如直接上拳头,才能让对方好好说话。 李德全这时候进来禀报道:“皇上,八百里加急到了!” 皇帝让他送进来,迫不及待打开箱子,捏碎蜡丸,展开了一张纸条。 云岚如今的视力比之前好多了,纸条上那么小的字也能看得清楚。 这纸条是康亲王派人送来的,意思很简单,就是在耿精忠这边发现五条藏起来的战船,估计是为郑经准备的。 想必当初让郑经出手的报酬就是战船,耿精忠先让人做出来了。 第一个好消息,这五条战船充公,不费一文钱就直接归属于皇帝,等于是白捡的。 第二个好消息,康亲王带兵把郑经打退了,夺回了两座城池。 但是也有坏消息,郑经的船队在沿海抢夺,神出鬼没的,让人防不胜防。 原本康亲王认为郑经的补给线太长,很快就要坚持不住。如今他们却以突击抢夺的方式,沿着海岸抢掠。 海岸线太长,兵力有限,根本防不住,如今康亲王就陷入僵局,不得不写信来求教皇帝。 皇帝看完后思索一会,就开始写回信。 云岚偷看了一眼,发现皇帝的解决办法很简单,就是让百姓带着家眷和财物退居十里。 海岸线直接空了,没有人没有吃的用的,那就不需要防了,反正对方想抢,也什么都抢不到,只能空手而归。 这办法简直是釜底抽薪,却也是个大工程,一时半会估计完成不了。 让百姓突然搬家,背井离乡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哪怕是强制执行,他们收拾东西也需要时间。 但是时间一长,依旧给了郑经船队抢掠的机会。 所以云岚见皇帝写了一半就停了笔,明显知道这个办法一时半会解决不了问题。 皇帝很快撕掉了刚写的,让李德全送来火盆,把写了一半的回信扔了进去烧掉,又重新写了起来。 云岚好奇看了过去,皇帝直接换了一个解决办法。 都是釜底抽薪,不如从郑经那乱七八糟的家庭关系入手。 他想要立最年长的私生子为继承人,台岛其他部属可不乐意,觉得私生子并不是正统,有意拥立次子。 次子虽然是庶出,却因为郑经的原配没有生下任何子女,生母早年去世,他是养在嫡母身边的。 这次郑经亲自带兵出征,把台岛的政务都交给私生子来管。 要是后方着火,出现内乱,那么郑经就不得不撤兵回去处理了。 云岚:只能说这招够损的,却能在短时间内十分有效! 皇帝写完后刚放下笔,见女儿好奇凑过来看,他忽然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抱着云岚说道:“你这是会抬头了?” 【作者有话说】 [害羞][害羞][害羞]万更送上,么么么!~ 正文 第25章 云岚一愣,后知后觉自己抬头了,就为了偷看皇帝写的回信。 没想到皇帝写回信还那么不专心,那么快就察觉到云岚抬头了。 皇帝连朱笔都懒得好好放,直接扔在一边,低头笑道:“今儿看来是个好日子,该好好庆贺一番才是。” 云岚:她只是会抬头了,这不是个小婴儿到时间就会的事吗?怎么还要庆祝了? 但是显然云岚不能反对,皇帝就已经开口吩咐李德全道:“让御膳房准备一桌好菜送去慈宁宫,再派人过去说一声,朕等会过去跟皇祖母和皇额娘一起用饭,给大格格庆祝。” 会抬头了,证明女儿慢慢在长大,皇帝满脸笑容,之前为郑经苦恼的事似乎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说完,皇帝把回信封好,让李德全派人送去给康亲王,又交代道:“宣施琅明天进宫见朕。” 云岚听着有点惊讶,看来皇帝打算让施琅去实施计策,对付郑经,这真的可以吗? 施琅当初其实是跟着郑成功的,可惜后来他跟郑成功多次发生分歧,时间一长,渐生嫌隙。 后来因为曾德之事,对方犯错却找关系重新进军营,施琅秉公办理,把人捉拿并处死。 郑成功认为曾德是自己的旧臣,不该随意处置,施琅却坚持,不肯更改。 这导致郑成功认为施琅有了反意,一怒之下就把施琅的父兄杀了。 施琅悲愤欲绝,心想郑成功怀疑他没做过的事,于是索性转头就真的投了朝廷。 可惜因为他曾经是郑成功属下的缘故,他投诚后一直被圈在京城当中,始终没被重用,就这么磋磨了足足十几年的时间。 如今皇帝倒是忽然想起施琅来了,毕竟最熟悉台岛那边情况的,估计只有施琅了。 郑成功去世后留下不少旧臣来辅助郑经,郑经出征后,这些大臣有些跟着那位私生子,有些则是拥立次子。 对施琅来说,这些都是熟人,要看怎么利用起来了。 交代完公事,皇帝抱着女儿就出了乾清宫。 离着慈宁宫一段距离,皇帝担心云岚会晒着,就让人送来御撵,一路坐着过去。 有华盖遮顶,太阳丝毫晒不了。 御撵又十分平稳,几乎没什么颠簸,云岚只需要舒舒服服在皇帝怀里躺着就行了。 皇帝把女儿带走后,走到半路才想起要跟苏麻喇姑和于嬷嬷说一声。 免得两人去御书房接大格格,却没见着人,只怕要吓坏了。 李德全叫来一个太监跑腿,赶紧回去告诉两位嬷嬷等会一并去慈宁宫。 云岚被皇帝抱着进慈宁宫的时候还有点懵,皇帝真是雷厉风行。 他说要给云岚庆祝,一阵风一样直接就抱着她跑到慈宁宫来了。 太皇太后见着皇帝也十分惊讶,笑着说道:“还以为皇上这会忙,晚些用饭的时候才会过来。” 皇帝笑着给她行礼,解释道:“朕忙完一阵,见大格格会抬头,就赶紧过来给皇祖母看看了。” 虽说已经有人先来告诉太皇太后,她这会听着还是很惊喜道:“快,皇上把大格格给我抱一抱。大格格长得真快,这就会抬头了。” 皇帝把孩子一递,云岚就落入太皇太后的怀里。 太皇太后抱着孩子的姿势很熟练,让云岚躺得很舒服。 她身上也没有丝毫的香味,估计知道云岚受不了香味,早早就让人撤掉了慈宁宫里的香炉。 云岚稳稳当当被她抱在臂弯里,太皇太后低头看着大格格粉粉嫩嫩的小脸,十分稀罕道:“一阵子不见,大格格长开了,漂亮了许多,越发像皇上小时候了。” 这话让云岚微微睁大眼,又来?她究竟哪里像皇帝了? 皇帝乐呵呵附和道:“朕也感觉跟大格格越发投缘,她陪着朕的时候不哭不闹的,还似是能听懂朕说的话。” “朕不高兴的时候,大格格似乎能感受到,还会主动安慰朕。” 云岚被皇帝夸得有点脸红,不过什么时候主动安慰皇帝了,怎么她自己不知道的? 她回想了一下,小手抓着衣襟和拍手背算安慰的话,那确实有那么几次。 太皇太后听后嘴角含笑道:“大格格年纪小小的,就已经是个孝顺孩子了,知道体贴皇上。” 皇帝重新接过女儿,笑着颠了颠云岚说道:“是啊,大格格看着就是个好孩子。朕看着她一天天长大,估计很快就会叫人了。” 他低头看着云岚,轻声说道:“来,叫皇阿玛。” 云岚:她才三个月大,怎么可能会喊人,如果会叫人那就太惊悚了! 太皇太后这时候却轻轻皱眉提醒道:“按理说,两三个月的孩子会发声了,怎么从来听大格格开口?” 她带过不止一个孩子,知道这时候的孩子还不能说完整的话,大多只能发出一点含糊的单音。 但是大格格一直就没开口过,反而安安静静的。 皇帝觉得女儿不爱哭闹挺好的,不然像其他孩子,自己抱着就大哭,实在烦不胜烦,吵得厉害。 但问题是不哭闹,她也不发出任何声音。 他听着顿时有点担心了,总不会女儿的嗓子有什么问题,才不能发出声音,以后是不是学不会说话了? 皇帝想到怀里香香软软的女儿长大点后不会叫自己皇阿玛,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来人,去叫御医过来。” 云岚真怕那老御医过来检查后,又让她饿一顿。 虽说皇帝肯定拦着,不会让自己饿着,云岚更不想被当做哑巴。 之前她不出声,也是因为如今婴儿的身体,嗓子发育还不够好,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单音。 对婴儿来说没什么,但是对云岚一个曾经成年的人来说,那就有点太羞耻了。 所以她原本打算在嗓子彻底长好,能说出比较有意义的音节的时候再开口。 谁知道计划跟不上变化,太皇太后忽然发现问题,还提醒皇帝了呢! 皇帝以前虽然有过好几个孩子,却很少跟孩子日夜相处,根本没注意到他们什么时候发声,什么时候抬头。 也是他亲自照顾云岚之后,才慢慢知道这些。 如果没太皇太后提起,皇帝还真的不知道孩子两三个月的时候就会发出声音了! 亏得他以为女儿要大一点才会说话,心里还有点遗憾,不能听见女儿的声音呢! 另一边的云岚拼命给自己做心理准备,鼓起勇气发出了这辈子开口说的第一个单音:“啊!” 开口之前,她还感觉有种说不出的羞耻。等真的开口后,又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了。 果然万事开头难,开头之后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丢脸一回后,第二次丢脸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云岚看着皇帝,又张嘴“啊”了一声。 殿内安安静静的,从她第一次发声开始,众人就惊讶得没能及时做出回应来。 还是皇帝这时候先回过神来,诧异道:“皇祖母听听,大格格会说话了。这是朕刚才教她说皇阿玛,她这是学会了?” 他一脸“朕的女儿就是聪明”的样子,就连太皇太后都有点接不上话来了。 毕竟谁家三个月的孩子就会叫人,“皇阿玛”三个字就只有中间那个像,其实压根就是大格格含糊说的单音,孩子太小,可能压根不知道什么意思。 只是这时候也不好太扫兴,太皇太后就点头附和道:“皇上提早教一教,大格格听着耳熟,等会喊人的时候,肯定第一个喊皇上了。” 这话皇帝喜欢听,已经迫不及待想听女儿喊自己“皇阿玛”的声音,一定又甜又软! 皇帝抱着女儿更高兴了,逗弄道:“来,多喊几次,朕听着呢!” 云岚觉得自己如今就像是一只猴子,给皇帝耍猴看呢! 她不大乐意开口,正好这时候苏麻喇姑和于嬷嬷赶到慈宁宫了。 见状,云岚感觉救星来了,双眼一亮,嘴里发出一声“咿”,又一句“呀”,还刹不住,接着“呀”了一下。 她说完,第一次感受到嘴巴不受控制的窘况,果然小婴儿这个时候能发出的声音不多,都奇奇怪怪的。 苏麻喇姑一听,却面露惊喜道:“皇上,大格格会说话了?奴婢还是第一次听大格格开口,瞧着仿佛是在喊人?” 云岚:她这含糊得连自己都听不出是什么东西来,皇帝这个脑补帝打算怎么解读? 皇帝沉吟了一会说道:“朕听着大格格似是在喊于嬷嬷,只是有点口齿不清。” 云岚对皇帝佩服坏了,居然还能解读成这个样子吗? “咿”和于是有那么一丁点相似,但是“呀呀”和嬷嬷这个发音除了是一样的叠音之外,就真的毫无相干了。 于嬷嬷一听,却是满脸的欢喜道:“大格格还记得奴婢,实在叫奴婢受宠若惊。” 旁边的苏麻喇姑就有点失落了,毕竟她先过去照顾大格格,但是大格格开口喊的却是于嬷嬷,不是自己。 云岚看出苏麻喇姑有一点点不开心,可是她也爱莫能助。 毕竟苏麻喇姑四个字,每个字都超出她如今这小嗓子的极限,哪个字都喊不出来,连相似的都不行。 估计得再过两个月,云岚的嗓子长起来了,才可能发出“麻”的音节了。 太皇太后也瞧出苏麻喇姑的失落,笑着安慰道:“大格格还小呢,暂时只能喊几个简单的音,过两月想必也能喊苏麻喇姑你了。” 苏麻喇姑听了,这才笑着点头道:“是奴婢失态了,大格格如此聪慧,想必很快就能听见她说更多的话了。” 云岚:忽然就有一点压力了! 殿内一时欢声笑语的,皇帝也没冷落皇太后,用蒙语跟她聊了几句。 云岚虽然听不懂,但是看皇太后面露微笑的样子,看来两人聊得很愉快。 她不知道的是,皇帝正跟皇太后夸赞自家女儿长得好,长得快,都会抬头了,刚还会喊皇阿玛了。 皇太后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她没养过孩子,也知道这么小的奶娃娃不可能会喊皇阿玛。 还是旁边的太皇太后听见后,小声跟皇太后解释了两句,皇太后才知道大格格会喊的是“啊”,被皇帝脑补成“皇阿玛”了。 大格格确实喊了,就是三个字只喊了一个,在皇帝这里,四舍五入就当都喊了。 皇太后抿着唇有点好笑,她看着皇帝从年少开始长大成如今,虽说还年轻,却已经逐渐有了真正帝王的威严。 有时候皇帝板着脸不说话,那神色让人忍不住心里有点发怵。 如今抱着大格格的皇帝,却渐渐表现出跟他实际年龄一样的活泼来。 皇太后心想这也挺好的,皇帝从小把什么事都压在自己身上,板着脸努力表现出气势来,就是怕他太年轻,不能压住那些成精的大臣。 十年来始终不敢放松分毫的皇帝,旁人光是看着就感觉累了。好在如今有了大格格这个养女,他倒是在女儿面前坦然表现出几分轻松来。 皇太后原本还担心皇帝,一直紧绷的弦,哪一天可能就会断了,如今倒是能稍微放心下来。 几人说了一会话,御膳房那边就准备好了,派人来上菜。 皇帝把云岚交给苏麻喇姑抱着,又吩咐人送来一碗糖水,免得女儿看着吃不了要闹的,好歹有糖水能安抚一下。 云岚闻着香味就有点饿了,忍不住含着手指头,被苏麻喇姑轻轻拨开。 于嬷嬷亲自去盯着人做了一碗糖水来,摸着碗底是温的,这才满意。 要是做的凉的,叫大格格吃着太凉,肚子不舒服就麻烦了。 云岚一边被于嬷嬷喂了一口甜水,嘴里甜甜的,一边看着宫人上菜。 估计因为太皇太后年纪大了,不像之前皇帝宴请大臣上的都是大鱼大肉,这回上的都颇为清淡,素菜居多。 见状,云岚偷偷松了一口气。又是大鱼大肉的话,那她光能看不能吃,只能闻着味儿,自己就要闹了啊! 哪怕是素菜,御膳房依旧做出不少花样来,光是摆盘就极为漂亮,看着就秀色可餐。 云岚一边眼巴巴看着几人用饭,一边被喂一口甜水。 甜水里放的糖非常少,就只有很淡的甜味,这也是担心孩子太小,吃糖多了不好。 稍微有一点点味道,能安抚住她就行了。 云岚吃了几勺子,就被苏麻喇姑带去后边的房间,让奶娘喂了。 她吃完一边打着奶嗝,一边开始发困。 云岚看了一眼旁边的苏麻喇姑,忽然伸出小手。虽然不能喊她一声,主动让抱抱表示亲近,安抚一下苏麻喇姑倒是可以! 苏麻喇姑见大格格难得主动要她抱,赶紧抱了过来,轻轻拍着云岚的后背道:“大格格是困了吧,主子刚才发了话,慈宁宫里的房间多,收拾一个房间给格格歇息。” 云岚听得咂舌,除了在乾清宫,在慈宁宫也要拥有一个只属于她的房间了吗? 甚至房间还能选,苏麻喇姑抱着她去了几个房间,看哪个更喜欢就留下。 云岚看得眼花缭乱,每个房间的布置都很相近,家具全是上等的梨花木。 苏麻喇姑还跟她低声解释道:“原本殿内的家具都是紫檀木,只是会有很淡的檀木香气。主子担心大格格受不住香味,就让内务府把殿内的家具都全换了一遍。” 云岚听着人都麻了,居然为了不让她闻到香味,那么大手笔把慈宁宫的家具全换了吗? 苏麻喇姑一边说着,一边又进了一个新房间。 这个房间朝南,外边是一个小天井,阳光从窗户倾泻而至,洒满半个房间。 隔着窗户的太阳并不毒辣,洒在身上暖融融的,让云岚有点昏昏欲睡。 她伸出小手拍了拍苏麻喇姑,显然很喜欢这个房间,就选这里了! 苏麻喇姑居然明白了云岚的意思,笑着吩咐道:“大格格选了这里,把床铺好了,等会就让格格睡下。” 慈宁宫里的两个宫女麻利帮着铺床,等铺好的时候,云岚已经呼呼大睡,被苏麻喇姑放在榻上的时候丝毫没有感觉,睡得极为香甜。 苏麻喇姑给大格格盖了薄薄的小被子,守在榻前,只等她醒来。 这边选好了房间,就有宫女去跟前头的太皇太后禀报。 用完饭正喝茶的太皇太后笑着点头道:“大格格倒是聪明,选了我们两个之外最好的房间。” 皇帝听着也笑了:“大格格这眼力劲真不错,愣是在皇祖母这里选了个好房间。” 太皇太后说道:“大格格长得好又乖巧,看着就叫人喜欢。早上来我这请安的嫔妃,一个个眼巴巴问起大格格,也想见一见抱一抱,沾一沾福气。” 听见这话,皇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今早苏麻喇姑带大格格去永寿宫走了走,马佳氏、兆佳氏和张氏都跑过去了。” 这事才过去没多久,太皇太后还真不知道。 她跟皇帝提起,也是希望后宫能够开枝散叶,嫔妃们多有孩子,宫里才能更热闹。 谁想到太皇太后心软,打算帮后宫嫔妃说说话,叫皇帝送大格格来慈宁宫多两回,谁料到就已经有嫔妃偷跑去见大格格了呢? 她不悦皱眉道:“这些嫔妃实在太莽撞了一些,要惊着大格格该如何是好?不是不让她们见大格格,也得按照规矩来才行。” “正好大格格喜欢布老虎,让那几个嫔妃帮着做,也算是给大格格赔罪了。回头做的不好,那就重新做,叫针线房的人示范一二。” 如今布老虎做的最好的是大乌雅氏,太皇太后知道这宫女是被皇帝从乾清宫的茶房撵去针线房的。 要这几个嫔妃没能做好,还要让一个身份不如自己的宫女来指点一二,估计心里要不痛快。 太皇太后要的就是她们的不痛快,也就能上进一些,还更知道什么叫规矩了。 毕竟皇帝在前头忙着政事,赫舍里皇后如今好不容易又怀上了,不能多操劳,大多只在坤宁宫养胎。 太皇太后怜惜她,让身边的嬷嬷帮忙处理一些繁琐的宫务,叫皇后能有更多的时间休息。 赫舍里皇后如今精力不济,一时管不住这些到处蹦跶的后宫嫔妃,太皇太后不介意帮把手压一压,叫她们安分一些。 皇帝赞同地点头道:“皇祖母这个主意好,朕这就派人去各宫说一声。只让那三个嫔妃做布老虎也太少了一点,朕还想给大格格铺满整张床榻。其他宫的嫔妃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一起做了。” 她们不是在太皇太后这边口口声声说喜欢大格格吗? 光凭一张嘴说喜欢有什么用,全都是虚的,真喜欢就拿出诚意来,给大格格亲手做布*老虎好了。 当然她们的布老虎要是做得不如大乌雅氏,那是不可能送到大格格跟前的。 不说赔礼什么的,这样的布老虎都入不了皇帝的眼,他压根不会让女儿看见。 各宫被传话的嫔妃猛地被皇帝派了差事,感觉天都要塌了! 其他没抱到大格格的嫔妃简直要气死了,什么都没捞到,就要跟着被罚! 马佳氏、张氏和兆佳氏偷跑去见大格格的事,自然很快在各宫传遍了,不知道暗地里多少嫔妃偷偷骂这三人连累了自己。 还能怎么办,她们只好拿起针线开始给大格格做布老虎。 皇帝都发了话,谁做的不好,那就要打回去重新做!真要被打回来,她们这脸面都要挂不住了! 云岚睡得舒服,醒来的时候还有点迷迷糊糊的。 她还没睁眼,就听苏麻喇姑跟于嬷嬷小声提了皇帝让后宫所有的嫔妃给自己做布老虎的事。 这话让云岚立刻清醒过来了,然后满头问号。 在她睡着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皇帝让满宫的嫔妃给自己做布老虎了? 后来得知是那三个庶妃偷偷跑去永寿宫见自己的事,叫太皇太后知道后特别不高兴。 正好皇帝想给女儿铺满整张床榻的布老虎,就大乌雅氏一个人做实在太慢了。 索性这些嫔妃那么闲,不如一起来做布老虎好了! 云岚:这招够狠的,直接把那三个来见她的庶妃立成靶子,其他嫔妃估计要恨死这三人了。 这三位庶妃以后的生活,想必会变得有点水深火热了。 不过这样一来,以后云岚就不担心自己只要出乾清宫,就会被满宫的嫔妃来围堵摸摸,其实也不算是坏事。 皇帝来这么一招,震慑了后宫嫔妃,她们再是想来见大格格,也得掂量一下了。 正文 第26章 后宫嫔妃一个个派人拿了布老虎的布料,兢兢业业开始做了起来。 她们大多都是在家里娇宠长大的,女红是会一点,却没那么精通,最多只会做点帕子和简单的刺绣。 如今突然要做布老虎,可愁坏这些嫔妃了。 她们自持身份,当然不想让针线房的宫女过来指点,只能拉着贴身宫女跟布料努力起来。 一个个埋头苦干,都没时间出门偶遇大格格了。 皇帝对此很满意,只觉得这是个解决的好办法。这些布料还是他吩咐准备的,毕竟是给女儿玩的布老虎,当然不能用参差不齐的糟糕布料了,刮着她娇嫩的皮肤怎么办? 索性他让内务府统一了布料给嫔妃们发放,她们直接用好布料,动手做就行。 每个嫔妃给的布料还绰绰有余,哪怕做得不好,重新做也不至于没有布料,就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样,皇帝算是相当贴心了。 不过这样一来,嫔妃们也没有借口,说布料不够什么的,就不用做那么多布老虎了。 皇帝直接就堵死了这个可能,后宫这些嫔妃能怎么办,只能一个个埋头苦干。 既然都要做了,那就要做最好的那个,还要最早给大格格送布老虎的那个。 到时候大格格的年纪还小,可能记不住她们,但是布老虎要先送去给皇帝过目。 谁做得最好最多,皇帝必然会知道,她们当中就有人就能让皇帝记住了。 思及此,后宫这些嫔妃就更卖力了,恨不能立刻就做出一个特别漂亮的布老虎来。 然而她们奋斗了好几天,却得到了一个噩耗,那就是马佳氏居然有喜了! 这样一来,马佳氏就能被皇帝免了做布老虎,安心养胎。 明明是她先惹来的祸事,连累众人一起被责罚。最后马佳氏因为有孕却被免了这差事,其他后宫嫔妃简直气得牙痒痒。 最郁闷的人当属是兆佳氏,明明她们几个一起去看过大格格,怎么就马佳氏先灵验了呢? 气得她不小心把针扎着自己,疼得龇牙咧嘴的,感觉更郁闷了。 其实最意外的是马佳氏本人,她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怀上了。 毕竟之前她请御医过来把脉,迟迟没动静,怎么见过大格格后,忽然就把出来了? 原本马佳氏也是想要个盼头,心里并不是真的相信大格格会有作用。 又不是送子观音座下的童子,还真能让人有喜吗? 不过是沾个福气,图个吉利,于是当初马佳氏一听说就赶紧去见大格格了。 谁能想到,还真的灵验了?大格格还真是个送子的福娃娃? 如今马佳氏只觉得自己实在太英明和果断了,那天要不是自己二话不说就冲去永寿宫见大格格,未必这么快就有喜! 马佳氏又感觉自己特地花钱叫御医过来请平安脉是再明智不过的了,虽然前几天她还有点心疼这赏钱不少,这会儿却觉得太值了! 御医笑着连连恭喜道:“娘娘月份还小,胎气却稳固,只要好好养胎就行。” 马佳氏听后别提多高兴了,又给御医塞了一个鼓鼓的红封,御医道喜的话就更真诚了。 周围伺候的宫人也不例外,连连恭喜自家主子。于是马佳氏大手一挥,宫人全都多给了一个月的月银做赏钱。 马佳氏当了一会散财童子,这时候也不肉疼了,只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 有宫女送御医出去后,她的心腹嬷嬷才小声提醒道:“主子这针线活是不能继续做了,是不是该派人去乾清宫那边说一声?” 没皇帝的允许,马佳氏也不能停下手里的活计,怎么都要先禀明一二才能破例。 闻言,马佳氏这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附和道:“嬷嬷说得对,我这一高兴,险些忘了正事。别人去我不放心,不如玉嬷嬷亲自去乾清宫走一趟。” 玉嬷嬷自然没有不应的,立刻去乾清宫报喜了。 云岚这会儿正躺在柔软的大篮子里头,陪着皇帝在御书房干活呢! 突然李德全进来禀报,说是马佳氏这位庶妃娘娘有喜了。 这话让云岚都惊呆了,那么巧的? 才几天功夫,去永寿宫见过她的人就怀孕了? 云岚忍不住低头捏了一下自己软乎乎的小胳膊,有点疼,看来不是做梦。 皇帝听着也有点高兴,后宫这喜事是一个接一个了。尤其女儿果真是个小福星,马佳氏不过多见了她一回就有喜了。 他低头忽然见女儿掐着自己的小胳膊玩儿,这都掐红了,赶紧伸手轻轻拨开,无奈道:“你这怎的还捏自己的胳膊,疼吗?” 皇帝赶紧吩咐李德全送来药膏,亲自给云岚掐红的小胳膊擦了一圈。 云岚其实也没多疼,就是小孩子的皮肤太嫩了,稍微掐一下就红了,看着有点吓人而已。 皇帝但凡擦药慢一点,这胳膊上的一小片掐出的红晕就要散了。 李德全送了药膏后在旁边候着,见皇帝仔仔细细擦好了大格格的小胳膊,似乎忘记马佳氏的事,这才斗胆小声再次询问道:“皇上,玉嬷嬷就在外头候着,庶妃娘娘如今不适合拿针线,这缝制布老虎的差事只怕要耽搁了,特意来问皇上的意思。” 皇帝一听就明白,马佳氏如今有孕,不能动针线,又不敢擅自做主,赶紧派身边的嬷嬷来问他的意思:她是不是就不用继续给大格格做这布老虎了? 云岚想着,如今的孕妇为了图吉利,都不敢碰针线,据说是因为这些会触动胎神,对孩子不好。 当然只是个说法,但大多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想必皇帝会允许马佳氏的要求。 果不其然,皇帝点头开口道:“马佳氏既是有孕,那布老虎暂时就不必做了。” 李德全低声应下,却没急着走,因为他听见了“暂时”二字。 暂时的话,如今不做,不等于后边不做了。 云岚还奇怪李德全怎么还不出去给马佳氏的嬷嬷转述皇帝的话,反而还在原地,就听皇帝继续说道:“等马佳氏回头出了月子,就让她把布老虎补上。也不对,其他人一年做了多少,她就得翻倍做才行,不然就不公平了。” 这话叫云岚眨眨眼,其他嫔妃没怀孕的,哪怕一个月做一个布老虎,一年就能做出十二个。 皇帝这是让马佳氏怀孕的时候能轻松点,但是孩子出生后,她就要双倍补回来,那不得做二十四个了吗? 更别提其他嫔妃一个月不可能只做一个布老虎,那马佳氏后边要补的就更多了。 云岚:皇帝这神特么的公平!就是别人都给罚了,马佳氏也不能仗着有孕就免了是吧! 李德全见皇帝没有别话,这才出去转告一番。 玉嬷嬷听见前面还挺欢喜的,到后边就目瞪口呆了。 她哪里敢质疑李德全会不会传错话,这必然就是皇帝的意思,赶紧着急回去钟粹宫跟自家主子禀报了。 马佳氏的反应跟玉嬷嬷一样,还以为能逃过这差事,哪里想到皇帝最后还在这里等着呢! “翻倍做……这得做多少啊!” 她吓了一大跳,要不是顾忌如今拿针线不吉利,都想要偷偷开始赶工了! 不然等自己坐完月子后,不知道多少个布老虎等着马佳氏做呢! 玉嬷嬷赶紧安抚她道:“主子别慌,皇上没说让主子什么时候必须做完,只要做好就行。而且快一年的时间,到时候皇上兴许就忘了,又或者见着主子的孩子尤为喜欢,也就免了此事呢!” 这话马佳氏爱听,笑着点头道:“嬷嬷说得对,我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养胎,生个活泼健康的孩子,就跟大格格一样。” 如此一来,皇帝见着她的孩子,也会跟大格格一样欢喜和宠爱了。 光是想想,马佳氏就又高兴了起来。 见自家主子想通了,玉嬷嬷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这会儿最重要的事,确实是娘娘肚子里的孩子。她心情好了,这孩子才能长得好。 后宫很快得知皇帝发了话,暂时免了马佳氏做布老虎的事,却要她在坐月子之后补上,还是翻倍补上,这让郁闷的嫔妃们忍不住幸灾乐祸。 还以为马佳氏受宠,如今又有了身孕,皇帝必然会免了她的惩罚。 哪里想到,皇帝倒是很公平,也就暂时免了,回头还让她翻倍补上,叫其他人心里舒服多了。 不然她们还没怀上,又要因为被连累做布老虎,心里别提多不是滋味的。 后宫这里头最不高兴的当属纳喇氏了,她原本以为自己先怀上了,终于能赢马佳氏一头。 谁能料到,没多久之后,马佳氏又有孕了呢! 虽说皇帝发话,让满后宫都给大格格做布老虎,却除了赫舍里皇后之外,纳喇氏也是被免除之人。 一来她早就有孕,没必要找机会去找大格格再见一面,被皇帝敲打后,安安分分在延禧宫里养胎。 二来纳喇氏之前已经给大格格送来礼物,是一整套的布老虎。 虽说不是她亲手做,却是亲手画的图样。皇帝很满意,只让大乌雅氏继续按照图样做,纳喇氏再出几个新图样就是。 纳喇氏为此还挺得意的,觉得自己运气不错。如果她不是先怀上了,估计也会跟马佳氏那样冒险去找大格格沾一沾福气。 那如今后宫做布老虎的嫔妃当中,也要多上她一个了。 但是纳喇氏没料到马佳氏后脚也怀上了,心里有点不得劲。 纳喇氏摸着自己还平坦的肚子,想着两人要都怀的小阿哥,她这个却是先出生的皇长子。 这么一想,她就释怀了,感觉自己到底还是压了老对手马佳氏一头。 云岚不知道纳喇氏心里跟马佳氏较着劲呢,她正双眼无神盯着皇帝手里的新玩具。 那是个小竹竿,最前边绑着一根线,线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布老虎。 竹竿有韧性,皇帝抬手稍微一动,竹竿就一晃一晃的,底下的线也在晃,布老虎就像是跳动一样。 如果换做别的小婴儿,看见会动的东西,都会下意识伸手去抓。 但是换做云岚,她看着这个新玩具,只感觉像是有乌鸦在头顶飞过,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了! 云岚:特么这不就是逗猫棒吗! 她今天不是皇帝的女儿,而是皇帝的小猫咪了是吧? 云小猫咪岚盯着那根逗猫棒,压根就提不起劲来动。 皇帝晃了一会,发现女儿一点都不感兴趣,只看着不动弹,不由疑惑道:“这是你最喜欢的布老虎,不抓一下看看吗?” 云岚看皇帝一大早兴致勃勃让人做的新玩具,见她不喜欢似乎有点失落,只好勉为其难伸出小手抓了一下布老虎。 皇帝见了,这才笑道:“看来你是不太喜欢这个新玩具,朕回头让人在上边装个铃铛如何?会响的话,你是不是会喜欢一点?” 云岚:加上铃铛的话,那就真是逗猫棒了! 不过小猫咪和小婴儿其实差不多,视力都比较一般,不能看得太远太清楚,全靠听力来辨别方向,靠味道来辨别人。 小婴儿再长大一点,视野清楚了,才能认人。 当然了,也有长大很多依旧脸盲的人,不过数量不会特别多就是了。 云岚为了阻拦皇帝在新玩具上装铃铛,两只小手用力抓着布老虎扯下来,然后张嘴要咬线,吓得皇帝赶紧伸手拦了。 “这东西可不能吃,你这是饿了吧?” 皇帝生怕这线要刮伤女儿娇嫩的嘴唇,只好遗憾地吩咐李德全把新玩具收起来。 说是收起来,其实就是压箱底去了。 毕竟这玩具也就是孩子不会走的时候能玩儿一会,能走的时候哪里会对这种小东西感兴趣,周围多的是有趣的新事物。 皇帝琢磨着等云岚会爬的时候,他还可以用用这个玩具,逗弄女儿学着爬到他的身边来,倒是不错。 光是想想,他已经有点期待女儿会爬的那一天到来了。 云岚总感觉皇帝的笑容古古怪怪,又不知道想的什么奇怪的主意。 好在她来这么一招,皇帝总算把那该死的逗猫棒拿走了。 皇帝抱起女儿在自己的臂弯里,大手轻轻点了一下云岚的脸颊说道:“朕还想让你多抬头,练习一下,你倒是一点都不配合。” 云岚:皇帝你出发点挺好,如果用的不是逗猫棒就更好了! 李德全这时候来禀报,说是施琅到了。 这几天施琅都会到宫里来,在御书房跟皇帝陆续聊起郑成功那些旧部的情况。 比如他们的出身,性格,在郑成功身边当初是担任什么职务,后来有没娶妻生子,是拥立郑经哪个儿子等等。 整理得越详细,就越能找到突破点。 云岚看着年纪已经不算小的施琅,这人也明白皇帝打算在台岛的事上用他。他要是不努力表现表现,抓住这次机会,很可能就没有下一次了。 施琅这年纪再蹉跎,以后哪怕有机会,想必他也没有精力来办差。 反正他已经投靠了朝廷,压根不会再有别的选择和退路,还不如老老实实办差和立功,也不算是浪费了这十几年的时间。 皇帝对施琅的表现相当满意,对方可以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整理好后,皇帝在这些旧部当中,挑选了其中两个人为切入点。 一个是唐家人,当初作为陪嫁,跟着兵部尚书的女儿嫁给郑经,却因为身手不错,曾被郑成功看中,跟在身边几年。 当然,这位兵部尚书早因为年迈致仕了。哪怕当初先帝有意跟郑经联姻,稳住跟台岛的关系,也不可能让一个大权在握的兵部尚书跟郑经有所关系。 所以是在他退下来后,这身份却也足够高,他的女儿嫁给郑经算是门当户对。 不过唐家的人对唐家尤为忠诚,虽说跟着郑成功几年,也立功了,原本该授予更多的职务。 不过此人都拒绝了,最后还是回到唐家女身边当个小小的管家。 皇帝想做的,就是想让这位唐家女,作为郑经的嫡妻去质疑私生子的身份,借此剥夺私生子手里的权力。 她说私生子很可能不是郑经的血脉,这时候又没有亲子鉴定,只有所谓的滴血认亲。 滴血认亲这个东西,完全是可以动手脚的。哪怕不动手脚,不同血型也很难融合在一起,根本无法自证。 私生子的辅臣就是因为他的身份才追随的,如果他的身份出现问题,并非正统,谁还会乐意跟着他呢? 如今最大的问题就是郑经承认私生子的身份,要让事情顺利,就必须让郑经怀疑起此事来。 于是另外一个人选,则是私生子身边最为信任的心腹辅臣,却也是个墙头草,还利益至上。 只要给得出足够的筹码,对方就可能倒戈。 皇帝有意私下派人跟唐家女联络,给她足够的资金收买这个人,然后在私生子身边制造证据,叫郑经怀疑起他的身份。 人一旦开始怀疑对方,眼睛里看到的东西就会变得不一样了,仿佛每一处都有着疑点。 郑经虽然离经叛道,却也自尊心极高,根本接受不了被人戴绿帽的事,必然无心恋战,只想尽快回去查证此事。 在他最心急如焚想回去的时候,肯定会自乱阵脚,不如之前有章法,也是康亲王的大军趁机反击的好机会。 皇帝抬头看向施琅,笑着吩咐道:“朕命你立刻南下,与康亲王汇合,一举反攻,把郑经打个落花流水,能办到吗?” 施琅听见后十分激动,连忙跪下道:“皇上,微臣可以下军令状,办不到就绝不回来!” 闻言,皇帝示意李德全把施琅扶了起来:“朕相信你,就在这里等着爱卿的好消息了!” 云岚不用抬头,听着声音就知道施琅有多激动了。 不过也难免,毕竟皇帝召施琅进宫,在御书房议事好几天,压根没开口说要把他放在什么位置。 只谈事,不说别的,施琅憋了几天,还以为没门的时候。 突然峰回路转,他居然被皇帝重用,还要跟着康亲王一起带兵围剿郑经。 可以说,施琅的身份就是在康亲王之下了,这么高的职位是他之前不曾肖想过的。出乎意料之外,能不狂喜吗? 云岚:皇帝还挺坏的,故意拖着几天不安排,在施琅要放弃的时候才开口送了他一个大礼。 施琅就像是被天上突然掉下来的馅饼砸得晕乎乎的,连军令状都说出口,恨不得发誓要为皇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会儿皇帝如果开口让施琅往东去,他是绝不敢往西走的。 云岚晃着自己的小脚丫,心想皇帝这帝王之术真是玩得够溜的。 这一手延迟满足,又让施琅对皇帝的忠心在瞬间最大化。 如今万事俱备,就看郑经会不会按照皇帝的计划来走了! 【作者有话说】 [害羞][害羞][害羞]明天更新推迟到晚上23点,么么! 正文 第27章 施琅激动万分谢恩后,就火速出宫去收拾行李,尽快南下跟康亲王汇合,然后开始大展拳脚。 等他走后,皇帝抱着女儿颠了颠,低头笑着说道:“听闻郑经如今前线用的将领,正是郑成功的旧部。康亲王对这人不大熟悉,有施琅在,知己知彼,反击就要容易得多了。” 云岚:她就说皇帝怎么如此痛快给施琅做康亲王的副手,原来是等在这里! 施琅为了能立功,肯定不会有所隐瞒,帮着康亲王把对方打个落花流水。 如此一来,康亲王就要省事得多了。 李德全这会儿禀报道:“皇上,唐大人到了。” 云岚眨眨眼,这就是那位郑经的正经岳父吗? 皇帝连他都叫过来了? 这样看来,皇帝并没打算把收买郑经身边人的事交给施琅来办,而是准备交给这位原来的兵部尚书了。 显然皇帝心知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加上让施琅又要在前线打仗,另一边又要对台岛实施计策,也实在太强人所难了。 把施琅劈开两半来用,也未必能成功。 尤其施琅更适合在前线领兵,而不是这些细节的谋略。 不够细心的人,一不留神出现破绽,这计谋就得废了。 这位唐大人年纪不小了,一头发白,进来后颤颤巍巍给皇帝行礼:“老臣拜见万岁爷。” 皇帝微微颔首道:“爱卿起来吧,赐座。” 李德全很快搬来一个凳子,唐大人再次谢恩后只敢坐一半,看着这坐姿就怪累的。 云岚看得出这位唐大人十分紧张,不过也是,如今郑经占领建省几个城池,完全跟这边撕破脸了,他估计担心皇帝要迁怒。 毕竟郑经那么远,皇帝暂时还不能直接把人拿下。 自己的女儿是郑经的发妻,却没能尽早递消息过来。皇帝说唐家错了,那就是错了,他甚至都无法反驳。 云岚都能看出来,皇帝就更是金睛火眼,笑着安抚道:“今儿朕叫爱卿过来,也是想让你帮忙递信过去台岛给郑夫人,帮着配合一二。” 唐大人吓得又起身跪下,低声说道:“皇上,小女是老臣的老来女,娇宠着长大,胆子特别小,没什么能耐。” 言下之意,如果皇帝要郑夫人做什么危险的事,比如刺杀郑经之类的,她根本做不来。 一个深宅女子,恐怕连杀鸡都不敢,让她杀人怎么可能成功? 最后只会要她赔上性命,这是唐大人不想看见的,就盼着女儿能平平安安的。 皇帝听后,并没有发怒,而是低头看了臂弯里的女儿一眼,重新把云岚放在大篮子里才说道:“朕也有女儿,很能明白爱卿的担心和顾虑。爱卿放心吧,不是让你女儿做危险之事。” 他把计策简单说了,唐大人听说只让自家女儿出面质疑私生子的出身,倒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他对郑经这个私生子也一直耿耿于怀,自家女儿久久没能怀上一男半女,自然是因为常年受郑经冷落,甚至都不肯让女儿有孩子傍身。 唐大人心里早就怀疑这私生子的出身,如今只是让女儿配合一下,对外含糊说一说,把事情传出去而已,却正中他下怀。 换句话说,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只是唐大人也不得不谨慎问道:“皇上,小女配合后,可能会被郑经责难,到时候该如何是好?” 闻言,皇帝笑笑道:“这有何难,朕不信爱卿当初嫁女,没在女儿身边留人,自是会保证她的安全。” 唐大人低下头,他确实不放心,当年就偷偷把自己好几个身手不错的心腹跟着女儿出嫁去台岛。 这些人必然能护住郑夫人,但架不住郑经是个离经叛道的疯子。之前他没对夫人下手,谁知道这次会不会? 不管如何,唐大人想要皇帝的承诺,给女儿一个双重的保险。 云岚听着忍不住感叹,这位唐大人看来是个真疼女儿的,明明怕的要死还是忍不住委婉跟皇帝提要求。 要唐大人为自己求的,皇帝肯定不会搭理他。 但是唐大人是为女儿求的,皇帝如今也是个女儿奴了,沉吟一会就道:“这事简单,不让郑夫人直接出面,而是身边人先起哄闹腾一段时间后,再间接承认就好了。” “至于郑夫人身边,朕记得有个曾跟着郑成功的人,身手不错。建府如今撤藩后,百废待兴,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 皇帝这话说得委婉,云岚却能听出来,这是要破例给那位留在郑夫人身边的管事一个建府的正经官职。 原本他跟着去台岛后,很可能就再也无法回来了,对方应该也有心理准备。 如今峰回路转,他不但能回来,还可能有官职加身。 哪怕起初的官职不大,却是个正经的好出身,实在是足够厉害的诱惑了。 谁想客死异乡,谁不想回归国土,谁不想风光回来呢? 皇帝丢出的这么个诱饵,郑夫人身边那个人是绝对会上钩的,只怕恨不能立刻接住! 云岚躺在大篮子里面,都想给皇帝鼓掌了:他真是太会蛊惑人心!啊不,是笼络人心! 唐大人自然明白,自己留在女儿身边最得力的人手就要被皇帝撬走了,根本留不住。 但是郑经那个私生子因为此事被质疑,被夺走手里的权力,唐大人只舍去一个心腹部下而已,没什么不愿意的。 他跪下再次谢恩,皇帝摆摆手道:“此事就交给爱卿,想必你有联系台岛的法子。” 这话听得唐大人后背的冷汗都下来了,毕竟这些年他为了打听女儿的消息,确实私下有点联系台岛的渠道。 十几年来,皇帝从来不问,这会儿提起,仿佛早就知道了,只是不计较罢了。 要是皇帝计较,那唐家上下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毕竟私自跟台岛有联系,这跟叛徒有什么区别? 吓得唐大人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云岚仰躺着,没能看见,光是听见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就知道这位唐大人跪得多快多用力,听着就感觉很疼。 乾清宫铺的都是金砖,虽然叫这个名字,却并非金子做的。 而是制作的工艺极为复杂,用时还非常长。用的是苏州大运河边上的泥土,光是选土、晾晒、造胚和阴干就需要至少两个月的时间。 然后才能把阴干的砖头入窑,还得用特殊的柴草足足要烧上半年才行。 差不过一年的功夫才得一窑的金砖,烧出来后也不是直接能用了,还要筛选一番。 要形状方正,每一块的大小几乎一模一样。颜色是纯青,还不能有任何斑点,敲上去声音清脆响亮才行。 所以这砖头光是烧制的成本就十分惊人,价格堪比金子,于是就叫做金砖了。 而且每一块金砖上都刻了一个工匠的名字,证明这块金砖是对方负责挑选到模胚、烧制和筛选。 如果这块金砖以后坏了,出现裂痕或者其他问题,就得这个工匠来负责了。 所以这些金砖每一块都结实耐用得很,至少到后世的时候,六百年的功夫,一块都没坏。 砖头不结实也不行,一旦坏了一丁点,工匠的九族都得用命来赔罪。 于是在乾清宫跪下的人,膝盖的骨头碎了,这些金砖都不可能裂开一点点。 云岚等了一会,没等到皇帝开口让唐大人起来,忍不住抬头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察觉到女儿看过来的目光,对着她微微一笑,眼里没有丁点的恼怒,却依旧没开口。 见状,云岚立刻明白了,皇帝这是以沉默为压力,吓唬唐大人呢! 唐大人爱女心切,于是这些年来陆陆续续派人打点,弄出点渠道来顺利打听女儿的消息。 出发点是好的,却犯了忌讳。 皇帝如今要用唐大人,这事当然不能较真,却也不能完全不计较。 要是皇帝轻轻放过了,唐大人就算了,其他人得知后效仿怎么办? 私通台岛或者其它地方,可不是一件小事! 皇帝看唐大人在沉默中吓得脸色发白,整个人摇摇欲坠,快要晕过去的时候,终于大发慈悲缓缓开口道:“此事朕可以既往不咎,就看爱卿和郑夫人能不能戴罪立功了。” 这是等唐大人和他女儿成事后,才不计较的意思。 唐大人这才松口气,匍匐在地保证道:“皇上放心,老臣一定全力以赴,把事情办妥!” 皇帝点头道:“朕就在这里等爱卿的好消息了,希望爱卿不会让朕失望。” 唐大人连连应下,这件事他确实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毕竟失败的代价很可能是唐家上下所有人的性命。 见唐大人跪太久起不来,皇帝看了李德全一眼,后者让两个小太监扶起这位大人告退。 李德全得了皇帝的吩咐,还让人在殿门口准备了一顶小轿子,把唐大人送到宫门口。 不然就唐大人这吓得腿软都站不直的样子,只怕磨蹭半天才能出宫。 云岚有点奇怪,皇帝似乎没派人跟着唐大人,就不怕对方办事出什么岔子吗? 见女儿乌溜溜的双眸看过来,皇帝重新抱起她,居然能察觉到云岚的疑惑:“你是觉得朕怎么没派人跟着唐老,不怕他泄露消息或者坏事是吧?” “放心,他不敢,毕竟他和他女儿以及一族的性命都押在这上面了。再就是朕从来认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是选定了唐家来做这事,就没必要派人盯着那么麻烦。” 云岚心想皇帝还挺自信的,不过皇帝一开始选定唐大人,也是因为他虽说是郑经的岳父,却对郑经极为不满。 要不是隔着老远,唐大人指不定早就带着人杀过去把郑经打一顿了。 如今他得了皇帝的允许,光明正大能让郑经不痛快,简直不要太乐意! 皇帝虽然没派人贴身跟着唐大人,但是对唐大人的一举一动还是挺清楚的,时不时会有人来汇报。 云岚:皇帝你说好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呢? 皇帝不派人跟在唐老身边,不等于完全不让人留意他的动静。 唐老的动作很快,已经通过多年来建立的秘密渠道,跟自己在台岛的心腹联系上,也就是郑夫人身边的管事。 这位管事被赐姓唐,叫唐锐。当初是唐老收养的孤儿,因为十分聪慧,被唐老赏识,派人教会对方识字和学武。 对方也不辜负唐老所望,长大后极为出色。正好这时候先帝下旨,让致仕的唐老最小的女儿嫁给郑经。 唐老百般不乐意,最后无法抗旨,只好让小女儿出嫁,却把唐锐跟着派过去。 唐锐还没怎么出现在人前,颇为面生,也就没人知道他是唐老私下培养的心腹。 这些年来唐老陆陆续续来打听女儿的消息和送点金银,免得远嫁的女儿受苦。 唐锐第一次收到唐老用密语写的密信,看完后立刻烧掉,很快跟郑夫人转告了唐老的计谋。 郑夫人神色蔫蔫的,其实并不是很想掺和此事。她在后边闹事,等郑经回来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还是唐锐再三苦劝,明白郑夫人如果不做点什么,唐老就要倒霉不说,那私生子也会顺利继承郑经的位子。 那么郑夫*人以后几十年可能都要对着私生子低头,这叫她听着就有点受不了,于是才答应下来。 根本不需要郑夫人在前面冲锋,唐锐早就在这些年收买了一些郑家人,如今就能用上了。 于是私生子可能并非郑经亲子的事很快传遍台岛,闹得沸沸扬扬。 私生子身边的辅臣有想辩驳的,却不知道从何辩起。 那乳母和私生子都说自己是郑经的亲生儿子,但偏偏这私生子是早产儿。 乳母那时候的丈夫还没死,后来突然病死了。 这丈夫是真的病死了,还是乳母发现自己怀孕后,担心郑经会怀疑,索性谋杀亲夫来灭口? 丈夫一死,谁还能证明这私生子究竟是谁的血脉呢? 流言就是如此,说的人多了,就像是真的一样。 辅臣里有些人都开始动摇了,怀疑了起来,私生子气急败坏,只能一口咬定自己就是郑经的血脉。 这些风言风语被唐锐推波助澜,愣是传到了前线郑经的耳边,让他也是急怒攻心。 谁能受得了这种了流言,郑经就想要立刻班师回台,好好找出流言的源头,然后彻底扼杀。 但是郑经身边也有唐锐这些年收买的人,提及流言不说,还提到了乳母的丈夫是在她怀上私生子之后才忽然死的。 对方平铺直叙,只说了听来的流言。 听着似乎说得很客观,却叫郑经忍不住回想,也开始有点不确定起来。 他这边无心迎战,那边施琅已经赶到建省和康亲王汇合,大军攻势逐渐厉害。 尤其对方仿佛总能知道郑家军下一步如何走,提前布局,让郑家军一时损失惨重。 郑经得知后对领兵的将领极为不满,只想着对方跟着郑成功多年,是个厉害人,谁知道年纪大了却如此不中用呢! 接连失利,郑经越发不高兴,最后直接换掉了老将,把自己的一个心腹顶了上去。 这心腹还十分年轻,领兵的经验不如老将,被康亲王和施琅联手打得就更惨了,输得一败涂地。 眼看战力损失越来越厉害,郑经又着急回去处理家事,渐渐有了退意。 于是他派人过去,主动要求跟康亲王停战和谈。 康亲王得知后,一边派人送信回京询问皇帝的意思,一边其实也有意跟郑经和谈。 毕竟这么打下去,双方都有死伤,康亲王不太愿意继续这么消耗下去。 送信去京城,一个来回的时间太长,康亲王正犹豫的时候,施琅却阻拦他道:“王爷,郑经如今急着回去处理家事,这才无心迎战,要求和谈不过是拖延时间。” “一旦他回去处理好家事,就会立刻卷土重来,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而且在郑经处理事情的时候,郑家军也能休养生息。” 这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如今郑家军节节败退,一来是中途被郑经换了将领,二来也是密集的战事让士兵疲倦。 只要重新换上之前的老将,再休息一段时间,郑家军又能振作起来。 尤其他们这边因为和谈没有防备的话,那被偷袭就会死伤惨重,后边想接着打就有些被动了。 康亲王皱眉道:“这只是你的猜测,未必会如此。” 虽然施琅曾经跟着郑成功,但是对郑经却未必那么熟悉,判断可能有错。 错过这次和谈,康亲王很担心他这边的大军先要吃不消了。 施琅也能明白康亲王的顾虑,他领兵从撤三藩开始就来回跑,士兵都很累了,如今还跟郑家军对战很长一段时间,只怕很快就要撑不住了。 他想了想,提出一个建议道:“王爷,士兵一直打仗也是累了,可以就地征兵,想必很多人愿意加入进来。” 康亲王听后,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就地征兵,也得是紧急时候的举措,一群懒散的乌合之众不好指挥,有的不过是凑人数罢了。 但是这些人未必听指挥,甚至可能听不懂指挥,到时候反而一团乱,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征兵。 另外就是,康亲王领着大军南下,虽说有死伤,还没到需要就地征兵的地步,被皇帝知道后,只以为他这是要造反了! 康亲王胆子小,做事从来都是战战兢兢的,一直很害怕皇帝这个年纪小却格外铁血的帝王,生怕自己走错一步,脑袋就要保不住了。 所以他根本不想同意施琅这个荒谬的提议,施琅只好反复劝说康亲王,把事情全揽在自己身上,然后亲自写密信,八百里加急送去京城请皇帝定夺。 康亲王和施琅的密信前后脚到达京城的时候,皇帝正抱着女儿在她房间的窗前驻足。 皇帝来后边的房间看了几次,总感觉太单调了,想着就打算在天井里让人种花,女儿隔着窗户看见花团锦簇的,心情都要好起来。 云岚受不住花香,所以皇帝让人在天井里种的都是没什么香味,花还要开得好看的。 这可把内务府和花匠愁坏了,选了好长一段时间,今儿才算是选好了花种下。 皇帝还不放心,抱着女儿亲自来监督,站在窗前确实没闻到花香,这才放心了,低头闻到:“你喜欢这些花吗?要是觉得花的颜色不够鲜亮,那就让人换一批花。” 云岚感觉这花挺好的,就没必要继续折腾这些花匠了,伸手拍了拍皇帝的胳膊,还“啊”了一声,露出个可爱的微笑来。 皇帝见女儿笑了,应该是喜欢自己的安排,也跟着笑了。 密信是这时候到的,李德全直接捧着到后边来。 皇帝见了不由挑眉道:“康亲王和施琅分别送来的密信?” 李德全恭敬答道:“回皇上的话,康亲王的密信先走,施大人的密信在后头快马加鞭送来的。” 这叫皇帝听得有趣,是什么事,让两人分别写信来给他? 皇帝也懒得特地跑去御书房,索性在房间里坐下,抱着女儿,单手捏开了蜡丸,先看了康亲王的密信。 康亲王的意思很简单,就是郑经要和谈,询问皇帝的意思。 云岚一看就明白皇帝让唐大人在台岛的布置起效了,郑经急着回去处理私生子的身世问题,于是打算派人来和谈。 康亲王显然很意动,却还是非常谨慎,先写信来询问皇帝的意思。 云岚对这位康亲王的印象也很深刻,他用词一直相当卑微,看着就怂得很。 说他有点胆小,领兵能力还不错,不然也不会被皇帝派去南边收拾撤三藩的后续了。 但是说康亲王能力好吧,又有点优柔寡断,一点事都要写信来问皇帝。 在云岚的印象当中,这已经是康亲王写的第十封还是第十一封密信了吧? 但是皇帝显然很喜欢康亲王这个作风,要康亲王是那种“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皇帝就不会派他去那么远的地方了。 毕竟三藩已经是个很好的教训了,这些远在边境又兵权在握的藩王是个极大的隐患。 好不容易清理掉三个藩王,皇帝可不想又重新扶持出一个新的藩王来。 所以康亲王这样没主见的样子,反而很得皇帝的信任,对他多有重用。 皇帝没急着给康亲王写回信,而是打开了施琅的密信,看完后他不由挑眉。 云岚偷偷抬头看完后,也跟着皇帝一起挑眉了。 这个施琅真有意思,康亲王想接受郑经的和谈,施琅明显不愿意,又劝不动康亲王,于是写信来问皇帝的意思。 一开头寥寥几句话就能看出施琅的心思:皇上,这正是追击郑家军的好机会啊,冲吧? 他在后边还写了建议就地征兵的事,只说接连战事让士兵疲惫不堪。 当地百姓多年被郑家军沿着海岸掠劫,不堪其扰。不但失去财产,有些女眷还被掳走,不知所踪,所以恨透了郑家军。 如果让这些人入伍,必然能成为助力,也不用担心他们有二心。 云岚倒是觉得施琅一个虎背熊腰的武人,实际上心思却相当细腻。 他很清楚皇帝的顾虑,就地征兵,当地要是有人跟郑家军同流合污,大军的动向就会被对方提前捕捉到,那就麻烦了。 索性施琅点明了这些年沿岸百姓跟郑家军不共戴天,兴许有为郑家军通风报信的,却绝不会包括那些家破人亡的百姓。 只要从这些人家里挑选适合的青壮年入伍,就能缓解大军死伤多又无法休息的窘况。 征兵带入了新血液,那么继续对付军心不稳的郑家军简直是手到擒来。 施琅在最后表示愿意带领这些新的士兵,并不会让他们强行融入到康亲王的大军当中。 这样一来,哪怕选人的时候还是有所疏漏,却无法得知大军的动向,也就不会泄露了。 云岚:好家伙,康亲王的密信就写了一页,施琅这足足三页,写得满满当当的! 他这表面上计划得挺好的,但是云岚仔细一琢磨。 施琅去的时候只是康亲王的副手,手底下一个兵都没有。如今他要是能领着新兵,那手底下就有人了! 看施琅这长得浓眉大眼的,想得还挺美! 皇帝却不讨厌施琅这样明明白白把野心表现明白的人,比藏藏掖掖着的要敞亮多了。 见女儿模仿自己的样子挑眉,可可爱爱的模样让皇帝笑着伸手点了点云岚的额头道:“施琅想得挺周到,那朕就让他试一试吧。大军连续征战确实累了,但施琅想要带着这些新兵对付郑家军,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郑家军哪怕如今人心散如沙,却依旧在战场上经验丰富,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不过皇帝还是愿意给施琅一次机会,就看他的表现了。 云岚:施琅这次表现要是好,那当然皆大欢喜。要是不好,那他的仕途很可能就走到头了,兴许小命都要赔进去。 他这真是试试就可能逝世啊,对自己也是够狠的!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明天更新时间是18点,么么! 正文 第28章 不过对皇帝来说,施琅的尝试并不是坏事。 一来他带着新兵在前头顶上一会,后边的大军就能趁机休息一下。 二来即使施琅失败了,大军也能及时补上,并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云岚知道作为帝王必须理智,皇帝给臣子尝试的机会,却也没有孤注一掷,真的让臣子把全盘棋子彻底弄乱,变成难以收拾的烂摊子。 她晃着小脚丫,觉得皇帝其实也是打算借此故意误导郑经。 看看康亲王的大军持续征战快要扛不住,想在原地征兵填人头了。 郑经虽然着急想回台岛,却也不愿意狼狈退回去,要是能拿到更多的筹码,那自然不会错过。 征兵的消息想必很快传到郑经耳边,他估计心花怒放,立刻召集剩下的人马做一次最大规模的反击。 要是压倒性胜利,甚至生擒施琅的话,他就能用这个跟康亲王进行和谈,要到更多的好处。 云岚偷偷看了皇帝一眼,论腹黑,显然无人能比得过他了。 皇帝给施琅写了回信,同意他去尝试,另外也给康亲王写信,告知这件事。 康亲王收到皇帝的回信后十分惊讶,他没料到皇帝居然真的同意施琅这个冒险的法子。 不过皇帝都发话了,康亲王自然不会拦着施琅。 施琅很快就开始在沿岸征兵,跟他预料中一样,百姓受郑家军压迫多年,损失惨重,于是一个个积极响应,恨不能亲手撕碎敌人。 来的人却是男女老少都有,施琅只把青壮年留下,好说歹说让年纪太小或者太老,还有妇人都劝回去。 沿岸被郑家军抓走的壮丁也不少,很多家里就剩下孤儿寡母,妇人要撑起家,一个个都极为彪悍。 施琅知道这些妇人厉害,但是家里还有孩子呢,总归还不到要妇人上战场的地步。 新兵的人数很快招满了,施琅并没有太贪心,把所有人都留下,而是准备走精简路线。 不是人多就好,把人招来只是去战场直接送人头,实在没必要。 时间仓促,施琅也没能好好训练这些新兵,只反复让他们记住了几个常用的命令。 另外他还偷偷带这些人挖了一片沟壑当陷阱,里面埋了不少尖锐的竹子。 施琅打算把郑经的人引过来,再狠狠反击。 时间有限,但是他们人多,沟壑挖了两人深,施琅就亲自带着几个骑兵去郑经的驻地面前挑衅。 郑经原本就不喜欢施琅,打算把人活抓起来当筹码,谁知道这人居然胆大包天,跑到自己跟前来挑衅。 他哪里能受得住这种事,眼看施琅只带着几个人,估计刚征的新兵还使唤不动,跟散沙一样。 施琅又急着立功,郑经可是知道,这个曾经在自己父亲身边的得力干将投靠了对岸的朝廷,却被圈在京城十几年,都没能得个一官半职。 说白了,皇帝压根就不信任曾经背叛过郑成功的施琅。 如今会派他过来,不外乎是因为施琅对郑成功曾经的部下十分熟悉,能给康亲王提供一点消息而已。 施琅从来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这不就想越过康亲王跑来挑衅,打算跟自己硬碰硬,强行立功了? 康亲王看来并不信任施琅,都不愿意给他带兵,于是施琅只能就地征兵了。 这个想法让郑经更是兴奋起来,主帅和副手有分歧,那是最好离间的时候。 这次施琅很可能是瞒着康亲王出来的,郑经还是先谨慎让探子去周围看了看,发现除了零零散散的一些新兵,康亲王领的大军还在后头扎营休息。 炊烟袅袅,大军正准备开饭呢,压根没注意到施琅这边居然偷摸着来挑衅郑经。 郑经越发觉得自己猜对了,打算带人去追施琅,被换下来的老将却拦下他道:“这可能是个陷阱,康亲王未必不知道施琅过来挑衅。” 这话叫郑经不痛快道:“大军驻扎的地方让两个探子看过,炊烟的数目跟大军差不多,哪怕有一部分跟着施琅也不会太多,剩下的都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 不说康亲王是不是拨了一部分士兵跟着施琅,就是这些老兵也未必愿意听施琅的命令,施琅更是使唤不动他们。 他能使唤的,也就是那些乌合之众一样的新兵了。 只是郑经嘴上这么说,却也没有太轻敌,不止带几个士兵,而是带了三千人追上去,打算生擒施琅。 老将见郑经带了三千人,不算多却也不算少,又拦不住,想着应该没什么危险,就不再多劝了。 施琅的都是老马,跑得并不快,不过也是故意的,跑太快还怎么让郑经带人追上来呢? 郑经依旧很谨慎,没冲到最前头,而是让士兵先往前。 果然追了一段路后,前面的士兵脚下一空就掉了下去。 后边来不及收脚的也跟着掉下去,再后面的就吓得不敢走了。 郑经这才上前,发现这里新挖的沟壑,不由冷笑道:“区区这么个简陋的陷阱,就打算对付我吗?” 施琅以前多厉害,如今真是老了,竟然用如此简陋老套的方式来对付他。 上当一次,郑经就不可能上当第二次,就看施琅还能怎么垂死挣扎了。 但是越往前,各种奇奇怪怪的陷阱就越多。 他们先是小心脚下,担心哪里又有沟壑,谁知道旁边的人过去了,这边的人掉下去了,底下有个很小却很深的坑洞。 还有踢到机关,头上有无数石头砸下来,把人打得头破血流。 这些小陷阱有的不致命,却很烦人,士兵也被吓怕了,有些不敢继续往前去。 郑经就换了一条路走,想着那么短的时间内,施琅不可能到处都挖陷阱。 哪里想到,他还真的到处挖了,哪里来那么多的人手? 死伤了小半的士兵,郑经只好退回去了。 施琅却没放过他,半夜又到驻地前面,叫来几个大嗓门的当地百姓拼命痛骂郑经。 其中还夹杂着两个大嗓门的妇人,她们丈夫是反抗郑家军被杀的,两人恨得要死,骂得就更难听了。 郑经被吵得睡不着,听着就窝火,忍不住点兵又要冲出去把施琅砍了。 心腹好说歹说把郑经劝住,又让人放箭,打算逼退外边那些骂骂咧咧的百姓。 哪里知道施琅早就预判好了,让人躲在高高的盾牌里面,冷箭根本没伤人一分一毫。 骂累了就换人,多的是想骂郑经的,这骂声是一整夜都没断过。 郑经气得要死,一夜没能睡着,第二天以为能睡个回笼觉,谁知道施琅压根不做人,居然弄来了锣鼓在外边拼命敲。 新兵人多,晚上骂人的去休息了,换了一批来敲锣。 依旧躲在盾牌里面敲,郑经吵得受不了,还是忍不住带人出去。 谁知道这些新兵见他出来,立刻带着锣鼓四散逃开,撒丫子跑个没影。 这样反反复复几次,别说郑经,就是驻地里的士兵都受不了,一个个无精打采的。 施琅的消息除了他自己和康亲王报告之外,皇帝还另外派人盯着送过来。 皇帝得知施琅的做法,忍不住好笑。 云岚偷看了两眼,只感慨施琅这手法真够流氓的。 打不过就跑,跑了再回来骚扰,等人出来了再引着去陷阱,消耗一点是一点。 如此一来,新兵只要能跑,跑得够快就行,牺牲得不多,却也把郑经恶心得不轻。 虽然流氓了一点,却是个好法子,云岚都能想象到郑经没能睡好觉,还不能抓住施琅和那些逃得极快的新兵,自己的人还冷不丁掉进陷阱里有死伤,估计都快气吐血了。 皇帝笑笑道:“施琅倒是挺聪明的,毕竟硬碰硬是不可能打得过。” 云岚深以为然,施琅这游击战真是抓到精髓了:敌进我退,敌驻我扰。 想到郑经被施琅遛狗一样撵来撵去,非但没拿下施琅和他的新兵,还因此损失了不少人手,云岚就忍不住想笑。 皇帝低头见女儿笑得甜甜的,不由跟着笑了:“怎么笑得这么高兴,是知道那边的进展不错吗?” 李德全在旁边笑着附和道:“大格格聪慧,兴许是知道皇上这一切顺利,好消息快要来了才如此高兴。” 这话皇帝爱听,笑笑道:“朕还以为施琅是鲁莽之辈,如今倒是刮目相看了。” 施琅很清楚这些新兵在短时间内训练不出来,根本不可能跟老兵一样,上战场不说听指挥,还可能因为害怕而自乱阵脚。 所以他没强迫这些新兵上战场,而是领着他们去挖沟壑挖陷阱。 这些住在沿海的百姓,因为郑家军时不时的骚扰,出海打渔要提心吊胆的,索性只能挖陷阱捕捉点猎物来补贴家用。 施琅得知此事后,灵机一动,就让新兵做熟悉擅长的事,到处挖陷阱来坑郑经。 如今看来,他的想法是对的,新兵对此很熟悉,也就不会害怕了。 尤其施琅让他们不要久留,引敌人过来陷阱的事交给自己来。 百姓最多就是在阵前叫骂和敲锣,盾牌好好挡在前面,他们也就更不害怕了。 多年来压抑的怒火还能尽数倾泻出来,他们骂得相当痛快。 有些嗓门不够大,嘴皮子不够利索的人没被选上,还有些遗憾,压根就没有上战场那种紧张感。 对老兵来说,新兵实在过于松弛和懒散了,康亲王见了肯定不痛快。 但是施琅不在意这个,他只为了有人手,分担大军的负担,又能给自己帮把手,还能立功,并不需要让百姓去前线无辜送命。 一石三鸟,是再妥当不过了。 皇帝确实对施琅相当满意,这人的确是个难得的将才,因地制宜,人尽其才,化劣势为优势。 难怪当年郑成功如此看重施琅,可惜没有容人之量,无法忍受部下跟自己有分歧,才叫两人分道扬镳。 施琅虽然蹉跎多年,看来并没有丢了自己的能力,只带着一些新兵就依旧把郑经耍得团团转。 随着战报不断送来,施琅耍了郑经足足三次,郑经估计受不了,索性只留下和谈的使臣,自己开始退回台岛去了。 不说皇帝,就连康亲王都没料到,施琅还真带着新兵把人赶回去了。 他就是有些可惜,没能把郑经彻底留下来。 郑家军主力都撤退了,只留下几人当做使臣来和谈。 康亲王压根不想谈了,人都打退了,还谈什么? 他也累了,索性继续带着大军原地休整,再继续写信来问皇帝的意思:是皇帝另外派人来谈,还是静观其变? 云岚对康亲王一遇到事情就写信来询问皇帝已经见怪不怪了,皇帝也一样。 皇帝跟康亲王的想法差不多,要是双方僵持住,那还可以和谈一下。 如今郑经都被打懵了,不得不撤退,还和谈什么呢? 要不是隔着海,皇帝都想让人趁势追击过去了。 这会儿他倒是有些遗憾,暂时还不能把郑经赶尽杀绝。 毕竟他一死,私生子的事还没处理完,很可能就让私生子继承了。 私生子的想法跟郑经一样,跟这边简直是不死不休。 不是不能打起来,但是损耗太大。 皇帝并不想让入不敷出的国库再雪上加霜,能不大规模征战自然是好的。 于是他写回信,让康亲王静观其变,看看台岛那边的局势变化再说。 皇帝写回信的时候,神色看着有点不太高兴。 云岚想想也是,他理智上明白还得等待适当时机才能把郑经干掉,感情上当然十分不痛快了。 她伸出小手“啊”了一句,又忍不住“咿呀咿呀”,想要安慰一下皇帝。 皇帝虽然听不懂,却明白自己心情不好,叫女儿察觉了,这是想哄他了吗? 他笑着轻轻握住女儿的小手道:“就盼着一切顺利,叫朕不用等太久就好了。” 云岚用另外一只小手拍了拍皇帝的手背,心里也期待台岛那边能一切顺利。 这时候小乌雅氏正好来上茶,因为多了一个厉害的宫女竞争的关系,她比之前就规矩了,再也不敢擅自做主,上的是规规矩矩的大红袍。 云岚正好对上小乌雅氏的双眸,后者一愣,抿唇偷偷对着大格格笑了一下。 这让云岚愣了一下,心想小乌雅氏刚来的时候畏畏缩缩的,其实这胆子不比大乌雅氏小啊! 乌雅氏家族真有趣,养的两个女儿,一嫡一庶,表面上一个张扬一个内敛,实际上的性格居然差不多。 云岚饶有兴致盯着小乌雅氏,皇帝很快察觉到了,伸手过来摸了摸女儿的小脸。 自然而然的,云岚的目光就回到皇帝身上来了。 皇帝皱眉瞥了小乌雅氏一眼,不悦问道:“你刚才做了什么?” 云岚的小手搭在皇帝的手腕上,难道她多看了别人一眼,这个女儿奴又开始吃醋了? 小乌雅氏吓得急忙跪下,不敢隐瞒地答道:“回皇上,奴婢只是见大格格可爱,忍不住对大格格笑了一下。” 皇帝听后摆摆手道:“以后你不要随意靠近大格格,大格格正是年纪小,什么都模仿的时候。” 要是女儿不学自己,学了别人奇奇怪怪的神态,皇帝就要郁闷了。 皇帝之前找苏麻喇姑恶补了一下,知道小孩子最是喜欢模仿身边人的举动和神态,学会后要改过来就不容易了,于是对接近女儿的人都极为警惕。 小乌雅氏连连告罪后,这才低头退下。 皇帝的眉头却依旧皱着,还是很不高兴的样子。 李德全这时候来禀报道:“皇上,针线房那边送来新做好的布老虎,这就送过来吗?” 闻言,皇帝的注意力才从刚刚的事转开,问道:“针线房那边都检查过这些布老虎了?” 李德全答道:“皇上放心,不止针线房的管事,御医也检查了一遍。” 虽说布料是皇帝让内务府统一发的,但是谨慎起见,针线房检查后,李德全还是让御医再次检查才送过来。 对李德全的谨慎,皇帝颇为满意地点头道:“不错,那就送过来给朕看看。” 云岚就见两个太监抬着一个大箱子进来,打开后里面是大大小小的布老虎,塞得满满当当的,少说有二十个。 她不由惊讶,这前后才多久的功夫,后宫嫔妃和针线房的大乌雅氏竟然做好这么多的布老虎了吗? 她们是不吃不喝,拼命缝制了? 皇帝见了也有些讶异,他想着布老虎做好十个八个就不错了,没想到竟然做好这么多。 李德全拿起一个布老虎呈上来,皇帝仔细打量。 这针线细密,都是用的埋线,线头没有丝毫外露,不会刮伤女儿娇嫩的皮肤。 布老虎的神态娇憨可爱,眼睛和嘴巴缝得神态活灵活现,的确是用心了的。 皇帝微微颔首道:“做得还好,每一个都做得这般仔细了?” 李德全连忙应下,皇帝知道李德全素来细心,肯定每一个布老虎都细细检查过才会送上来。 他从箱子里又挑出一个布老虎来,一左一右摆在女儿面前问道:“你更喜欢哪一个?朕就赏谁。” 云岚:这么多个布老虎,肯定不会是一两个人做的。 皇帝只从里头挑了两个布老虎出来,二选一来打赏其中一个人吗? 云岚:皇阿玛你这会不会有一点太抠门了啊? 见女儿不动,好像选择不出哪个布老虎更喜欢一点,皇帝就在云岚面前晃了晃手里的布老虎道:“你这是都喜欢,还是都不喜欢了?” 云岚能怎么办,闭眼随手抓了右边那个布老虎在手里。 不过她心里纳闷,布老虎长得都差不多,皇帝怎么分辨是谁做的? 谁知道皇帝在布老虎的尾巴上看了看,上面缝了一个很小的布条,只有一小节手指头那么短。 要不是皇帝拿起来,云岚压根不知道布老虎的尾巴还另有乾坤! 每个布老虎的尾巴居然缝上了做的那个人的名字,这样就能辨别布老虎是谁做的了。 云岚:这个办法也是太绝了! 想想后宫那些嫔妃要跟针线房一起做布老虎,混在一起,自然不想那么努力的,毕竟也看不出最后是谁做的。 但是这法子一出,她们就不能不努力了。 不然别人缝的布老虎多,尾巴就能看出来,如果没几个自己的名字,被皇帝知道还得了? 云岚终于明白为何短时间内做好的布老虎那么多了,原来是因为这样! 她对后宫嫔妃们都有点同情了,不过也能明白皇帝用这一招不想让人偷懒之外,如果哪个布老虎出问题,也能立刻找到缝制的人。 只能说皇帝哪怕在给女儿做布老虎的事情上,依旧相当严谨了。 皇帝放下手,云岚抬头偷看了一眼,发现尾巴上写的是乌雅氏。 不用说,必然是大乌雅氏了。 皇帝随手拿的两个布老虎,云岚闭眼指的,竟然就选上大乌雅氏的吗? 这下皇帝都有点意外了,不过又很快明白道:“乌雅氏在针线房先做了一套布老虎,自然做得比后宫嫔妃要熟练,一眼就让人看出跟其它不同。” 皇帝素来挑剔,直接就在箱子里选了两个最好的布老虎给女儿。 他翻看左边那个布老虎的尾巴,果不其然也是大乌雅氏做的。 云岚对皇帝的眼力也十分佩服,尤其李德全奉命在箱子里翻了翻,大乌雅氏只做了两个布老虎,全让皇帝挑出来了。 这箱子里张氏做得最多,足足做了有四个布老虎。听闻她的女红极为出色,所以做得又快又好,却还是比做了好多个布老虎的大乌雅氏稍微逊色一点点。 其次兆佳氏也做了三个,做得就不如张氏好看。 做两个布老虎的嫔妃就有好几个,最少也有做好一个的,加起来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大乌雅氏夹杂在一群后宫嫔妃里头,做的布老虎数量并不是最多的,不太显眼。 当然,数量是不显眼,这质量就不一样了,没见皇帝直接就从中挑出来了吗? 云岚眨眨眼,感觉大乌雅氏好像变得聪明多了啊! 之前她表现得极为张扬,如今都知道内敛了。 当然收敛了一点,却没有完全收敛,该显摆的地方不一样了。 换做以前,大乌雅氏估计会直接做最多最好的,甚至一口气做五个六个布老虎,把后宫嫔妃都压下去,遥遥领先。 这么一来,后宫嫔妃得知后,肯定对大乌雅氏极为不喜,认为她大出风头,指不定以后给她多少小绊子。 如今大乌雅氏学聪明了,在数量上只求无功无过,让张氏出头,自己则是不显山露水的。 实际上她在针线房里苦练的女红,比后宫这些很少动手的嫔妃不知道厉害多少。 别人可能察觉不出区别来,大乌雅氏必然知道皇帝的眼力劲肯定能分辨开。 就跟她预料的一样,皇帝毫不费力就从箱子里选出大乌雅氏做的两个布老虎来。 云岚原本还以为针线房会是宫里相对平静安然的地方,没那么多纷争,大家都只能埋头苦干做针线活。 但是她如今看大乌雅氏这成长之迅速,就知道针线房只是表面看着平静,实际上依旧是个人多是非多的地方了。 【作者有话说】 [害羞][害羞][害羞]明天依旧是18点更新~ 正文 第29章 皇帝抱着云岚去了后头的房间,迫不及待让人把这一箱子的布老虎全都倒在床榻上。 云岚被皇帝轻轻放下,看着苏麻喇姑把布老虎一个个放在榻上,很快就放完了。 一箱子的布老虎看着挺多,但是放完之后,连床榻的三分之一都没铺满。 皇帝看着有点不太满意,却也明白要把布老虎做得又好又漂亮,总是需要时间的。 哪怕他催着做,也不可能短时间内让人做出那么多的布老虎来。 皇帝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吩咐李德全道:“乌雅氏做的布老虎不错,还是过去针线房后才学起来的。她的妹妹应该也能学会,把人送去针线房*一起做布老虎吧。” 云岚听得一怔,瞪大眼有点不可思议:皇阿玛你要把大小乌雅氏凑在一起,不怕她们两人打起来,把针线房的屋顶给掀了吗? 这两姐妹从小就不对付,如今还要一起做针线。 光是想想,云岚就能知道针线房以后得多热闹了! 不过皇帝这么说,看来是不太满意小乌雅氏今天擅自靠近她的事,皇帝刚才没说什么,其实还耿耿于怀。 李德全也听出皇帝对小乌雅氏的不满,低头应下,又询问道:“皇上,可要那嬷嬷再送一个擅长茶艺的宫女过来?” 皇帝摇头道:“如今这个奉茶宫女用着还好,暂时就不必再送人来了。” 新来的宫女不但守规矩,茶艺也不错,皇帝打算继续用着,没打算换人了。 之前再送人来,也是因为小乌雅氏有些小动作,多个人竞争就知道收敛。 但是对皇帝来说还是不够,连云岚都发现大乌雅氏比之前懂事多了,显然针线房也是个锻炼人的好地方。 于是皇帝打算让小乌雅氏也过去,指不定很快变得跟大乌雅氏一样。 在女儿面前,皇帝难得宽容了不少。 换做以前,皇帝早就把大小乌雅氏都撵出宫去了。 被撵出宫的宫女,回家后就要冠上太愚笨的名声,一辈子都摘不掉,实在是羞于见人。 李德全应下,就去茶房转告了皇帝的话,让小乌雅氏直接去针线房办差。 小乌雅氏正拿着茶叶,以先来茶房,是前辈的身份给新来的宫女指点茶艺。 谁知道李德全忽然过来,却说让她去针线房的话,这跟直接扇自己一巴掌有什么区别? 小乌雅氏的脸颊感觉火辣辣的疼,都顾不上在新宫女面前丢脸了,急忙问道:“李伴伴,是奴婢做错了什么,怎的忽然要去针线房?” 李德全知道小乌雅氏的性子并非表现出来的那样,果不其然在茶房里暗地里欺负后来的奉茶宫女呢! 这会儿他抬眼说道:“这是皇上的意思,你这是要抗旨不遵了?” 小乌雅氏吓得跪下告罪,很快抹着眼泪离开乾清宫去针线房了。 茶房里教导的嬷嬷还在,她之前担心新宫女跟前面大小乌雅氏一样作妖,说什么都不敢离开,每天都过来看看。 谁知道今天她刚来,就听新宫女战战兢兢说小乌雅氏被撵去针线房的事,嬷嬷只感觉眼前一黑,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幸好皇帝没迁怒嬷嬷,也没撵走新来的宫女,两人才算是松口气。 云岚不知道茶房的嬷嬷和新来的奉茶宫女被吓得不行,只看着皇帝交代完小乌雅氏的新去处后,直接就把人忘记了,又起了折腾的心思。 他吩咐人去私库里取了地毯,把房间都铺满了。 皇帝注意到女儿偶尔会吭哧吭哧想翻身,虽然暂时还在努力,不过他的孩子那么聪慧,肯定很快就会了。 榻上要是不留神翻下来就麻烦了,虽说有嬷嬷、奶娘和宫女一直盯着云岚,还是得以防万一。 再说了,女儿长大得很快,会翻身那就很快会坐了,会坐就很快会站起来,会站就会走了! 这么一来,提前铺上地毯,女儿以后就能随意撒欢,也不怕摔着磕着会疼了。 地毯铺好后,象牙席子也被拿下来铺在上面,云岚被皇帝抱着放在席子上,才感觉底下这毛毯十分柔软有弹性。 她伸出小手摸了摸,没怎么用力,向下凹陷了一点点,要是光脚在地毯上踩一踩,一定相当舒服。 见女儿喜欢,皇帝笑着在象牙席子坐下,低头对云岚解释道:“这些地毯都是夏省送来的贡品,用的都是滩羊毛。里头一半是羊绒,一半是棉线织出来的,极为松软舒适。” “等你学走路的时候,小脚丫踩在上面也舒舒服服的,哪怕摔了也不会疼。” 云岚听得忍不住又用小手摸了一下,这地毯真不错,皇帝的好东西就是多! 而且这地毯的染色工艺极为出众,颜色鲜艳,花纹也漂亮,让人爱不释手。 她后来才知道,夏省这地毯织起来的工序尤为繁复,每年送来宫里的贡品只有二三十条,一半都送到自己这边来了。 东西都准备得这么齐全,云岚感觉自己的小身板慢慢在长大,小手脚开始有点力气了,于是又开始吭哧吭哧学翻身。 实在是作为小婴儿,每天只能躺着太无聊了,总算到了能学翻身的时候,她怎么能不赶紧学会! 皇帝饶有兴致看着女儿的小身板嘿咻嘿咻用力,使劲向着他这边的方向翻身。 一开始看云岚的小脸都憋红了,却没能翻身成功,皇帝都想伸手帮一帮女儿了。 可惜女儿皱着眉头“咿呀咿呀”,一看就不想让皇帝帮忙,他只好作罢,却怎么都要在这边陪着女儿,亲眼看看女儿的第一次翻身成功。 云岚握着小拳头用力,让小身板翻向一边。就是对全身掌控得不太好,偶尔上身侧翻过去了,屁股和腿才起来一点点。 有时候屁股和腿侧翻了大半,上半身又只翻过去一点。 在云岚不知道自己尝试失败几回后,终于一鼓作气,把小身板侧翻成功了! 她高兴得咧嘴一笑,对上皇帝的笑容。 皇帝笑道:“不错,你这终于是成功了。再努力一下,就能翻过去趴着了。” 云岚有点累,想着要不努力再翻翻,让小身板直接趴在地毯上? 反正已经成功一半了,再努努力就能翻过去! 她正准备继续努力,李德全这时候却过来在门口张望,估计有事要跟皇帝禀报。 但是皇帝如今一颗心全在女儿身上,就等着她彻底翻过身来的动作,根本没注意到门口的李德全。 李德全自然知道皇帝如今正在意大格格翻身的事,却又不能不禀报,脸色难得有点纠结。 他要开口打断了大格格,让她翻身失败了,会不会哭啊? 大格格哭闹的次数不多,每次一哭,皇帝就要大发雷霆了! 云岚都能看出李德全脸上的挣扎和纠结来,有点同情李德全这个皇帝跟前的打工人。 反正她也累了,翻身也没必要尝试一天就成功吧! 于是云岚伸出小手,还是向着皇帝,摆明是累了要抱抱。 皇帝每天跟女儿一起,早就熟悉她的动作,想着云岚刚才那么努力估计累坏了,二话不说就把她抱了起来。 他摸了下女儿的额头出了汗,就让苏麻喇姑带着云岚去后头换一身干净衣服,这才注意到门口的李德全,皱眉问道:“出什么事了?” 李德全急忙禀报道:“皇上,施大人送的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到了!” 听说是正事,皇帝让李德全把军报送来,打发了房间除了苏麻喇姑之外的宫人,这才把蜜蜡捏开来看密信。 等云岚换了一身轻薄的小衣服出来的时候,忽然被皇帝笑着举了起来。 云岚一头雾水,皇帝一开心怎么就喜欢举着她啊? 皇帝担心女儿害怕,只举着一会就放下来了,笑眯眯说道:“不愧是朕的小福星,果真一切顺利。” 云岚好奇看了一眼皇帝手里的密信,皇帝似乎也不介意让女儿看,只觉得她不识字,看看也无妨。 皇帝哪里知道,女儿的身板虽然小,内里却是经历了九年义务教育,读书多年会识字的准大学生呢! 云岚扫了一眼,惊讶之余都怀疑自己看错了。 郑经死了?还是因为被施琅猴耍几次太郁闷,回去被情人和私生子反复哭闹澄清,心情不好,借酒消愁。 哪里想到,他独自一人痛饮了一夜,门外的亲兵只以为郑经想一个人静静,喝完后没动静,还觉得他是喝醉后睡着了。 等第二天一早,亲兵敲门不应,这才慌张打开门,却发现郑经的身体都凉了。 云岚猜测郑经应该是空腹喝酒过量,加上撤军回去奔波久了,身体原本就很疲倦,于是导致突然猝死,造就了悲剧。 对那个乳母和私生子来说,失去了郑经这个靠山确实是悲剧了,对皇帝来说不就是一件大好事了? 云岚一时之间都有点怀疑了,是她的运气好还是皇帝的运气好?愣是让皇帝不费吹灰之力,要把台岛拿下了? 难怪皇帝刚才那么高兴,直接把她举起来了,这确实是意外之喜。 皇帝笑眯眯道:“如此一来,唐家操作一番,那个次子就能继承了。至于那个私生子和乳母,旁人都不会叫他们二人留下来。” 如果郑经还在,死命护着两母子,其他部下也不好说什么。 但是他死了,比起上不了台面的乳母和私生子,自然还是唐家来的这位正经出身的嫡母郑夫人要名正言顺得多了。 加上私生子之前趁着郑经不在而掌权的时候,有意削弱老臣手里的权力,这就让不少人极为不满。 他们自认是跟着郑成功的功臣,郑经都不敢轻易动手脚,私生子竟然如此大胆妄为? 趁着郑经刚死,私生子就被大臣们派人团团围住,以混淆血脉的名义处死了,那个乳母也没落下。 云岚只能说郑经这个私生子实在太心急了,哪怕他刚继承的时候也不能轻易动这些老臣。 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盘根交错,就连皇帝刚登基的时候也不敢随意动先帝留下的臣子,而是徐徐图之。 这个私生子倒是胆大,哪怕没有皇帝从中插手,哪怕能顺利继承郑经的位子,估计也撑不了多久,就要被那些老臣推翻了。 只能说他实在太年轻了,又被郑经宠着长大,压根就看不清形势,这个后果是意料之中了。 皇帝高兴坏了,跟云岚说得就有点多了起来:“这次子叫郑克塽,被私生子压着多年,性子优柔寡断,胆小怯弱,十分好拿捏。” 言下之意,虽然台岛没有彻底收回来,却也在皇帝的掌控之下了。 云岚倒是好奇,皇帝就不担心唐家掌控了郑克塽,这个新继承人以后只听唐家的了? 毕竟台岛实在是离京城太远了,皇帝哪怕私下派人盯着,消息传过来总需要一段时间。 要是一时不察,很容易让台岛再次失去控制。 皇帝这时候说道:“台岛换了人,那和谈也该换人来谈了。恢复通商之外,台岛也不能独立,只能归入朝廷。” “当然了,能让台岛保持他们原来那样。只是归附后,郑克塽就该到京城来受封。” 皇帝的意思很明确,要么这个次子郑克塽承认台岛为省,归附朝廷,直接上京来。要么他不同意,那就再换一个继承人。 云岚:皇帝这是给人选择吗?压根是让对方没得选啊! 郑克塽为了保住自己继承人的地位,说什么都会答应的。 他上京来受封后,地位降低了一截,原本的兵权要被剥夺,士兵要就地遣返和打散。 云岚看皇帝的意思,估计郑克塽并入的跟耿昭忠一样也是汉军旗。 看似荣耀,实际上身份比以前降低了。 皇帝还拍板让施琅护送郑克塽进京,康亲王就继续领着大军回去云省坐镇。 云岚忍不住看了皇帝一眼,让施琅这个把人家亲爹耍了好几次,最后叫郑经因此郁闷而死的人护送郑克塽来京城,实在太恶趣味了! 郑克塽光是看着施琅就郁闷,偏偏还不能跟人交恶,只能赔着笑脸打好关系。 毕竟以后两人以后都是曾在台岛,又投靠朝廷的人了。 皇帝又有重用施琅的意思,郑克塽就只能对他更为客气才行。 光是想想,这就够惨的,尤其两人还要一路上京。 路途遥远不说,还得同吃同住,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云岚:皇帝说不是故意的,她才不信呢! 皇帝让人写信给郑克塽和施琅,不说郑克塽多郁闷,施琅其实也不大乐意跟故人的子孙同路多日。 可惜是皇帝的命令,施琅能怎么办,只好捏着鼻子好好护送人上京来了。 郑克塽果然如皇帝所料,压根没什么犹豫,直接就答应上京来受封,也愿意归附朝廷。 后来他到京城后,皇帝果真给郑克塽授予正红旗的汉军旗,却不让他回去,直接在京城赏了个宅子让他住下。 这住就得久住了,跟圈起来没什么两样,郑克塽在来之前就猜出自己的处境,并没有太意外。 最意外的是,这宅子曾经是软禁他曾祖父的地方。 云岚不得不承认,皇帝这恶趣味真的一点都不减啊,愣是让人家曾孙住在曾祖父曾经软禁过的宅子里头。 皇帝另外还要求台岛的士兵可发回原籍,不少人是从沿岸被掠走的百姓,为了活着才加入的。 不愿意回原籍的,也可以去云省、建省和粤省,当地官府会让他们带着家小过来开荒,先提前给一部分良种和借用农具,叫他们能够扎根生活下来。 时间长了,他们就能融入当地,真正成为当地的百姓,这就是后话了,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办到。 不过把这些曾经的郑家军全部打散到各个省份,就避免他们被人再聚集起来闹事了。 事情都处理完了,云岚还以为皇帝这次又要庆祝一下,谁知道压根就没动静。 她不由疑惑,上回自己会抬头了,皇帝都特地跑去慈宁宫庆贺,怎么这次成功收复台岛这么大的事居然就不庆祝了? 云岚一边想一边嘿咻嘿咻努力翻身,她如今已经能熟练侧翻成功,今天打算尝试再翻过去。 她努力调动小身板使劲向一边翻,尝试几次后,终于成功趴着,一时还没回过神来:这是成功了? 皇帝在旁边看着很高兴,带头夸赞道:“不愧是朕的女儿,你这翻得漂亮,轻轻松松就翻过来了。” 云岚:只是翻个身而已,倒也不用这么夸! 虽然这么想,她被皇帝带动,也挺兴奋的,于是尝试左翻翻右翻翻。 云岚愣是从象牙席子的左边翻到了后边,再从右边慢吞吞翻到了左边。 翻到最后,她已经累得翻不动了,只仰躺着,有点昏昏欲睡。 原来小婴儿翻身这么累的,云岚还是第一次知道。 见女儿翻累了,都快睡着了,皇帝连忙把云岚抱了起来,轻轻拍了一下道:“你这都累出汗了,赶紧先换一身再睡吧。” 苏麻喇姑笑着接过快睡着的大格格,去屏风后帮着迅速换了一身新衣服。 云岚都习惯了,闭着眼睛抬小胳膊别提多熟练,麻溜就换好了。 她换好后被苏麻喇姑抱了出去,皇帝接过后低声说道:“朕记得皇祖母那边也有夏省的地毯,却没怎么铺上?” 苏麻喇姑听后连忙答道:“是,主子觉得这地毯是贡品,十分漂亮,又是皇上送的,数量又不多,就不舍得用,在库房好好收着。” 皇帝听后摇头道:“地毯就是拿来用的,何必收着。你等会去皇祖母那边说一声,让她拿出来铺好,晚些时候朕带着大格格过去。” “大格格会翻身了,很该给皇祖母看看,再一起庆祝一番。” 原本困得快睁不开眼的云岚整个人不好了:合着皇帝不庆祝收复台岛,她这会翻身就要庆祝了吗? 说是给自己庆祝,最后云岚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帝和其他人吃大餐,还没长牙的她什么都不能吃,实在太过分了! 可惜云岚没能提出反对,索性趴在皇帝的肩膀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皇帝估摸一下女儿至少要睡一两个时辰,正好慈宁宫那边把地毯从库房拿出来,也不可能直接用。 还得清理一番,再晒一晒去一去闷在库房里的味道,才能拿进去殿内铺好,总归需要一段时间。 皇帝正好在这个时间处理一下其他政务,等云岚睡醒后再出发去慈宁宫也不晚。 云岚一觉睡得舒舒服服的,刚醒来的时候都懒洋洋不想睁眼。 她动了动脚丫子,试图努力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身边人察觉到动静,知道云岚这是睡醒了,连忙把她抱了起来。 云岚感觉这抱的姿势有点不对,勉强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皇帝举过头顶。 她一头雾水,自己一觉睡醒错过了什么,皇帝怎么又来了? 皇帝欢欢喜喜把女儿举起来再放下,然后重新举起来,可见有多高兴了:“朕的小福星醒了?刚底下人来禀报,给你做布老虎的嫔妃又要少两个人了。” 云岚:嗯? 她眨眨眼,难道是自己猜的那样吗? 果不其然,皇帝接着说道:“张氏和兆佳氏前后脚有喜了,这下子宫里是彻底热闹起来的。” 后宫一下子五个嫔妃一起陆续怀孕,实在少见,皇帝如何能不欢喜? 尤其这五个人都抱过云岚之后被诊出喜脉,哪怕只是巧合,却也是皆大欢喜的巧合了! 被皇帝举起来好几次的云岚是彻底清醒过来,见他如此高兴,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皇帝见了总算不举起女儿了,而是抱着低头道:“你是听懂了,快要有好几个弟弟妹妹了,也很高兴是吗?” 云岚“咿呀”一声表示赞同,整个宫里如今就只有她一个孩子,确实挺寂寞的。 皇帝点了点她的脸颊说道:“慈宁宫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正巧张氏和兆佳氏也有喜,皇祖母知道后一定很欢喜。” 他抱着女儿上了御撵,直奔慈宁宫。 皇帝刚带着云岚进慈宁宫,就见太皇太后笑眯眯道:“皇上来了,咱们的小福星也来了,快给我抱抱。” 云岚很快就从皇帝那边到了太皇太后的怀里,太皇太后抱着她轻轻颠了颠道:“大格格是越发壮实了,抱着沉甸甸的。再过一阵子,我只怕要抱不住的。” 当然大格格长得越沉,证明长得好,太皇太后更是欢喜,一叠声让身边的嬷嬷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锦盒。 这锦盒很大,完全能把云岚装进去。 她还挺好奇锦盒里面有什么,抬头看了过去。 太皇太后也不卖关子,让嬷嬷打开锦盒,叫云岚看清了里头塞得满满当当的珍珠,至少有上千颗。 云岚看得大吃一惊,这些珍珠虽然不是特别大,每一颗却都圆润明亮,能看得出品质极好。 她不解太皇太后怎么忽然让人拿出这一盒珍珠来,就听后者说道:“我刚让人去库房取了毯子,正巧想起这盒珍珠来。珍珠不大,正好给大格格拿着玩儿。” 云岚震惊了,太皇太后如此财大气粗,居然随手把这么多珍珠全都送给她吗? 【作者有话说】 [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正文 第30章 珍珠如今大多是淡水珠,还都出自北边,又都是属于草原的各大家族所把持。 太皇太后的家族是草原贵族之中的贵族,有黄金家族之称,手里头的珍珠就更多了。 最大的,成色最上等的珍珠被称为东珠,是镶嵌在皇帝、皇太后、皇后的朝冠上,代表的是最尊贵的身份,是地位的象征,其他人根本不能用。 次一点的珍珠不能叫东珠,按照后宫嫔妃的身份从高到低,镶嵌的珍珠只会越小,成色也没那么出色。 如今太皇太后送给云岚的珍珠,那就更小了。 不过虽说是小珍珠,但是能被太皇太后收起来的就不会太差。这些珍珠的成色不错,一颗颗还特别圆润透亮,还每一颗都是正圆。 前朝末年的时候,已经有了人工养殖珍珠。可惜对比后世来说,养殖技术非常落后,能养殖的珍珠数量就非常少。 基本上除了草原的贵族,所有上等的珍珠都送到宫里来了,却根本不够用。 所以宫外基本没多少珍珠,可以说是有钱都买不到的。 但是太皇太后却一下子拿出这么多来,还随手都送给了云岚。 这对她来说,真是超级无敌大手笔了。 云岚收起来,以后可以自己打点小首饰,也能赏给别人,还能当做压箱底的私房钱,确实相当不错了。 思及此,云岚恨不能把这些珍珠收起来,伸出小胳膊把锦盒抱住。 不过她的小胳膊太短了,根本抱不住锦盒,只能虚虚抱一下。 拿起来更是不可能,这盒珍珠的重量是云岚根本挪不动的。 苏麻喇姑还担心大格格挪动锦盒,硌着自己就不好了。小孩子皮肤娇嫩,对成人来说,锦盒的边缘只是刮出红痕,大格格却很可能会被刮出血痕来。 她小心翼翼抱起锦盒,太皇太后也笑着说道:“看来大格格很喜欢我送的珍珠,都想自个抱回去了。” 对太皇太后来说,这些珍珠算不得太珍贵,只是数量之多,却也难得。 送出的礼物能得云岚那么喜欢,都要抱着走了,太皇太后也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皇帝笑笑道:“皇玛嬷如此大方,朕在这里替大格格多谢皇玛嬷了。” 闻言,太皇太后摆摆手道:“谢什么,大格格也是我的曾孙女,还是个好孩子,只收点珍珠怎么了。如今大格格还是太小了,等她长大点,我能送的礼物就能更多一些。” 云岚眨眨眼,这礼物还不是只送一回的吗? 她心里的小人搓着手:太皇太后,摩多摩多啊! 云岚点算了一下如今自己陆续收到的礼物,她也算是一个小富婆了! 皇帝怕大格格累着太皇太后,把女儿抱了回来,笑着点头道:“大格格的确是个好孩子,从来不哭不闹的,平日能吃能睡,很是叫朕省心。” 他以前见过其他孩子被嫔妃抱着,不是哭个不停,就是闹得厉害,叫人呆一会就感觉心烦意乱了。 皇帝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亲自养孩子,还喜欢得几乎整天都把女儿带在身边。女儿又被自己养得如此白白胖胖的,心里的成就感简直满满当当。 他才发现,原来养孩子也是这么有趣的一件事吗? 太皇太后看出皇帝的想法,好笑着摇头道:“大格格这孩子是难得一见的聪慧懂事,才会如此乖巧。一般的孩子会哭闹,也是因为哪里难受却不能开口说出来,只能又哭又闹了。” 她真担心皇帝对孩子的印象全是大格格这样的,以后其他孩子出生后,会哭闹的就要不受皇帝待见了。 皇帝听出太皇太后的言外之意,点头说道:“皇玛嬷放心,想来是大格格跟朕的缘分最深,所以她也格外亲近朕,在朕的身边就不爱哭闹了。” 太皇太后听着,也感觉皇帝说得对。 要不是有缘分,当初皇帝去恭亲王府,怎么一眼就看中了大格格,还抱回宫里来了? 加上大格格进宫后,不说后宫嫔妃一个接一个有喜,就是皇帝的政事也变得格外顺利了起来。 哪怕只是巧合,谁又不喜欢这样的巧合,以及带来这巧合的大格格呢! 皇帝已经提前派人告诉太皇太后一声,后宫又多了两个嫔妃怀上了,叫太皇太后欢喜得合不拢嘴:“今儿很该好好庆祝一番,尤其大格格都会翻身了,离着会爬会走也不远了。到时候得让针线房给大格格做最柔软的鞋子,才不会叫她穿着走路难受。” 太皇太后说着,又吩咐人去库房取了一箱皮子出来:“这是前几年家里送来的白貂皮,十分柔软,缝在鞋子里头最是软和舒适了,等会皇上就帮大格格带回去。” 云岚:感觉她还不会爬,太皇太后已经琢磨起她走路时候要穿的鞋子了,会不会太早了一点? 皇帝压根不觉得早了,还点头附和道:“是,孩子的小脚丫最为娇嫩,鞋子太硬可不行。这白貂最为少见,朕那边还有,就不用皇玛嬷破费了。” 太皇太后摆手道:“破费什么,我这貂皮大衣多得很,一个人也穿不了那么多。剩下的这些只收在库房里,放久了就要蒙尘,实在浪费了。如今倒是能给大格格做一双舒适的鞋子,却也不错。” 她说到这个份上,皇帝就不好再拒绝,让李德全帮着收下,先派人送回去乾清宫了。 见皇帝收下了,太皇太后这才笑了笑,转头吩咐御膳房上菜。 一行宫女们排着队上菜,又把桌子放得满满当当的。 云岚心里感慨自己今天又只能看不能吃的时候,忽然发现角落的桌子上放着一盘水果,居然是苹果! 别的不能吃,苹果的话,她能吃的吧! 于是云岚努力眼巴巴盯着远处的苹果,不说皇帝,连太皇太后都发现了,吩咐人把苹果拿了过来:“看大格格喜欢这个,是想吃吧?” 皇帝皱眉道:“大格格还小,能吃这林檎吗?” 云岚才想到如今这水果不叫苹果,叫林檎。 她忽然回想起如今的育儿手段很简单,五岁之前只吃奶,五岁之后才逐渐开始吃别的。 想到还要等到五岁才能吃别的东西,云岚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她连忙伸手指着苹果发出“咿呀”的声音,想告诉皇帝,这个年纪的小婴儿能吃一点辅食,不是只能吃奶了! 皇帝都能看出女儿的着急了,这么喜欢林檎吗? 他迟疑的时候,太皇太后给皇帝提议道:“大格格这个年纪吃一点点林檎倒没什么,让人把果肉挖出来碾碎,碾得细细的,也能入口。” “皇上实在不放心,大格格只吃一点,回头再让御医来看看。” 皇帝看怀里的女儿急切得都想伸手抓住林檎的样子,只好点头同意了:“也罢,就按照皇祖母说的那样,让人碾碎了喂给大格格吧。” 这事不好交给别人,皇帝让苏麻喇姑亲自领着慈宁宫的两个宫女一起做。 苏麻喇姑负责盯着,两个宫女轮流碾碎林檎的果肉,务必碾得非常碎,不需要咀嚼就能咽下,还不会卡嗓子。 大格格还太小了,嗓子眼也小,果肉大一点估计会卡住,那就危险了。 第一次尝新的东西,苏麻喇姑也不敢让大格格吃太多。 她只吩咐宫女切了小半个林檎,先让大格格尝尝就好了。 反复碾了很久,苏麻喇姑看着这才满意了,送过来想喂给云岚,却被皇帝拦下了。 皇帝一手拿起勺子,只挖了一点点喂给怀里的女儿。 云岚吃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让她都要热泪盈眶了。 太不容易了,自己吃了几个月的奶,总算能吃一口除了奶之外的东西。 以前云岚吃多少苹果都没觉得什么稀奇的,还嫌弃过有点酸的就不爱吃了。 如今太久没能吃到,她只觉得苹果再酸一点,自己也能面不改色全吃下去! 见女儿吃完又张嘴,皇帝又喂了一勺果肉。 云岚吃得很香,他都怀疑这送来的林檎特别好吃,还让苏麻喇姑把剩下的林檎切了。 皇帝吃了一小块,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吃,可能女儿特别喜欢酸酸甜甜的味道? 想到这里,皇帝就问李德全道:“朕记得这些林檎是东省送来的贡品?” 李德全低头答道:“回皇上,正是如此,今年送来了五筐林檎,三筐都在慈宁宫,剩下两筐被皇上分给了几个有孕的娘娘。皇后娘娘得了一筐,其他几个娘娘一并有一筐。” 女子怀孕后喜欢吃酸酸甜甜的,皇帝也是听太皇太后提起。 太皇太后也不爱吃酸甜的林檎,却喜欢闻着香味,感觉入睡会更轻易一些,另外也有一部分供奉在佛前。 所以大部分的林檎往年都是送到慈宁宫来,余下的才会分去给后宫受宠的嫔妃。 今年有喜的嫔妃多,太皇太后做主分了两筐给有喜的几人。 分都分下去了,皇帝不能从太皇太后这里分,又不好去抢几个妃嫔手里的林檎,这就有点尴尬了。 谁能想到,他的女儿会喜欢吃这个? 皇帝只能吩咐道:“派人跟内务府说一声,看东省那边还剩下多少林檎都送过来。另外叫他们明年多种一些,多送进宫里。” 既然云岚喜欢吃,那皇帝自然要让人多送了。 云岚却知道如今的苹果树很少人工养殖,全是野生的。 没有人为干预,这些苹果树长多少果子全看天气如何。 天气好一点,结的果实就多一点。天气不好了,那果实的数量就要少多了。 另外送进宫里来的苹果,自然得仔细挑选过。长得太难看的,上面可能被啃咬过的,颜色不太好看的,果子太小的,通通都被筛选下来。 剩下那些被选为上等品,才会被送进宫里。 中途送来的时候,因为是鲜果还可能坏掉一些,等到京城还要再筛选一遍,剩下的就更少了。 听说今年已经送来五筐苹果,估计都算多的了。 剩下那些不够好的苹果根本不能送出手,估计收到消息的东省官员都要头疼了。 没有的东西,突然之间让他们怎么变出来啊! 皇帝压根不在意东省的官员会不会苦恼,只需要让女儿能吃上就好。 他给云岚喂了一口接一口,见女儿吃得香甜,不知不觉把一小碗的苹果泥都喂给她了。 云岚舔了舔嘴唇,有点可惜碗里没了,眼巴巴盯着皇帝。 皇帝受不住女儿这眼神,拿着碗犹豫了一会还是忍住了,安抚道:“你第一次吃,不能吃太多。等会叫御医来看看,苏麻喇姑也仔细盯着一些。” 云岚还不会说话,不能开口表达身体不舒服,还得旁人细细盯着才行。皇帝不信别人,却相信苏麻喇姑的细心。 有她在,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苏麻喇姑赶紧应了,李德全则是派个跑腿的小太监去请御医过来。 云岚眼巴巴看着碗被收走了,苹果这就吃完了,心里别提多遗憾了。 不过她也明白,婴儿吃辅食也得慢慢来,一点点增加,让身体适应,不能操之过急。 不然真难受了,也就只有自己才知道了。 云岚可不想为了一点好吃的,让自己难受起来。 皇帝还担心女儿看着吃的没了,会忍不住哭闹。 谁知道云岚只眼巴巴看了一会,见没人再送碗回来,她就收回了目光,依旧安静乖巧的样子。 皇帝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道:“你要喜欢,身子骨也没事,明儿*再让你吃一点。” 这敢情好,云岚对他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来。 御医很快到了,给大格格检查后,只说没瞧出什么问题来。 皇帝对御医也没太指望,女儿只吃那么一小碗果泥自然是不够的,还让苏麻喇姑抱去后边让奶娘喂了。 太皇太后则是说道:“其它的林檎都分下去了,皇上等会从我这边拿两筐苹果回去,给大格格吃就好了。不然等东省送过来,总归需要时间。” 闻言,皇帝摇头道:“怎好叫皇玛嬷让出这么多林檎来,还得供奉在佛前,平日皇玛嬷也喜欢把林檎放在慈宁宫各处。” 鲜果放一段时间就蔫了,香味渐渐淡得几乎不见,就得换上新的果子。 只因为太皇太后喜欢闻这个味道,慈宁宫各处都放了几个林檎,要不然也不会突然被云岚发现。 只是那么三筐林檎看着多,这么一放就没剩下多少了。 太皇太后摇头道:“我这是收起来怕坏了,索性各处都放了。如今见大格格喜欢吃,我怎好藏私,怎么都要让她吃上才是。” “不然大格格闹着要吃,皇上一时半会拿不出来,总不能去几个嫔妃手里抢。她们那点林檎,每人也就分上几个果子而已。” 就那么几个果子,后宫嫔妃可能都吃完了,皇帝想要也要不过来。 赫舍里皇后那边要多一些,只是这位皇后怀孕后害喜有点厉害,吃着林檎会稍微好一点,皇帝自然是不可能从她那边再要一些过来的。 想到女儿刚才眼巴巴的眼神,皇帝刚才又亲口答应明天要给她吃,真拿不出来,自己平日说是金口玉言,竟然食言了,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无奈之下,皇帝只好点头道:“那朕就拿一筐,大格格人小,一次也吃不了多少,拿太多来不及吃完就得坏了。” 太皇太后这才点头,让人去后边把一筐林檎抬出来,送去乾清宫那边。 说是庆祝宴,最后只太皇太后和皇帝商量着分了林檎给云岚,两人用饭的时候都有点心不在焉。 最后他们吃了什么,味道如何,两人都没太大的印象。 这庆祝有些雷声大雨点小,不过是为云岚庆祝的,最后她却得到好处,这才算是真正的庆祝嘛! 云岚吃饱后,回到皇帝怀里呼呼大睡,一路睡到乾清宫也不自知。 她睡着后还梦见一大片看不到尽头的苹果树,每棵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苹果,恨不能全摘下来。 等云岚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流口水了。 苏麻喇姑正小心翼翼给她轻轻擦拭,生怕力气大一点会吵醒云岚的好眠。 云岚小脸有点红,这么大个人了,做梦居然会流口水,都怪这小身板还没长牙,肯定是这样子! 见她醒来,苏麻喇姑把云岚抱起,笑着问道:“大格格这是做了好梦?” 云岚想着也算是个好梦了,她在梦里拥有了一望无际的苹果园。 她到处看了看,却没见送来的苹果,不由有点失望。 苏麻喇姑见怀里的大格格抬头张望的样子,猜出她是惦记着林檎,低声解释道:“主子分了一筐林檎送过来,只是都放在冰室里,就能多放一段时日了。东省那边再送林檎过来,还需要好些天。” 云岚才想到如今宫里虽然没有冰箱,古代人却知道冰的好处。 冬天的时候把冰块切割,放进挖好的地库里头,就能放几个月了。等夏天的时候再拿出来,放在屋里就能凉快多了。 还没到夏天,天儿稍微热的时候,也能把瓜果蔬菜放进去,就能多保鲜一段时日,跟冰箱没什么两样的。 等再热一点,这些冰块就会送去各宫之中,放在一个镂空的大箱子里面。 冰块的凉意就会透过箱子的镂空发散出来,让屋内的温度降低,倒是十分方便。 不然这时候没有空调,没有风扇,光靠宫人用扇子来制造凉意,那不但特别废人,作用还不怎么大。 云岚盼着自己再长大点,就能指挥人做刨冰了。上面再放点水果或者果汁什么的,夏天的时候吃上一碗,一定很舒服! 她在这边畅想美好的未来,东省那边接到消息简直是兵荒马乱。 各地每年给宫里进献本地物产,叫作土贡,实际上是以实物的形式缴纳的一种税。 南方多是丝绸茶叶,北方则是药材和动物皮子,沿海是珍珠和晒干的海味,山区就是进献木材和矿产等等。 土贡一般是分了三种,第一种就是各地官府直接征收,比如江南织造府的丝绸,云南茶马司收茶叶。 第二种是朝廷指定部分商人上贡特地的贡品,这就是皇商了,地位因此跟别的商人截然不同,还得到朝廷的庇佑。 第三种是偏远少数民族的进献,例如蒙古族进献马匹,西藏进献藏香等等。 内务府管着这些土贡,还分了几个部门,管不同的土贡进献。 东省的土贡是毛笔、烟台和海参,另外还有梨子,林檎只能算是个添头。 也是听说太皇太后信佛,皇帝又孝顺,在慈宁宫里建了个小佛堂。 佛前的贡品花样太少了,正巧东省找到一片野生的林檎树林,于是添上了这个。 数量并不多,正好给太皇太后当贡品就行了。 加上皇帝并不是很喜欢吃林檎,后宫的娘娘们稍微分一分,吃个新鲜而已,于是每年上贡的数量都不算多。 今年也一样,内务府没想到皇帝忽然派人来告知,让东省再送林檎进宫。 总管都惊着了,特地跟李德全打听,得知是大格格喜欢吃林檎,皇帝又不想抢了太皇太后的份例,那就只能让内务府想办法多弄一些林檎进宫了。 内务府总管都懵了,只好着急忙慌派人去东省,让他们尽快再送新鲜的林檎进京。 因着每年宫里要林檎的数量都不多,野生的果园打理得就不是特别精心了,每年产出也就不多。 今年的天气好,林檎的果子长得还算不错,数量多一些,还是按照原来的份额送去。 剩下的还在树上,这会儿东省当地官员赶紧派人去摘了,再挑了好的送进宫里来。 另外还选了果农去山上,比以往更精心伺候这些林檎树,务必明年多产些林檎才是。 如今谁不知道,皇帝对这位抱养的大格格极为宠爱。 别说是林檎了,大格格想要星星,估计皇帝都会想办法让人摘下来送给她。 当地官员自然不敢怠慢,只后悔以前这些林檎送进宫后没什么人吃,要的数量不多。 皇帝和娘娘都不怎么喜欢,太皇太后也只供奉在佛前,最多在慈宁宫里放一放,闻个味道,于是他们对这片林檎果园也就没太尽心了。 如今急急忙忙的找果农来伺候,不说明年这林檎产出多少,光是今年就叫他们发愁了! 他们还得尽快发散人,找到其他的林檎果树才行! 云岚不清楚自己吃个辅食叫多少人跑断腿,只每天等着吃果泥,每次都吃得津津有味。 皇帝第一次喂女儿就喂上瘾了,这事就不乐意让别人来。 每次到女儿吃果泥的时候,他都会亲自抱着云岚来喂,看着她吃得香甜的样子,心情也会跟着变好。 皇帝看云岚吃得两眼亮晶晶的,每次都跟着吃一口林檎,还以为这果子每天能有什么不同,谁知道一直都酸酸甜甜,还酸比甜更多,也不知道女儿怎的那么喜欢吃这个。 苏麻喇姑倒是猜到一点,说道:“皇上,大格格刚出生没多久,只吃奶,没吃过别的东西,也就喜欢新的味道了。” 言下之意,没吃过甜的,根本不知道甜的味道。 小孩子刚出生后只吃奶,淡而无味,吃着别的味道,当然会很喜欢了。 皇帝想着女儿吃过白糖兑水,孩子应该更喜欢甜甜的东西才是,怎么云岚还更喜欢吃酸的? 于是他记住了云岚更喜欢吃酸的习惯,以后让人找些酸甜口的果子都给女儿送来。 这个误会好一段时日后,才被终于会说话的云岚澄清。不然她还不知道要吃多久的酸果子,就因为皇帝以为自己喜欢! 没其它选择的时候,云岚当然是能吃的。 但是有了其它更好的选择,还只吃一种味道,她就不行了! 【作者有话说】 [比心][比心][比心] 正文 第31章 云岚每天翘着小脚丫等待吃果泥的时间,别提多惬意了。 皇帝暂时只让云岚每天吃一顿,时间都安排在下午她睡醒的时候。 虽然一天只能吃一次,一次只吃小半碗,云岚已经很满足了。 今儿苏麻喇姑来得有点晚,手里头端着小碗,云岚十分期待地抬起头,双眼亮晶晶的。 苏麻喇姑见了,笑着说道:“今儿送来了新的贡果,皇上就赶紧让人送到大格格这边来了。” 这话一出,云岚更期待了。 新贡果会是什么?梨子吗? 荔枝和桂圆如今还早,西瓜也是,她一时猜不出来。 这贡果已经被碾成果泥了,咋一看也看不出是什么。 云岚被奶娘抱着,却没等到苏麻喇姑喂,而是皇帝来了。 她顿时有点无语,皇帝对喂自己吃果泥这件事都上瘾了,每天都过来亲自喂。 云岚十分怀疑皇帝把她辅食加餐的时间定在下午,就是因为他上午需要处理折子和跟朝臣议事,也就下午能腾出时间来。 皇帝熟门熟路接过小碗,又笑着说道:“今儿咱们吃点新的贡果,你尝尝喜不喜欢,喜欢的话明天接着吃。” 云岚眨眨眼,乖乖张嘴给喂了一口果泥,含着一会,顿时觉得有点不对劲。 无他,实在太酸了! 酸得她的小脸都皱成一团,赶紧咽了下去。 这是什么贡果,那么酸?不过味道有点熟悉,云岚一时没想起来。 皇帝看女儿龇牙咧嘴的样子不由惊讶道:“不喜欢吗?朕见你喜欢吃酸甜的林檎,还以为也喜欢这山楂。” 云岚:她就说怎么有点熟悉还那么酸,居然是山楂!尤其是没裹上糖的山楂,够原汁原味,但是这得多酸! 皇帝不知道冰糖葫芦为什么要裹上糖浆吗,就是因为这山楂太酸了啊! 云岚也是后知后觉,这宫里的贡果还有山楂这个邪物,能把人酸得掉牙! 皇帝犹豫着再挖了一勺过去,女儿却闭上小嘴,说什么都不肯张口吃。 试了两次,皇帝就放弃了,看来云岚是真的不喜欢吃山楂,他就让人又换回了林檎。 云岚小口尝试着舔了一下勺子,发现确实是苹果,不是山楂,这才敢吃的,刚才她也是被酸怕了。 皇帝心想女儿喜欢吃酸的,但是看来不怎么喜欢吃山楂,以后得注意换一种没那么酸的贡果了。 吃完果泥,这次亲子活动就结束了,云岚懒洋洋窝在皇帝怀里,被皇帝用手帕轻轻擦嘴。 云岚后知后觉,皇帝突然换了山楂果给她,估计是发现自己这几天不怎么爱吃奶了,吃的比之前少。 山楂如今除了是贡果之外,也算是一种药。 对云岚这么小的孩子来说,用真的药,是药三分毒,就不大适合了。 山楂这种纯天然的果实,少量吃的话就还好,吃多了也不行。 她知道有些孩子三四个月的时候出现厌奶,吃得就比之前要少,甚至不爱吃,其实是肠胃出了点小问题。 小肚子不舒服,自然就吃不下了。 有些能够过阵子就自愈,有些却还是需要药。 显然皇帝着急,偷摸着问了御医,最后才决定用山楂果碾成果泥喂给云岚。 云岚毫不知情,冷不丁就被山楂刺客给酸得七荤八素的。 幸好皇帝也就试一试,没真的逼着云岚吃完。 她琢磨着自己以后还是别嫌弃了,好好吃奶,就不至于哪天又要被皇帝用上山楂刺客。 山楂是真的开胃,不裹上糖浆却也是真的太酸了! 皇帝这时候抱着云岚说道:“东省那边又找到一片林檎树,派人围起来了,又让果农去伺候一番,想必明年会有更多的林檎送进宫里来。” 云岚“咿呀”回应一声,心想如今这林檎跟后世的苹果还是有区别的,没那么甜那么大,还透着酸。 不过想想现代的苹果是清朝末年传教士才引入的,如今云岚想吃就难了。 她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想吃个甜甜的苹果怎的那么难了? 皇帝听见怀里的女儿居然在叹气,不由好笑道:“你这小小年纪的,怎么还会叹气了?给朕说说,你这是被什么难住了?朕都给你解决了。” 云岚看了皇帝一眼,这事他还真解决不了!总不能这时候就跑去美利坚,把那边的苹果品种抢过来种吧? 她转念一想,其实也不对,美利坚那边的苹果,实际上也是这边传过去的。 何止美利坚,哪怕其他大陆的苹果,祖宗都是新疆的野生苹果,传出去后在当地的气候土壤里一年年有所改良。 比起去美利坚挖苹果树,还是去新疆挖苹果的祖宗树要容易得多了吧! 不过云岚也就是想想,毕竟如今运输不方便,新疆实在太远了。运过来半路可能就要枯死了,还不如让这苹果的祖宗树继续在当地好好活着。 她感觉舌根里还有点酸,吃了苹果还是没能把山楂的酸味彻底压下去,于是拍着皇帝的胳膊,“咿呀咿呀”指着桌上的杯子。 苏麻喇姑立刻会意,倒了一小杯温水递了过来。 皇帝接过给女儿小心翼翼喂,怕一下子喂太多让云岚呛着。 云岚咕噜咕噜喝完小半杯,总算是把舌根的酸涩全压下去了,这才松口气。 这时候李德全抱着一个小箱子进来,行礼后禀报道:“皇上,这是针线房那边送来的布老虎。” 皇帝听着惊讶道:“这么快又送来一批?打开来给朕看看。” 李德全一边打开箱子一边说道:“皇上,针线房那边因着乌雅氏刚过去,特地把两姐妹安排在一起,姐姐帮着妹妹尽快适应。” 不用说,这箱子里头的布老虎就有小乌雅氏做的。 云岚十分好奇地看了过去,这才几天啊,小乌雅氏这么快就适应起针线房了吗? 那针线房的管事真是唯恐天下不乱,竟然让大乌雅氏指点小乌雅氏的针线,也不怕两姐妹能打起来。 如今看来,两人不但没打起来,甚至相处得还挺和谐的,真是奇了怪了! 皇帝见女儿好奇,就让李德全把布老虎都拿出来摆在席子上。 云岚如今有人扶着能稍微坐一会,这时候就背靠着皇帝坐好,小手抓起一个布老虎看了看。 老虎的尾巴上依旧缝了一个小布条,上面写了名字,这个是乌雅氏做的。 云岚又抓了一个布老虎过来,这个上面写的也是乌雅氏。 看名字以为是同一个人做的,不过她跟皇帝一样,看的次数多了,也能分辨出来。 做得最好看的,肯定是大乌雅氏做的。 另外那个布老虎做得明显不够熟练,表情没那么活灵活现,却也不算差,估计小乌雅氏费了老大劲才做出来的。 一眼看去,三个布老虎,两个是大乌雅氏做的,只有一个是小乌雅氏的。 不过也能预料得到,毕竟大乌雅氏都做这么多回了,又在针线房呆的时间长一些,做得更为熟练,又快又好。 小乌雅氏刚去,看着针脚还凑合,在家里应该学过女红,却也只是会,并不是特别精通,跟原来的大乌雅氏应该是一样的。 这会儿她突然被丢去针线房,只能重新学起来,第一次做布老虎能做成这样还算不错了。 如果小乌雅氏做的单独送过来,一般人也看不出大问题来。 问题是她这次是跟大乌雅氏做的一起送来的,对比之下就差别太大了一点。 云岚都有点怀疑大乌雅氏是不是故意的,特地把两人做的放在一起,哪怕没在布老虎尾巴区分两姐妹,都是乌雅氏,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两姐妹做得简直是云泥之别。 她歪着小脑袋,心里很是疑惑。 针线房究竟是什么地方,竟然让当初那个傻乎乎的大乌雅氏呆了才多久,不但长脑子还长心眼了,心眼长得还不少! 进宫的宫女都会集中一起被嬷嬷教导后,才会分去各宫办差。 还不如让宫女轮流去一下针线房,这脑子都变得灵光多了! 果不其然皇帝瞥见小乌雅氏做的布老虎不大满意道:“针线房不是说让乌雅氏这个先过去的姐姐教导妹妹,就教出这个样子来了?” 李德全连忙告罪道:“皇上息怒,奴才这就去跟针线房说一声,叫乌雅氏多练习一二。” 皇帝听后,这才点了点头,让人把除了小乌雅氏做的布老虎都送到榻上。 这床榻上的布老虎又多了一点,还是连一半都没铺满。 皇帝倒没着急到让针线房所有人都先做布老虎,毕竟各宫的衣服,以及云岚的小衣服都需要绣娘来做。 布老虎可以慢一点,女儿长得快,小衣服就得勤快做新的才能合身! 小孩子确实长得太快了,云岚感觉一批刚做好的新衣服穿了没几天,腿脚不是短一截,就是袖子短了一点点。 虽然不多,稍微短了一点,这衣服就再也不见了,换成更合身的。 然后再过几天衣服又短了,就再换新的衣服。只大乌雅氏一个人做小衣服是不能够的,针线房还多分了两个绣娘专门给大格格做新衣服。 毕竟这衣服得仔细埋线,露出一丁点的线头都可能刮伤大格格娇嫩的肌肤。 所以也不能在衣服上做刺绣,却也不能做得太简朴单调。 皇帝最宠爱的女儿,怎么能穿得那么寒酸! 衣服上不能做凸起的刺绣,却能做暗纹,依旧用埋线的方式来做花纹。 但是这样花费的时间就要更长,索性针线房几个人轮流做,倒还能应付得上。 大乌雅氏做的新衣服总是花样最漂亮也最好看的,每次皇帝来挑衣服给女儿,总是一眼选上大乌雅氏做的那一件。 尤其她做的暗纹花样,总是很得皇帝喜欢。 云岚不得不佩服大乌雅氏,她这审美确实挺不错,连自己都觉得新衣服做的极为漂亮。 今儿换了新衣服的云岚靠着苏麻喇姑乖巧坐着,她的头发长了,终于能扎起来一点点。 苏麻喇姑生怕弄疼她了,于是扎得有点松,也十分慢,时不时会低头看云岚的神色。 “好了,大格格来看看,喜不喜欢?” 苏麻喇姑抱着云岚,有个宫女拿着一个镜子上前来。 云岚看着自己头上左右两边的小揪揪,还绑了彩色的头绳,绳子上居然也有个小小的布老虎。 对上她粉雕玉琢的小脸,一时分不清究竟是头饰可爱,还是本人更可爱了。 云岚后知后觉才发现,面前这居然是一块玻璃镜子,而不是铜镜。 玻璃镜子能看得很清楚,而不是铜镜那么模糊。 云岚还是穿越后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脸,肉嘟嘟的,五官瞧着依稀是曾经的她小时候的样子。 看来穿越后身体不是自己原装的,这脸还是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大变化。 苏麻喇姑在她身后笑着介绍道:“大格格,这是传教士送来的玻璃镜,能看得特别清楚。这里头是大格格,是不是很好看?” 云岚听出苏麻喇姑的言外之意,估计担心她太小了,忽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会分不清,吓着就不好了。 毕竟如今这舶来品极少,玻璃镜子更容易碎掉,运输非常难,能平安送过来的就更少了。 除了皇亲国戚,宫外估计并没有多少镜子,都是铜镜。 刚进宫的宫女第一次看见玻璃镜子的时候,估计也会被里面清晰的自己给吓着。 云岚伸出小手摸了摸玻璃镜子里的自己,扭头对着苏麻喇姑露出个萌萌的笑容来。 苏麻喇姑见大格格并不害怕镜子里的倒影,笑着夸赞道:“大格格果真聪慧,一眼就看出镜子里的是自己了。” 她看着玻璃镜子又说道:“这镜子容易碎,不好送过来,宫里只有三面玻璃镜。一面在主子那边,一面在皇上这里,另外一块就送到大格格这边来了。” 原本是要送给赫舍里皇后的,只是她更习惯用铜镜,于是就婉拒了。 皇太后也不习惯用这个,索性皇帝都不勉强了,只给太皇太后送了,余下的这面玻璃镜子暂时收在库房,这时候就拿出来给女儿用了。 皇帝进来的时候见云岚高高兴兴坐在玻璃镜子跟前,不由笑着赞叹道:“不愧是朕的女儿,倒是一点都不害怕。” 苏麻喇姑抱着云岚起身行礼,笑着附和道:“皇上,大格格第一次见着玻璃镜子,还敢伸手去摸,又笑个不停。别说害怕,瞧着对镜子颇为感兴趣。” 皇帝接过云岚,听见这话更高兴了:“朕的女儿就该如此,这镜子能看得更清楚,确实是个好东西,西洋人的脑瓜子倒是好使。” 云岚在他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心想西洋人的脑瓜子确实好使,看见单片眼镜就做出双片眼镜来,看见这边漂亮的琉璃后,改良了材料做出了玻璃。 这样的玻璃成本更低,接着还灵机一动,在玻璃后边抹上一层汞,就做出玻璃镜子来了。 西洋人在创新上面可能不够多,但是在改良上面就相当厉害了。 皇帝也是这么觉得的,指着玻璃镜说道:“这宫里的镜子还是少了一点,朕已经让内务府的工匠琢磨一下,尽快做出来,总不能一直在西洋人那边采买。” 云岚听出皇帝的意思,西洋人把这玻璃镜子卖得很贵,运输却又特别不方便,路上太容易碎掉了。 要是能钻研出制作玻璃镜子的方法,皇帝就没必要从西洋人那边采买,直接在宫里就能做出玻璃镜子来。 皇帝搂着云岚,面上带笑道:“不过也不着急,如今郑家军被分散开去,台岛周围的海域变得安全了起来,海运就能重新打开。” 当初先帝禁海,也是因为沿海的海盗实在太多了。 当时又内忧外患,只能先解决内忧,于是就禁海,封锁了海岸,暂时挡住外敌。 除了郑家军之外还有零星的海盗,不过皇帝似乎一点都不担心:“郑家已经许诺把他们的战船全送给朕,到时候加入水师当中,在沿海巡逻,把那些小海盗都赶走,海运就能重新起来了。” 云岚:敢情皇帝还把郑家军的海船收了,就说再是有水师,没船怎么出海呢! 太久没出海,海船只怕没多少,除了当初耿精忠答应郑经,偷偷做的那五艘海船了。 皇帝也记着这事,继续说道:“还有耿精忠私下造的五艘船,组一队水师是绰绰有余。只是水师多年没出海,原本曾经出海的都老了,没几个留下,还得费心重新训练一批会水的士兵才行。” 水师要是不会水,那还怎么出海呢? 哪怕他们会水,坐船会晕船的话,也无法在战船上多呆。 “正好施琅在建府,等他送郑家人上京后,再回去训练水师就好。” 云岚:施琅看来也是一块砖,还得来回跑。 不过施琅知道后一定很高兴,他估计以为帮皇帝干掉郑家,收复台岛后,自己就没什么用了,可能还要回到京城来继续无所事事。 谁知道皇帝又准备派新差事,让施琅训练水师。既是要训练,他就得有官职在身,又能继续发光发热了,能不欢喜吗? 别说来回跑了,多跑几趟,他估计都乐意! 云岚的小手搭在皇帝的胳膊上,嘴里“啊呀呀”叫着,十分赞同皇帝解开海禁。 毕竟海禁没了,海运才能起来,各地的商品,不管是进口还是出口才能轮转起来,商业才有机会重新发展。 之前有海禁,这边的东西想卖出去,还得私下周转一番,转个几手卖出去。 他们这边被压价买,那边转几轮后却高价卖出去,光是想想,云岚都替皇帝心疼,这得少赚多少钱啊! 以前是无可奈何,国内乱糟糟的,得先安内后攘外。 如今撤三藩顺顺利利的,也能腾出手来对付外边。 虽说这次解决得都挺快,但是大军要吃喝,每天消耗的都是银子,国库缩水了不少。 云岚在御书房就见过愁得苍老不少的户部尚书,恨不能把一文钱掰成两半来花。 等海运一开,这边的茶叶、丝绸和瓷器出口,缩水的国库很快又要充盈起来了。 估计皇帝也是这么想的,才会迫不及待开海运,好补充一下国库。 不然钱都让海商赚走差价,实在不怎么划算。 皇帝还琢磨道:“开了海运后,来这边的传教士就更多了,他们当中肯定有知道怎么做西洋玻璃的。” 玻璃镜最重要的技术就在于烧制玻璃,对方的材料和烧制技术拿不到就无法彻底做出来。 工匠要琢磨很久,要是能找到个现成的就更好了。 云岚:皇帝这想得挺美的,却也不是不行。 西洋的传教士里头的学霸还挺多的,总会有那么一两个知道西洋玻璃的技术。 他们也不是一个个都那么忠心,如果不愿意,那肯定是利益给得不够多。 只要皇帝给足了,就不信没有传教士愿意交出玻璃技术来! 皇帝一边说,怀里的女儿似乎是附和自己的话,时不时“咿呀”一声。 苏麻喇姑看着父女两个温馨的相处模式,不由嘴角含笑。 自从大格格进宫后,皇帝的心情好了,人也放松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尤其是在大格格面前,皇帝难得话也多一些。 皇帝也很喜欢跟云岚在一起的时候,每次女儿做出回应,他总有种这个女儿其实是能听懂自己的话,并表示赞同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女儿头上的小揪揪,建议道:“这发饰还是单调了一点,不如用皇祖母给的小珍珠串起来戴上。” 苏麻喇姑应下,这小发饰都不需要让针线房来做,她这边带着一个宫女就能做好。 她索性挑了彩线和小珍珠串起来,选的小珍珠不多,避免戴上的时候太重,会压着大格格的脑袋。 只有五六个小珍珠串起,丝线再打个漂亮的小结,戴在小揪揪上就特别可爱。 云岚对着镜子,对这个新发饰特别满意,对着苏麻喇姑“咿呀”感谢。 苏麻喇姑听出来了,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皇帝听着就有点不乐意了,伸手轻轻点了一下女儿的脸颊道:“这还是朕建议的,怎的你只感谢苏麻喇姑,都不多谢朕了?” 云岚只好仰头看着皇帝,嘴里“咿呀咿呀”的,仿佛是在回应皇帝的话。 皇帝忍不住好笑,一手搂着女儿,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免得孩子仰头的动作太厉害,直接就坐不稳往后摔。 “你这是感谢朕,还是在骂人呢?” 云岚有点心虚,皇帝学别的语言厉害了,怎么连婴儿语也能听懂一点的? 她还真的想说皇帝太小气了,怎么还跟苏麻喇姑计较起来! 没想到皇帝还真能猜出来,该说是身为帝王的眼力劲太厉害了吗? 云岚琢磨着以后还是少骂皇帝,不然分分钟要被察觉出来! 如今怎么办,她只能歪着小脑袋,努力卖萌含混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害羞][害羞][害羞] 正文 第32章 云岚伸出小胳膊,皇帝会意,熟门熟路把女儿抱了起来。 然后云岚努力搂住皇帝的脖子,当然只能搂住一小半,小脸趴在他的肩窝里小幅度蹭了一下。 皇帝见女儿如此亲近自己,心里软软的,当然不会继续跟云岚计较了! “你这孩子倒是会撒娇,以后做错事,是不是都想撒娇来糊弄过去?” 他想说自己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不过女儿漂亮的双眸眼巴巴看过来,皇帝忍不住把这话都咽下去了。 算了,谁能顶得住女儿可可爱爱的撒娇呢! 皇帝只能抱着云岚,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笑着说道:“朕让人准备点东西,过几天给你看看,算是惊喜了。” 云岚抬起头来,小脸上全是疑惑:惊喜?皇帝准备了什么? 她瞪大眼紧紧盯着皇帝,想要得到答案,谁知道皇帝还卖关子了起来:“太早告诉你就没意思了,等准备好的时候你亲自看看。” 他这是摆明不肯说了,云岚只好趴回皇帝的肩膀:行吧,反正过几天她就能知道到底是什么了。 皇帝说是几天,也没说到底几天,云岚就每天等着。 这几天她也没闲着,苏麻喇姑上回得了皇帝的提示,对发饰突然感兴趣起来。 大格格怎么能只有一对珍珠发饰,其它的也该做起来才是。 苏麻喇姑点了两个手巧的宫女,去库房取了一盒小点的宝石,让内务府的工匠先打磨成没有菱角的珠子,再按照颜色串起来。 同颜色的宝石得每一种都有一对,还用两种颜色的宝石一起串。 苏麻喇姑甚至尝试用珍珠和宝石串在一起,也挺好看的。 最后云岚的首饰盒差点放不下,塞满了各种珍珠和宝石的发饰。 要不是她年纪小,发量不多,头发也不够长,不然能扎起来,就能戴上簪子了。 如今簪子太重太大,压根就挂不住,不然首饰盒里还能多一些簪子。 苏麻喇姑的语气里满是惋惜道:“等大格格长大点,首饰盒得还大一些,不然都要放不下了。还能戴上簪子、步摇、簪花,到时候大格格就能更好看了。” 她似是体会到给孩子打扮的成就感,都有点迫不及待盼着大格格尽快长大了。 云岚听着也觉得不错,只可惜不能立刻长大,戴上这些好看的首饰了。 皇帝听见后,笑着说道:“大格格如今还不能戴,却可以让内务府的工匠先打起来。首饰暂时缓缓,首饰盒总要先打出来。” 他女儿的首饰盒怎么能太小,首饰都要放不下那么寒酸了呢! 皇帝还让内务府那边画了几种首饰*盒的图样,只是他看来看去,都不大满意。 云岚在他怀里抬头看了看,这些首饰盒都挺好看的,怎么皇帝还不满意上了? 内务府总管正在旁边低着头恭敬等皇帝发话,见皇帝皱着眉头,就知道他不大满意了,脑袋低得几乎要贴在胸口上,整个人有种瑟瑟发抖的感觉。 云岚看着总管怪可怜的,她伸出小手拍了拍其中一个图样。 这是个三层的大首饰盒,是带着梅花图样的漆器。 梅花正盛开,仿佛花瓣就要随风飘落,怎么看怎么美,云岚看着还挺喜欢的。 皇帝见女儿喜欢这个,笑着说道:“你要选这个,那就让内务府先打起来,不过还得另外挑一个首饰盒才是,这个以后再用。” 这话让云岚诧异了,她选的这个首饰盒怎么要以后用,如今不能用吗? 皇帝似是察觉出女儿的疑惑,解释道:“漆器要一层层刷漆,需要的时间很长,这么大的首饰盒要让漆融入去,还散去味道,大概要一年左右。” 云岚听得不由咂舌,一个首饰盒竟然要做那么久? 皇帝还继续解释道:“加上这上边镶嵌的是螺钿,用的贝壳需要细细打磨,也需要不短的时间。” 旁边的内务府总管连连躬身说道:“皇上英明,这螺钿漆盒要是几个工匠一起做,兴许半年就能做好了。” 闻言,皇帝似笑非笑看了过来道:“是能做,却做得不够好。” 要给大格格做的,怎么能不做得最完美? 内务府总管还以为缩短工期能讨皇帝欢心,却是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吓得连忙跪下告罪。 门口候着的李德全瞥了这总管一眼,虽说这人还是有分寸的,说是半年,不至于让工匠交出不过关的首饰盒。 但是皇帝清楚所有的工序,又尤为挑剔,不是最好的自然看不上眼。 都说慢工出细活,皇帝知道这事急不来,这内务府总管为了讨好皇帝倒是比他还着急了,必然叫皇帝不高兴。 皇帝没理会还跪着的内务府总管,而是拿起画册,低头示意云岚继续挑一挑。 云岚的小手翻了翻,其实每个图样都不错,首饰盒都漂亮,一时让她都有点选择障碍了。 皇帝见女儿选不出来,只以为她都不满意,于是说道:“朕瞧着剩下这些都不怎么样,先定下的漆器首饰盒已经相当素雅了,另外一个就不能一样,更华丽一点为好。” 云岚心里默默给皇帝翻译:他这是想要更花里胡哨的首饰盒了对吧? 她抬头看内务府总管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显然也是秒懂。 看来能做到总管这个位子,虽然拍马屁的功夫不到家,领会皇帝意思的能力还是很给力的。 内务府总管回去就召人赶紧画新图纸,第二天就火速送到皇帝这边来了。 皇帝依旧抱着云岚看,后者看着一桌子的图样,不由惊讶了:内务府的人是不吃不睡画的图样吗?不然怎的这么快? 云岚仔细看了看,差点被这些华丽丽的的图样给闪瞎了。 她第一次知道,一个首饰盒还能花里胡哨到这个地步! 比如第一个,首饰盒上镶嵌了一圈的小珍珠,上面还要镶嵌三颗红宝石,侧边还有猫眼石。 比如第二个,就镶嵌了蓝宝石、红宝石和紫水晶。 第三个用上了珊瑚、孔雀绿石、红宝石、绿宝石、蜜蜡和水晶珠。 云岚都能想象得出,这些做出事物出来,看着就布灵布灵,能多闪就有多闪! 幸好这时候没有钻石,不然那么闪,皇帝高低得把这个镶嵌在首饰盒上。 谁知道皇帝看了一圈不大满意,忽然问起李德全道:“朕记得私库的贡品里头,有一盒子金刚石来着?” 李德全连忙答道:“是,皇上,是前几年西边来的贡品,都收在私库了。” 皇帝示意他去取了来,李德全很快就捧着一个锦盒过来了。 云岚不由好奇,金刚石是什么,青金石吗? 皇帝笑着道:“这宝石晶莹剔透还很闪亮,你应该会喜欢的。” 听着这形容怎么有点像钻石了,不会吧? 等皇帝缓缓把锦盒打开,云岚看着一盒子的钻石,表情都差点空白了:还真有啊! 盒子里的钻石,最大的两颗目测有五六克拉左右,在光线下褶褶生辉。 云岚后知后觉,如今这钻石的切割技术似乎还不错? 如果钻石的原石切割的技术不好,在阳光下就没有那么亮了,就浪费了这么好的原石了。 见女儿目不转睛盯着盒子里的石头,皇帝就笑着道:“朕就猜你会喜欢,回头让工匠把挑一些金刚石镶嵌在首饰盒上。” 他还觉得只镶嵌钻石实在太单调了,又让人从私库送来不同颜色的宝石,其中还有祖母绿,打算一并镶嵌上去,然后用宝石组成一幅图案。 皇帝亲自拿起笔画了简单的图样,云岚看着他寥寥几笔,纸上就有一个可爱的女娃娃在花园里玩耍。 周围百花齐放,小女孩的身影隐没在花丛中,看不清脸。 但是从姿态来看,小女孩显然很喜欢花园,玩得很高兴。 不用说,这个看不见脸的小姑娘就是自己了,云岚还有点好奇地探头看了两下,原来皇帝的画工也相当不错啊! 寥寥几下,意境都出来了! 见女儿很喜欢,一个劲凑过去看,皇帝就笑着给云岚介绍道:“头发可以用黑曜石,花可以用红宝石和蓝宝石,绿叶能用绿宝石。底下的石头路,铺上金刚石就好。” 不是真正的画,只是用宝石来镶嵌,能看得出是谁,又有意境,还是独一无二属于女儿的首饰盒就行了。 内务府总管一一记下,这才派人带着好几盒的宝石退下了。 皇帝要给女儿做首饰盒,用的宝石自然不能是次品,索性把私库的宝石给内务府的工匠用作镶嵌,用完了也无所谓。 这些宝石有些是贡品,有些是开采出来的,私库里不止这些,不够再拿也行。 不过那么多的宝石,只是做个首饰盒而已,哪怕手艺不够好,废掉一些,也不至于全部用完。 皇帝把首饰盒交代下去,让工匠尽快做出来。只镶嵌的话,花费的功夫不算太久,不必像漆器那样需要小一年的时间。 总算把女儿的首饰盒挑好了,皇帝的心情不错。 这时候门外有个小太监跟李德全耳语了两句,李德全过来禀报道:“皇上,园子那边都弄好了。” “这么快就好了?”皇帝说着,抱起云岚往外走道:“来,一起去看看。” 云岚一头雾水被皇帝抱着出去,想着应该是皇帝之前说的惊喜了。 她高低得看看,皇帝的惊喜到底是什么! 皇帝这次也坐着御撵,却是一路往北边走,到了最后边靠近宫墙的地方才停下来。 这一片地方没有宫殿,如今却是种了好几棵树。 树有一人多高,云岚仰头看了一会,总感觉这树看着有点眼熟。 皇帝抱着她走到一棵树的前面,笑着说道:“看看这是什么,你最喜欢吃的林檎,就是这树上结的果实。” 云岚目瞪口呆,皇帝都等不及东省那边送苹果过来,索性让人把苹果树搬到京城来吗? 她诧异地看了皇帝一眼:这哪里是惊喜,应该算惊吓了吧! 估计苹果树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从东省跑到京城来,还进了宫。 皇帝看着面前的树有点遗憾道:“朕特地让人送来三年以上的果树,可惜换了地方种下,当年不能结果,还得等明年,你才能吃上这新鲜的林檎了。” “从东省运过来,走的水路,依旧需要一段时间,哪怕用尽办法保鲜,却还是不够新鲜,哪里有从树上摘下来直接吃来得新鲜?” 云岚总算明白了,皇帝派人千里迢迢把苹果树扛进宫里来种,原来是想让她吃上新鲜的苹果。 她决定以后还是少点吐槽皇帝,毕竟皇帝人还怪好的,对自己也好! 云岚看着面前的苹果树,想到明年就能吃上新鲜的苹果,也开始期待了起来! 她回头对皇帝甜甜一笑,一副特别高兴的样子。 皇帝见了也跟着笑了:“这么高兴?你是听懂朕的话,知道明年就能吃上新鲜的林檎吗?” 他抱着云岚介绍园子道:“这里一直空置,朕让人送来肥沃的田泥,厚厚铺上,也就适合种林檎树了。后边还有梨树,东省的梨子也不错,果皮是青色的,吃着却又脆又甜还多汁。” 云岚光是听着,就已经口水横流,想吃这个甜甜的梨子了。 她忽然想起这位皇帝最为有名的就是喜欢种地,原来这么早的时候已经有苗头了吗? 谁家好人会觉得水果不过新鲜,就直接让人把果树扛过来种在宫里了? 换做其他皇帝,可能会让人改良运输方式,用更短的时间送水果来。或者直接用上冰,叫水果在路上保鲜的办法更好之类的。 也就皇帝只想着自己种,然后自己采摘了。 新鲜是新鲜,也就是太新鲜了一点,这都直接种在家里了! 什么时候想吃,直接摘下来洗洗切开就能吃了! 皇帝低头仔细看了下泥土以及浇水留下的痕迹,似是有些满意道:“这果树让人种下几天了,看着能适应,并没有枯萎的样子。除了田里肥沃的泥土,朕还让人把林檎树周围的泥土一并挖了过来,混在一起。” 陌生的泥土让果树适应的时间会更长一点,甚至可能干脆就适应不了。 还是得带上熟悉的泥土,里头有果树这几年来生长所需的要素在。 混合了其他肥沃的泥土,果树就能在当地适应得更快更好了。 云岚听着,只感觉皇帝真是天生喜欢种田,又是有种田天赋的人,还知道要带上果树的原装土让它们适应当地。 如此看来,她明年确实能吃上苹果了! 左边种上了果树,右边还是空着的,却已经有犁地的痕迹。 云岚好奇看过去,皇帝注意到后说道:“朕打算左边种果树,右边则是种上水稻。北边有一种胭脂米,吃着味道很不错,可惜长得太慢了。要是能长得快一点,产量更高就好了。” 闻言,她眨眨眼,皇帝这时候已经打算改良水稻了吗? 皇帝还有点遗憾道:“今年因为台岛的事,错过了水稻最适合耕种的时候。朕只能暂时种一些豆子来养养地,等秋收的时候再挑选最好的良种,明年春天的时候再种上了。” 说到这里,皇帝的神色有点不大高兴。 云岚:皇帝这么不开心,是因为政事太忙,耽误他种田了吧! 她有点同情还在路上的郑家人了,看着肯定要被皇帝迁怒了。 要不是台岛的郑家人闹腾,能耽误皇帝错失种水稻的好时机吗! 如今皇帝只能勉强种黄豆来过过瘾,看着还有点小委屈了! 皇帝抱着云岚走了一圈,皱着眉头道:“这园子还是太小了一点,种不了多少东西。朕已经让人收拾丰泽园,那边要大一点。夏天也比宫里凉快,到时候带你过去玩儿。” 云岚听得高兴起来:能出宫玩儿,那当然好啊! 她小手拍了拍皇帝的胳膊,这天儿也开始热了,勉强也算是入夏了,要不这就出去玩儿吧! 皇帝这次没有领悟到女儿的意思,还以为云岚听说能出宫玩儿才这么高兴拍着自己的胳膊。 他轻轻捏了捏女儿的小手,就想带云岚顺道去御花园溜达一下。 谁知道李德全这时候上前来禀报,说是有八百里加急的折子送来。 皇帝能怎么办,只好抱着云岚转道回了乾清宫的御书房。 他觉得女儿长大了,篮子已经要放不下了。 加上云岚已经学会了翻身,篮子就太挤了,想翻身都翻不了。 索性皇帝让内务府打了一张小床,四面有雕花栏杆,云岚躺在里面,也不会因为翻身就摔出去。 另外这栏杆之间的缝隙并不大,这样就不会让女儿不小心小脑袋卡进缝隙之间。 云岚:她才不会那么笨,卡栏杆里头呢! 不过皇帝还是防范于未然,栏杆还特地做成圆柱形状,没有边角,就不会刮到云岚娇嫩的皮肤了。 小床能放在皇帝身边,有桌子挡着。 皇帝低头能看见女儿,朝臣来议事却看不见她,这让皇帝颇为满意。 他安顿好女儿,把云岚放进小床里头。 小床铺得厚厚的,特别柔软。说是小床,对云岚的小身板不算小了,在上面能翻滚好几轮才会到头。 云岚正无聊翻着身玩儿,这事还得多练习才能熟练,她抬头却见皇帝盯着手里头的折子,眉头都皱起来了。 显然加急送来的折子,没带来什么好消息。 果然皇帝吩咐李德全道:“召陈廷敬、索额图和明珠过来议事。” 李德全立刻派人去请,三位大臣很快赶到御书房来。 皇帝也不跟几人兜圈子了,直接把折子交给他们。 三人轮流看完折子,神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折子重新回到桌案上,皇帝沉吟道:“黄河再次决堤,派去的人加固了堤坝,又用了挖湖分流之法,却是效果不佳。” 这人虽然努力了,显然没应对法子,依旧让黄河决堤,叫两岸田地刚种下没多久的农作物被淹没,还让两岸的百姓遭殃,显然仕途要走到头了。 皇帝说的时候很平静,熟悉他的几个臣子明白,这是愤怒到极点了! 索额图率先开口道:“皇上息怒,如今河道再次淹没两岸,最重要是重新派人解决此事。” 不然两岸的田地一直被淹没,百姓就无法重新种下,当地今年的收成就要难了。 皇帝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叫几人过来,也是想让他们推荐适合治河的新人选。 索额图和明珠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再开口。 云岚偷摸着抬头看一下,从桌子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稍微看见几个大臣的脸。 看得出几人都有点苦恼,一时不知道该推荐谁。要是推荐得不好,这人依旧没能成功治水,皇帝指不定要迁怒他们。 索额图和明珠这两个人精,明显不乐意被牵扯进去,于是都不吭声了。 唯独陈廷敬似乎努力思索了一会,然后给皇帝推荐了人选:“皇上,微臣推举靳辅和陈潢两人。” 他不但推荐,还一口气推荐两人。 不说云岚诧异,就连索额图和明珠都惊讶地看了过去。 明珠的记性最好,思索一会就说道:“陈大人,我记得靳辅靳大人曾在武英殿当差,如今是徽省巡抚?” 陈廷敬拱手道:“大人记性好,确实如此。” 索额图被明珠这么一提,也想起靳辅此人来。毕竟靳辅当初还是个小编修,后来官至武英殿大学士,还兼任了礼部侍郎。 不过一年,因为他办差出色,被皇帝外放为外徽省巡抚。 也好几年了,索额图都有点忘记此人了。 靳辅就算了,那陈潢又是谁? 皇帝也想不起来,于是看向陈廷敬:“陈潢此人是谁?” 陈廷敬拱手答道:“皇上,此人在治水上颇有才干,靳大人在徽省修缮河道的时候,得陈潢协助才十分顺利。” 显然靳辅有意举荐颇有才能的陈潢,辗转写信请陈廷敬能够在皇帝面前美言两句,却始终找不到机会。 如今机会不就来了,于是陈廷敬就老实推荐了。 云岚心想陈廷敬这位老臣还真是老实人,皇帝让推荐,他还真的推荐了。 这推荐的人选除了皇帝还算熟悉的靳辅,另外居然还有完全没听说过的陈潢,真是一点都不藏私! 陈廷敬这位老臣就不怕皇帝听说推荐的是个从来没听说过的人,接而不高兴甚至生气吗? 【作者有话说】 [撒花][撒花][撒花] 正文 第33章 除了陈廷敬,云岚感觉靳辅也是个老实人。 明明在徽省治河他也有一份,不打算让陈廷敬在皇帝面前推荐自己就算了,居然还先推荐别人。 可能靳辅有惜才的意思,他已经是巡抚了,但是陈潢在治河上十分有才华,因为读书一般还偏科,如今依旧是个白身。 想到这里,云岚看向皇帝,却见他的神色平静,丝毫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这就有点意外了。 皇帝还说道:“靳辅治河的事朕知道,办得挺漂亮的,还想着他在治河上相当有才华,看来找到个不错的帮手。” 当然靳辅也是有天赋的,又清楚知人善用,挖掘到陈潢这个人才。 想了想,皇帝就道:“既然两人之前曾一起治河,那这次靳辅为河道总督,陈潢作为副手也跟着过去。” 这意思是他暂时没破格提拔陈潢,看看后边两人立功后再酌情考虑了。 索额图和明珠连忙低头道:“皇上英明。” 陈廷敬也拱拱手说道:“托皇上洪福,大清是人才辈出。” 可不就是,皇帝正苦恼哪里找治河的人才,瞌睡就有人送来枕头,这不就有人了? 云岚眨巴着眼,谁说陈廷敬是个老实的老臣,这嘴巴也是挺会说的,没见皇帝都笑了,看着挺高兴的吗?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之前云岚还担心陈廷敬那么直白推荐人选,皇帝会不会不高兴,如今想来是自己多虑了。 陈廷敬作为一个汉臣能走到如今的地步相当不容易,不但经历了两代帝王,现在还能得到皇帝的重用,显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看着实诚,说话也很有分寸,丝毫没有一点藏藏掖掖的。 靳辅遇到有才华的陈潢给陈廷敬推荐,陈廷敬觉得他们两人都有才华,于是给皇帝推荐了。 他也拿捏住皇帝的性子,只要是能人,不管出身,皇帝都愿意用一用。 要是没什么能耐的关系户,这时候却推荐到他跟前来的话,皇帝只怕才是要不高兴的。 云岚看向手里拿捏着一堆关系户的索额图和明珠:这两人不就乖乖闭嘴,沉默得不像平日嘴皮子利索的样子了? 治河的新人选定下来,靳辅和陈潢很快就要走马上任了。 靳辅在路上就已经写信问过当地的情况,跟陈潢商量后确定了治河的办法,写折子提前告知皇帝。 云岚原本以为皇帝是火眼金睛,发现了靳辅的治河才能,才会忽然提拔他去当河道总督。 谁知道皇帝收到折子,看完后才感叹道:“朕之前想着没人去治河,陈廷敬看好靳辅,朕就让他去试试,如今看来他确实有些天赋。” 靳辅提出的治河办法,是“束水攻沙,分黄助清”。 束水攻沙,是用减水坝来“分流杀势”,用以应对黄河的暴涨。 分黄助清,既能宣泄黄河的洪水,又能增加洪泽湖刷黄泥的水源,减少淤泥沉淀,堵塞河道的问题。 之前的河道总督曾经试过挖湖分流,只是这样水量不够冲刷河道的黄泥,让河床抬升,每次暴雨过后才会导致过多洪水淹没两岸的问题。 靳辅敏锐察觉到黄河从上游一路下来后带来的黄泥太多的问题,用人力挖开不太现实,用水流来冲刷最好。 但是水流的量不够,就无法冲刷黄泥,于是他想到了减水坝。 图纸虽然还没能及时画好送来,不过皇帝一看就知道这是个分洪坝,确实有用,却也烧钱。 毕竟这减水坝不可能只建一座,得在上下游适合的地方建,少说要七八座。 估计这也是靳辅在半路上就写折子来给皇帝的意思,提前给皇帝一个心理准备,他治河打算烧点钱,也算很谨慎了。 皇帝看完又笑笑道:“之前的河道总督写折子来都是直接要钱的,靳辅倒是谨慎,先说解决办法,询问朕的意思,压根不提钱。” 云岚翻了个身,虽然靳辅没直接让皇帝打钱,却也委婉提了啊! 要是皇帝同意这个治河的办法,那打钱这事就不用靳辅多提,皇帝自然而然就给了。 如果皇帝觉得这办法不行,那靳辅索性就不提了,再换个其他的解决办法之类的。 云岚又默默翻了个身,她还说靳辅如果太老实,以后容易被人欺负。 如今看来,这些当臣子的虽然性情不大一样,有些老实点,有些没那么老实,却都长心眼了。 不过也是,靳辅能能当上巡抚的人,没一点心眼怎么行? 皇帝看着挺高兴,转头用朱笔批了,还让靳辅列个单子,回头报上来给户部。 云岚心想户部尚书又要发愁了,安置台岛那一批人过来已经要提前花费一笔钱,这钱还不能省,得把人尽快安顿下来才行,不然容易出问题。 另外皇帝还打算重新开海运,港口多年没用,怎么都要修缮一番才行。 不然破破烂烂的,不说自己人,总不能丢脸丢到西洋人跟前吧! 所以这钱依旧省不了,尤其皇帝打算一口气开五个港口,还是户部尚书跑来御书房哭穷了好久,总算勉强劝住了皇帝,最后只暂时先开三个港口。 哪怕只有三个港口,但是同时修缮,那花费也不是小数目。 实在担心皇帝又有其它奇思妙想,户部尚书几乎隔三差五就要来御书房哭穷。 云岚遇到几次,心里都不由佩服。 户部尚书这一把年纪的,每次哭穷居然字眼都不带重复的,不愧是科举考上来的文化人,就是厉害。 皇帝被户部尚书哭穷哭得头疼,每次估摸着人快要来御书房,他就赶紧抱着女儿躲出去。 他要么跑到御花园跟女儿赏花,要么跑到北边看看林檎树长得如何。 尤其户部尚书不但来哭穷,也是想请教皇帝,琢磨个挣钱的营生。 不然国库又不是金山银山,各处都要花费,实在有点入不敷出。 皇帝也发愁这件事,抱着云岚去北边的时候忍不住发呆。 云岚盯着已经长出一茬来的豆子,看着长得挺好,怎么皇帝还叹气了呢! 她伸出小手拍了拍皇帝的胳膊,乌黑的眸子眼巴巴看过来。 皇帝还以为自己忽视了女儿,让云岚不高兴了,才会拍他,引起他的注意,于是低头说道:“朕有点苦恼,要怎么尽快让国库充盈起来,那户部尚书就不用一把年纪每天都来哭了。” 也不是他不想,实在是一时半会想不到法子。 港口还在修缮,哪怕立刻做好了,要让西洋海商过来,总归需要一点时间。 一两个可能闻风而来,看见能直接买这边的茶叶、丝绸和瓷器什么的,一传十十传百,慢慢来的人就多了。 买卖做起来,税收多了,国库慢慢就会好起来。 但是时间太长,远水不能救近火。 这会儿靳辅要建减水坝,建得越快,河道泛滥的问题才能解决得越早。 建堤坝之余,还得清理两岸淹没的农田,以及洪水下去后,田地里残留的黄沙。 哪怕当地人为了田地,不要钱也帮忙把黄沙挖出来,但是这些黄沙总不能停留在原地,还得运去别的地方,这就得花钱解决了。 靳辅还提出了一个建议,把这些黄沙融入堤坝当中,那就不用运黄沙出去,省下一笔钱。 他这边精打细算,还不是因为国库的钱不够了,皇帝也是发愁。 皇帝跟云岚嘀咕了两句,看着日头越发晒了,御书房里的户部尚书等着一会不见人应该回去了,他才带女儿回到乾清宫。 云岚:皇帝回乾清宫,怎么偷感那么重了? 只是远远见户部尚书还在门口等着,皇帝当机立断,下了御撵就从后边回到云岚的房间。 云岚:这下子皇帝的偷感就更重了! 她想了想,坐在象牙席子里,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个挣钱的法子。 这不西洋海商要过来买东西,如今做买卖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对国库来说,这样实在太慢了,更别提货物的数量是有限的。 要短时间内赚很多钱,最好的办法就是收订金。 西洋海商想买东西,就得先交订金,还要交得多才行。 货物就按照交订金的顺序来给,没货那他们就等着呗,总会给的! 思及此,云岚只苦恼要怎么跟皇帝说这个,但凡她能说话就好了,如今自己只能张嘴“呀呀”一声跟苏麻喇姑指着桌上的小盒子。 这锦盒只有云岚巴掌大,她手小也能拿得动,里面就放了几颗小珍珠。 太皇太后说给云岚随便玩,苏麻喇姑就拿出几颗小珍珠放进这个小锦盒里头。 大格格想要的时候给她拿着,东西不重,珍珠也不多,只要盯着孩子不要抓起珍珠塞进嘴里就行。 很多孩子这个年纪,对什么都好奇,都想吃吃看。 苏麻喇姑和于嬷嬷带着宫女从早到晚盯着,却发现大格格压根没有抓起什么都塞嘴里的习惯,实在太好带了。 毕竟苏麻喇姑想到皇帝小时候,也是喜欢抓起东西塞嘴里,什么都塞,好几回一不留神就吃了,太皇太后都被吓着了,就怕孩子嗓子眼小,卡住喘不上气就麻烦了。 云岚不但要了珍珠,还示意宫女把床榻上的布老虎拿来。 苏麻喇姑还以为大格格这是要玩游戏,就是不知道要怎么玩,不由好奇看了过来。 皇帝就更好奇了,他见女儿要了珍珠又要布老虎,然后忽然把珍珠塞进自己手里。 被塞了一颗珍珠,皇帝还有点懵,然后就见云岚把珍珠拿回去,又塞了一个布老虎过来。 皇帝看得一头雾水,还是苏麻喇姑看出点门路来了:“皇上,大格格这是在学着交换东西吗?一颗珍珠就能换一个布老虎?” 她也不是很确定,只是这么一提醒,皇帝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朕的大格格就是聪慧,年纪这么小就知道交换了。” 虽说一个布老虎,显然不如一颗珍珠值钱。 不过女儿不知道这两者的价值,只觉得差不多,皇帝想着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还那么小呢,怎么可能分辨出来呢! 如今女儿是想跟自己玩交换游戏,皇帝当然乐意配合。 他捡起盒子里的一颗珍珠,学着女儿刚才的样子,放在她的手里,然后去拿布老虎。 谁知道云岚把布老虎抓住手里没给,皇帝看着一愣。 他想了想,试探着拿起第二颗珍珠递了过去,女儿麻溜抓在手里,又眼巴巴看过来。 皇帝失笑,又给了一颗珍珠,女儿这才把布老虎递了过来。 “这孩子倒是精明,跟朕换的时候一颗珍珠换一个布老虎。轮到大格格换的时候,要三颗才给朕换一个布老虎了。” 他倒是挺高兴的,孩子越精明,那不是代表越聪明吗? 但是过了一会,女儿又把第二个布老虎推了过来。 皇帝有点疑惑,云岚这是觉得一个布老虎换三颗珍珠,他有点亏了,想了一会才又多给一个吗? 但是再等了一会,女儿又推来一个布老虎,这让皇帝顿时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来。 苏麻喇姑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道:“皇上,奴婢有些看不明白,大格格还是觉得一颗珍珠应该换一个布老虎?” 这是还没学会数数,所以云岚迟疑了一会才把另外两个布老虎推过来吗? 不得不说,如果这是真的,那大格格实在太聪明了。哪怕慢一点,却是无师自通,都会数数了! 皇帝笑着摇头道:“朕猜着大格格的确是觉得一颗珍珠换一个布老虎,但是先给三颗珍珠当订金,回头布老虎都做好后再送过来。” 这话让苏麻喇姑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皇上这么一解释,奴婢终于是明白了。大格格小小年纪,居然就知道先给钱当订金,后边才换东西吗?” 只是她依旧不解道:“奴婢在宫外生活的时间不长,依稀记得给店家的订金不多,回头拿到东西后才把余下的钱给了。” 也就是意思意思,留个凭证,证明先下订了,东西就定下来给自己,而不是给别人。 苏麻喇姑好歹在宫外生活过一段时间,皇帝压根就没有,哪怕在外边住过,谁敢让皇帝亲自去买东西,还下订呢? 所以皇帝稍微知道有这么一件事,却从来没有亲自做过。 如今看女儿演示了一遍,皇帝沉吟片刻说道:“大格格这样也好,订金给得多,回头对方要反悔了,不想要了,中间错过了很多客人,货就砸手里了,实在可惜。” “尤其买的人多,可能早些下订的价钱要低一些,后边来问的人给的价钱就高了。却因为有人先下订,不好卖给别人,回头这人却不要了。到头来哪怕对方留下订金,却也是亏大了。” 皇帝忽然抱起女儿,在怀里颠了颠,扭头问李德全道:“户部尚书还在外边候着吗?” 李德全连忙答道:“皇上,尚书大人还在外头等着。” 闻言,皇帝点头答道:“那就好,叫他去御书房,朕有事商量。” 李德全忙不迭过去了,皇帝抱着云岚就去了御书房。 云岚刚被放回小床,户部尚书就进来行礼。 这几天皇帝都避着他,户部尚书也是心知肚明。只是自己也不敢放弃,逮着机会就过来找皇帝哭穷。 没想到今天他等了一会,皇帝居然叫自己进来了,还说有事情商量? 皇帝不会有想到什么事情,需要户部出钱去办吧! 户部尚书默默酝酿了一下,等会是不是得泪洒满面来劝阻皇帝呢? 没等他酝酿出眼泪来,就听皇帝说道:“朕想着港口很快修缮好就要开了,应该有海商来打听?” 提起正事,户部尚书急忙点头答道:“回皇上的话,确实有不少海商来问,各个国家的都有。有些是传教士帮着问,也有滞留在台岛的海商过来问询。” 因为沿海这边封禁多年,不少海商转头就去台岛做买卖。 但是台岛也不过偷偷把这边的货物带过去卖,价钱还要得极高。 不过西洋海商也没得挑了,毕竟之前除了台岛,也没地方有这些货物。 台岛被收复后,这边的海禁要解开了,海商立刻派人来问,就怕落后于其他人。 皇帝听*后微微颔首道:“海商们提到过,买卖是什么章程?” 户部尚书迟疑了一下说道:“回皇上,海商们想按照他们平常买卖的方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皇帝看了过去:“爱卿看着似是有什么棘手之事?” 这话让户部尚书苦笑道:“皇上,微臣不擅长买卖之事。却也知道,海商们如今一窝蜂来了,这边准备的货物必然不够。” 到时候这货物要先给谁,后给谁,那就有的扯皮了。 这价钱该怎么定价,定高了会不会让这些海商却步。定低了,他们这边就要吃亏。 户部尚书又道:“微臣想推荐一人,是吏部郎中宜尔格图,他祖父曾是皇商,对买卖一事上颇有见地。” 官员们要么出身太高,压根就不愁钱,更别提是做买卖了,根本不可能做的。 要么就出身低一些,过得紧巴巴的,就不可能去经商了。 加上经商在这时候的地位并不高,一般人更想走仕途,不会从商。 唯独宜尔格图这人的家族世代从商,到了祖父这一辈的时候还成为皇商。 有钱就会想要更高的身份了,自然要扶起家里的子孙走上仕途。 寒门很少有人能当官,也是因为供一个读书人实在是非常费钱的一件事。 家里没点财产,根本就支撑不住,所以寒门才难出贵子。 但是身为寒门,却也比一般百姓的日子要好一些,起码是家里有些薄产的小康水平了。 不然读书人需要大量的笔墨纸砚,还有买书,这些全是消耗品,都是需要花钱的。 普通百姓温饱都吃问题,哪里还有闲钱去供孩子读书呢! 话又说回来,户部尚书显然早就琢磨着给皇帝推荐适合的人选,朝廷当中也就只有这个宜尔格图家里有几代从商的经验。 皇帝点点头,让李德全把宜尔格图叫了来。 云岚在小床里偷偷抬头张望,宜尔格图瞧着三四十岁的模样,下巴留着小胡须,进来的时候明显有点紧张。 皇帝直接说道:“朕打算让你当海关总督,暂时管着跟海商的买卖之事。” 宜尔格图面露喜色,当然不会拒绝,立刻跪下谢恩。 皇帝又问道:“你来说说,跟海商这买卖要如何做?” 宜尔格图早就得知皇帝要开港口之事,跟海商做买卖也曾琢磨过,这时候只略作思考就答道:“皇上,微臣认为货物应该分成上中下三等。上等品的价钱是最贵的,其它稍微减一些。” “至于货物不够,海商又人数众多,该跟谁做买卖着实很难公平,可以让海商价高者得。” 海商谁出的价钱最高,这稀少的上等品就跟谁做买卖。朝廷虽说定下价钱,却是最低价,海商想要就得彼此之间给出最高的价钱来才可能得到。 云岚躺在小床,听着宜尔格图的话,只感觉户部尚书推荐的人选不错,确实是个会做买卖的苗子。 她又偷偷看向皇帝,自己刚才那么卖力表演了一番,也不知道皇帝有没领会那意思。 皇帝听后只颔首道:“你这个想法可以,价高者得,就不用担心其他人会有所怨言了。但是只口头上答应出最高的价钱,却也不够稳妥。” “朕的意思是,不管上中下什么等级的货物,海商都必须先给所有的货款来下订。” 宜尔格图听后都惊住了,忍不住问道:“皇上,这样一来,货物要是不足,对方又要给全部的货款,兴许没这个魄力做这个买卖。” 云岚听得好笑,这人说话还挺委婉的。什么没有魄力,对方压根就不敢做这个买卖吧? 要是朝廷拿到货款不给货,海商岂不是亏大了? 他们又不可能逼着朝廷给货,只能吃闷亏,当然不会乐意了。 海商不乐意做买卖,货物再多岂不是砸在手里了吗? 宜尔格图刚被提拔负责买卖之事,就已经开始担心这差事要做不下去了。 皇帝抬眼瞥了他一下,显然不大高兴道:“是海商主动要跟朕做买卖,并不是朕求着他们过来,你得记住这一点。” 听见这话,宜尔格图吓得又跪下了,生怕皇帝要怪罪。 他却忽然听见桌子的另一边传来孩子“咿呀”的含糊声音,又吓了一跳。 皇帝低头看见女儿对自己笑,还“咿呀咿呀”两声,好像在赞同他刚才的话,不由跟着笑开了:“连朕的女儿都知道不能惯着那些海商,你倒是向着他们。” 宜尔格图更是吓得匍匐在地,都不敢抬头了。 云岚却觉得,她刚才表演那么久,是想让皇帝多收海商的订金,再慢慢交货,那国库就能很快接收一大笔钱了。 谁知道皇帝似是领悟了,却比她要狠多了。 原本云岚只觉得海商人傻钱多,要五成的订金就不错了。 皇帝就更厉害了,直接要了十成。先给钱,再交货。货不够,那就慢慢给,反正钱是都要先给才行。 云岚就没见过这么做买卖的,这个新上任的海关总督宜尔格图说得其实也是实话,一般的商人为了资金流通,根本不可能一下子给出一大笔钱来。 对方要是跑了,那么他们就人货两空了。 可惜实在话都不太好听,皇帝听后就不大高兴了,宜尔格图不会刚被提拔就给撸成白身吧? 【作者有话说】 [撒花][撒花][撒花] 正文 第34章 皇帝明显还是想用宜尔格图,打算再给他一次机会。 而且他刚金口玉言要提拔人,转眼就撤掉,身为帝王实在不能短时间内出尔反尔。 于是宜尔格图保住了他的新官职,然后被皇帝挥挥手打发下去开始他的新差事了。 敲打提醒得差不多了,要是宜尔格图还不知道怎么办这个差事,那确实在这个海关总督的位子上也做不久了。 云岚是看出来了,皇帝似乎更喜欢说实话的人。 不过也是,皇帝估计最怕臣子有疑问当面没开口,回头就自作聪明地胡来,还不如一开始就提出来。 宜尔格图可能看过祖上做买卖留下的记录,耳濡目染,对这里面的门道有些认识。 但是朝廷跟海商做买卖,就不能像普通商人之间那样。 商人之间做买卖要的是长久,更多的是以和为贵,轻易不会掀桌子撕破脸。 如今朝廷是主,西洋海商只是客,根本没必要迁就他们。 宜尔格图的担心也不存在,他们有的嫌弃要提前给全部货款太贵了不肯买,却必然有人愿意。 云岚见事情顺利,不由松口气,不枉她之前那么卖力表演。 皇帝不但看明白了,还举一反三,让这个操作更骚……啊不,是更强势更稳妥了! 宜尔格图被皇帝敲打后,马不停蹄上任,立刻召了这些西洋海商来见面。 他甚至懒得办酒席,去订了一家茶馆,直接跟海商宣布朝廷的举措。 西洋海商听到后一个个都惊呆了,从来没听过哪家做买卖,竟然要先给全部货款,但是货物却不一定立刻全部都有。 这简直离谱,谁会愿意做这种买卖啊! 果不其然,起初就跟宜尔格图预料的那样,西洋海商抗争了几句,见他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一个个陆续离席,显然不打算做这个买卖了。 宜尔格图早有心里准备,并不着急,人都走了,他就施施然回去府邸。 就跟皇帝说的那样,这些货物只有这边才有,西洋人缺不了茶叶、丝绸和瓷器,别的地方都买不到。 他们只能选择跟朝廷做买卖,不然就是再也不做这个买卖了。 别人不清楚,宜尔格图却是知道,这买卖的利润究竟有多大。 这边买的价钱,等海商运送到西洋,足足翻好几倍。 要黑心一点的,还能翻十倍甚至几十倍! 这么庞大的利润,西洋海商真的能彻底放弃吗? 宜尔格图回府后,淡定召管家准备吃食。他没打算招待海商,只喝茶,早就饿了。 谁知道宜尔格图只吃了一半,管家就来报,说是有西洋海商上门来商议,他听得不由挑眉,这也太快了! 宜尔格图很快又来御书房跟皇帝禀报,云岚刚睡醒,还有点懵,躺在小床昏昏欲睡。 她却听见宜尔格图激动说道:“皇上果真料事如神,那些西洋海商刚听说要给所有货款的时候,群情激昂,一个个都说不同意,最后不欢而散。” “然而微臣刚回府不久,就有西洋海商陆续登门来,说很愿意跟朝廷做这个买卖,甚至还带上了金子。” 西洋海商过来,根本来不及换银票。金子是硬通货,哪怕没有当地的货币,带上这个最合适,哪里都能用这个做买卖。 宜尔格图也没料到西洋海商表面各种不乐意,暗地里却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他想到几个西洋海商陆续登门,在前厅互相碰见的时候,彼此的脸色都有点尴尬,就有点想笑。 但是在御前不好失礼,宜尔格图低着头努力维持表情,却被位置更低,在小床的云岚看了个一清二楚。 云岚:看得出宜尔格图多高兴了,憋笑得一张脸都有点扭曲起来。 不过她想想也觉得挺爽的,这些西洋海商前脚还嚷嚷着不公平不乐意,后脚就跑去宜尔格图的府上要交钱,仿佛精分一样。 还不止一个人,而是相当多。 宜尔格图递上了折子,里面有西洋海商的名单,后边还跟着交的金子数量。 他们听宜尔格图说,现有的货物不多,价高者得,于是一个个都疯了。 手里头的金子不够,立刻让侍从去搬过来,差点把宜尔格图那府邸的门槛给踩烂了。 宜尔格图还第一次知道,有人想做买卖,货物都没看见,竟然就开始拼命给自己塞金子,也是长见识了。 他稳了稳心神继续解释道:“微臣说价高者得,这些西洋海商跟疯了一样拼命送金子来。微臣特地请户部尚书派人来称过,金子如数送进宫里来。” 户部尚书早就跟皇帝提起此事,还要了一队御林军去宜尔格图的府上搬金子。 他原本以为宜尔格图说金子比较多,也就那样了。 毕竟见过金子最多的,估计就是户部尚书了。虽说不是他的,但是能在国库里天天见无数的金子! 但是谨慎起见,户部尚书还是跟皇帝借了人马,把金子送进宫里安置。 等到了宜尔格图的府上,看着两个房间塞得满满当当的金子,户部尚书当场险些被闪瞎眼,更是目瞪口呆。 他是知道这些西洋海商手里有钱,却不清楚居然这么有钱! 难怪朝廷要跟这些西洋人做买卖,确实人傻钱多啊,怎能错过这样的肥羊? 户部尚书先在宜尔格图府上称过一次金子,送进宫里来后又重新称过一次。 对比两次,就知道金子有没少了,也是再次确认才更稳妥一些。 皇帝早就看过户部尚书递来的折子,宜尔格图要晚一些,更侧重的是西洋海商买的货物,又是谁买得更多等等。 这些西洋海商买的最多的是茶叶,买的却都是正山小种。 云岚抬头偷看了一会,忍不住翻身到小床边缘,最靠近皇帝的地方仔细看了看。 海商怎么只买一种茶叶,难道他们不知道其它种类吗? 皇帝看完后折子微微颔首道:“爱卿做得不错,之后这些货物如何交接,还得你来。” 宜尔格图忙不迭应下,又表了一回忠心,这才高高兴兴去联系货源,回头给一部分西洋海商送去。 正山小种大多在建府,那边茶山多,这个品种最是合适种下。 而且长得快,出产的茶叶也多。 当然最上等的茶叶是送到宫里来的,次一点的才会出一部分来卖给自己人,更次一等的才会拿去跟西洋海商做买卖。 宜尔格图退下后,皇帝注意到挨着边缘想贴向自己的女儿,于是笑着把她抱到自己怀里,让云岚看得更清楚:“你也好奇西洋海商喜欢买什么吗?这正山小种是他们最喜欢的茶叶,买回去后说是会放牛奶一起喝。” 传教士进宫后,也曾在皇帝面前这样喝。 皇帝尝试了一下,味道也就那样了,牛奶的味道完全覆盖的茶叶的香气,这种喝法实在太暴殄天物了。 要是上等的茶叶这么喝,完全是糟蹋了。 不过皇帝也敏锐察觉得到,西洋人并不会品鉴茶叶,压根分不清上等和次等的茶叶。 他们买最贵的茶叶,也不过是为了卖给那些喜欢彰显身份的贵族而已。 索性宜尔格图把茶叶分了三个等级,但是最高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正山小种的产量大,茶香适中,不会太淡太浓,跟牛奶混合后的味道最好,也就最适合卖给西洋人了。 果不其然,西洋海商选择的都是正山小种这个茶叶。 云岚注意到海商们还买了丝绸和瓷器,丝绸是按照匹来买的,一匹就要十金。 瓷器就更贵了,巴掌大小的就要一百金,大的就要上千金了。 但是漂流过海回到西洋,这些瓷器未必都能好好的,不知道要碎掉多少。 碎掉的那些钱,海商肯定要补回来,完好的瓷器只会卖得更贵。 反正不管多贵都有贵族愿意埋单,所以这些西洋海商倒是十分大方,每一个后边都跟着二三十件的瓷器。 云岚粗略算了一下这些西洋海商买买买的数量:皇帝要发大财了吧! 这还是第一批来的西洋海商,等消息传出去,闻风而来的海商只会更多。 云岚:皇帝这是要一夜暴富了! 户部尚书看到那么多金子,估计都要喜极而泣,后边就不会再跑来御书房跟皇帝哭穷了吧! 但是第二天,云岚就见户部尚书雷打不动跑过来哭穷了。 她仔细听了听,才得知金子前脚进国库,后脚就被皇帝划拉出去给靳辅建堤坝。 云岚有点同情户部尚书了,他亲眼看见那么多金子进国库,转眼就要从自己手里又花出去了。 没有就算了,最惨的是曾经有过。 于是户部尚书的欢喜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又跑来御书房哭穷了。 毕竟这还是花的第一笔钱,建第一座堤坝,后边至少还有好几座,户部尚书能不哭吗! 皇帝安抚了这个老臣几句,得知西洋海商后边会源源不绝过来下订金,金子也会不断进国库,户部尚书这才稍微安心退下了。 云岚伸出小手忍不住拍了拍皇帝的衣襟,他这个一国之君不穷,但国库是真的没钱啊! 皇帝的私库里全是几代帝王的宝物,当然不缺钱,不过他也绝不会用自己的钱来补贴国库,因为根本补不完。 各处的支出实在太多了,就跟深不见底的悬崖一样,砸多少钱丢进去甚至都听不见一点响。 皇帝这时候敢拿出私库来补贴国库,多少钱都不够补。 而且他只要起了头,后边就根本拒绝不了,户部尚书就能一天三顿跑到御书房来哭穷! 到时候皇帝是给,还是不给呢? 所以皇帝还是很聪明的,不管户部尚书怎么哭,完全不提私库,只想办法在别处挣钱了。 这不西洋海商一个个送钱上门来了吗?还不是一个,而是一群。后边还络绎不绝,根本不用担心国库只有支出没有收入了! 为了尽快凑够茶叶,卖给更多的西洋海商,皇帝还增加了茶引。 茶叶分为三种,第一种是贡茶,不用说,自然是最好的茶叶,只上贡给宫里。 第二种是官茶,只专门跟西边少数民族交换来用,换的大多是马匹。 第三种是商茶,也就是商人贩卖的茶叶,官府再收取税银。 这时候的茶叶和盐一样,都需要有官府发的正式茶引和盐引才能贩卖。 私自贩卖可是大罪,被发现后不止自己,一家子都得赔进去。 官府发放的茶引是有限的,也是限制商人,不让他们大肆贩卖茶叶。 如今朝廷跟西洋海商做买卖,朝廷起了头,不可能一个个去茶山谈,或者让人直接送过来。 不说茶山那么多,不熟悉的话根本走不完。另外就是茶山上茶叶的成色不同,茶农炒制的手法也有区别。 一家一户没多少,收起来特别麻烦。 尤其如今传播消息的手段太落后也太慢了,让茶农都知道这件事,不知道要费多久的功夫。 朝廷还不如跟茶商直接订茶叶,然后茶商再私下去收。 毕竟茶叶那么庞大的数量,只靠朝廷的官吏来区分这些茶叶的好坏,还要分开等级,那简直是焦头烂额的事。 不说他们对茶叶没那么熟悉,分辨起来也慢,就得耽误事了。 索性这事就交给商人来办,茶商买卖茶叶多年,眼力劲好,谈价钱也老道。 他们能区分各类茶叶的好坏和品级,还能压低价钱,一次□□付给朝廷。 朝廷就能直接用这批茶叶卖给西洋海商,不需要费时费力。 茶商比起茶农,消息要灵通多了。 一听说官府要增加茶引,他们立刻想到最近港口在修缮,不少西洋人的陌生面孔在沿海附近的城市出没,又有人曾见过官府跟这些西洋人接触。 于是宜尔格图这边还没找人跟茶商通通气,就已经有茶商代表送请帖和礼物来,想登门询问了。 只能说不愧是商人,果真敏锐。 两边一聚头,都不需要多久,立刻就达成了合作的意愿。 宜尔格图很满意,很快就能给西洋商人交货。 茶商也很满意,毕竟这是一笔大买卖,后边这些西洋人还源源不绝过来,还是一门长久的买卖了。 能挣钱的事,作为商人如何不欢喜? 加上官府给的价钱并不低,又要这么大的数量,茶商怎么都有赚头。 当然了,宜尔格图不得不敲打茶商一番,免得他们在茶叶里动手脚。 品级不对的,缺斤少两的,这买卖就做到头了。 茶商就差发誓,绝不会弄虚作假。 宜尔格图写折子来禀报进度,皇帝看着还算满意。 只是皇帝粗略看完就放下了,伸手轻柔拨开女儿的手指。 云岚这几天感觉牙床痒痒的,总想啃点什么东西。 她又不是真正的婴儿,看见什么就抓起来啃,于是就只能啃手指了。 皇帝每次见了,都轻轻拨开云岚的手指,只是这两天次数多了,不由疑惑地问苏麻喇姑道:“大格格最近是怎么了,之前都没那么喜欢啃手指,这会儿一不留神就啃上了。” 苏麻喇姑想了想答道:“皇上,大格格兴许是快长牙了,所以有点痒,总想啃点什么东西来止痒了。” 这话叫皇帝恍然大悟,女儿长得快,这都快要长牙了! 他没有小时候的记忆,不知道小孩子长牙居然会发痒,还会想啃东西。 总让女儿啃手指是不行的,皇帝也担心云岚会抓起别的东西来啃。 但是太硬的东西,女儿的牙床娇嫩,啃久了会疼,甚至可能磨出血。 皇帝一时苦恼下来,感觉女儿这事比折子更难处理。 他这边皱眉思索,苏麻喇姑在旁边提醒道:“皇上,不如去请教主子?” 宫里养过孩子,还不止一个孩子又长大成人,经验最为丰富的,必然是太皇太后了。 听到这话,皇帝立刻抱着云岚去了慈宁宫。 太皇太后有点惊讶皇帝这时候带着大格格过来,等落座后,皇帝就提起女儿总爱啃东西的事。 这话一出,太皇太后立刻就明白了,笑着说道:“也是我疏忽了,小孩子到这个年纪确实嘴里发痒,总想啃点什么。有时候痒得难受,还会发脾气。” “大格格的性子好,倒是依旧安安静静的样子。这事也不难,让小厨房用老面做馍馍,不用太大,做得细长又稍微有点硬实的样子就行,却也不能太硬了。” 云岚在皇帝怀里听得一愣一愣的,馍馍做成细长,跟磨牙棒一样,她还能理解。 但是这馍馍做得又要软一点又要硬一点,这跟五彩斑斓的黑有什么不同? 云岚大为诧异,而且很疑惑小厨房里的御厨听了,真能做出来吗? 皇帝听着也有些疑惑,不过他相信皇祖母的判断,只管等着就是了。 等着的时候,太皇太后问起云岚最近的胃口如何,入睡如何。 得知云岚之前尝过林檎后有点不爱吃奶,不过几天后就好了,她很是欣慰,只觉得大格格这孩子十分好带。 云岚:她能不好吗?都被山楂刺客酸得快掉牙了,虽然她还没有牙! 皇帝还跟太皇太后分享云岚平日的事,比如还用珍珠和布老虎跟自己交换着玩儿。 两父女玩了一会,还叫皇帝灵光一闪,想起跟西洋海商做买卖的事。 太皇太后知道皇帝其实早有这个想法,只是可能一时没想起来,被云岚无意中提醒才记起来:“大格格年纪小小的,就已经琢磨着给皇上分忧了,真是个好孩子。正好我刚得了一盒子黑珍珠,都不大,送给大格格玩儿好了。” 云岚来慈宁宫一趟,磨牙的东西还没收到,又收到太皇太后送的一盒黑珍珠。 比起白色的珍珠,黑珍珠更难得,哪怕个头不大,圆润度也不如白珍珠。 却因为十分稀少的缘故,这黑珍珠就更是稀罕了,价值也比白珍珠更高。 云岚嘿咻嘿咻用小手打开锦盒,看着里面装满的黑珍珠,顿时两眼放光:嘿,她又发财了! 见女儿宝贝地把锦盒捞到自己怀里抱着,显然很喜欢,皇帝就笑了:“给苏麻喇姑收着,不会少了你的。” 云岚听后,这才依依不舍松开手,让苏麻喇姑拿着锦盒了。 那边小厨房已经做好馍馍,还稍微放凉了一会才送上来。 要是太热了,烫着大格格就不好了。 云岚好奇看着面前的馍馍,还真是长条的,她的小手也能拿得住。 她伸手拿过来,稍微捏了一下,还真的是软的。 云岚低头啃了一口,发现完全啃不动,这馍馍做得特别有韧性。 这还真是完全符合太皇太后说的要求,既是软的,又是硬一些,不会叫她能轻易咬下来。 毕竟云岚这年纪还没长牙,肠胃也没有长好,不能吃太多东西,容易消化不良。 她吃点果泥这种辅食还好,吃面食暂时还不行。 要是啃下来一大块,还容易卡住喉咙,那对小孩子来说就很危险了。 所以得硬一点啃不下来最好,又不能太硬叫云岚娇嫩的牙床啃得疼,还得软和的。 云岚真没想到这么离谱的要求,御厨居然真的做出来了! 果然能活到如今的御厨,还能进慈宁宫的小厨房,那就不是一般人。 除了御医,御厨估计也是宫里最危险的职业之一了。 但凡主子们吃着味道不好,吃完有点难受,御厨都不会有好下场。 能看见的老御医和老御厨,基本上都是死剩的,能力和经验,甚至运气都无人能及了。 云岚啃了两下,感觉牙床没那么痒了,而且馍馍并不是完全没有味道,有种很淡的清甜,还挺喜欢的。 这玩意儿跟磨牙棒差不多,主要还是用天然食材做的,完全是健康食品了。又不怕会啃下来,相当安全了。 皇帝抱着女儿,低头看着她专心致志啃着手里的长馍馍。 太皇太后瞧着也笑了:“让小厨房的御厨等会跟着去乾清宫,回头专门给大格格做这种馍馍,每天得做新鲜的才好。放的时间长了就没那么软,大格格啃着就太硬了一点。” 云岚一愣,她不但收到珍珠,还收到一个御厨当礼物吗? 皇帝笑着道谢:“那孙儿替大格格多谢皇祖母愿意割爱了,回头朕在御膳房再挑一个御厨送过来。” 太皇太后摆手道:“皇上跟我客气什么,我如今牙口不好,早就不怎么吃这些,倒是浪费了那御厨的才能,在小厨房里只能无所事事。正好大格格需要,让他过去是再适合不过了。” 能留在慈宁宫多年的御厨,自然不管身家、品性还是手艺都极好。 皇帝用着也放心,笑着答应下来,就带着云岚回去了。 云岚后来才发现,自己每次啃完的长馍馍,等她睡醒后就会换成新的。 她还以为这新御厨到乾清宫来,每天做一次馍馍就行了。 原来太皇太后的意思是,云岚啃几个小时,就得换新的吗? 如此一来,馍馍确实都还在口感最好的时候。 她不由感叹,这实在太讲究了! 【作者有话说】 [猫爪][猫爪][猫爪] 正文 第35章 云岚能立刻发现手里头的馍馍换了,也是因为这位慈宁宫过来的御厨,可能在那边小厨房无所事事久了。 难得他过来乾清宫,终于有用武之地,恐怕不想被退回去,于是使出浑身解数做各种花样馍馍。 没错,就是各种花样。 要不是他每次做的馍馍样子不同,云岚也不会马上发现这磨牙棒被换掉了。 只能说能进慈宁宫的御厨,果然是个能人,做出来的各种馍馍实在太好看了。 云岚的小手今天捧着新的磨牙棒,居然是布老虎形状的。 御厨应该是过来乾清宫后,得知大格格喜欢布老虎,于是今天就用面团做出了一个布老虎出来。 除了没上色之外,简直跟床榻上那些布老虎玩偶几乎是一模一样。 唯独尾巴是直的,方便云岚用手抓住。 云岚:倒也不用那么逼真! 如果她真是个小孩子,看见自己最喜欢的布老虎居然要吃,不是惊讶就得吓哭了。 换做云岚,她抓着布老虎犹豫一下从哪里开始下嘴,然后对着老虎耳朵就开始啃啃啃! 皇帝看见布老虎馍馍的时候,也有点担心女儿那么喜欢布老虎,会不会舍不得下嘴。 要是她吓到了,还吓哭了,自己要怎么哄女儿? 尤其云岚看着手里的布老虎馍馍,似乎还愣了一下,迟疑了一会没下嘴。 皇帝就更紧张了,牢牢盯着女儿,生怕她会哭。 幸好云岚只是犹豫了一会儿,很快还是跟之前那样开始啃了起来,皇帝这才松了一口气。 尤其看女儿啃得欢快,看来挺喜欢这个布老虎馍馍,皇帝就笑着吩咐李德全道:“小厨房的御厨做得不错,该赏。” 李德全笑着应下道:“皇上,这御厨确实用心,每天做的馍馍都不一样。” 何止每天不一样,每一顿都有所不同,确实是尽心了。 皇帝点了点头,他每天看着女儿啃不一样的馍馍,每一个都做出花样来,云岚看着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恐怕御厨也担心大格格每天只啃一样的馍馍,久了觉得无趣就不爱啃了,去啃别的东西,那就麻烦了。 另外这样一来,御厨岂不是毫无作用,要被退回去吗? 乾清宫退回去的话,他未必能回到慈宁宫。 毕竟在慈宁宫的时候,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吃不动,很少用这白案的面食,这御厨就已经很久没派上用场了。 要不是他在慈宁宫的时间长,太皇太后又是个仁慈的,觉得要是把人打发走,估计没什么好去处,索性就暂时留着。 还是等大格格需要磨牙馍馍的时候,太皇太后才做主把御厨送去乾清宫。 小厨房里不知道多少人羡慕这御厨,毕竟除了白案,红案的御厨也是没有多少用武之地。 毕竟太皇太后啃不动面食,也不爱吃荤菜了。 所以白案的御厨没有选择,更没有后路,被退回去肯定要被扔在哪个犄角里。 在慈宁宫虽然没事干但是待遇却一点都不差,换来乾清宫也一样好,换个糟糕的地方,他哪里能受得了! 于是御厨为了在乾清宫站稳脚跟,他把毕生所学都使出来了,就怕大格格不满意,皇帝也就跟着不满意的。 幸好大格格看着对这些馍馍挺喜欢的样子,皇帝颇为满意,还打赏了御厨。 御厨稍微松口气:这波暂时是稳了! 他尤其庆幸自己做的是白案面食,要是做红案的话,这机会就怎么都落不到他头上,看红案御厨还在慈宁宫的小厨房里蹲着呢! 云岚每天努力嘿咻嘿咻地啃啃啃,牙床舒服了,渐渐没那么痒了。 不过她啃着这些每天不同的花样馍馍都啃习惯了,尤其啃着面食虽然不能啃下来,却能尝到一点面食的甜味。 这比每天只能吃一点辅食来打牙祭,能一整天各种啃,不让嘴里淡而无味,云岚还挺喜欢的。 她这也算是画饼充饥,还是望梅止渴? 虽然饼和梅子都在手里,云岚却依旧只能看不能吃,就能啃两口解解馋了。 在她努力啃磨牙棒的时候,皇帝每次看着都觉得女儿实在太可爱了,不记录起来就太可惜。 但是如今没有录像机没有相机,除了文字记录之外,就只能留下画像了。 可是如果让画师过来,未必能画出女儿的精髓不说。有外人在,云岚就不一定表情会那么放松,能做出平日那么可爱的动作和神态来。 画下来的话,女儿的形象肯定要拘谨很多,那就违背皇帝的初衷了。 皇帝希望留下女儿最舒服最平常的样子,以后再翻看的时候,就能立刻回忆当时的情景来。 要是带着长大点的女儿一起看看她小时候的样子,那就更好了。 而且皇帝也有私心,不太想让人整天过来盯着自己的女儿。 他的女儿那么好看,是谁都能随便过来看的吗? 画师要知道肯定冤枉极了:不亲自看两眼怎么画画啊! 皇帝不想让外人过来,苏麻喇姑和于嬷嬷又不会画画。 苏麻喇姑帮着记录还行,画画确实不擅长。 于是皇帝打算自己来,每天寥寥几笔画下女儿,等回头有时间再精修一下,甚至补上颜色。 他把每个记录和画作都写上日期,还让人用锦盒郑重收好。 那以后自己再翻的时候,心里就有数了,能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画的,画的又是女儿多大的时候等等。 云岚:皇帝倒也不用那么认真记录! 她无意中偷看过,皇帝竟然连自己玩小脚丫的样子都画进去了! 这大可不必! 甚至云岚以为*皇帝没看见,还尝试把自己的小脚丫折上来,看能不能把小身板折叠成一个U字。 反正每天小手小脚都要被苏麻喇姑洗好几次,她又不下地,压根就不脏。 这时候不试试,长大点,柔韧度没那么好,云岚就做不到这个高难度的动作了! 以前她还尝试做过瑜伽,柔韧度不行,这个动作早就想做了,却一直没能实现。 如今身体变小了,还特别柔软,怎么凹身体都行,说什么都要试试啊! 然而云岚偷偷做这个动作,却被皇帝偷看到了。 皇帝正巧进来,看见女儿这个动作,还以为她想啃自己的小脚丫,赶紧上前拦下了。 不过皇帝感觉女儿这个小动作很有趣,尤其云岚看见自己后,小脸通红的样子。 女儿都知道害羞了,皇帝恨不得当场用笔画下来! 云岚:皇帝这个画女狂魔真是没救了! 她刚开始感觉羞耻度爆棚,一见皇帝就想翻身捂住脸,不让他画了。 后来云岚居然慢慢习惯了,毕竟皇帝每次把她都画得可可爱爱的。 她能怎么办,只好原谅皇帝,并让他继续画了! 在皇帝短短一段时间,就记录和画下了厚厚一叠关于女儿生活点滴的时候,对外贸易进展相当顺利。 西洋海商果然消息灵通,很快又陆续有人赶过来做买卖。 宜尔格图在这段时间把部门组建起来了,因为办差不错,皇帝还拨了些人手给他。 于是宜尔格图终于不是光杆司令了,手底下有不少人,也不用亲自跟那些西洋海商接触了。 但是他却觉得,不能来一个西洋海商,朝廷就要接触一二,实在太掉价了。 所以宜尔格图特地来御书房禀报皇帝,想要改变一下方式,让西洋海商选出一个代表来,帮其他人一起商议,这样就不用一个个来谈那么麻烦了。 这就跟商会一样,只是里头的人都是西洋人而已。 但是这中间会有一个问题,西洋海商大多数时间在海上,压根不可能一直留下来做这个所谓的代表,难不成他们就不用干活了吗? 不过西洋海商比宜尔格图更迫切有个人专门去商议,这样就能整合消息,不至于有人不清楚价钱把价格谈得更低,更吃亏云云。 于是他们比宜尔格图更想要有这么个代表,也很快选了出来。 云岚趴在小床听了一会,也挺诧异的,不知道这些西洋海商选的什么代表,让其中一个人留下来吗? 但是这也有个弊端,海商不出海,时间长了,手里头的买卖就要废了,谁会乐意呢! 宜尔格图拱手说道:“皇上,这些西洋海商委托传教士成为代理人,帮忙商议。” 闻言,云岚恍然大悟。 这些西洋海商不可能留下,还得漂流过海回去做买卖呢! 但是来这边的传教士,他们暂时不会回去,作为西洋海商的代理人是最适合不过了。 毕竟传教士不但熟悉西洋人,能彼此用母语顺利沟通,还都算是自己人。 要是换成这边商会的代表,肯定会向着朝廷多一些,让他们出让更多的利益,这就让西洋海商不大乐意了。 不管怎么说,这代表就得是自己人才能放心。 正好来这边的传教士不少,从中挑几个人,再让他们商量谁当这个代表跟朝廷的官员接触,这就稳妥了。 会选几个人,也是担心传教士只帮自己国家的海商,其他海商的利益就不管了。 几个人互相监督,哪怕有差异也不会太多。 云岚只感慨这些西洋海商果真是做买卖的,脑子就是灵光,这法子还谨慎稳妥。 既找了自己人,却又担心对方只帮熟人,一人独大,索性找几个人一起组了个利益共同体。 因为利益彼此帮忙,却也因为利益彼此牢牢盯着,实在有趣极了。 不过这样一来,确实让朝廷和西洋海商之间的商议变得简单又快捷起来。 宜尔格图为此还挺高兴的,差事更好办了啊! 皇帝听后微微颔首,表示对宜尔格图的肯定:“不错,代表西洋海商的传教士都是谁?” 虽然西洋人的名字十分拗口,不过宜尔格图早有准备,还特地问了对方改的汉名,这时候跟皇帝一一禀报。 皇帝听后只点点头,在旁边的云岚是看出来了,皇帝压根就没听过这几个传教士的名字。 不过也是,来这边的传教士人数不少,但是能混到皇帝跟前的却不多。 这还多给了传教士一条路了,他们不能混到皇帝跟前,更不能在朝堂上混个官职,好歹如今跟朝廷也算是扯上一点点关系了? 随着这买卖做得越大,西洋海商越多,西洋商会也会跟着壮大起来,这几个领头的传教士就不愁没地位和话语权了。 这也是他们愿意答应西洋海商,在这边作为代表跟朝廷接触的原因。 反正各有好处,不然谁会答应呢! 不止云岚,宜尔格图也瞧出来了,并没有多跟皇帝纠结这几个传教士的身份,转而提起另外一件事来。 “皇上,这些西洋海商私下互相买卖货物,微臣需要阻拦一二吗?” 云岚听得挑眉,看来先来的西洋海商先拿到货物,后边来的只能交钱等着。 实在不想等的,就想从前边先来的海商手里买一部分货物回去。 当然,想要买下现货,得给对方出的价钱更高才行。 宜尔格图有点担心西洋海商这么互相买卖,会不会有不好的影响,得知消息后赶紧来禀报皇帝了。 皇帝听后,神色都没变,不在意道:“他们私下互相买卖,不过分就不要管。” 这过分的事不用说,那就是可能以次充好,然后加价卖给同行。回头把问题推到朝廷这边,说是朝廷给的货物就这样。 对方不可能跑来质疑朝廷,但是消息一传开,朝廷就要背锅了。 除非出现这种事,这些西洋海商彼此之间想怎么高价互相倒卖,皇帝都感觉不需要管。 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个出高价卖,一个捏着鼻子掏钱买,何必去管呢! 唯独有一点,他们的价格要高一些,这是人之常情,却也不能太高了。 不然这价格一出,很容易扰乱市场。 宜尔格图被皇帝交代后,心里安定了不少,知道这事只要在规矩之内就不需要阻拦,回头跟西洋商会的代表提一提,不要太过分就行了。 他松口气,正准备退下,皇帝却忽然叫住宜尔格图问道:“爱卿接触西洋商会的传教士,是不是也认识了不少他们之外的人?” 这话问得宜尔格图都有点紧张了起来,毕竟他还真的跟商会以外的传教士有所接触。 这些传教士有些想借着宜尔格图进商会,也有想法多的,打算为皇帝效力。 宜尔格图想着商会里只有几个传教士实在太少了,很容易联合起来,打算多物色几个不同国家的传教士推荐进去,搅浑西洋商会里的一池水。 他们内斗越厉害,对朝廷才是最有利的。 这些想法宜尔格图原本还在酝酿当中,也是因为不少传教士从各种渠道找上来,才叫他灵光一闪有了这念头。 只是还没思考得太成熟,于是宜尔格图暂时还没说,被皇帝一问,他就跟倒豆子一样什么都说了。 云岚一边翻身一边听着宜尔格图哆哆嗦嗦的话,感觉这人都快要吓哭了,恨不得都要掏出心来给皇帝看看,好表忠心。 但是她明显看的出来,皇帝刚开始问的时候,压根没有别的意思。 云岚估摸着皇帝是想问传教士里头,有没会做玻璃的。 皇帝还惦记着这个呢,谁知道刚开口问,宜尔格图就吓破胆,什么都说了呢! 刚开始听见的时候,皇帝挑了挑眉,显然也有点惊讶。 等宜尔格图说完,皇帝却点头道:“爱卿这想法不错,仔细想好后,写折子里头呈上来。” 皇帝居然赞同自己的想法,这让宜尔格图十分激动,恨不能立刻回去把折子写好递上来。 然后皇帝才问出自己想要的:“爱卿知道这些传教士里头,谁是会制作玻璃之法?” 宜尔格图跟西洋海商打交道,自然也知道这些玻璃制品,还见过几回。 皇帝想让人在这边做玻璃,就不必以后只能从西洋海商手里买,宜尔格图还是很赞同的。 他回去打听了一番,没多久就给皇帝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传教士里有个给自己起了汉名叫纪理安的人,确实会做玻璃。 不光嘴上说会,还带来他自己做的玻璃制品。 一堆彩色的玻璃球,以及一个不大的望远镜。 皇帝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腿上一沉,云岚已经熟练翻身,还会趴着了,这会儿正隔着小床的栏杆,伸手放在他腿上,想扒拉那些彩色玻璃珠。 见女儿喜欢,皇帝有点担心玻璃珠太小,云岚要是塞嘴里就麻烦了,于是低声安抚道:“等会再给你玩儿,朕先看看。” 云岚也想看,皇帝索性把女儿抱在怀里,一起看这些东西。 望远镜的镜片显然是手工磨的,皇帝举起望远镜往外看了看,清晰度还不错。 他还托着望远镜,让云岚也跟着看了看。 云岚察觉这望远镜能看的地方不是特别远,清晰度算是一般。 不过这传教士估计是海上坐船过来的时候无聊,手工搓的望远镜,镜片全是亲自手磨的。 没有机器,全靠手工就做到这个份上,他确实很厉害了。 纪理安也没想到自己的运气这么好,刚接触宜尔格图没多久,就被宜尔格图推荐到御前。 能漂洋过海来这边当传教士的,出身都还算不错,学识都挺好,各有才能。 只是纪理安来得实在太晚了,最早来的传教士已经站稳脚跟,有些已经到皇帝面前混了个熟脸,甚至有进宫当官的,比如南怀仁。 哪怕没能当官,皇帝召了几个学识好的传教士去宫里教授数学、天文等等的知识,收到皇帝打赏的金银不知道多少,甚至还有宅子,能在京城定居。 这让纪理安羡慕坏了,他来的时候,朝廷已经开放港口,跟西洋海商开始做买卖。 比他早到的传教士甚至都成立了西洋商会,纪理安其实最早的预想是打算进这个商会分一杯羹的。 没料到会得到这么大的惊喜,纪理安对着皇帝行礼,特地被教导过这边的礼节,却因为不熟悉,有点不伦不类的。 云岚看着有趣,纪理安这人长得极为高大,还金发碧眼,皮肤白皙,高鼻梁深眼窝,长相可以说是十分出色了。 人的眼睛在前,对人的第一印象大多会先从外貌开始。 纪理安明显给皇帝留下的第一印象还不错,皇帝示意他起身后就问道:“听说你会做玻璃?” 之前已经通过气了,纪理安早就打好了腹稿,这时候皇帝一问,他连忙答道:“尊贵的皇上,我会做玻璃,我父亲就是做玻璃的。” 他在来之前苦练了汉话,虽然音调有点古怪,会的用词也不多,皇帝还是听懂了纪理安的意思。 纪理安的父亲开了一家玻璃制造厂,做一点小玻璃制品,所以他也会做玻璃,甚至对玻璃制造的流程十分熟悉。 云岚心想他这能不熟悉吗,完全是厂二代啊! 尤其玻璃制品如今是个稀罕物,不是一般的商人能随意办厂的。 纪理安的身份不一般,高低是个贵族,还是有钱有权有人脉那种! 皇帝一问,纪理安立刻就答应为他做玻璃。 估计因为家里不缺钱,另外就是他当传教士,在这边有所作为,以后回去了,才能走得更高。 只说出玻璃制造的法子而已,对纪理安来说,献出法子,后边得到的东西只会更多,他当然愿意了。 他和皇帝一拍即合,皇帝立刻命人选了地方做工坊,让纪理安挑几个帮工进去做玻璃。 纪理安也明白皇帝的意思,他会做,也得教会身边人做玻璃才行。 不然等哪天纪理安一走,工坊就废了,玻璃就再也做不出来了,皇帝的投入等于是打水漂,自然不乐意。 皇帝给的也大方,先赏了一点金银,还有一大包茶叶和一个巴掌大的瓷器。 这对纪理安来说,茶叶和瓷器都不容易得到,作为赏赐是再惊喜不过了。 他欢欢喜喜去工坊,后边还有个院子,是给自己暂时居住的。 等工坊后边走上正轨,就不需要纪理安每天去坐镇,也就能换个更宽敞的地方住了。 至于纪理安想要得到更多,那就要使出真本事给皇帝看才行了。 纪理安高高兴兴退下后,皇帝就问起李德全道:“给他赏的茶叶是正山小种?” 李德全低头答道:“回皇上,确实是正山小种。宫里并没有多少这个茶叶,是奴才特意派人在宫外采买的。” 云岚:就说皇帝那么大方,直接送纪理安一大包的茶叶,敢情这茶叶还不是贡茶,而是从宫外随便买的吗? 她忍不住好奇,皇帝赏给纪理安的那个小瓷器,不会也是宫外买的吧? 【作者有话说】 [爱心眼][爱心眼][爱心眼] 正文 第36章 在宫外采买茶叶,估计是怕西洋人不懂茶,糟蹋了宫里上好的贡茶,也是情有可原。 要赏赐的瓷器也从外边买的,那就有点过分了。 不过好在皇帝没那么丧心病狂,云岚得知这小瓷器还是宫窑出的,心里顿时一松。 但是很快,她就回过味来了。 皇帝会赏宫窑的瓷器,是因为宫窑出的瓷器底部都会盖上宫里的印记。 换言之,这玩意儿只能赏人,拿到的人只能供着,是不能做买卖的。 要卖掉这瓷器,不说没人敢买,被官府发现,那就是不敬皇帝,是死罪。 这边自然没人敢买卖皇帝的赏赐,就是架不住西洋人,尤其是这些商人都钻钱眼里了。 皇帝防着他们呢,反正纪理安一直在这边办差,那就绝不能把手里的瓷器出手了。 所以这瓷器的赏赐,纪理安就只能放家里欣赏,最多给别人炫耀一下,是荣耀的象征了! 另外一个层面来说,纪理安得了皇帝的赏赐,又有皇帝允许去办玻璃工坊。 要是其他西洋商人有意见,想针对纪理安,也得掂量一二了。 毕竟玻璃制品这门生意十分挣钱,西洋海商漂流过海送过来,就能卖上十倍甚至百倍的价钱。 如今皇帝居然要自己办玻璃工坊,以后工坊真能做出玻璃制品来,西洋海商还怎么从本国带玻璃制品过来高价卖,还怎么赚钱? 本地都有玻璃制品,还不用在海上飘很久。不会碎,又不用等。 因此玻璃制品必然会降低价钱,西洋海商当然不乐意,必然想要阻挠。 明面上不敢,暗地里还能动动手脚。 如果皇帝以纪理安自己的名义办这个工坊,西洋海商就能装作不知情,带人去砸了。 不过这工坊却是皇帝亲自派人建的,完全挂在自己名下,再交给纪理安打理而已。皇帝又直接赏了宫里的瓷器,就是看重他的意思。 当然了,也是敲打其他人。 西洋海商要是敢对纪理安动手,这跟间接打皇帝的脸面有什么区别? 西洋海商还想过来做买卖,就不敢直接得罪皇帝。 云岚仰头看向皇帝,果然皇帝的心眼才是最多的。 这下子西洋海商谁敢对纪理安不利啊,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然后火速跑回国,趁着皇帝的工坊还没做出玻璃制品来,赶紧多卖点来换钱! 但是他们送来的数量多了,物以稀为贵,玻璃制品的价格一样会降低,这很可能才是皇帝的目的。 一石三鸟,皇帝真有你的! 皇帝察觉到女儿看过来的目光,不由低头一笑道:“怎么,你这是饿了,还是困了?” 云岚默默收回视线:胡说!她也不是只会吃和睡的! 她的小手拍着桌子,“啊”了一声表示抗议,被皇帝眼明手快抓住了小手。 皇帝看着小手心里有点泛红,不由皱眉道:“桌子多硬呢,你这拍着手疼吧?” 云岚都怀疑她要点头,皇帝就要把桌子换成软的,内务府的工匠这下子是真做不出来的吧? 她把小手放进皇帝的掌心里,皇帝顺势轻轻摸了摸,见女儿没有皱眉,应该不疼,他还是叫李德全送来药膏,给云岚在手心轻轻涂抹上。 皇帝又吩咐李德全送来新鲜的水果:“朕记得瓜果该上了,挑个小点的西瓜送过来。” 李德全应了,很快手里捧着一个不大的西瓜进来。 他先是把西瓜送上来,云岚不由好奇看了两眼。 皇帝就介绍道:“这西瓜是京郊的园子种的,如今正是收成的时候。” 云岚才知道,京郊还有个专门供宫里的果园,送应季的水果过来。 这还是前朝的时候就有的瓜园,先帝后来就找人打理,每年给宫里送瓜,多是西瓜和香瓜等等。 只是园子不算大,种的瓜数量有限。 宫里虽说暂时人不算多,皇帝却十分怕热,夏天最爱吃西瓜。 言下之意,皇帝感觉不够吃,正打算拓宽瓜园。 就是京城寸土寸金的,周围还有很多沾边的皇亲国戚和臣子的住宅,拓宽的面积也有限。 于是皇帝就想了个法子,等施琅回去后,派人去台岛种西瓜,种好后再送上京城来。 比起别的水果,西瓜要好保存一些,一路从海路送上来,也不需要费太久的时间。 云岚心想皇帝为了能多吃到西瓜,想得还挺好的! 不过也跟如今种植业全靠人工,效率低,收获也不高有关系。 一片土地又不能反复种,还得轮种,不然可能长不出瓜,或者瓜又瘦又小还不甜! 这种不好的瓜根本无法送进宫里来,索性多个地方种,每年就能多吃到一些了。 皇帝轻轻抓着女儿的小手摸了摸西瓜,让她感受一下。 毕竟有些东西光看还不行,摸一摸,闻一闻,就能知道是什么,是对这个世界的探索。 女儿年纪还小,对什么都好奇,与其学得杂乱,还不如皇帝带着学。 皇帝给云岚摸了几下西瓜,李德全就捧着西瓜进去后边了。 等李德全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小碗,里面是切得碎碎的西瓜,西瓜籽都被挑走了。 皇帝接过小碗还仔细检查了一下,没有一点西瓜籽,免得刮了女儿的嗓子,这才用勺子给云岚喂了。 云岚张嘴吃了一口,只感觉这西瓜真甜! 她吃多了酸酸甜甜的苹果,还是感觉西瓜这甜丝丝的更好吃。 等云岚吃完小半碗西瓜,苏麻喇姑递了帕子来,帮着她擦了嘴巴,李德全又送来一大碗切成小块的西瓜出来。 这是给皇帝的,还备了牙签,他一口一块,吃着一点都不会脏了手。 云岚虽然吃过了,小肚子是饱的,眼睛却还馋,盯着皇帝吃,口水都要下来了。 皇帝吃得很快,还一点都没有溅出一点汁水脏了衣服。 他三两下吃完后,接过李德全递来的帕子,一边擦手一边问道:“这西瓜还不错,慈宁宫那边送上两筐,皇后那边也送一筐。” 皇帝顿了顿,又交代下来,给怀孕的后宫嫔妃每人送去一个西瓜。 李德全等了一会,见皇帝没有别的吩咐,就赶紧退下去办了。 云岚:看来除了太皇太后、皇太后和皇后之外,只有怀孕的嫔妃能吃到西瓜了。 不过西瓜的数量太少,其他人只能眼馋了,比她还惨一点,好歹自己吃到了一小碗! 皇帝忽然想到什么,低头对云岚说道:“来,张嘴给朕看看。” 云岚乖乖“啊”一声张嘴,皇帝凑近看了看,惊喜道:“果然开始长牙,已经露出一点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让苏麻喇姑捧着玻璃镜过来给云岚看。 云岚就看见自己粉嫩的牙床里,有一颗米粒大小的牙齿长了出来。 要不是皇帝提醒,咋一眼她真没发现,毕竟这乳牙刚长,只长了一丁点! 之前云岚每天牙床痒要啃磨牙的馍馍,皇帝就隔几天让她张嘴看看,如今这第一颗乳牙总算是长出来了! 云岚都能猜得出皇帝想做什么,她学会翻身都要庆祝,长出第一颗乳牙当然也要庆祝了。 果不其然,皇帝正准备带着她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看看云岚刚长的小乳牙。 他的动作却忽然一顿,伸手摸了摸云岚的额头,迟疑道:“苏麻喇姑来看看,大格格这是额头是不是比平日要热一些?” 苏麻喇姑顿时紧张了,连忙上前来,小心翼翼用掌心覆上云岚的额头,脸色很快就白了:“皇上,大格格这确实是发热了!” 一时乾清宫是兵荒马乱,李德全连滚带爬出去请御医,皇帝抱着云岚赶紧去后头的房间,一时想把她放在榻上,一时又不放心想抱在怀里,急得是团团转。 苏麻喇姑也很担心,手里拿着帕子,用温水沾水后给云岚擦脸,然后盖在额头,想着能不能让发热的温度降下来。 宫女们有去打水来的,有送温水来给大格格等会喝的,反正各有各的慌乱。 这里面最淡定的人,估计只有云岚了。 毕竟她是知道,小孩子刚长牙的时候会有点发热,还是低热,过半天就好了。 云岚伸出小手拍了拍皇帝的胳膊,可惜嘴巴不利索,无法跟他解释,只能张嘴“啊”一声,然后“嘛”一下。 皇帝听得一怔,似是怀疑自己听错了,忍不住问道:“苏麻喇姑,刚才怎么仿佛听见大格格在叫朕?” 苏麻喇姑也惊喜道:“是,皇上,奴婢也听见了!” 闻言,皇帝也有点激动,低头看着云岚的眼神却更担心了。 云岚:皇帝不愧是脑补帝,两个音节隔那么远,还能直接组合在一起。 算了,她看在皇帝那么担心自己的份上,就让他高兴一下又如何? 于是云岚憋了一会,又开始喊“啊嘛”,叫了几声,听着越发像是“阿玛”了。 其实也不过是小孩子暂时能发出的音节,所以后世的时候,孩子第一次叫人,一般都是叫“妈”,因为“ma”这个音节更容易喊出来。 如今误打误撞的,加个“啊”的音,听着就像是在喊皇帝了。 皇帝越听越高兴,搂着云岚的胳膊紧了紧,又忧心催促道:“御医到哪里了?赶紧让他过来!大格格这是难受极了,才会一直喊朕吗?” 云岚无语:还真不是! 不过她那么卖力喊,没让皇帝多高兴,反而更担心,简直是白喊了! 老御医几乎是被两个太监架着进来的,估计走得太慢了,李德全太着急,于是带人把御医抬进来。 一路上老御医都要吓坏了,生怕走慢点,大格格出什么事,皇帝就要他九族的小命了! 所以一进来,老御医都顾不上喘口气,匆匆行礼后就上前来检查大格格的身子骨。 得知大格格刚长乳牙,老御医这才松口气说道:“皇上,孩子第一次长牙的时候会稍微发热,并不厉害,第二天就能好了。” 皇帝听后,紧皱的眉头这才松开了一点。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孩子长牙居然会发热的吗? 因为是长牙的关系,也就没必要用药了,不过皇帝还是把老御医留下来,在偏殿候着,回头随叫随到来给云岚看看。 谁知道云岚除了发热,会不会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等她发热褪下后,老御医再走也不迟! 老御医没留多久就被打发去偏殿坐冷板凳了,皇帝却依旧不大放心,索性让苏麻喇姑去慈宁宫走一趟,去请教太皇太后。 毕竟宫里养孩子经验最丰富的,莫过于这位皇祖母了。 云岚在皇帝怀里有点瞌睡,听见他的话,就知道皇帝对宫里御医的信任度大打折扣。 毕竟儿科实在太难了,孩子太小不会说话,不能说出哪里难受。 身板又太小了,检查的时候最多就只能看看脉搏和心跳什么的,摸摸肚子会不会有硬块,再多就难了。 只能靠经验,但是宫里才几个孩子,御医能有多少经验。 尤其最多的经验,就是没留住皇帝之前的几个孩子,所以皇帝对御医才不怎么相信了。 苏麻喇姑很快就去慈宁宫问询,只是没多久她再回来,却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太皇太后也跟着来乾清宫了。 这把皇帝吓了一大跳,连忙说道:“是孙儿惊扰皇祖母了,怎的叫皇祖母还亲自过来了?” 太皇太后伸手摸了摸皇帝怀里昏昏欲睡的大格格,感觉额头有点热,于是放轻声音说道:“苏麻喇姑都跟我说了,我实在不放心,索性过来亲自看看。” “大格格有些低热,估计是因为长牙的缘故,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皇帝听后,也察觉到怀里的女儿快睡着了,声音压低了不少:“是,御医也这么说。朕在这里守着,这就让人送皇祖母回去歇息吧。” 太皇太后摆摆手道:“我再盯着一会儿,皇上一直守着大格格才是累了,赶紧歇着才是。” 两人互相推让了一会,到底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只守了一会,见大格格在榻上睡得安稳,她也就顺着皇帝的意思,让苏麻喇姑送自己回去慈宁宫了。 皇帝在榻前守到子夜,被李德全和于嬷嬷再三劝过,这才回去睡下。 只是他睡得不大安稳,第二天大清早,李德全还没来叫,皇帝就已经醒了。 他刚起身,李德全就赶紧过来伺候。 皇帝问道:“大格格睡得还好?夜里醒过吗?低热退了没有?” 他这一连串的问题,李德全一怔,立刻有条不紊禀报道:“回皇上,大格格的低热已经褪下了。苏麻喇姑和于嬷嬷昨晚轮流守着大格格,中途大格格睡得踏实,只醒来了一次,奶娘喂了一回,大格格的胃口跟往常一样。” 得知女儿不再发热,还能吃能睡,皇帝这才稍微安心,简单洗漱后换了衣服就去后边的房间先看看云岚。 这会儿是于嬷嬷在榻前守着下半夜,见皇帝来了,连忙起身要行礼,被皇帝摆摆手免了。 避免有太大的动静,惊醒了女儿。 皇帝走到榻前,发现云岚还在呼呼大睡。他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确实不再发热了。 感觉到熟悉的温度,掌心下的小脸还顺势蹭了蹭,然后打了个哈欠,云岚就醒过来了。 她刚醒来还有点迷糊,不过很快看见皇帝就清醒了,露出甜甜的笑容。 看窗外的天色还黑着,应该是大清早的时候,皇帝肯定不可能一夜守着自己,身边人必然劝他回去休息。 估计他刚起床,就赶紧跑过来看看自己,云岚还是很窝心的。 女儿一见他就笑了,皇帝也挺欢喜,抱起云岚说道:“你昨儿真是吓着朕了,今天看着精神头还不错。回头你们都留意点儿,大格格有什么不适就赶紧来告诉朕。” 于嬷嬷赶紧应下,皇帝看着天色还早,抱着女儿哄了一下,见她没有再睡的意思,顿时有点苦恼。 他这是放下女儿去上早朝,还是带着她一起去? 好在于嬷嬷看出皇帝的为难,连忙伸手接过云岚。 大格格在她怀里安安静静的,似乎从皇帝怀里被抱走也不哭不闹的。 皇帝摸了摸她的小脸,让人送来一点吃的,简单吃过后就去上朝了。 因为惦记女儿,皇帝上早朝的时候还有点心不在焉。 只是这次早朝还挺吵闹的,因为跟西洋海商的买卖越发红火,国库进项越发多了。 大臣们也就闹着想给各地拨款赈灾,毕竟有些地方洪水,有些地方却干旱,颗粒无收。 但是国库如今就稍微好了一点,赈灾却都不是小数目。 先给哪个地方先赈灾,大臣就彼此争吵起来。 有说洪水淹没的地方,有靳辅准备建堤坝治水,正找人挖两岸的黄沙恢复农田,还算有进展。 但是干旱的地方暂时没法救,总不能让当地百姓饿死,怎么都要先赈灾。 也有反对的,先让周边开放粮仓才是,不然等朝廷赈灾送过去,那得多久,人不就要饿死了吗? 还有人认为该先拨款去云省,那边被藩王糟蹋得不行。另外有康亲王带兵,粮草总要紧着。 不然士兵饿着肚子,还怎么镇守当地了呢? 反正各处都要用钱,然而钱不够,于是早朝的时候,大臣们各显神通,吵了个天翻地覆。 皇帝听久了只感觉心烦,大臣们说来说去,只伸手要钱,压根没提多少解决办法。 于是他看了李德全一眼,直接宣布退朝,然后甩袖而去了。 皇帝回去的路上收敛了一下自己的脸色,这才去看女儿。 他进房间,就见云岚被苏麻喇姑扶着坐好,正在象牙席子上推着彩色玻璃珠玩儿。 宫女就在对面,帮着把玻璃珠子推回到大格格的手边。 在苏麻喇姑和宫女眼里,大格格就是把玻璃珠子推来推去玩儿。 只有皇帝一眼察觉到,女儿是用一颗玻璃珠打向另外一颗,中了之后,另外这颗玻璃珠就能被推得更远。 皇帝笑笑,女儿果然聪慧,一下子就知道这玻璃珠子该怎样才好玩儿。 见皇帝来了,苏麻喇姑和宫女连忙起身要行礼。 只是苏麻喇姑还扶着大格格,一时不好完全起身。 皇帝倒是不在意道:“苏麻喇姑继续坐着就是了,大格格后来没再睡,吃过了吗?吃得还跟之前一样?然后就一直坐着玩儿了?” 苏麻喇姑看皇帝坐下,帮忙扶着大格格,她就顺势起身恭谨答道:“回皇上,大格格后来小睡了一会,起来吃奶跟往常一样多。奴婢见大格格睡不着,就拿出锦盒来,大格格选了这彩色玻璃珠子玩了好一会儿,看来很是喜欢。” 皇帝笑着点头,指尖一动,就近的玻璃珠子就被弹了出去,正中不远处另外一颗玻璃珠子。 云岚双眼亮晶晶看过来,就知道皇帝能看出她是怎么玩儿的。 不过皇帝这准头真好,他连*续弹了两回,每一次都能弹中别的玻璃珠。 就是玻璃珠飞得老远,宫女得起来四处捡,很是狼狈了。 皇帝陪着女儿玩了多久的玻璃珠,云岚就看了多久四周的宫女手脚并用到处趴着捡玻璃珠了。 云岚的小手摁住皇帝的大手,不让他继续了。 她心里都想叹气了:皇阿玛你就收了神通吧,别让宫女太监继续满地爬了! 云岚看着一个个满地爬的宫人,只感觉不忍直视! 皇帝被女儿摁住,哪怕云岚没怎么用力,也没多少力气,他还是停下了。 云岚:别以为她没看出来,皇帝还没玩过瘾,有点意犹未尽呢! 真的,放过这些宫人吧!让他们重新直立行走,做回人吧! 皇帝轻轻捏了下女儿的小手,笑着说道:“你要喜欢这种玻璃珠子,回头让工坊多做一些过来给你玩儿。” 云岚:不是应该让工坊先做值钱的玻璃制品吗?不过玻璃珠子这种东西,给孩子当玩具还是可以的。 闪闪亮亮的玻璃珠子,小孩子见了不可能不喜欢。 这世上最好赚钱的人群,一是女子,一是孩子。 不过玻璃珠子做出来,价钱肯定不会低到哪里去,就只有富贵人家的孩子才能拥有了。 等玻璃做得多了,成本降下来,兴许会有更多的孩子也能有这个玩具了! 云岚用小手抓了两颗玻璃珠子,放在皇帝的掌心里。 皇帝笑着问道:“这是送给朕的?你舍得吗?等下会不会后悔要哭鼻子?” 云岚眨眨眼,又抓了一把塞到皇帝手里。 其实她更想塞进皇帝嘴里,让他还逗自己玩儿! 皇帝原本在早朝的时候一肚子不高兴,见着女儿一会儿,那股火气早就烟消云散了。 他心里感慨,还是女儿好,光是看着就叫人心情愉快! 云岚也是察觉出来了,皇帝虽然努力掩饰,还是能看得出刚进来的时候心情不大好。 不知道是谁惹着皇帝了,他去早朝刚回来,衣服都没换,大概率是被那些朝臣惹着了。 皇帝打发宫女出去,抱着女儿嘀嘀咕咕抱怨了几句。 云岚一听就明白,天灾不断,各地都要钱。奈何地主家没余粮,国库暂时稍微好一点,却也支撑不了那么多地方的支出。 皇帝就觉得大臣只知道吵架和要钱,让他老大不高兴了。 云岚伸出小手拍了拍皇帝的手背来安慰,心里觉得皇帝确实挺倒霉的。 刚好遇上小冰河时期,极端天气多,天灾也频繁出现。 寒冷的天气让农作物冻死了很多而减产,有些地方许久没下雨变得极为干旱,农作物根本无法长。 但是有些地方却连日暴雨,导致河水泛滥,淹没两岸的农田。 这已经够倒霉的,最惨的是皇帝还遇上地壳变动的时期,地震相当频密。 思及此,云岚对皇帝都忍不住同情了起来。 见过倒霉的,她就没见过皇帝这么倒霉的! 【作者有话说】 [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正文 第37章 要是人祸,还能想办法解决。 天灾的话,那按照如今的科技水平,完全没有办法解决。 哪怕到后世的时候,科技再厉害,天灾也只能提前预警,有所准备,却依旧无法完全阻挡。 云岚还那么小呢,哪怕她长大点,也是爱莫能助,帮不了皇帝解决这个问题。 皇帝也阻拦不了天灾,只能尽量事后补救,这就需要很多钱了。 钱不是万能的,在这个时候却能救命。 不管是建堤坝分流洪水,还是买粮食赈灾,救活当地百姓。 另外还有灾后重建,这些林林总总都需要钱。 皇帝抱着女儿嘀嘀咕咕几句,也就是发泄一下,毕竟也没个能说的人。 说完后,他就开始琢磨要怎么在短时间内弄到大量的钱了。 跟西洋海商做买卖,这钱是源源不绝,不过大部分的海商已经过来了,大头的钱已经到手。 后边估计暂时没那么多,毕竟西洋海商往返一次需要很长的时间。 等他们再回来,下一轮又会送来更多的金子。 皇帝不喜欢等待,等着西洋海商回来一趟不知道要多久。 他琢磨着让人打探罗刹国的意思,看能不能跟那边做买卖。 罗刹国因为接壤的关系,离得近,又能走陆路,比起海上的风险就要少多了。 在海上可能遇到风暴翻船,也可能会在暴雨中迷失方向,又或者半路碰到传染病,一船人艰难才能到达。 这样花费的时间就长了,顺风顺水毕竟还是少数。 陆路还是要便捷一些,加上皇帝笃定,罗刹国因为天气冷,新鲜的蔬菜瓜果都很难种植。 这就跟蒙古出现一样的问题,光吃肉,就不好消化了。 但是当地无法种植新鲜蔬菜,喝茶却是个好法子。 所以跟罗刹国做茶叶买卖,对方肯定不会拒绝。 皇帝却不想太主动,免得对方得寸进尺,要压低茶叶的价格。 他想到就做,抱着云岚笑眯眯道:“朕还苦恼要怎么办,每次过来一会就能想到解决的办法,真是朕的好女儿。” 云岚一头雾水,她什么都没做,怎么这功劳还能算到自己头上来了? 不过皇帝这脑瓜子还挺灵活了,知道西洋海商大多是欧洲几个国家的船只,出海花费的时间太长。 周期一长,这送钱的海商哪怕络绎不绝,来回总要花费太长的时间。 如今到处都缺钱用,皇帝总不能光等着,欧洲小国要消化一船的货物也需要时间。 索性他的目光就转向了接壤的罗刹国,也就是后来的俄国了。 茶叶其实是暴利,茶山种的茶树才多钱,采摘后的茶叶炒制也不需要花费多少,只需要人力。 算下来,这些茶叶翻几倍卖,依旧有人抢着买。 茶农其实没挣多少,钱都给茶商挣了。 他们各处收下茶农的茶叶,然后再加倍卖出去,中间差价赚了个盆满钵满。 然后皇帝把茶叶集中起来做出口贸易,又把价钱再翻倍卖,西洋海商眼都不眨全都买了。 甚至为了能得到茶叶的现货,他们险些大打出手,还主动加价来买。 皇帝能怎么办,当然是把茶叶含泪再继续加价卖给他们了。 比起几个欧洲国家,罗刹国就更大了,人口也更多,能卖的茶叶数量必定不少。 皇帝迫不及待抱着云岚去御书房,让李德全去召几个大臣来商议此事。 云岚不意外,来的是陈廷敬、索额图和明珠几人。 显然皇帝最近觉得几人相当得用,所以叫他们来商议。 得知皇帝有意跟罗刹国做买卖,又不想主动提,想让对方提。 云岚觉得皇帝的要求还挺多的,没想到陈廷敬转眼就率先开口,建议道:“皇上,微臣记得与罗刹国接壤的边境曾经有过互市。只是因为那边太冷,路途遥远,没有商队愿意过去,久而久之就荒废了。” “如今倒是能用起来,也不必把互市直接开起来,而是让人假装是商队。还能伪造个身份,让罗刹国的人不会有所怀疑。” 云岚晃着脚丫子,听着陈廷敬这个长着一副老好人面孔的慈祥老爷子,张嘴开始说怎么忽悠罗刹国的人。 简单来说,就是让商人假装自己原本卖茶叶的商路被人抢了,只好孤注一掷到北边来寻机会。 手里头有一批茶叶,放着也是放着,不如试试来这边做买卖。 因为数量不少,一次带不过来,要是罗刹国不愿意做这个买卖,他就换个地方好了。 反正如今沿海的港口都开了,大不了商队赶去东边的港口,直接卖给西洋海商就行。 皇帝听后,微微颔首,没有直接说好还是不好。 索额图听后,连忙附和道:“陈大人这法子使得,没那么刻意,罗刹国的人不管信不信,都会愿意把茶叶买下来。有了第一次,他们自然会让商队以后多来几回。” 这样茶叶的买卖就能跟罗刹国做起来了,以后去的商队多了,换几个新面孔,罗刹国肯定会主动要求把互市重新开起来,那就方便两边做茶叶买卖了。 小打小闹还好,要是想得到数量庞大的茶叶,就不能越过这边,不让皇帝知晓,这一点罗刹国还是知道的。 毕竟没什么能瞒得住皇帝,要是罗刹国不按照规矩办事,最后皇帝知道了不让继续做茶叶买卖,吃亏的只会是他们。 再说了,小打小闹只买一点点茶叶,根本满足不了罗刹国那么大地方的需求。 既然想要,当然得要更多,那么一点点都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陈廷敬这法子既起了个引子,却也没有用朝廷的身份,还让罗刹国主动来求,完全满足了皇帝的要求。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想到这个办法,云岚只能佩服,陈廷敬不愧是皇帝身边的老臣了。 年纪大,脑子灵活,活该他能身居高位啊! 皇帝听着也颇为满意,明珠这时候补充道:“皇上,只是罗刹国之前一向喜欢用皮子来做买卖,实在不怎么合适。” 云岚知道明珠这说得已经够委婉了,什么不合适,简直就是亏大发了好吗! 这边没有罗刹国那里冷,根本不需要那么多的皮子。 皮子送过来,还得换成钱,卖不出去砸手里,那就是不值钱的玩意儿了。 罗刹国心里也明白,就是想占便宜,他们那边的皮子其实也多,也不值钱,就是想用这东西来换茶叶。 刚开始朝廷这边一时没反应过来,吃亏了,于是才会停下互市的。 所以这次要跟罗刹国做买卖,就要让对方交出点值钱玩意儿才能换茶叶,怎么都不能继续吃亏了! 索额图也反应过来道:“确实如此,罗刹国实在狡猾得很,每次都拿出皮子来做买卖。这次他们不给金银,茶叶就绝不能换!” 皇帝也是这么觉得的,又问道:“几位爱卿以为,不让罗刹国用皮子换茶叶,他们会不会硬抢?” 陈廷敬给的引子确实不错,跟朝廷没什么瓜葛,却也让罗刹国觉得商队是软柿子。 不给换,那就直接抢,最后能不能做这个买卖,起码第一回罗刹国就直接零元购了。 云岚瞥了皇帝一眼,看来他让几个臣子畅所欲言,却一眼就看出这个办法的漏洞来。 几人接着商议了一番,最后决定借用边境大将军姻亲的名义,就能震慑住罗刹国。 再不行,罗刹国想上手抢,让大将军带人抢回来就是了。 云岚:这办法真是够简单粗暴的! 不过对付不讲道理的人,除了直接用拳头来打服……啊不,劝服对方,确实是最优解法了。 尤其这时候罗刹国正是向外扩张的时候,几次三番骚扰边境,还想南下扩张。 皇帝几次派兵把罗刹国的人赶回去,又留下驻军,时刻防备。 但是这样跟打地鼠一样,来回打,反复折腾,完全不能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索性皇帝缺钱,又想结束边境这种时不时出现的小混战,打算用茶叶来试探。 只要罗刹国有了买卖茶叶的渠道,这边就能从他们手里搜刮更多的金银。 抢走的金银越多,罗刹国对茶叶的依赖却越发增加,他们南下就要谨慎得多了。 皇帝用茶叶买卖来拿捏住罗刹国,另外还用驻军牢牢盯紧,胡萝卜和大棒,哪个都缺一不可,就能把罗刹国摁住。 不然国库都缺钱了,还要分一部分过来跟罗刹国打架,实在吃不消。 云岚:所以皇帝在打架和抢钱之间,作为成年人,两者都选了! 君臣商议了一会就定了下来,派出去的人得是个胆大的,不然被罗刹国吓破胆,这买卖还怎么做? 明珠倒是寻了个合适的人选,这茶商的家族实力宏厚,又极为胆大,还嘴巴严实。 他们得知朝廷有意跟罗刹国做茶叶买卖,这是个机会,虽说危险,但是第一个吃螃蟹,开拓新买卖怎么可能不危险? 正因为危险,风险高,带来的利益才是最巨大的。 他们家不止能因此跟朝廷攀上关系,这门买卖也能率先分一杯羹! 云岚:这些大商人真是要钱不要命啊! 不管怎么说,有人愿意主动接下这事,有明珠盯着,皇帝就不必怎么费心,只要等着结果就行了。 在云岚终于能独自一个人坐稳的时候,这买卖还真让对方做成了。 云岚不用让人在后边扶着才能坐好,只是不能坐太久就会有点摇摇晃晃的。 皇帝见了很高兴,在明珠送来茶叶买卖跟罗刹国最成的好消息后就更欢喜了。 “爱卿说说,这事办得倒是快,罗刹国怎么就如此迅速答应下来?” 云岚抬起头也十分好奇,这才多久,竟然就成功了吗? 别是他们为了抢功劳,谎报军情吧? 皇帝心里也是这么觉得的,不过他认为明珠不至于为了这点利益就欺骗自己。 虽说皇帝让明珠放手去做,也是派人盯着的。自然没太靠近,只是细节方面不那么清楚。 明珠立刻解释道:“皇上,这事也是赶巧了。茶商刚到罗刹国附近,遇到了一个贵族派人出来寻礼物送给沙皇的队伍,对方得知是上等的茶叶,马上就都要了,还让茶商再送来。” 贵族正想讨好沙皇,只是没什么特别的礼物,就派人出去找,哪里想到正巧碰到茶商了呢! 茶商还改良了茶叶,原本散装的茶叶送到罗刹国来。因为这边天冷的时间很长,地方潮湿,茶叶很难长时间保存。 于是茶商灵机一动,在来之前让人把茶叶换成了茶砖。 这样烘干后的茶砖,在罗刹国这么潮湿的地方也能放很久了。 哪怕表面潮湿了一点,只要切掉,里面的茶叶还是干燥的。 这让罗刹国的贵族大为欢喜,二话不说就全部买了下来。 又想着这样的好东西,贵族还能用来跟别人送礼打交道,只叮嘱茶商下次送次一点的茶叶来,价钱好说。 皇帝挑眉有点惊讶,这真是巧了,他不由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儿。 云岚坐了一会有点不稳,索性摆烂向后一躺,把皇帝当靠枕。 估计这年头,也只有她能有这么金贵的靠枕了,别人是压根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 云岚被皇帝莫名其妙看了一眼,心里疑惑:皇帝不会又把这个巧合的功劳放在她头上吧? 皇帝还真是这么想的,只感觉他把女儿抱进宫后,只要云岚旁听的事情似乎都顺顺利利的。 他笑着低头看向仰头望自己的女儿,示意明珠继续说。 明珠知道皇帝喜欢抱着大格格到御书房来,一刻都不敢抬头,甚至低头后只盯着脚尖看,免得冒犯了大格格。 他继续说道:“这罗刹国的大贵族得到茶砖后,想把这买卖瞒下来,以后独自拿到茶叶来打点。” 云岚心里暗暗点头,并不意外这贵族的选择。 能送到罗刹国的茶叶实在太少了,能完善保存的就更不多,如今竟然有人能送好保存的茶砖来。 这个买卖被大贵族捏在手心里,不管是转卖还是送人,都是极好的买卖,谁能拱手相让呢? 但是茶商就为了跟罗刹国做买卖的,只跟一个人做,那就太少了,对方还可能压价,怎么都不可能。 皇帝也是这么想的,于是问道:“那茶商怎么解决此事的?” 明珠答道:“皇上放心,茶商早就被交代过,不会只跟这个大贵族做买卖。他特地让底下人透露消息出去,叫其他几个地位相当的贵族都知道了。” 云岚听着,差点没笑出声来。 损,真是太损了,这茶商真是满山的笋都夺了吧? 他居然透露消息给其他几个身份地位差不多的大贵族,这些人知道那个贵族居然想独吞茶叶的买卖,估计撕了对方的心都有了。 消息瞒不住,这贵族能怎么办,也不能再去威胁茶商,让茶叶只卖他一个人。 这样一来,茶商不但护住了这买卖,也护住了自己的小命。 不然那贵族一出手,战斗民族可不是开玩笑的。 哪怕茶商带着不少护卫,还随时能请边境的驻军帮忙,却未必能在短时间内安全逃命。 如今几个大贵族的势力互相倾轧,茶商反而安全了,还能顺顺当当做买卖。 明珠又说道:“茶商带的茶砖不多,表示为难,先卖给哪个贵族都不合适,最后打算让价高者得。” 谁出价最高,谁就能买下茶商的下一批茶砖。 上一批已经卖给第一个大贵族了,茶商表示做买卖不能出尔反尔,这还让其他几个贵族刮目相看了。 商人重利,这人居然还能信守承诺,几个贵族心里还要放心得多。 毕竟下一批茶砖也不知道什么是才来,质量如何,贵族们还得先给钱,茶商才送货来。 要不是个重承诺的,罗刹国这几个贵族还不敢跟这茶商做买卖,直接把钱给对方。 如今他们竞价后,给最多的那人夺走了第二批,另外的分别抢了第三批和第四批的茶砖。 贵族还大方地直接给了全款,茶商为了让对方放心,人也不走,只让心腹回去带茶砖过来,叫罗刹国的人就更放心了。 听明珠的意思,几个贵族还出了个宅子安置这茶商,连伺候的人都安排上了。 云岚心想这茶商在罗刹国倒是自在,不知道被奢靡的生活蚕食后,还会不会有一点理智留下来。 她看向身后,皇帝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皇帝确实不担心,茶商别看要长途跋涉带商队去很远的地方做买卖,要吃很多苦头。 但是每走一趟,他们是赚了个盆满钵满,回去后休息,过得也是极为奢华的日子。 就罗刹国那点奢华,只怕都比不过茶商在家里舒服。 茶商要是个年轻没什么见识的,兴许会被哄住,但是明珠谨慎得很,这次派去的是个老油条了。 做茶叶买卖已经足足十几年的商人,不可能被这点小利益所打动,甚至迷了眼。 皇帝点点头,表示这茶商做得不错,回头这买卖继续做下去,他也会算茶商的功劳,给与赏赐。 明珠笑着拱手道:“托皇上洪福,这茶商才能如此顺利,微臣替茶商多谢皇上的赏赐了。” 云岚:他还是一如既往会说话啊! 索额图明显不服气,明明是他们几人一起商量的对策,如今明珠挑了茶商后,好像所有功劳都他一个人占了一样。 他连忙补充道:“皇上,既是要做茶叶的买卖,需要的茶叶不少。如今这茶山的数量不够多,是不是该让各地官府多圈一些茶山,叫茶农炒制出更多的茶叶来?” 云岚看了索额图一眼,看得出他是有打算为皇帝分忧,想让茶农做出更多的茶叶来,才好继续做这门买卖。 总不能一直只让人掏钱,却迟迟没能交货,这买卖就很难长久做下去。 但是这样一来,各地官府为了能炒制出更多的茶叶,就会压迫茶农,让人不停干活。 人又不是机器,需要休息才行,这样下去,茶农只怕要累死。 炒制茶叶这个还是个技术活,要是会的茶农没了,又没别的学徒什么的,那就等于是杀鸡取卵,反而影响了炒制茶叶的效率了。 陈廷敬显然发现这个问题,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皇上,茶山再多,茶农却是有数的。正好各地受灾,灾民不少,无处安置,不如把一部分人送去茶山,跟着茶农学习炒制茶叶。” 如此一来,灾民有个落脚的地方安置,又能学一门技术,以后多了个养活自己的路子。 另外茶山的人手也有了,茶农还多了帮手,不至于把自己累死。 云岚又看向陈廷敬,这位老大人先是提出建议,最后是明珠去执行的。 如今既没有否定索额图的建议,他只是补充了,让这个解决办法更加完美,果然是人精啊,一碗水端得相当有水准了! 果然索额图对陈廷敬露出一个感激的眼神,他刚着急说出方法后,立刻就察觉到这其中的问题。 但是话已经说出口了,他一时半刻没能想到更好的解决方式,幸好有陈廷敬帮着兜底。 不然这解决办法让皇帝不满意,索额图算是白白表现一场。 他不但没表现好,压过明珠一头,反而没考虑清楚就开口,叫皇帝听了不高兴。 如今有陈廷敬的补充,索额图这想法就完善多了。 皇帝微微颔首,两人互相补充后,这想法确实很不错。 受灾后,当地不管是洪水还是干旱,作物短时间内都无法再种,只靠附近来开粮仓,也是杯水车薪,就能短暂安抚住这些灾民。 时间一长,他们没吃的,人数又多,必然会闹起来。 哪怕他们不闹,人要饿死了,当地要是洪水的话,那水源就更是个问题,瘟疫也迟早会出现,反而造成更大的问题了。 如何安置这些灾民一直是个棘手的问题,如今因为茶叶买卖起来了,把他们送去茶山当帮手,确实是个好主意。 皇帝吩咐索额图把想法写成折子,回头让他主导此事。 陈廷敬的年纪大了,也不爱抢功劳,刚才帮着补充,其实是想安置好灾民,为皇帝分忧而已。 皇帝一视同仁,赞赏了三人,让李德全把刚从园子收上来的西瓜分给他们。 三人连忙行礼谢恩,回头就有人把西瓜送上他们的马车。 西瓜不稀罕,但是皇帝专属的园子长的西瓜,那是皇帝和后宫才能吃的,臣子们能吃上那是莫大的荣耀了。 云岚:皇帝倒是省钱,给三个大臣每人送个西瓜就打发掉了! 不过对臣子来说,皇帝专属的吃食确实是极为难得的赏赐了。 正如皇帝所料,罗刹国很快派使臣过来,提出想要重新开两国边境的互市。 云岚倒是好奇,明明那几个大贵族跟茶商做买卖。要是一直做,这边也是有的赚,其实没必要非开这个互市不可。 怎么罗刹国最后还是派使臣过来,中间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吗? 云岚后来才得知,原来是皇帝派人做的手脚。 茶商对几个大贵族透露消息,皇帝就派人在其他贵族那边也透了口风。 当然皇帝的人不需要直接去接触这些贵族,毕竟这些贵族身边伺候的小家族众多,他们消息多是灵通。 一个无意中得知几个贵族跟大清这边的茶商做起了买卖,尤其是其中一个贵族还把新收的茶砖送去给沙皇。 沙皇很是喜欢,还招待了几个贵族。 这些贵族当中,可不是都跟茶商做了买卖的,于是看着就眼红,怎么都想加入进来。 不然只便宜了那几个贵族,那怎么可以? 他们的做法也很简单,在沙皇身边嘀咕,几个贵族想瞒着沙皇做茶叶买卖。 茶叶这里头的利润有多少,不用多说,沙皇也是心知肚明。 沙皇不屑于只跟一个茶商做买卖,要做就得做大,于是直接派使臣来跟皇帝接触,探口风互市之事。 云岚还以为这事正中皇帝的心思,皇帝应该立刻就答应下来才是。 谁知道皇帝压下这事,不紧不慢的,根本不打算尽快回复,还派人招呼使臣,给使臣送了一些茶叶慢慢品尝。 云岚转念一想,才明白皇帝的用心,这是打算放长线钓大鱼呢! 皇帝要是立刻满口答应,罗刹国估计会怀疑这事是不是有蹊跷,又或者觉得皇帝也迫不及待想开互市,那么就有谈判的筹码了。 但是皇帝如今的态度是一点都不着急,好像这互市开也行,不开也可以。 那么罗刹国就得给点什么好处,叫这边愿意开互市才行。 换言之,就是他们主动吃点亏,让点利,只要让互市能开起来。 云岚:皇帝够腹黑的,不过这招确实很有用! 很快皇帝就派人跟使臣透露,要罗刹国的国境线往后退出外蒙。 罗刹国的使臣大惊失色,没料到这边的要求如此离谱,赶紧传信给沙皇了。 沙皇当然不乐意,只同意退到内蒙之外,又提出想用金银来做茶叶买卖。 使臣原本还以为能跟以往那样,直接用皮子换茶叶,谁知道沙皇突然改变主意,居然要用金银来做这个茶叶买卖。 他立刻派人把沙皇的意思告知皇帝的人,皇帝得知后却是抱着女儿“啧”了一声,显然不是很满意。 云岚是看出来了,皇帝这是打算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他刚开始漫天要价呢,罗刹国竟然就主动提出用金银来结账。 要是沙皇多犹豫一会,就能互相拉扯一段时间,皇帝能要的就更多了。 不过如今暂时也算是在皇帝的预期之内,毕竟罗刹国人人都武力强悍,经常骚扰北边的边境。 还时常越过边境线来,这边赶走一批,那边又来一批,根本赶不完。 也是因为两国的边境线没有划定好,让罗刹国知道钻空子。 如今彻底划清了,互市就在边境的地方。 罗刹国的人要敢越过边境线,那么这茶叶买卖就立刻终止。 主动权落在皇帝手里,那事情就要好办得多了! 虽说只退出内蒙,皇帝其实更想罗刹国退到外蒙之外,不过也能徐徐图之,不能把罗刹国逼紧了! 皇帝的心情这几天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毕竟拿下了罗刹国这么个冤大头,啊不,是大客户! 罗刹国虽然大部分地方都寸草不生,或者冰封千里,但是贵族们圈起来的金银矿却不少。 可以说他们非常富有,金银多到花不完。 茶叶却是硬通货,在别的地方买不到,于是互市卖给他们的茶叶,价格就比西洋海商还要高很多。 最有意思的是,皇帝派人暗地里轮流把几种茶砖给使臣尝过,罗刹国的使臣压根就喝不出区别来。 至于最喜欢的茶叶,选的竟然是最便宜的晒青。 之前的茶商带去的茶砖是晒青和金花两种,带的都不多,罗刹国的贵族们也更喜欢晒青。 这让皇帝就更高兴了,毕竟能用最便宜的茶砖,卖出最高的价钱,谁能不欢喜呢? 云岚知道后都无语了,不过也能理解罗刹国的选择。 毕竟罗刹国的人跟这边不同,不会直接喝茶,比起只放牛奶的欧洲人。 他们不止放牛奶,还会放糖,放蜂蜜,别说茶味如何了,估计喝了就剩下甜味了。 所以对罗刹国的人来说,茶叶是什么品种不重要,重要的是好存放就行了! 而且在罗刹国看来,他们不是因为喜欢茶叶才喝的,更像是一种对身体好的药草。 谁会管药草的味道好不好喝,只要有用就行了! 在皇帝收钱收到快手软的时候,云岚也终于开始了她人生中的第一爬! 她对第一世的自己怎么开始学爬的,实在没什么印象。 毕竟都多久之前的事了,那会儿云岚太小了,压根没有任何记忆。 等她这次重新学爬,想着自己都爬过了,怎么都该很快学会才是。 然而云岚没想到,也没谁告诉过她,学爬原来那么难的?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今天努力多更新了一点点!~ 正文 第38章 在学爬之前,云岚:小意思,绝对没问题!看她学得飞快! 等开始学爬的时候,云岚逐渐怀疑人生:人类第一次驯服四肢原来那么难的吗! 皇帝看出女儿要开始练习爬了,于是特地让人做了个大地毯铺上,那云岚想怎么爬都行。 地毯特地加厚了,摸着软绵绵的,还会稍微陷下去一点,根本都不会伤着女儿娇嫩的皮肤。 别是跪着久了,她的膝盖跪疼还磨红就麻烦了。 云岚刚开始觉得学爬很简单,尝试着往前爬,然后发现双腿有点不给力,小肚子贴在地上。 怎么说呢,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小乌龟。 虽然后背上没带着壳,但是圆嘟嘟的小肚子贴在地上,云岚的双手在努力滑动。 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乌龟在爬! 但是云岚转念一向,这哪里是学爬,根本就是在游泳吧! 还是陆地悍泳那种,光有姿势,毕竟她的小胳膊吭哧吭哧划拉半天,人还在原地。 云岚:麻了!她辛苦好久,再抬头发现自己还在原处打转,甚至连乌龟都比不过了。 乌龟爬得再慢,也还是在走的! 旁边的皇帝和苏麻喇姑看见后都努力忍着笑,担心笑出声来会惊扰她。 当然了,也是怕他们笑了,云岚又羞又恼,要哭起来,那就不好哄了! 皇帝憋得脸都红了,云岚无语看了过去:他想笑就笑,也没必要憋笑成这样。 云岚觉得自己还能再尝试一下,活动了一下小胳膊,努力撅起小屁股,再次开始前进。 她一边划拉着小胳膊,一边用力蹬腿,感觉状态还可以,这次说什么都能往前爬上一段距离了吧? 怎么说呢,动是动了,确实也挪了一点点位置。 但问题就是,云岚动手的时候顾不上动脚,动脚的时候顾不上动手。 手忙脚乱一会儿,她终于能同时动手脚了,然而开始同手同脚。 云岚:这手脚是怎么回事,怎的一点都不听话? 她以前只知道猫的尾巴有自己的想法,控制不住,原来小孩子的手脚也是这样的吗? 皇帝看着女儿嘿咻嘿咻半天,就没挪出去多远,终于忍不住闷笑了一会。 最后看云岚同手同脚,小脸上全是疑惑,可能不明白怎么手脚一点都不听使唤,皇帝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云岚扭头瞪了一眼过去,皇帝笑就笑,笑那么大声做什么! 不过她也是累了,不止小身板累,心也累。 小孩子学爬的时候,完全是靠身体的本能,下意识就知道怎么用手脚了。 偏偏云岚的脑子是个成年人,身体却是小孩子。 手脚:脑子快来指挥! 脑子:手脚怎么不听使唤! 云岚:本能是什么,能吃吗? 于是最后她努力半天,最多挪出去一公分,也已经是尽力了。 皇帝抱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女儿,想着她是累了,伸手摸了摸云岚的额头,摸出了一手*汗,连忙交给苏麻喇姑去给女儿擦汗再换了一身衣服,免得着凉了。 苏麻喇姑心疼道:“大格格学爬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会的,实在太努力了一点。” 皇帝听后点头道:“大格格这一点像朕,做什么事都想尽快做到最好。” 被换了一身衣服的云岚:在皇帝眼里,是不是自己做什么都像他了! 她当然不会那么容易放弃了,被皇帝喂了一小碗西瓜后,云岚休息了一下,就打算继续练习了。 云岚就不信了,自己一个芯子是成年人,居然学不会爬吗! 努力了几天后,她突然觉得有些事也不用那么着急! 其实云岚也算是学会爬了,就是手脚冷不丁就变成同手同脚,偶尔手脚还跟打结了一样,自己绊倒自己,直接在地毯上打几个滚。 刚开始云岚还有点成人包袱,用尽身体语言,把除了皇帝和苏麻喇姑之外的宫人都赶出去,不叫他们围观自己学爬。 后来她都不在意了,毕竟这手脚都有自己的想法,被宫人围观又算得了什么! 练习了几天,小肚子还是没能离地,云小乌龟岚都习惯了。 皇帝围观了几天,察觉出点不对劲来了,私下跟苏麻喇姑说道:“朕怎么感觉大格格这手脚没什么力气,还一直不听使唤?” 他虽然之前没亲自养过孩子,还是看过以前那几个孩子爬得很利索。 怎么到云岚这里,就变得这么难了? 明明这个女儿十分聪慧,平日总能做出适合的回应,皇帝心里一直觉得云岚是能听懂他们说的话。 所以学爬这件事,云岚应该轻轻松松就完成了,怎的如今一直学不会? 皇帝不会觉得是云岚不够聪明学不会的问题,而是担心她的身体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手脚才会不协调。 闻言,苏麻喇姑安抚道:“皇上,奴婢虽说之前没有养过孩子,只是孩子学爬总需要一段时间才行。” 这才几天,大格格没学会爬,皇帝这就担忧起来了吗? 孩子学爬,时间有些会长一点,有些会短一点而已。 皇帝始终放不下心来,就偷偷去慈宁宫请教皇祖母了。 太皇太后听了皇帝的话,说的跟苏麻喇姑差不多:“有些孩子先学会说话,有些孩子先学会爬,有些学得快,有些学得慢,每个孩子都不同。” 皇帝以之前几个孩子来跟大格格比较,其实也不大妥当。 每个孩子都是不一样的,不同地方成长的速度也不同。 有些孩子很早就学会说话了,有些却要慢一点,却先学会爬和走路,都是正常的。 有些先学说话,但是晚一点才能说利索。有些晚点学说话,却很快会了,也没什么问题。 太皇太后这么一宽慰,皇帝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她倒是好奇道:“大格格学爬这么难吗?叫皇上这就担心起来了?不如皇上带大格格过来慈宁宫,给我瞧瞧?” 太皇太后要看,皇帝自然答应下来,很快就抱着刚睡醒的云岚过来了。 云岚到了慈宁宫,看着地上铺着厚厚的新地毯,就明白她要在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面前再表现一次小乌龟爬行。 她内心有点小拒绝,可惜皇帝压根不给自己拒绝的机会,已经把云岚放在地毯上了。 云岚能怎么办,只能含泪开始往前爬,就盼着这次动作能利索一点。 可惜想什么就不来什么,云岚这次一开始就同手同脚,把太皇太后都惊住了。 太皇太后迟疑了一会,才斟酌着说道:“皇上,大格格这学得是慢了一点,是不是看过什么,模仿别人才这么爬了?” 毕竟她也想不明白,怎么会有小孩子学爬的时候,居然一开始就同手同脚的? 这实在太奇怪了! 尤其太皇太后跟皇帝一样,一直觉得云岚聪明得很。 她那么聪明,如今学不会,肯定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模仿了什么人,才会一直没学会! 皇帝皱眉思索道:“朕很少让大格格见外人,却也可能在什么时候不留神叫她看到什么胡乱模仿了。” 太皇太后建议道:“实在不行,让人示范该怎么爬,纠正一下大格格的动作。” 闻言,皇帝也觉得是个好主意。 他当然不会自己来,伺候云岚那么多宫人,一个个被李德全叫出去,试着在地上爬。 最后李德全挑了两个爬得最好的,在大格格面前示范。 云岚:这示范虽然贴心,但是大可不必! 看着两个宫人在自己面前爬来爬去,她感觉怪惊悚的! 皇帝还把云岚放在地毯上,示意她跟着学。 云岚有种她学不会的话,这两个宫人就要一直满地爬,根本不能起来的感觉。 这简直是在为难打工人,云岚看了一会,感觉眼睛会了,就不知道手脚学会了没有! 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始模仿,毕竟看皇帝的样子,自己要是再好几天没学会爬,御医就要被召唤过来了。 太皇太后和皇帝:我家孩子的脑瓜子肯定没问题,学不会爬,必然是身体出问题了! 云即将社死只想捂脸不得不振作岚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奋斗,奋斗内容依旧是驯服四肢! 经过她的不懈努力,终于不再出现同手同脚的情况。 就是自己不能爬太远,爬几步手脚就要开始打结了,不过好歹勉强也算是学会爬了! 皇帝抱起女儿是夸了又夸,总算是没召唤御医来给云岚看,她心里才偷偷松口气。 在云岚学会爬的时候,跟罗刹国在边境的互市也终于开了起来。 会拖这么久,也不是因为互市太久没开,地方需要仔细修缮的缘故。 反正对商人来说,搭个帐篷挡挡风就能开互市了,只要有货物就行,其他都不是问题。 至于客户的话,多的是带着金银来的贵族和他们的仆从。 缺的根本不是客人和钱,而是货物了。 拖这么久,也是因为货物不足,需要一段时间准备,另外还添了一些别的。 盐和铁这种军需品是绝不能出现在互市上的,但是只有茶叶一样就太单调了一点。 皇帝想了想,添上了丝绸和瓷器,另外还有红糖和少部分的白糖。 如今制糖技术比较落后,甘蔗榨汁做的红糖是最多的,但用的是比较原始的制糖方式。 甘蔗榨汁靠的是人力,工具也简陋,所以产量不算特别多。 可是红糖比起精炼后的白糖,数量还是要多不少。 这会儿白糖稀少,也就富贵人家能吃上,平民百姓有些小康家庭还能买得起红糖,条件再差的百姓就连红糖都吃不上了。 罗刹国人嗜糖,互市里添上这个再适合不过。 当然了,这价钱也比自己人买要翻上好几倍。 毕竟商人要千辛万苦才能到达互市的地方,辛苦费总要有的。 如果不是利润够多,谁愿意跑那么远做买卖呢! 加上红糖大多是南方制造,送上北边来就更远了,所以价钱哪怕翻个十倍都情有可原了。 罗刹国的贵族不差钱,能买到糖,自然不计较价钱,恨不能全买下来。 毕竟如今制糖的原材料都是甘蔗,偏偏罗刹国在最北边,天气太冷,根本无法种甘蔗,制糖的话更是无从下手。 原材料都没有,他们用什么制糖? 所以罗刹国所有的糖,都是从其他国家买的。买不到糖,他们就只能凑合喝茶的时候放蜂蜜了。 丝绸和瓷器等等的货物,也是转眼就买空了,甚至有贵族愿意提价来买,最后价高者得。 商队大赚一笔,一个个都喜气洋洋。 未免他们回来的时候,半路要被罗刹国的人抢了,驻军还特地派出一队士兵来护送商队。 甚至还跟罗刹国的贵族透露,如果商队被抢,那是罗刹国管理不善,或者不愿意好好管着自己人。那士兵动手,死伤多少就不是这边的过错了。 另外罗刹国管理不善,这互市就没必要继续开下去了。 这样一来,他们先礼后兵不说,以后真动手了,也不是这边的错。 而罗刹国为了能让两国互市继续开下去,也会收敛一些,约束底下人。 互市这边输送了货物,西洋海商那边的货物就得缓一缓了。 毕竟各地已经开始努力了,人手都送过去,却要开始学,哪怕再快也需要时间。 除了茶山那边,就连江南织造府也在周边招人手,另外出钱请工匠做更多的织布机,才能支持日益增多的货单。 如此一来,织布机需要丝,周边产业比如种桑树的,养蚕的,缫丝和染色等等,带动了这些产业的人也跟着增加人手来提高产量。 需要技术的人手,短时间内不可能培养出来。 但是简单的,比如种桑树这类的,只需要细心和力气大就行,就能把灾民送过来帮忙了。 包吃住,有工作,虽说要背井离乡,但是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不愿意离开家乡的灾民就去帮着附近建堤坝,起码能换点吃喝,安置下来,也算是个出路。 灾民的心思都很简单,只要有吃的,能活下去,他们就不会闹腾。 一切如皇帝预料得那样顺利,除了货物不够,尤其还挪了一部分西洋海商的货物给罗刹国的互市,让这些海商有所不满。 西洋商会还特地请海关总督宜尔格图递了折子来,委婉希望皇帝不要偏心。 别是只顾着跟罗刹国做买卖,他们哪里懂什么茶叶、丝绸和瓷器,多看看一个个等在港口嗷嗷待哺的海商啊! 云岚大为诧异:这世道,西洋海商都会装可怜了吗? 皇帝看着都有点想笑,很快吩咐李德全道:“派人去查查那些茶商,仓库里是不是还囤了不少茶叶。” 云岚听得仰起头来,皇帝这是打算掏空茶商们的仓库吗? 这些茶商会囤货,也是为了把茶叶卖出更高的价钱。 因为茶叶放的时间越长,发酵越久,茶香越浓郁,价格自然就上去了。 尤其如今茶叶买卖水涨船高,他们囤个几年再卖出去,价钱肯定比如今要高。 皇帝大手一挥:囤什么囤,给朕都掏出来! 毕竟茶商如今不缺钱,但是皇帝的国库还缺钱啊! 于是皇帝先派人查探了一番,再私下敲打茶商。 茶商能怎么办,只能含泪把仓库掏空了,将茶叶都拿了出来。 仓库里收藏的茶叶都是好货,卖给不识货的西洋海商,茶商们忍不住有点心疼。 不过等海关列好价钱的单子送过来,茶商们立刻又好了。 无他,这价钱实在太香了! 虽说西洋人是不识货,但是他们给得实在太多了! 比茶商收藏几年再卖出去,预想中的价格还要翻上几倍,谁能不乐意卖呢! 卖,通通都卖掉! 就连茶商家里收藏的一部分茶叶都拿出来,有多少就卖多少! 茶叶以后还能收藏,这时候当然要为皇帝分忧了,给西洋海商一点甜头,多多地卖! 云岚只感慨这些茶商的态度变得真快,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一个个心甘情愿把自己的茶叶存货全掏出来了。 不过也是,茶商囤货也是为了奇货可居,以后卖上大价钱。 如今能卖大价钱了,他们还囤什么啊,巴不得全卖了! 当然了,皇帝让他们掏空茶叶来卖,茶商也不敢拒绝。 反正能赚钱,早卖和晚卖也没差! 宜尔格图来跟皇帝禀报的时候,也是满脸喜色。 西洋海商最近来往多少,出货多少,茶叶、丝绸和瓷器的种类出了多少,最后钱是多少,税收多少。 他都说得明明白白,还写了折子呈上来。 皇帝看过后颇为满意,光说这个卖得好,海商来得多。 卖得多好,最后具体卖了多少。海商来得多,又是多少,港口停靠又多少,是不是拥挤,需不需要分流等等,宜尔格图都写得相当仔细。 云岚:没看出来,宜尔格图竟然是个数据党,用数据说话啊! 皇帝最喜欢这样的臣子了,数据一列出来,那是一目了然,一点都不能作假。 宜尔格图办差光明磊落,一点都不担心皇帝查出点什么,所以才敢列表来禀报。 换做其他人,未必能做到这个地步。 毕竟云岚是看得出来,皇帝对数字极为敏锐。 皇帝的数学天赋不是盖的,云岚也是最近才知道。 各地的问题渐渐解决了,皇帝也能空出点时间来,于是趁着云岚睡觉的时候,就叫了两个传教士开了个数学课堂上课。 云岚睡两个时辰,皇帝就上两个时辰的课。 云岚:皇帝真是可怕如斯,得空的时候不休息,而是找人上课! 云岚这小身板长大了,白天睡觉的时间变少了。有一次提早醒来,她揉着眼睛下意识看向周围。 苏麻喇姑给她擦了脸,见大格格还到处张望,以为是在找皇帝,于是抱着云岚去了前头。 云岚当时以为去的御书房,后来却进了另外一个房间,她才知道皇帝特地收拾了一个房间当书房,专门用来上课。 毕竟御书房有很多折子,是跟朝臣议事的地方,叫传教士过去,实在有点不妥。 索性皇帝另外收拾出新的书房来,就不用担心别的了。 这书房没有御书房那么宽敞,摆设却相差不远。 苏麻喇姑让门口的李德全禀报后,这才抱着云岚进去。 传教士正低头在旁边候着,皇帝接过女儿颠了颠,笑着道:“你今儿倒是醒得早,朕这课还没上完,先让苏麻喇姑带着你在旁边坐一会吧。” 李德全已经叫来两个太监,把书房的屏风挪了一下,就放在书桌旁边。 这样等会传教士继续上课的时候,皇帝转过头能看见大格格,传教士却被屏风隔开,看不到云岚,倒是个不错的安排。 屏风后还放了一张宽大的椅子,苏麻喇姑抱着大格格坐下。 皇帝见女儿安安静静的,好奇的眼神隔着屏风看出去,他转头就示意传教士继续上课。 云岚专心听了一会,发现传教士上课,居然教的是几何、代数和对数。 她恍恍惚惚:自己为什么要提早睡醒?为什么要过来听课? 自己听了那么多年课,就没必要继续听了吧! 云岚扭头看向皇帝,发现皇帝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还用毛笔在桌上的白纸做笔记。 记了什么,离得太远,她实在看不清楚。 云岚又不好打扰皇帝上课,看皇帝听得那么专心,显然是喜欢的。 她要中途闹腾着要走,再打断一次课堂,就实在有点过分了。 云岚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听,其实温故而知新也不是不行。 苏麻喇姑原本还担心大格格过来皇帝的书房,听传教士上课,说的内容实在太深奥了,估计没一会儿,大格格就要坐不住,闹着要走。 这就会打扰到皇帝了,她正发愁,没想到怀里的大格格一直安安静静的,看着似乎也在专心听课。 苏麻喇姑心下奇怪,难道传教士说得那么好,不止皇帝,连大格格都被迷住了? 她认真听了一会,实在是听不懂传教士说的天书,反而听得有点瞌睡起来。 好在传教士知道大格格来了书房,皇帝可能没那么多时间和耐心听课,于是只说了一会就停下了。 他们二人行礼退下后,皇帝这才过来抱起云岚道:“怎样,大格格听得睡着了吗?” 苏麻喇姑笑着摇头道:“皇上,奴婢才是听着有些瞌睡。大格格倒是听得很专心,仿佛能听懂一样。” 皇帝没当一回事,毕竟女儿那么小呢,怎么可能听懂那么深奥的算数课。 不过苏麻喇姑这么说,也证明女儿乖巧又聪明,皇帝自然高兴,说道:“等大格格长大一点,想必就能听懂了,到时候跟朕一起上课。” 云岚十动然拒:皇帝爱上课就算了,倒也不必非要带上她一起上! 她还是个宝宝呢,就该吃吃该睡睡,上课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幸好皇帝没那么丧心病狂,非要带着如今的云岚去上课。 不过叫云岚最满意的,是最近的伙食变得丰富了起来。 她开始长牙了,皇帝寻思着女儿似乎很喜欢吃东西,看见林檎想吃,看见梨子想吃,看见西瓜想吃,看见一桌的荤菜素菜也想吃。 女儿还是太小了,牙口依旧啃不了什么,大块的食物只怕不好消化。 于是皇帝问过太皇太后,除了水果之外,还给云岚添了蛋黄、菜泥、鱼泥和肉末。 当然都是水煮了,里面没有任何调料,吃的就是食物的味道。 虽然味道太淡了一点,好歹能多吃几样,云岚还是很高兴的。 如今不说宫里养孩子,就是宫外养孩子都是喂奶到五岁,然后才开始吃别的东西。 也就到了云岚这边,吃食跟以往养孩子是截然不同。 后宫嫔妃听说大格格才几个月大已经开始吃别的东西了,虽然碾碎来吃,却依旧叫她们惊讶。 皇帝怎么忽然改变主意,让大格格不只吃奶,还吃别的东西呢? 这其实是云岚争取来的,皇帝每次用饭的时候,她都在旁边努力盯。 看着食物狂流口水的云岚:我盯,我使劲盯,我拼命盯! 皇帝被她盯得有点受不了,最后请教过皇祖母,得知孩子也能吃一点。 草原的孩子生下来后没宫里喂的那么仔细,加上他们大多长得壮实,吃奶很快就不够,需要吃别的才不会饿肚子。 于是皇帝参考过后,也逐渐让云岚尝试不同的吃食。 每一样都给云岚尝一口,今儿没事,第二天才会多喂一口,一天天增加起来。 比如蛋黄,让苏麻喇姑碾碎后来喂。刚开始只喂一口,后来喂半个,如今就能喂一整个了。 循序渐进,也是让云岚的小身板逐渐适应起来。 云岚适应得别提多快了,恨不能皇帝多开发点好吃的。 皇帝确实还开发了别的,比如肝泥,说是对身体好。 但是云岚上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肝,说什么都不肯吃,皇帝就只好作罢。 皇帝原本还以为女儿喜欢吃,什么都能吃下去。 如今他才突然发现,原来云岚也有不喜欢吃的东西。 也不怪皇帝误会,实在是他之前不管喂什么,女儿都能吃进去,难得有一次例外了。 从此之后,不说皇帝的御膳,就是御膳房都再也没用肝做菜,免得大格格闻着不喜欢。 云岚也不是一开始就讨厌吃肝,主要是上辈子她小时候有一段时间贫血得厉害,家里长辈就每天炖肝炒肝来做补血餐。 当年吃得实在太多了,哪怕换了个身体,云岚依旧是闻肝色变! 她后来得知皇帝把肝的菜式都从御膳房的名单上撤掉了,顿时感觉有点对不住后宫喜欢吃肝的嫔妃。 不过好吃的那么多,她们也没必要非吃这个不可吧? 【作者有话说】 [撒花][撒花][撒花] 正文 第39章 云岚是万万想不到,宫里确实有人好这一口,因为她的缘故,这菜式是彻底没了。 纳喇氏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尤其她再次有喜之后,不说身边人伺候得更精心,就连宫里那些见风使舵的宫人都对她格外恭敬。 她之前想吃点什么,还得派人拿钱去打点御膳房才能吃上。 如今纳喇氏想吃什么,都不需要派人去御膳房,就有御膳房的宫人特地过来询问。 她有喜之后,口味跟之前变了不少,尤其喜欢吃炒肝。 隔几天要吃一回,不然纳喇氏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谁知道忽然有一天,御膳房的人一脸为难告诉她,这道菜式被撤下了,以后宫里都不能做,让纳喇氏点别的菜式来吃。 这犹如晴天霹雳,把纳喇氏都弄懵了,好好的,怎么这道菜就没了? 这菜是犯了什么天条,突然就撤掉了? 能撤掉这道菜的人,除了皇帝之外,纳喇氏实在想不到是谁,不由追问缘故。 难道御膳房这炒肝有什么问题,皇帝才要撤掉的吧? 那她吃了那么久,会不会吃出什么问题来? 纳喇氏恨不能掐住御膳房的人追问真相,她如今可是怀着龙胎,要出什么事,做鬼都不会放过御膳房的! 御膳房的人见她吓着了,赶紧小声解释道:“娘娘放宽心,并非这道菜的问题,而是……” 对方的声音更低了,生怕被人听见:“是大格格不喜欢,皇上就让人撤掉这道菜了。” 纳喇氏也没料到,撤掉这道菜的理由居然如此离谱。 但是她转念一想,如今大格格进宫后,后宫接连有喜不说,听闻前朝政事也变得顺利了不少,皇帝对这个养女是如珠如宝。 真是拿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绝对的有求必应! 要不是大格格还不会说话,她想要什么,皇帝必然会送到大格格跟前去! 如今大格格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得到的好东西却不少。 不说皇帝,就连太皇太后都给大格格送了不少东西。 听说随手就送了珍贵的皮子,送了一盒又一盒的珍珠,其中还有稀罕的黑珍珠,叫纳喇氏羡慕坏了。 毕竟她有喜后,太皇太后也就让人送了点布料和温补的药材。 这是后宫的规矩,每个有喜的嫔妃都会有的一份东西,再多就没有了。 偏偏大格格才多大一点啊,什么都没做,每天不是吃就是睡,却得了那么多的赏赐,叫纳喇氏心里都有点不平了。 尤其这会儿大格格不喜欢肝的味道,连累得纳喇氏都不能吃了! 她越发不高兴,勉强把御膳房的人打发走,摸着鼓起的肚子,脸色更是难看。 身边的郑嬷嬷小心翼翼安慰道:“主子如今怀着孩子,得放宽心才是。等孩子出生后,娘娘享福的日子才开始呢!” 心腹嬷嬷这话是说进纳喇氏的心坎里了,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想着大格格被皇帝宠成这样,也是因为后宫如今除了云岚就没别的孩子了。 等她的孩子出生后,是皇帝失去几个孩子之后得到的第一个孩子,必然待遇有所不同。 自己这个生母,也能够母凭子贵了! 思及此,纳喇氏一肚子的郁闷这才散去了一些,点头说道:“嬷嬷说得对,如今最重要的是我平安生下孩子。” 郑嬷嬷听后,顿时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她就怕纳喇氏好强,非要争这一口气。 偏偏大格格的地位如今在宫里不一般,在皇帝的心里更是超然。 纳喇氏但凡说一句大格格的不好,转头传到皇帝耳边,她哪怕如今怀着龙种暂时没被惩罚,在皇帝心里的地位也走到头了。 幸好纳喇氏再是不痛快,这时候倒是把郑嬷嬷的话听了进去。 只是纳喇氏摸着肚子有郁闷道:“但是我想吃,御膳房不做。越是不让我吃,我越是想吃怎么办?” 这话把郑嬷嬷听傻眼了,最后只能小心建议道:“主子,要不奴婢让御膳房那边换成肺片来做菜,如何?” 纳喇氏能怎么办,只能勉强点头。 郑嬷嬷派人去御膳房走一趟,就听纳喇氏又问道:“我最近只在延禧宫里养胎,钟粹宫那边可有动静?” 之前被皇帝敲打过,不能去乾清宫,最好也不要出外乱走,留在宫里养胎的纳喇氏是一点都不敢忤逆,这大半年都老老实实留在延禧宫里。 每天身边有宫人变着法子给她解闷,又有巴结讨好的人,纳喇氏的日子过得舒服,倒是一时忘记自己的老对手马佳氏,如今她忽然想起来问一问。 郑嬷嬷连忙答道:“主子,那位娘娘也只在寝宫里养胎,很少出外。” 言下之意,钟粹宫那边也没什么特别的消息传出来。 纳喇氏有些遗憾,喜欢的菜式被换掉,还不能用老对手的消息来下饭了。 云岚要是知道纳喇氏因为失去最爱吃的菜式,都想用马佳氏来下饭了,一定大惊失色,恨不能把这道菜重新放回菜单里头。 如今她一无所知,还在努力练习自己的狗爬。 这是云岚心里起的,毕竟她这爬的动作,真是狗爬的都比自己好多了。 云岚爬了几天,累得不要不要的,主要让手脚同时听话实在有点太难了。 过了几天后,她一大早醒来的时候,忽然就顿悟了。 人都要直立行走的,云岚跟爬较劲什么啊,最后她只要会走就行了,何必理会手脚爬的时候怎么同时听话? 反正等她会走了,只需要驯服双腿,用脚好好走路就行了! 思及此,云岚总算想通了,不打算继续为难自己,也就懒得再练习爬来爬去了。 苏麻喇姑倒是纳闷,前几天见大格格还用心学习爬行,忽然就不动也不爬了? 总不会是学得不好,大格格就不乐意继续学了吧? 还是说大格格哪里不舒服,爬得小胳膊疼,还是腿疼? 云岚见苏麻喇姑突然紧张起来,伸手摸自己的小胳膊小腿的,就知道她是想歪了。 未免苏麻喇姑把皇帝和御医召唤过来,云岚想当个躺平的小咸鱼是不行的了,只好重新振作,小手扶着苏麻喇姑的小腿,慢吞吞站起来。 云岚感觉自己的腿脚软绵绵的,根本支撑不了多久,又一个屁股墩倒在软软的地毯上。 苏麻喇姑见了却十分惊喜,连忙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皇帝:“皇上,大格格能扶着奴婢站起来了,想必很快就会走路了。” 这时候她压根想不起大格格才刚学会爬,哪能这么快就会走呢! 云岚原本就是想转移苏麻喇姑的注意力,免得她多想,可惜这想得更多了啊! 皇帝也是个脑补帝,一听这好消息也高兴起来:“不错,朕的女儿果真聪慧,这么快就会走了。” 云岚:离谱!谣言就是这么来的吧? 苏麻喇姑:大格格能扶着东西站起来了! 皇帝:大格格会走了! 李德全:传下去,大格格会跑了! 过一段时间,要是宫外传言云岚会飞,她好像一点都不意外了! 皇帝颇有兴致,鼓励云岚站起来走几步给他看看。 云岚:她就只能勉强站起来两秒,走几步也太为难人了吧! 但是皇帝还盯着她看,云岚只能用小手抓住皇帝的衣摆,然后慢吞吞站起来。 她这颤颤巍巍站起来的样子,感觉自己像足了七老八十岁的老人家,还要给皇帝表演! 云岚这次勉强站了三秒,破了这小身板的记录,就一屁股摔坐在地毯上了。 皇帝还挺满足的,重新抱起女儿,笑眯眯道:“转眼间大格格都会站会走了,没多久就会跑了,到时候跟朕去丰泽园,在田地里跑一跑就挺好的。” 云岚忍不住担心:皇帝在丰泽园的田地一眼望不到头,不会要她一路跑到头那么丧心病狂吧? 她扭头看向皇帝,他又要庆祝一番了吗? 果不其然,皇帝含笑吩咐道:“等会还是去慈宁宫跟皇祖母报喜,再一起庆祝大格格会走这事。” 云岚:她真的还没会走,等会走的时候再庆祝吧! 没等云岚心里吐槽完,李德全这时候来禀报道:“皇上,纪大人说是烧出了第一批玻璃,就在宫外候着。” 皇帝听后颇为惊讶道:“这就做好了?让纪理安呈上来吧。” 云岚也很意外,工坊这才做了多久,纪理安已经做出一批玻璃来了,做的是什么? 纪理安很快到了,低头给皇帝行礼,礼数比之前熟练得多了,也不会不伦不类的,显然是私下认真练习过。 这让皇帝很满意,一开始纪理安行礼不熟练是情有可原,要是当差后还是一直不熟练,那他就是不用心了。 如今看来,纪理安哪怕是个西洋人,还是很会来事,该会的事情私下还是好好学习的。 纪理安进来后也没多废话,直接就把带着的锦盒呈上。 李德全先打开检查后,才给皇帝送了过来。 云岚探头看了看,发现锦盒里面是一对玻璃镜子。 镜子只有巴掌大,嵌在一个圆形的底座里头。 底座是用金子做的,周围镶嵌了一圈小珍珠和小宝石。 这些宝石和珍珠的成色不是特别好,个头也不是特别大,不过玻璃镜子原本就小。 咋一看还是很精致的,对云岚来说,这镜子足够花里胡哨的,皇帝估计看了会喜欢。 果然皇帝拿起来端详后,微微点头道:“这镜子做得不错,爱卿用心了。” 纪理安一听颇为激动道:“能为尊贵的皇上办差,是微臣的荣幸。皇上,这是工坊做出的第一对镜子,微臣想要献给大格格。” 云岚一听,顿时愣了,还以为这对玻璃镜子是送给皇帝的,居然是送给她的吗? 下一刻,云岚就察觉到皇帝在瞬间变脸了,皱眉道:“既是工坊第一次做的镜子,想必还不够完善,不适合给大格格把玩。” 云岚给皇帝简单翻译一下:这镜子做得太粗糙,还配不上他的女儿! 其实云岚感觉这玻璃镜子做得还不错,纪理安应该是知道皇帝宠爱她,所以打算把第一个作品送给自己。 那自然不可能做得太粗糙,这些珍珠和宝石估计都是纪理安自己的珍藏,直接掏腰包镶嵌上去的。 但是刚才皇帝还说满意,转眼又不满意了。 纪理安虽然过来之前学了一点汉话,说得一般。等开始办差后,每天努力学习,已经能听能说很多了,却依旧不太能明白皇帝的意思。 云岚其实也不是很想懂,皇帝这分明是不乐意别人给她送礼物:给朕的女儿送礼物,就凭你,就送这玩意儿?! 纪理安更擅长做玻璃制品,而不是揣测皇帝的意思。 皇帝摆摆手道:“这对玻璃镜子暂时先留下吧,你回去把镜子改进一下,回头朕打算跟西洋海商做这个买卖。” 这次纪理安就听明白了,皇帝要跟西洋人做这个玻璃镜子的买卖,那么这东西就要比西洋那边做得更好,对方才会买账。 于是他立刻紧张起来,战战兢兢答应一声,生怕自己没能改得太好,耽误了皇帝的买卖。 云岚这时候伸出小手,似乎对锦盒里的玻璃镜子好奇,想*摸一摸。 皇帝虽然有点不太乐意,不过也没有拒绝女儿的意思,还帮忙拿起镜子,托在手心里给云岚看得更清楚。 云岚左右端详,才想起自己怎么觉得这镜子差了点什么,差了手柄啊! 没有手柄在,就只能用手指抓住边缘来看镜子,实在太麻烦了。 要是手指一下子没把边缘拿紧了,玻璃镜子就容易滑落,摔在地上。 这玻璃又脆,一摔就要碎掉了。 如果想改良,这不就是最好的改良方式,还是西洋那边没有的吗? 云岚见过宫里从西洋人那边买来的玻璃镜子,全是跟纪理安做的这样。 显然那边也没想过增加手柄,他们这边加了,以后卖去西洋,不就能有所不同了吗? 云岚这时候最苦恼的是,要怎么跟皇帝和纪理安解释这个手柄。 她还不能流畅说一整句话,小胳膊小腿努力比划一下,皇帝能听懂吗? 云岚左右张望,发现桌子上的毛笔,于是伸出小手拿了过来,放在小玻璃镜子的下边。 纪理安偷偷看了桌上一眼,满脸疑惑,压根不明白这位大格格想玩儿什么。 皇帝只看过来,似乎也不是很清楚女儿的意思。 云岚能怎么办,只好又用小手抓了一支毛笔过来。 一支毛笔在底下,小镜子放上去,再放一支毛笔在上边。 她左看右看,小手打算抓住两支毛笔,把小镜子夹起来,这样就直观得多了。 可惜云岚太高估如今自己的力气,小手一抓,毫无意外,小镜子就从毛笔之间掉了下去。 幸好没拿起来太高,不然小镜子只怕要碎了。 这把云岚吓了一跳,纪理安也跟着惊得一哆嗦。 纪理安的脸上全是茫然:大格格这是想用毛笔当筷子,把小镜子夹起来吗? 他犹豫着,要不要跟皇帝说,大格格可能是饿了? 云岚要知道纪理安脑子里的想法,肯定想抓着他的脑袋拼命摇晃:胡说八道,她又不是只知道吃! 她试着把毛笔又跟小镜子叠起来,然后眼巴巴看向皇帝。 纪理安显然是不能指望了,脸上的茫然更厉害了,只能指望皇帝能看明白。 要是皇帝再没看懂,云岚只能使出杀手锏了:那就是让苏麻喇姑把她的拨浪鼓拿过来! 到时候云岚把小镜子放在拨浪鼓的小鼓上面,皇帝总能看明白的吧? 云岚满眼期待看向皇帝,皇帝正好扭头看过来,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她还以为皇帝依旧没看懂,正准备下一步。 皇帝这时候却动了,指尖点了点小镜子的下方的毛笔,笑着说道:“大格格的想法极好,这是帮你想改良的方法,给小镜子做个手柄,能拿着看。” 云岚微微瞪大眼,没想到她刚才一番操作,皇帝还真看明白了啊! 不愧是皇帝,比那个纪理安的传教士要聪明得多了! 云岚拍了两下手掌,忍不住给皇帝鼓掌了! 不枉她那么努力摆弄,要是在场两个人谁都没看懂,自己就白忙一场了! 纪理安听见皇帝的话,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大格格果真聪慧!微臣原本以为大格格这是用毛笔当筷子,尝试夹东西呢!” 云岚:岂有此理,居然这么想她!皇阿玛,快把这个傻子拖出去! 皇帝仿佛也有点无语道:“所以你看好了,能改吗?” 纪理安连连点头道:“皇上放心,微臣回去连夜改,这两天就能改好送进宫来,再给皇上过目。” 皇帝这才点点头,让纪理安赶紧出宫去改了。 纪理安一走,皇帝才低头看向女儿,见云岚的小手把小镜子放在两支毛笔上边,稍微一推,镜子就会随着毛笔一起滚着走,居然一直没掉下来。 他不由笑道:“你这小脑瓜子想法就是多,看来平日也能听懂朕的意思。怎么想听的你就能听懂,不想听的你就假装听不懂了?” 云岚的小手一顿:坏了,被皇帝发现了! 皇帝每次都担心她吃多了,小身板消化不了,给辅食的时候简直是鸟食。 每次就一小碗,半碗都没有。 云岚每回吃几口就没了,反而勾得更想吃了,于是一直拍着皇帝的胳膊催促下一碗。 皇帝就耐心给女儿解释,云岚就当听不见,一个劲催,就要再吃。 最后皇帝见女儿理解不了,只好勉为其难多添两口。 云岚:多吃两口也行,每碗都多两口,加起来就不少了! 她还是挺容易满足的! 偏偏如今被皇帝发现了,云岚其实是能听懂的。 她立刻放大招,小胳膊努力抱着皇帝的脖子,嘴里喊了好几声“啊嘛”。 云岚的撒娇大法使出来后,皇帝从来都抵挡不住! 皇帝好笑道:“你这样心虚来撒娇,不就证明能听懂朕的话吗?” 听见这话,云岚一怔,好像是这样,那她是不是反应太快,应该先装傻,然后晚点再开始撒娇? 皇帝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既欣慰云岚的聪明,又有点担心她太早慧了,会慧极必伤。 不过他转念一想,有自己护着,女儿哪怕早慧,也没什么能伤着她,于是就释然多了。 皇帝点了点云岚的小脸蛋,无奈道:“行了,看在你刚才立功的份上,朕就暂时原谅你。” 云岚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来:她就知道皇帝会原谅自己的! 纪理安得了云岚的提示,回去后废寝忘食,很快就让人打了一个有手柄的小镜子送进宫里来。 云岚看了下纪理安的黑眼圈,再看了看锦盒里的新镜子:看来这位也是个工作狂了,不要命的那种! 皇帝拿起小镜子,之前他想着多了个手柄,确实会方便,如今才发现有多方便了。 哪怕是手小的女儿,也能稍微拿起小镜子,更别提是那些扶风弱柳的大家闺秀了,还能拿着凑近来看清楚自己的妆容。 皇帝看着满意,纪理安这次聪明了,没说要把新镜子送给大格格的话。 不过皇帝还是让纪理安先打造一批带手柄的小镜子,做好后送进宫里来。 没道理小镜子要拿去做买卖,宫里却还没人用上。 纪理安也不傻,立刻明白皇帝的意思,回去就让工坊做好第一批镜子,很快就送进宫里来了。 精致的小镜子就巴掌大,皇帝把其中两对镜子派人送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 他另外挑了一对镜子送去坤宁宫给赫舍里皇后,余下的就让云岚挑了。 皇帝还补充道:“这些镜子还算凑合,你选一对拿着玩儿,回头朕让内务府也跟着学会做镜子,给你做更漂亮的。” 云岚:皇帝你直接说嫌弃纪理安就好了,何必找补呢! 不过她还是看了一圈,从中挑了一对镜子,镜子周围是一圈牡丹花的浮雕,看着就栩栩如生。 哪怕时间再短,纪理安也不敢糊弄,老老实实把小镜子做得漂漂亮亮的,既实用又华丽。 皇帝见女儿选好了,不由笑着点头道:“这牡丹花雕得还不错,你要是喜欢,可以让花匠在天井给你种几盆红牡丹和白牡丹。” 云岚知道,牡丹的花香浓郁也有很淡的。 红牡丹和白牡丹的香味最淡,要凑得很近才能闻到花香。 只要在天井里放远一点,她压根不会闻到多少香味,算是十分适合自己的品种了。 云岚挑好了,皇帝就把剩下的让人送去给各宫的嫔妃。 比起前头每人都有一对的镜子,后边这些嫔妃人数要多一些,小镜子不够分,就只能一人一个了。 尽管如此,后宫嫔妃们还是十分欢喜,把小镜子宝贝得很。 正好端午时节,宫里设宴,请了不少夫人进宫。 宴席上,有夫人见后宫的娘娘拿起一块带手柄的小镜子来检查自己的妆容。 小镜子既漂亮又方便,夫人不由委婉打听起来。 得知是皇帝让传教士办了工坊做出的小镜子,夫人们忍不住跟太皇太后提了提:她们也想要,这镜子以后会拿出来做买卖吗? 要是做买卖的话,她们就能买了! 太皇太后倒是不大清楚此事,只含糊说如果做这个买卖,过阵子只怕宫外就会有了。 夫人们再是想要,却也不敢多问,意思表达出来就足够了。 云岚这次没跟着皇帝,而是被苏麻喇姑抱着到太皇太后身边一起参加宫宴。 这宫宴还分了男女,毕竟如今男女不同席。 皇帝带着大臣在前边摆宴,太皇太后、皇太后和皇后以及后宫嫔妃则是在后边了。 赫舍里皇后害喜有些厉害,这宫宴还是太皇太后领着身边的嬷嬷帮着办的。 为此赫舍里皇后有些愧疚,太皇太后倒是不在乎这个,只让她好好保重身体就是了。 宫宴都有一套流程,太皇太后在宫里久了,别说她,就是身边的嬷嬷一个人就能办得妥妥帖帖的。 赫舍里皇后在宫宴上只露了一下面,夫人们给她请安后,她的面色实在太难看,就被太皇太后催着回去歇息了。 云岚如今已经能一个人坐稳了,坐在小凳子上安安静静的,正被苏麻喇姑喂着一小碗的蛋黄泥。 她吃得津津有味,却察觉到一道热切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云岚还以为宫宴上有女眷好奇自己才会盯着看,一会儿就转开视线了。 谁知道这道目光一直没离开,断断续续看,显然是在偷看个不停。 她顿时好奇了,顺势向外张望,对上一张有点熟悉的面庞。 那夫人对上云岚的目光,眼圈不由红了,却很快努力露出一个笑脸来。 这熟悉的笑容让云岚恍然大悟,这人不就是自己的生母,在恭亲王府的庶福晋小额娘吗? 她眨眨眼,立刻明白小额娘这是升职了。 毕竟能来宫宴的,只有福晋和侧福晋。 小额娘成为福晋是不可能的,那她这是变成侧福晋了? 看来她被抱走后,便宜爹估计对小额娘有点内疚,于是让小额娘从庶福晋成为侧福晋了。 成为侧福晋后,日子就比当庶福晋的时候好多了。 看见小额娘的日子好起来,云岚也算是放心了。 她自然而然转开目光,回到苏麻喇姑的小碗上,继续专心干饭。 宫宴上的人实在太多了,还全是人精。 小额娘的举动很容易被人察觉,要是云岚这边再有点什么异动,只怕会让小额娘陷入麻烦了。 索性小额娘会进宫来,估计也只是想看看她的孩子过得好不好,并没有太多的想法。 如今见着了,小额娘也该彻底放心才是。 果然云岚用余光发现小额娘很快收敛了面上的失态,低头动了两下筷子,仿佛刚才偷看的举动从没有过一样。 云岚心里暗自点头:看来小额娘如今成了侧福晋后,也是大有长进了。 她以为两母女这点短暂又偷偷摸摸的眉眼官司,旁人根本没察觉。 云岚不知道是,两人的举动早就落入旁边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的眼里。 【作者有话说】 [撒花][撒花][撒花] 正文 第40章 太皇太后从皇帝那边得知云岚早慧之事,并不是很意外。 能得皇帝那么喜欢,云岚这孩子肯定有过人之处,果真聪慧得很。 除了学爬比一般孩子慢一点之外,她年纪小似乎已经能听懂旁人的话。 太皇太后早就得知常宁家的福晋和侧福晋都来了,其中一个被提为侧福晋才几个月,正是云岚的生母。 在宫宴上两人碰上,也不知道早慧的云岚会不会还记得她的生母了。 虽说云岚只在恭亲王府一个月,按理说一般的孩子根本不可能那么早记事。 太皇太后却觉得大格格如此聪明,说不准真记得。 于是等那位侧福晋小心翼翼偷看云岚的时候,太皇太后立刻就注意到了。 不说她,云岚身边的苏麻喇姑也第一时间发现此事。 苏麻喇姑照顾大格格久了,对她的事尤为紧张,立刻就察觉到有人偷瞄大格格。 原本苏麻喇姑心下有些不悦,等看见对方是大格格的生母,就变得担心了起来。 要是大格格太聪慧,还记得自己的生母,如今在宫宴上遇到对方,她会不会闹着要跟生母在一起,然后回去恭亲王府? 要真是这样,皇帝得知后只怕要伤心的。 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紧紧盯着云岚,好在她的反应很平淡,似乎有点好奇看了两眼对方,很快又回到苏麻喇姑手里的小碗,继续心无旁骛地吃饭。 这让苏麻喇姑偷偷松了一口气,也不敢让大格格多呆,跟太皇太后说一声,很快就带着大格格回去乾清宫了。 皇帝跟大臣喝了两杯,平日总把女儿带在身边,难得这次跟云岚分开好久,不由心里惦记,让李德全派人去后边的宫宴看看。 谁知道李德全派去的人没多久就回来了,说苏麻喇姑已经带着大格格回去乾清宫歇息了。 听见这话,皇帝就有点坐不住了。 宫宴这才开了多久,女儿这么快就回去,是身子骨哪里不舒服吗? 李德全小声提醒道:“皇上,这个时辰,大格格兴许是困了,姑姑才会早些带着大格格回去歇下。” 皇帝想想也是,却依旧记挂,接下来有点心不在焉的。 朝臣也看出来了,只以为皇帝是累了。 宫宴最后草草结束,皇帝就匆忙回去乾清宫了。 他先换了一身衣服,免得身上沾的一点酒气熏着女儿了,这才去了后边的房间。 云岚见皇帝匆匆进来,还有点意外。 这才几点,前边的宫宴就结束了吗? 皇帝抱起女儿,见她还精神奕奕,不由疑惑道:“朕在前头听说大格格早早被苏麻喇姑抱回来,还以为她这是困了。” 如今看着云岚哪里困了,简直精神得不行。 苏麻喇姑迟疑了一下,皇帝就知道有些话不好在大格格面前说,于是示意李德全陪着女儿玩一会儿。 皇帝则是带着苏麻喇姑去门外小声问话,他这才得知宫宴上,女儿跟生母碰上了,她们还四目相对了一会。 苏麻喇姑的担心,皇帝也能理解,笑着摇头道:“大格格再怎么聪慧,满月之前的事只怕记不住,姑姑也是关心则乱了。” 苏麻喇姑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告罪。她想到满月之前的孩子眼睛都看不清楚,更看不到太远的地方。 不说能记住,看都看不清楚,还怎么辨认出来? 皇帝听她告罪,连忙摆手道:“姑姑一直用心看顾大格格,也是担心她还小,对生母有孺慕之情,说不定还会母女连心,认出对方。” 在宫宴这样的地方,大格格要是哭闹着要跟生母走,那就尴尬了。 尤其大格格在宫里养了半年,居然养不熟,还只向着相处没多久的生母。 众人当时嘴上不说,暗地里就未必了,大格格的名声必然受影响。 哪怕孩子依恋生母是天性,但是放在皇家就不一样了,盯着的人多,对皇家的孩子要求也更高。 又有大格格在皇帝这边被百般宠爱,指不定她小小年纪就要背上忘恩负义之名。 苏麻喇姑也是忧心,才会忍不住想得更多。 如今她回过神来,又察觉自己确实是关心则乱。 苏麻喇姑陪着大格格的时间不短,一天天看着云岚长大。 大格格是什么性子,苏麻喇姑该是最清楚才是。 这孩子聪慧,安静乖巧,奶娘曾说从来没带过这么乖的孩子,根本不哭不闹,不用多费心去哄着。 苏麻喇姑担心大格格的时候,这孩子总是第一时间察觉,还伸出小手来拍自己的胳膊,无声安慰。 这样的孩子瞧着就是个重感情的性子,怎么可能因为见着生母就闹腾,丢下皇帝和苏麻喇姑等人,要跟着走呢! 想明白后,苏麻喇姑的眉眼都舒展了不少。 皇帝多问了几句大格格在宫宴上的表现,苏麻喇姑回想了一下,细细跟他道来。 苏麻喇姑心想,皇帝虽然嘴上说不介意,实际上还是有些许担心,才会忍不住仔细查问当时的情形。 皇帝问得多了,迟迟没回来。 云岚和李德全彼此大眼瞪小眼一会,李德全就拿起一个拨浪鼓摇了摇:“大格格想玩儿什么,这个吗?还是别的?奴才这就给格格送来。” 她看出李德全有点紧张,不过也是,他这个在皇帝跟前的大红人估计什么都做过,就是没带过孩子,也是难为他了。 云岚看了一眼旁边奶娘手里的拨浪鼓,李德全会意,立刻接了过来。 然后李德全双手都分别拿着一个拨浪鼓,一起摇啊摇,根本不敢停下。 云岚原本想伸手接过奶娘手里那个拨浪鼓的,但是看李德全摇得起劲,她看着有趣,就不伸手了。 而是她乖乖坐在榻上,睁大眼看着李德全两只手一边上上下下摇着拨浪鼓,感觉差点要跟着跳起来。 云岚:李德全平日看着十分稳重,原来这么活泼的吗? 李德全心里苦,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跟大格格单独相处。 虽说大格格一直乖巧不爱哭闹,到底是孩子,要是太无聊了,闹腾起来,李德全就要被皇帝怪罪了。 他只好使出浑身解数来逗大格格,好在大格格还挺给面子的,一直乖乖坐着看过来,双眼亮晶晶的,看来很喜欢。 李德全发现后,他就把拨浪鼓摇得更起劲了。 云岚第一时间察觉到皇帝跟苏麻喇姑终于聊完了,正抬脚回到房间来。 然后皇帝看见李德全的样子不由一愣,云岚心想,皇帝也觉得李德全原来是这么活泼好动的吧! 李德全跳得太专注,压根没注意到皇帝已经回来了,还在大格格面前使劲摇着拨浪鼓,脑袋都跟着摇头晃脑起来。 直到皇帝在身后喊了他一声,李德全这才回过神来,差点吓得魂都要飞了。 他居然只顾着大格格这边,都忘了留意门口的动静,连皇帝回来了都没第一时间发现,实在是罪过大了! 李德全吓得腿一软就要跪下,被皇帝瞥了一眼,他又坚强站住了。 他明白皇帝这是警告自己,别吓着大格格呢! 皇帝抱起女儿,低头见云岚的小脸上带着笑。见自己看过来,云岚还伸手搂住了皇帝的脖子,想了一会说了一个“好”字。 虽然她咬字不太清晰,皇帝还是立刻听明白了,笑着问道:“你这是觉得李德全的拨浪鼓玩得好?” 云岚“嗯”一声,她刚才确实看得有趣,又有点坏心眼,故意没提醒李德全,皇帝已经进来了。 不过李德全人还怪好的,云岚也不想连累他被皇帝责罚。 皇帝眯起眼看向李德全,后者又吓得想跪了。 李德全怎么看怎么觉得皇帝刚才没在意,被大格格夸赞一个字后,皇帝反而更不高兴了? 皇帝是觉得女儿说的第一个“好”字,不是夸他,而是夸了李德全,心里不大痛快。 不过他低头看女儿一脸笑容,似乎被李德全逗得很高兴的样子,皇帝也就勉为其难原谅了李德全。 李德全心惊胆战了一会,见皇帝没有计较自己刚才的失误,这才偷偷把提着的心放回肚子里。 皇帝抱着女儿说了一会话,云岚如今说话还含糊不清,还断断续续的,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出来。 他还是耐心听着,再给出回应。 云岚对皇帝还是佩服的,毕竟她的牙还没都长出来,说话口齿不清的。 有时候她自己都听不懂的呓语,皇帝居然能猜出大半意思来,简直神了! 父女两个交流了小半个时辰,云岚用小手揉着眼睛也开始困了。 她有点意外,皇帝应该听苏麻喇姑提到自己在宫宴上遇到小额娘的事,却从头到尾都没问云岚一个字。 皇帝是不介意,还是不打算在她面前提起此事来? 云岚想了一会,就已经在皇帝的怀里呼呼大睡了。 皇帝见女儿转眼就睡得香甜,跟平日没什么两样,只觉得她根本不记得生母。 不然的话,她应该会含糊问起这件事才是。 女儿不提,皇帝反而感觉心里沉甸甸的。 毕竟前面几个夭折的孩子,小时候也会问起生母的事来。 哪怕大格格如今还小,没察觉到生母不在身边的事。 等后边几个嫔妃生下孩子,大格格见了,会不会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跟宫里其他孩子不同,并没有生母在身边? 然后大格格是会闹着要生母呢,还是难过她跟别的孩子不一样? 想到这里,皇帝忍不住皱起眉头,对女儿更为心疼了。 云岚压根不知道皇帝一脑子的纠结,一觉睡得舒舒服服的,早就把昨晚遇到小额娘的事忘得差不多了。 毕竟除非过年过节,宫里才会设宴。 哪怕每次小额娘都进宫来,但是落座的位子隔着老远。小额娘最多看她一眼,跟云岚多说一句话是不可能的。 云岚又基本都在乾清宫,夫人们多是去慈宁宫和坤宁宫请安,见到她的机会就更少了。 反正她是见过小额娘了,知道对方过得比之前好,也就爽快放下了。 云岚放弃了学爬之后,开始专心学走路。 她努力练习,扶着墙壁都能多走上几步了,心里是满满的成就感。 天儿是越发热了,皇帝担心云岚热着,又怕她凉着。 房间两边角落的箱子里放着两块冰,冰并不大,又靠近窗边。 窗外微风吹过,箱子镂空,冰块的凉意也会顺着风吹进房间各处。 有点凉意,但是不多。 云岚第一次知道小孩子原来那么怕热,她稍微动一下就满头大汗,一天到晚一直不停换衣服。 小孩子体温高,于是十分怕热。 有冰块还不够,苏麻喇姑和几个宫女还轮流给云岚打扇子。 见苏麻喇姑打扇子打得满头汗,云岚实在有点过意不去。 实在太热,云岚就减少了每天活动的频率,走一会就休息好一阵子,躺着不动就凉快多了。 皇帝也是怕热,御书房里放了冰,依旧坐一会儿就开始出汗。 云岚开始嫌弃被皇帝抱着,因为皇帝身上热,两人贴着,她也跟着更热了,没一会儿就开始冒汗,于是拼命躲开皇帝伸来的手。 皇帝有点难过,女儿才多大一点,就已经不乐意让他抱了! 云岚:太热了,皇帝你不要过来啊! 于是每次皇帝下朝到后边的房间,大格格一看到他就忙不迭开始扶着墙壁走,要躲开皇帝又想来抱她的胳膊。 可惜云岚走路实在不利索,又走不了太远,每次都被皇帝抓到,她后来索性开始爬着躲开。 因为爬走的次数多了,愣是让之前学爬非常困难的云岚突然进步神速。 如今她爬的动作不但利索,还爬得特别快。 皇帝一不留神,女儿就从眼前嗖一下爬过去,抓都抓不住。 他感觉这样下去不行,于是召来户部尚书,打算修个避暑的园子。 户部尚书来御书房后,听见皇帝的意思,不由大惊失色道:“皇上,如今跟西洋人和罗刹国的买卖才刚刚开始,各地需要赈灾的银钱不少,再修园子的话,只怕国库暂时要支撑不住。” 反正户部尚书就一个意思:钱没有,国库真的不够花了啊! 皇帝皱眉,命人把宜尔格图和纪理安都叫了过来。 他先问纪理安道:“工坊的新镜子做出几批来了?需要多久能做一批镜子?” 纪理安连忙答道:“皇上调来了很多能工巧匠,如今工坊做新镜子的时间比之前要短一些,约莫半个月功夫能做出一批来,已经完成了两批镜子。” 这话让户部尚书不由侧目,玻璃镜子那么难做的东西,他居然半个月就做好一批,真不是吹牛皮的吗? 纪理安这个西洋人,因为语言的关系,不会太多文绉绉的话,只能用最简单的字句来表达,反而十分直接:“皇上,微臣打算让工匠分开,每人只做一部分,这样就能更快。” 他比划了一下,皇帝就明白了纪理安的意思,是打算把工匠分成几队,一队人只做镜子的一部分。 有的只做玻璃镜子,有的只做镜子的底座,有的只做镜子底座上的雕刻花纹,还有的专门在花纹上镶嵌细小的宝石。 皇帝不由惊讶道:“这样不错,每人只做一小部分,就不用手忙脚乱的,熟练后反而做得更快,不过爱卿是怎么想到的?” 纪理安拱手道:“微臣是有一回去做成衣的工坊,看到两人专门裁剪,两人专门把裁剪好的衣服缝起来,两人专门绣花,顿时灵机一动。” 几人的动作都非常熟练,几乎感觉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一样。 纪理安就想着做玻璃镜子也是这样把工序分开,是不是也能更快一点? 果不其然,他这样分开后,工匠只做一部分,工序不多,熟手后就能做得更快了。 纪理安很清楚这批玻璃镜子要尽快换成钱才行,所以想尽办法加快工序,尽快出货。 云岚还躺在小床听见纪理安的话,只感慨这传教士之前看着傻乎乎的,还是挺聪明的,都知道流水线作业了。 这样一来,工匠确实更熟手,也不用学会全部的工序。 只学会一部分,每一队增加人手,新手很快也能学会,也不怕玻璃镜子的做法泄露出去。 做玻璃的都是嘴巴最严实之人,其他工序倒是能外包出去了,哪怕让别的工坊帮着做也行。 纪理安也是这么觉得的,于是跟皇帝提起这件事来:“微臣以为,除了玻璃镜子之外,其他可以请别的工坊帮忙做。如此一来,只需要专心做玻璃镜子就行了。” 毕竟这东西是最核心的,底座和花纹之类的,其他工坊也能看着图纸做出来。 这样工坊就能有更多的人手专门做玻璃镜子,其他外包出去,就能省事许多,还能做出更多的玻璃镜子来。 皇帝微微点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另外派人帮纪理安把把关。 别是什么工坊都答应,得大工坊,人品信得过的,工坊里头的工匠也能干才行。 不然分派出去的活计,到时候东西没做好,反而是浪费时间了。 尤其对方这些工匠虽然外包了镜子底座和手柄这种小活,不够核心,却也不能随意宣扬出去的。 云岚心知这时候还没有知识产权这个东西,镜子加个手柄的设计实在很容易模仿。 因为是皇帝的工坊,商人们估计还有所顾忌,但是等时间长了,不说这边,总归西洋人那边也会有人模仿。 皇帝也不会太计较,不可能不让人学了去,只是刚开始做买卖的时候要有人模仿,坏了他的买卖,那就必然不会客气了。 这时候他只选择大的工坊,这些人更爱惜羽毛,也就不敢胡作非为,随意模仿,然后安装在琉璃镜子上。 跟玻璃不一样,琉璃的造价更高,不能普及,却专供富人来用,自然有销路,如今也更多一些。 但是琉璃却不如玻璃那么清晰,要逊色不少。 不管如何,大作坊人手还足够,还都是熟练工,让他们帮着外包做这个镜子之外的东西最为合适,还能做得又快又好。 纪理安这边安排好了,皇帝又吩咐宜尔格图派人跟西洋海商接触,给新买卖铺路。 宜尔格图连忙应下,心里已经琢磨出好几个办法,叫西洋海商知道新镜子,又能让新镜子的身价抬起来。 皇帝始终没跟户部尚书说话,户部尚书只好在旁边沉默听着。 他听久了,有点明白皇帝叫自己留在御书房的缘由。 这是让户部尚书知道,如今国库很快就不缺钱了? 新买卖一个接一个,来的西洋海商是越来越多,光是茶叶就已经是个极大的买卖了。 皇帝之前是缺钱,之后却是不会再缺钱了,所以他想要的园子该开始建起来了! 户部尚书虽然之前一个劲哭穷,却也是因为国库一直入不敷出。 如今他发现国库的进项越来越多了,倒也不至于拼命跟皇帝对着干。 毕竟户部尚书之前拦着皇帝,是为国着想,免得皇帝挥霍完了,又兼之皇帝能听得进劝。 要是不能听劝的,还脾气暴躁的帝王,户部尚书一开始哭穷,估计就要被拖出去砍脑袋了,他哪里敢喊呢! 但是皇帝不计较,也是因为户部尚书的确不含私心,不是为自己谋利。 如今皇帝没亲自解释,户部尚书在旁边听明白了,也就不再劝阻,而是琢磨起园子来。 他第一方面想的,还是节省开支。 虽说国库开始源源不绝有钱了,却也不能随便挥霍。 如果园子从一开始建起,那需要的银两就实在太多了。 户部尚书很快想到京郊的一个荒废的园子,于是建议道:“皇上,微臣认为可以在旧园子之上改建。” 一来地方有了,不用特地再重新划分一块地皮出来,专门建园子。 京城寸土寸金的,要划出那么大一整片地方来建园子,实在不容易。 二来能节省开支,改建比从头开始建,怎么都要省钱多了。 三来改建的速度,就比重新建要快。 皇帝打算用来避暑,今年夏天是来不及了,但是明年却能勉强赶上。 先把皇帝住的那一块地方建好,然后再向外扩建。 这样一来,皇帝明年夏天就能先住进去避暑,其它地方等还能接着继续建。 不用全部一起建,不然建好那就要等好几年后,皇帝才能入住了。 皇帝听了户部尚书的安排,颇为满意道:“就按照爱卿的意思来办,既是旧园子,如今改建成新园子,就该换个名字才是,那就叫畅春园吧。” 户部尚书立刻应下,明白“畅春园”是取“四时皆春”之意。 云岚在小床翻了个身,才得知皇帝的畅春园是这么来的。 不过她记得还要好几年,皇帝才会改建畅春园,如今倒是提早了。 只是按照历史来看,撤三藩因为皇帝的强硬举措,让藩王联手反了,费了好几年的时间才彻底摆平。 打仗实在太费钱了,皇帝哪里有心思建园子呢? 如今三藩平顺撤掉,海禁也提早解*开了,跟西洋人开始做买卖,金银是源源不绝送到国库来。 皇帝有钱了,又怕热,于是就提早开始建园子了。 云岚也挺高兴的,今年虽然赶不上,但是明年他们就能去畅春园避暑了。 光是想想,她就有点迫不及待起来。 不过这个夏天在宫里还是太热,云岚依旧要继续跟皇帝玩猫捉老鼠。 云岚逃,皇帝追,最后云岚因为走路不利索,虽然爬得快了,还是插翅难飞。 不过云岚也不放弃,努力锻炼躲避功夫,皇帝也有意跟她玩这个“你逃我追”的小游戏。 每次皇帝都放慢动作,让云岚有时间多走两步,或者多爬一会。 这样一来,云岚感觉小手脚都比以前要协调多了。 在她能扶着墙壁走十几步不晃悠,躲开皇帝也更熟练更利索的时候,纳喇氏也进入预产期。 宫里早有准备,在延禧宫提前布置了产房,又另外选好几个接生的婆子和奶娘,就等纳喇氏发动了。 纳喇氏自己也很紧张,虽说不是第一次生孩子了,但是这个孩子对她来说尤为重要,不平安生下孩子,她都很难彻底放松。 她最后两个月的时候,肚子跟吹气球一样鼓起来。 人还不胖,显得肚子更大了。 云岚远远遇到过纳喇氏一次,还是纳喇氏难得想去御花园散步。 皇帝带云岚去慈宁宫,两边在半路上遇到的。 纳喇氏吓得连忙低头跟皇帝行礼,皇帝见了倒没怪责她。 毕竟他知道稳婆会让快生孩子的嫔妃多走走,这样嫔妃生孩子的时候会稍微容易一点。 延禧宫就那么点大,纳喇氏这大半年安安分分在里头养胎,这时候想去御花园走走而已。 皇帝不至于那么苛刻,不让她过去。 他扫了一眼,见纳喇氏带的宫人不多,只一个嬷嬷并两个宫女,于是还吩咐李德全多叫了两个太监跟着纳喇氏去御花园。 纳喇氏感动坏了,连连谢恩,然后目送皇帝带着大格格离开。 云岚不让皇帝抱,只坐在御撵另外一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发现纳喇氏还站在原地,似乎等御撵彻底看不见才离开。 纳喇氏那大大的肚子把云岚吓了一跳,身子那么重了,她居然还有心思去御花园散步。 云岚顿时忍不住感慨纳喇氏的身体还怪好的样子,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应该会很顺利。 皇帝带她来慈宁宫,也是最近天热,皇帝担心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会不会热着,虽然御医每天会来请平安脉,他还是会每天亲自来看看才放心。 太皇太后得知皇帝打算改建个新园子来避暑,倒是很赞成道:“皇上和大格格都怕热,看你们刚来坐一会就一头汗。宫里入夏后确实热一些,有个避暑的地方,以后皇上和孩子们在夏天也能凉快点儿。” 孩子尤为怕热,还容易长热痱子。 苏麻喇姑就尤为紧张,每天会检查大格格身上好几遍,就怕她热着长痱子。 这痱子又红又痒,难受得很,抓了又容易抓伤了留下疤痕,夜里还要痒得睡不着,自然得事先防范于未然。 所以云岚每天被苏麻喇姑翻来覆去检查,也丝毫没有一点不耐烦,还会顺着她的意思乖乖翻身。 这时候宫里御医也有消暑的药方,叫作锭子药。 锭子药是用朱砂、雄黄、冰片等中药制成药粉,而后加入蜂蜜、糯米粉再压成吉祥的形状。 比如银锭、葫芦、罗汉等等,十分好看又寓意吉利。 这药能内服也能外敷,外敷的时候放进酒、醋或水中研磨开,再敷在身上,能够祛暑防病。 云岚也是看皇帝用了,才知道宫里有这么个东西。 可惜她实在太小了,锭子药里头还有朱砂、雄黄等东西,对小孩子来说太刺激了一点,小身板只怕受不住。 所以云岚不能用这个,就只能身边人更小心看护了。 皇帝还会把锭子药赏给大臣和将士作为赏赐,尤其老臣赏得多。 毕竟老臣为国操劳多年,皇帝就该对他们的忠心表示一下。 另外这些臣子年纪大了,身子骨比以前弱,中暑可不是一件小事,夏天防暑就要更小心了。 皇帝也给慈宁宫的两位太后准备了不少锭子药,还每天去看望。 见皇帝怕热,哪怕天色擦黑后才过来,依旧满头大汗,太皇太后也有些心疼,让他以后隔几天再过来就好。 皇帝犹豫着怎么委婉拒绝,太皇太后却祭出一句话来,当场让他不得不改变主意:“皇上舍得大格格陪着一起过来,每天也热得难受吗?” 这话叫皇帝无法拒绝,只好答应隔几天再来慈宁宫一回。 因为女儿怕热不肯被自己抱着了,皇帝还有点寂寞,想着平日哪怕不能抱着大格格,怎么也要放在眼皮底下,多陪着云岚才是。 于是他去哪里都带着云岚,去慈宁宫的时候必然也会带上她。 云岚心里忍不住嘀咕:怎么感觉皇帝还挺黏人的? 【作者有话说】 [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正文 第41章 这天云岚陪着皇帝去慈宁宫回来,半路上就见一个小太监匆忙过来禀报道:“皇上,庶妃娘娘小半个时辰前开始发动了。” 小太监是延禧宫的,先去了乾清宫禀报,却扑了个空。 后来想到该跟慈宁宫的两位太后禀报,于是他又赶紧掉头跑过来,半路却遇到皇帝,也算是喜出望外了。 皇帝一愣,知道是纳喇氏发动了,于是问道:“稳婆都到了吧?你可是去知会皇后了?” 小太监闻言,连忙答道:“回皇上,主子交代不好惊动皇后娘娘,显然奴才先去乾清宫告知皇上,再去慈宁宫报喜。” 皇帝听后,这才满意点头道:“纳喇氏说得对,皇后最近身子不适,没必要惊扰她。你去慈宁宫那边报喜,朕去延禧宫看看。” 小太监听后,立刻应下,转头又继续往慈宁宫的方向去了。 皇帝这时候却低头看了下身边的女儿,犹豫了一下道:“苏麻喇姑先带大格格回去,朕一个人去延禧宫就行。” 云岚不由好奇抬头,皇帝平日去哪里都带着自己,就差把她栓在裤腰带上了,怎么忽然去延禧宫却不肯带自己了? 苏麻喇姑打算抱起大格格,然后走着回去,皇帝却摆摆手道:“延禧宫离着不远,朕走过去就是。” 言下之意,是让人用御撵把苏麻喇姑和大格格一起送回乾清宫。 苏麻喇姑吓了一跳道:“皇上,奴婢惶恐,这可使不得。” 她不敢呆在御撵上,大格格单独坐着好像也不太合适。 皇帝却不在意道:“朕发了话,谁敢说什么呢?姑姑不肯坐就算了,陪着大格格先回去吧。” 苏麻喇姑这才松口气,走在御撵旁边,真的打算跟着御撵一起走回去乾清宫。 皇帝还安抚云岚道:“你在乾清宫等着,朕一会就回去。” 云岚有点疑惑,有什么事是她不能看的吗? 怎么皇帝就不带自己去延禧宫,看看纳喇氏了? 于是云岚伸出小手,以前只要一伸手,皇帝必然会抱自己。 尤其夏天太热,云岚拒绝皇帝好多次了,这次主动伸手,皇帝肯定不会拒绝。 皇帝下意识就要伸手抱起女儿,硬生生忍住了,忍痛道:“乖,你先回去吧。” 说完,他生怕自己忍不住,把难得主动伸手的女儿抱下来,赶紧转过身,挥手让太监赶紧抬起御撵走了。 不止苏麻喇姑,就连李德全也跟着御撵回去。 只有苏麻喇姑在,皇帝显然不大放心。 云岚只能眼睁睁看着御撵把自己抬走,小脸上更是茫然了。 粘人的皇帝居然忍住了,不抱起她,实在太难得了! 苏麻喇姑担心云岚失望,急忙小声安慰道:“大格格别担心,皇上不是不想抱格格,而是去延禧宫那边可能有些闹人,担心会吓着大格格了。” 听见这话,云岚这才回过神来。 原来皇帝不肯带她去延禧宫,是怕纳喇氏生孩子要哭闹的话,会吓着自己吗? 云岚歪了歪小脑袋,纳喇氏也不是第一次生孩子了,应该知道大喊大叫会消耗力气,反而对生孩子不利,估计会很安静的吧? 她很快丢开此事,因为乾清宫已经到了。 苏麻喇姑抱着大格格下了御撵,回到熟悉的房间。 李德全赶紧让人取了玩具来,生怕大格格念着皇帝,得赶紧转移她的注意力。 云岚顺势拿起拨浪鼓,塞到李德全手里,乌黑的双眼看了过来:李伴伴,再来舞啊? 李德全居然看明白了大格格的意思,苏麻喇姑在旁边抿唇微笑却没有阻止。 他无奈之余,又有点欢喜,大格格这是喜欢自己舞动两个拨浪鼓的样子吧? 李德全开始摇了起来,比之前更熟练了,云岚都怀疑他是不是私下还偷偷练习过。 云岚也没太为难他,只看了一会,就望向苏麻喇姑,然后开始干饭。 用饭的时候自然要安静,李德全也能停下歇息了。 只是云岚慢吞吞都吃完了,还扶着苏麻喇姑走了两圈消食,皇帝居然还没回来。 她打了个小哈欠,被苏麻喇姑轻轻拍着后背,没一会儿就被哄睡了。 云岚睡了一觉醒来,迷迷糊糊睁开眼,被奶娘抱着喂,吃饱后她看向四周。 苏麻喇姑已经去歇息了,换了于嬷嬷守着她,见大格格四处张望,顿时明白是在找皇帝,赶紧小声答道:“大格格,皇上还在延禧宫没回来。” 于嬷嬷从苏麻喇姑那边得知,大格格聪慧,可能早就能听懂她们说的话,自然不敢隐瞒,也没有随意糊弄过去。 云岚听得惊讶不已,皇帝居然还在延禧宫? 她扭头看向窗外,外边天都黑了,简单估摸了一下,自己少说睡了两三个时辰。 于嬷嬷原本担心大格格会闹着要皇帝,所以让人留意延禧宫那边的动静。 她没料到,纳喇氏也不是第一次生孩子了,居然疼得又哭又闹,浪费了不少力气,这孩子一时半会就生不下来了。 赫舍里皇后怀着身孕呢,皇帝也担心累着她,就没让皇后去延禧宫那边。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倒是过来了,只在延禧宫外略略坐了一会,就被皇帝劝着回去慈宁宫歇息。 只是延禧宫里时不时传来纳喇氏的惨叫声,太皇太后听着不由皱眉摇头道:“纳喇氏这么喊,等会就要没力气生了。” 她示意嬷嬷进去看看,是不是纳喇氏出什么事了,怎的喊叫得如此厉害。 嬷嬷进去后很快出来,只说纳喇氏怀上后胃口极好,吃得有点多,孩子个头太大,生起来就有些艰难了,疼得也就厉害了。 太皇太后也没料到会如此,顿时有点紧张了,于是提醒道:“回头让御医给后宫其他有喜的嫔妃请平安脉,叮嘱她们少吃点,不能饿着自己,却也别吃太多了,免得孩子个头太大就难受了。” 她是生过孩子的人,知道女子生孩子不容易,犹如过鬼门关。 尤其孩子如果个头太大,生得就更难了,还容易有意外。 嬷嬷连忙应了,转头就派人去太医院交代一番。 里头的动静是越发大了,皇帝见太皇太后被吵得频频皱眉,到底还是几番劝说,终于让皇祖母和皇额娘先回去了。 皇帝听着延禧宫的动静,也有点不放心,不好离开,只好多留一阵子。 幸好纳喇氏虽然喊得厉害,不过身子骨不错,折腾几个时辰后,总算是生下了孩子。 延禧宫里忽然一静,接着传来孩子的哭声,皇帝不由面上一喜。 很快稳婆就抱着一个襁褓出来,笑吟吟道:“恭喜皇上,娘娘生下一个小阿哥,母子平安。” 皇帝低头看了眼襁褓里头那个满脸通红又皱巴巴的孩子,哭声十分嘹亮,看来这孩子身子骨还不错,于是笑着点头道:“延禧宫所有人都有赏,御医隔着门给纳喇氏把脉了吗?” 稳婆点头答道:“回皇上,御医给娘娘诊脉了,说娘娘只是劳累了一些,好好休息就行。” 言下之意,纳喇氏虽然喊疼了好久,没太伤着,身子骨也没什么问题,好好调养就行。 皇帝听后这才放心了,示意稳婆把孩子抱回去,这才起身回去乾清宫了。 纳喇氏在里头等了一会,没见皇帝过来问,不免有些失望。 郑嬷嬷在门边却听见外头皇帝跟稳婆的话,赶紧来跟纳喇氏转述了一番:“皇上还是关心主子的,以为主子生下孩子后累了,这才没过来打扰。” 这话叫纳喇氏心里舒服了一点,看着身边襁褓里已经不哭的小阿哥,她苍白的脸上带着笑容,别提多欢喜了。 她原本就猜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会是小阿哥,但是没到最后孩子出生都可能有变数。 如今真的生下小阿哥,纳喇氏感觉天都亮了,自己腰板都直了不少。 从此之后,这小阿哥只要平安长大,就会是皇帝的皇长子。 光是想想,纳喇氏脸上的笑容就更深了,这一刻身上因为生孩子的疼痛都散去了一些,她感觉这些苦头是值得的! 马佳氏也让人一直留意延禧宫,纳喇氏一发动,她立刻就得到消息。 等纳喇氏生下孩子,还是个健壮的小阿哥,马佳氏就大为不悦,想要砸下手里的茶杯,又怕吓着肚子里的孩子。 最后她只能扯着帕子,满脸不高兴道:“纳喇氏这运气……倒是很好!” 谁能想到,最后纳喇氏先怀孕,又抢着先生下皇帝的长子呢! 马佳氏忍不住摸着自己的肚子,明明她之前先生下皇帝的长子,可惜孩子没能立住,不然哪里轮得到纳喇氏呢! 尤其皇帝还怜惜纳喇氏,在延禧宫门口坐了足足几个时辰,等纳喇氏平安生下孩子才离开,更是叫马佳氏嫉妒了。 她越想越是生气,连饭都吃不下了,身边的玉嬷嬷劝了又劝,最后马佳氏只勉强吃了两口。 等到夜深的时候,马佳氏忽然肚子开始疼,还以为是一天没吃多少东西才难受,吓得赶紧让人送来点心。 可惜她吃了一块,肚子却更疼了,这才慌了起来。 马佳氏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抓住玉嬷嬷的胳膊慌乱道:“嬷嬷,我肚子好疼,不会是孩子有什么事吧?” 这把玉嬷嬷吓得也不行,自家主子怀着龙种,可不能出什么事! 她一叠声喊人去请御医,一边安慰马佳氏,并扶着自家娘娘先躺下。 只是马佳氏的脸色越发苍白,底下竟然开始落红,玉嬷嬷更是吓得六神无主,却不敢告诉自家主子。 然而马佳氏自己却察觉到了,更是吓得不行。 等御医来的时候,发现这位庶妃娘娘竟然晕过去了,也是惊住了,赶紧上前把脉。 他很快皱眉道:“娘娘这是急怒攻心,一时动了胎气。得赶紧派人接生才是,快去叫稳婆过来。” 如今孩子也有七个多月了,七生八死,倒是能试着提早生下来。 不然孩子在肚子里憋得久了,反而很可能有性命危险。 钟粹宫早就准备好产房,稳婆也找好了,就是奶娘还没物色好。 马佳氏一直没挑到合适的,想着还有一个多月就打算慢慢看,哪里想到孩子忽然就提前来了呢! 玉嬷嬷一边派人去叫稳婆过来,一边命人去乾清宫报信。 她是知道皇帝不让人打扰皇后,也只能先去皇帝那边,尽快告知此事。 云岚又睡了一觉才等到皇帝回来,皇帝的面色有些疲倦。 不过也是,他在延禧宫那边枯坐几个时辰,回来洗漱一下,来后边房间看看女儿,睡不到多久,又要起来上早朝了。 于是云岚这次乖巧让皇帝抱起来,没挣扎着溜走,皇帝还挺惊喜的:“是不是一会没见到朕,你这是想朕了?这回你倒是不跑了。” 于嬷嬷笑着答道:“大格格一醒来就四处张望,显然是在找皇上。一时没见着,大格格只怕是想皇上了。” 皇帝听后就更高兴了,他在延禧宫那边枯坐的时候无聊得很,心里也惦记女儿。 不过他也庆幸没带云岚去延禧宫,毕竟纳喇氏叫得太惨了,那喊声吵得人耳朵疼。 要是女儿也去了,只怕要被吓得不行。 皇帝抱了一会女儿,就打算回去歇下了。 哪里想到他这边刚放下云岚,那边就有小太监慌慌张张来禀报,马佳氏突然落红,御医正请稳婆过去,尽快开始接生。 云岚一愣,马佳氏这才七个来月,怎么忽然就要生了? 她一脸疑惑之余,又开始同情皇帝,他今晚看来是别想睡了。 皇帝也没料到,纳喇氏和马佳氏居然前后脚生孩子。 而且马佳氏还没到足月,怎么忽然就要生了? 皇帝皱眉问道:“怎么回事,马佳氏怎的突然落红了?” 云岚看得出,皇帝脑子里估计想到一大堆的阴谋。 马佳氏是吃食被人动手脚了,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还是走着被人偷偷推了才摔倒的? 要是这样,从御膳房到钟粹宫伺候的人,都得全抓起来查一查了! 大半夜的,后宫霎时灯火通明,所有人都没法睡了。 稳婆已经匆匆赶去钟粹宫开始准备接生,马佳氏终于悠悠转醒,玉嬷嬷赶紧说了如今的情况,让自家主子有心理准备。 然而马佳氏又吓了一大跳,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可能有危险,双眼一翻险些又要晕过去。 玉嬷嬷惊得赶紧上前,嘴里喊着得罪,手上的动作不含糊,给马佳氏拼命掐人中:“主子可不能晕了,孩子得尽快出生才是。” 不然在肚子里憋久了,很可能变成死胎,那马佳氏的麻烦就大了! 马佳氏不知道是被玉嬷嬷提醒得一激灵,还是因为人中被掐疼了,倒是彻底清醒过来道:“对,我得振作,要尽快让孩子出生。” 玉嬷嬷松口气,自家主子还能听得进话,好歹没继续晕,事情才有转机。 如今内务府的人围着钟粹宫的事,她没敢告诉马佳氏,不然自家主子估计又要吓晕过去。 皇帝怀疑有人要谋害马佳氏,正找人查探,要不是马佳氏身边暂时不能没有人,玉嬷嬷也得拖出去审问。 玉嬷嬷好歹把自家主子稳住,稳婆也有条不紊开始接生,一边劝马佳氏慢慢用力。 马佳氏也不是第一次生孩子了,生的还不止一个,被玉嬷嬷劝住后,很快稳住心神,按照稳婆的话开始用力。 因为她已经落红的关系,也不能慢慢生孩子。御医斟酌着药量送来催产的汤药,稳婆轮流按压马佳氏的肚子,让孩子尽快出生。 于是等皇帝派人查探了一圈,自己也到了钟粹宫的时候,就已经听见里头的哭声。 比起大阿哥嘹亮的哭声,钟粹宫这孩子明显哭声要小多了,皇帝听着就忍不住紧皱眉头。 他派人查来查去,没查出钟粹宫出什么问题,那问题就出在马佳氏身上了。 要是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连累了肚子里的孩子,皇帝就不会轻易饶恕马佳氏了! 稳婆很快抱着襁褓出来给皇帝看一眼,声音有点战战兢兢道:“皇上,娘娘生下了一个小格格。” 皇帝看了一眼,按照之前的孩子来序齿,这个女儿排行第三,是三格格了。 三格格长得特别瘦小,身上又红又皱,哭声也十分小。 按规矩皇帝不抱儿子,却会抱女儿,他这会儿压根没有抱三格格的心思,看了两眼只摆手道:“把三格格送回去吧,叫御医检查一番。” 御医很快检查小格格后,小心翼翼说道:“皇上,三格格因为早产,身子骨有些弱。” 不用御医说,皇帝又不瞎,自然看出三格格的瘦弱来了。 皇帝更是不高兴道:“那你以后负责三格格的身子骨,让她慢慢养起来。” 御医一听,心里咯噔一跳,只感觉自己要倒霉。 今晚正巧是他在太医院值班,听闻钟粹宫的庶妃娘娘发动了,平日负责的御医并不在,自己只好硬着头皮赶过来。 谁能想到,马佳氏这位娘娘突然早产,生下一个瘦小的小格格,皇帝还叫他来负责。 御医欲哭无泪:早知道他今晚就不当值,说什么都找人换一天啊! 可惜压根没有早知道,御医只好含泪应下来,恨不能一天三顿给小格格检查,让她好好长大。 皇帝又让御医隔着门给马佳氏把脉,得知人没事,他就得去上朝了。 皇帝一夜没睡,简直是带着一肚子火气去上朝的。 朝臣们也看出皇帝今天的心情不佳,一个个跟鹌鹑一样,并不敢当出头鸟,免得被迁怒。 尤其皇帝的表情,完全是“有事就说,没事都滚”,大臣们心里琢磨着究竟谁惹怒了皇帝,叫皇帝如此不高兴? 没什么紧要的事,大臣们明儿再禀报也可以,唯独宜尔格图还真有事要说,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皇上,有茶商给微臣带来消息,说是茶山附近有陌生面孔徘徊。后来发现,这些人准备偷偷挖茶山卖给西洋海商。” 茶叶如今是国库进项的大头,要是有人偷摸着卖了茶树,那茶叶的买卖就要受影响了! 这么大的事,宜尔格图哪里敢隐瞒,得到消息后就迫不及待在早朝上告知皇帝。 皇帝听得蹙眉,环顾四周说道:“爱卿等会来御书房继续商议,退朝吧。” 他见这些大臣一个个都不吭气,也没心思看他们假装自己是木桩子的样子,索性又点了索额图、明珠和陈廷敬去御书房议事。 皇帝下朝后,没急着去御书房,而是去后头看看女儿。 他抱着乖巧又软乎乎的云岚,这才感觉一肚子的火气消去了不少,打发掉伺候的宫人,跟女儿絮絮叨叨说道:“马佳氏竟然不是被人陷害,而是因为嫉妒纳喇氏生下小阿哥才早产,险些害了肚子里的孩子。” “等她出了月子,就得好好修身养性才是。正好皇祖母需要不少佛经供奉到佛堂,让马佳氏帮着抄一抄,也能养一养她那毛毛躁躁的性情。” 皇帝说完,又低头道:“不管如何,你这就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了。等他们满月的时候,不,以后有机会,朕再带你过去看看他们两个。” 他原本说女儿去见大阿哥还好,毕竟大阿哥长得壮实,但是三格格就不一样了。 要是见过弟弟妹妹,两个孩子以后没能立柱,女儿不知道要多难过。 皇帝想着还是等那两个孩子长大一点,再让大格格去见他们为好。 云岚应了一声,小手拍着皇帝的胳膊,感觉他眉宇间还带着疲倦,门口的李德全却提醒,说是几位大臣已经到了御书房。 她就知道,皇帝不打算休息,还要去议事,也是怪辛苦的。 云岚扭头看向门外的苏麻喇姑,小手比划着,嘴里含糊说着“瓜”。 苏麻喇姑立刻会意,很快让人送来甜瓜。 最近大格格尤其喜欢吃这个,每天都会要,甚至都会说“瓜”这个音节了。 甜瓜并不大,也不重,云岚用两只小手也能抱起来,嘿咻嘿咻接过苏麻喇姑递来的甜瓜,她转头就塞进皇帝怀里。 皇帝满脸惊喜,笑着道:“这是送给朕吃的?你不是最喜欢这个甜瓜,真舍得给了朕?给朕吃了,那你今天的甜瓜就没了。” 云岚听得愣了一下,甜瓜那么多,怎么她送皇帝一个,宫里就没有第二个甜瓜了吗? 这就离谱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就明白皇帝在逗自己呢! 云岚差点要给皇帝翻个白眼,甜瓜塞进他手里,又跟苏麻喇姑喊了一声“瓜”。 皇帝好笑道:“看来大格格长大了,越发不好骗了。还知道这个甜瓜送给朕,就能跟苏麻喇姑再要一个甜瓜。” 苏麻喇姑见皇帝进来的时候满脸不悦,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来。如今他倒是放松下来,心情也变好了,不由附和道:“大格格一向聪慧,知道皇上哪怕得了这个甜瓜也不会独自吃完,怎么都会分给大格格。大格格这是见皇上辛苦,也舍不得分了皇上这个甜瓜,才会跟奴婢再要的。” 云岚:苏麻喇姑还真会说话!没见皇帝嘴边的笑容更大了吗? 不过她也是看出来了,皇帝刚进来的时候十分不高兴,逗了自己一会,他这心情才开始变好了。 云心情工具人岚:算了,皇帝就嘴上逗一逗她,自己大人有大量,就不计较了! 皇帝抱着女儿去御书房,如今他的位子旁边还放了一个小椅子。 毕竟云岚已经能单独坐稳了,不用继续躺在小床里那么麻烦。 索性皇帝就让内务府打了个小椅子,并不高,免得女儿坐太高会害怕。 不止椅子上,椅背还有一个厚厚的软垫,可以让云岚坐得舒舒服服。 皇帝先把女儿放下,这才落座,几个大臣老老实实低着头行礼。 “不必多礼了,刚才的事继续说,人都抓到了吗?” 宜尔格图连忙答道:“皇上,当地官府已经把人抓住了,暂时他们还不肯说到底是谁指使的。茶山附近派人轮流巡逻,以防有陌生人进茶山对茶树下手。” 云岚听了一会才明白,皇帝没去休息还要来议事,原来是因为有贼人偷摸闯进茶山,想要偷走茶树。 茶叶买卖最重要的就是茶树,被偷走后的茶树被西洋海商送去大洋彼岸,那是追都追不回来。 茶树能够繁殖,等西洋人把茶树都种起来,很快自己也能做出茶叶,就没必要只来这边买了。 那么茶叶的买卖不但受影响,甚至会一落千丈。 所以皇帝尤为重视,立刻叫大臣来御书房商议了。 明珠率先开口道:“皇上,必须严惩偷茶树的人。惩罚重了,才能敲打其他人,不敢轻易伸手。” 这话一出,在旁边的索额图却不乐意了,皱眉道:“只惩罚这些人也不够,不过是一些小喽啰而已。重要的是挖出背后指使之人,微臣怀疑有西洋海商参与其中,得把人一并拿下,还禁止对方继续来这边做买卖才行。” 如此一来,西洋海商也会收敛,这边再是有人偷茶树,西洋海商也不敢买。 这买卖不成,确实能够从根源上阻拦偷茶树之事。 云岚心里暗暗点头,只觉得索额图说的颇有道理,只罚那些偷茶树的炮灰,还不如抓住背后的人狠狠惩罚。 不能来这边做买卖,那失去的就太多了,西洋海商在动手之前怎么都要掂量一下。 究竟是偷茶树的利益更大,还是失去的更多了。 明珠却反驳道:“皇上,这些西洋海商必然不会承认。偷茶树之人不一定知道是受谁指使,只被人忽悠住了,忽悠的人必然谨慎,不会在几人面前露面。” 云岚又想点头了,明珠说得也有道理。 西洋海商也不傻,真直接指使人去偷茶树,东窗事发后,皇帝肯定第一个不会饶了他们。 他们是想偷茶树谋取更大的利益,肯定不想放弃如今的茶叶买卖。 毕竟茶树偷回去种满一山头,满足买卖需要的茶叶数量,至少要好几年才能办到。 难道这几年就什么都不做,不来做买卖赚钱吗? 那是绝不可能的! 所以背后之人肯定两手抓,一边派人去偷茶树,能偷到自然好,不能偷到也无妨,只要不暴露自己,那么他们还能一边继续做买卖,根本什么都没损失。 至于皇帝怀疑他们,西洋人只要没留下证据,皇帝也不可能直接问罪。 索额图扭头问宜尔格图:“那几人虽然还没招供,前阵子应该会接触一些人,难道也没人看见吗?” 只要有人目睹了,那就是铁证了! 宜尔格图为难道:“这几个贼子接触的人可多了,当地官府查问了一番,得知几人游手好闲,平日到处乱逛,趁着主家没留意就顺走一些东西。碰见老弱妇孺,也要恐吓勒索一二。” 这几个混子是人憎鬼厌,在当地是人人喊打,根本混不下去。 于是他们就跑到别的城镇,还摸到茶山附近。 线索断在这里,宜尔格图也发愁得很,不尽快解决,就怕被背后之人趁机跑了,那就更难抓到了。 索额图顿时沉默下来,一时也没想到什么更好的法子来解决此事。 他余光却注意到大格格忽然起身,站在小椅子上,小手在桌子上摆弄着什么。 皇帝素来宠爱大格格,也不在意她乱动桌上的东西。 不过索额图察觉到大格格只动了文房四宝,主要还是毛笔和砚台,一时疑惑了起来:她这是想做什么?是坐得闷了,所以才起来玩耍吗? 皇帝的注意力也被女儿勾了去,就见云岚的小手三两下就把毛笔摆成三角形,然后把砚台放在三角形里面。 这叫皇帝一愣,就见云岚忽然看了自己一眼,小手一拨弄,三角形就拨开一个口子。 云岚担心皇帝看不明白,还“啊”了一声,喊着“这”,“那”,小手拍着砚台一下,又拍了下那个缺口的位子。 几个大臣小心翼翼偷看桌子上摆着的东西,宜尔格图心里怀疑大格格是不是在施法,好帮皇帝解决棘手的问题。 如果云岚知道宜尔格图的脑子里想的是这个,一定很想揪住他的衣襟摇晃:想得很好,下次别想了,想得什么鬼东西! 还做法,她要会的话,第一时间就做法把宜尔格图脑子里的水给倒掉! 明珠和索额图看得一头雾水,总感觉大格格在表达一种很深奥的意思,他们两人一时没能领悟出来。 陈廷敬仔细看了一会,突然双眼一亮道:“皇上,大格格的意思,难道是想瓮中捉鳖?” 皇帝示意陈廷敬细说,后者连忙拱手继续说道:“这三角形该是茶山,砚台应该是代表茶树的意思。那些人想偷茶树,要是保护严实,他们就没有下手的机会了。” 陈廷敬指着缺口说道:“如今在茶山这边故意弄出个空隙,*对方知道后,必然会想趁虚而入。到时候就能当场人赃并获,只要不声张,多少鱼都能上钩。” 皇帝最苦恼的不是暂时抓住的那些小喽啰背后指使之人,而是担心在暗处想偷茶树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也根本防不住,还不如做个诱人的鱼饵,把暗处这些贼人全部勾进来一网打尽! 陈廷敬说完,忍不住赞叹道:“此计甚妙,微臣实在佩服!” 他忍不住赞叹,大格格不愧是皇帝的女儿,又在皇帝身边长大,耳濡目染,实在聪慧至极,可谓是神童了! 索额图听得一脸惊讶,心想大格格只随意摆弄文房四宝,小小年纪就已经能为皇帝分忧了? 他怀疑大格格就是误打误撞,拿着文房四宝玩儿。陈廷敬这个老狐狸却从中灵机一动,想到了解决之法。 这老狐狸能一直受皇帝重用,就是他始终不显山露水的,还一碗水端平。 一会帮明珠想办法,一会帮索额图说话,陈廷敬好像从来没有表现出锋芒毕露,也没有特别聪明睿智,而是四平八稳的。 他哪怕想表达什么,总会借用别人,从不当这个出头鸟,很懂得明哲保身。 如今陈廷敬连大格格都不放过,打算借用这么小的孩子来说出解决之法吗? 索额图忍不住惊讶:这老狐狸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知道皇帝宠爱大格格,陈廷敬借用大格格来说出解决的法子,暗赞大格格的聪明,皇帝必然龙颜大悦! 不愧是老狐狸,这一招实在妙极! 明珠也是这么想的,尤其见大格格似乎觉得刚才的摆弄不好看,又伸出小手把毛笔摆在一起,再把砚台放在几支毛笔上边。 然后她小手一推,砚台因为底下的毛笔就开始向前滚动,仿佛砚台会走一样,大格格这根本就是在随意玩耍! 明珠看皇帝笑着对陈廷敬点头道:“爱卿这法子不错,就这么办吧。至于大格格,她人还小,虽说颇为聪慧,却还没聪慧到这个地步,爱卿是谬赞了。” 皇帝嘴上说着谬赞,脸上的笑容却藏不住。 在场的几个大臣,谁能看不出皇帝嘴上否认,其实暗地里也赞同陈廷敬的话,觉得大格格确实很聪慧? 假装自己什么都听不懂,故意玩毛笔和砚台的云岚:她就突发奇想,打算测一下跟皇帝是不是真的心有灵犀。 哪里想到皇帝还没看出什么来,陈廷敬这个老臣就把云岚的想法看了个明白,还都说出来了呢! 云岚:吓死她了!幸好皇帝否认了,只是一副“自家女儿就是最棒”的语气,并没有当真,不然她就真成妖孽了! 【作者有话说】 [害羞][害羞][害羞] 正文 第42章 云岚被陈廷敬这一手吓得差点没保持住表情,只能低下头继续用小手拨弄桌上的文房四宝来掩饰。 皇帝还怕女儿玩得不尽兴,把桌上其它文房四宝都推了过来,任由云岚怎么堆着玩儿。 明珠和索额图看得咂舌,虽然他们知道皇帝这一年尤为宠爱大格格。 只是刚开始的时候,皇帝可能贪新鲜,又有些因为失去太多孩子,一颗心都移情到活泼壮实的大格格身上。 时间一长,皇帝的新鲜感一过,也就可能不如之前那般宠爱大格格了。 毕竟皇帝是真的忙,每天起来要读书要练武,要上早朝,要跟大臣商议,还有无数的政事需要处理。 这就跟陀螺一样转一天,他只能挤出一点时间来休息,还叫来传教士上算数课。 就是这样,皇帝空不出时间来,竟然就索性把大格格一天到晚带在身边。 大格格一天天长大,这睡着的时间就变短了,在皇帝身边的时间反而更长了。 皇帝亲自带孩子居然如此有耐心,甚至比之前更宠爱大格格,似乎一点都没不耐烦的意思,有点好东西都一股脑送给大格格了。 如今桌上的文房四宝被大格格堆一起玩儿,弄得乱糟糟的,角落还放着几本折子。 皇帝仿佛一点都不担心大格格会伸手把折子弄坏,或者撕掉。 哪怕大格格真撕了,两人觉得皇帝也不会多计较,更不会说大格格的不好,只会让上折子的官员再写一遍送上来就是了。 皇帝如此溺爱,两人真担心以后大格格长大点,性子变得任性跋扈。 最让他们忧心的是,大格格哪怕性子变得娇蛮任性,皇帝兴许都不会在意。 他的女儿,任性一点又怎么了?! 明珠心想陈廷敬估计也是看出皇帝对大格格的宠爱,才会借着大格格说出解决方法。 如今功劳全落在陈廷敬身上,明珠心里不大痛快,更不想陈廷敬独占鳌头。 他在之前得知纳喇氏昨夜已经平安生下大阿哥,还是个相当壮实的孩子,心里不由一喜。 这会儿明珠上前一步说道:“微臣恭喜皇上喜得小阿哥。” 昨夜后宫的动静太大,后来还有宫里人大清早就去请休沐的老御医回宫。 消息灵通如明珠在上朝之前就得到消息,这会儿赶紧恭喜皇帝。 索额图在旁边咬牙切齿,又叫老对手明珠先开口了。 他正准备附和,却发现皇帝的脸色没有预料中那么高兴,顿时一个激灵,原本到了嘴边的话赶紧咽了下去。 索额图有点想不明白了,皇帝抱大格格进宫来养,就是希望能够冲冲喜,让后宫的子嗣也能变多还都能立住。 怎么如今大阿哥出生了,皇帝的脸色这般不好,不会是这大阿哥刚出生就…… 索额图有点不敢想下去,跟鹌鹑一样静观其变,不敢随意开口说话了。 明珠一开口,也马上察觉到皇帝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他也是想不通,难不成这大阿哥出了什么意外吗? 明珠和纳喇氏是拐着弯的姻亲,关系离得有些远,不过他身居高位,对纳喇氏有所帮助。 纳喇氏之前生下一个小阿哥,可惜没能立住。如今又生下皇帝的长子,要是能活下来,那就是皇长子了,身份地位自然不同。 她十分欢喜,给家里报喜之余,也派人告知明珠。 哪里想到,明珠跟皇帝报喜,如今好像不太对劲? 云岚不由看了明珠一眼,目光里忍不住带了点同情。 明珠真是哪壶不提提哪壶,其实也不是大阿哥的问题,问题是跟着大阿哥一起出生的三格格身子孱弱,还是早产,让原本高兴的皇帝,心情转眼坠下去了。 还是因为大阿哥出生,马佳氏一时嫉妒受不住才早产的。 于是如今谁一提起大阿哥,皇帝估计立刻就联想到三格格。 明珠这也算是无妄之灾了,他只知道其一,不知道后边的事。 原本他恭喜皇帝不是错,就是明珠怎么都没想到,三格格会因为大阿哥的出生而早产吧! 皇帝皱眉一会才说道:“既然解决法子已经有了,明珠就协助宜尔格图,尽快把那些不长眼的贼人都拿下。” 明珠心里咯噔一下,马上察觉到皇帝的意思。 别说明珠,云岚都听出来了。 皇帝这是让明珠忙一点,就没那么多时间来多管闲事了。 明珠连忙恭敬应下,恨不能伸手打自己的嘴巴,让他多嘴! 刚才他要不说话,也就不会接下这个麻烦的差事了。 陈廷敬虽然是给了法子,看着简单,做起来却相当难,还十分费时间。 要下诱饵,怎么下,又如何让贼人知道。 还得该知道的知道,不该知道的不能知道。不然一些流氓地痞听说了,一个个想要来占便宜,那就坏事了。 他们要抓的是大鱼,可不是这些小虾米! 小虾米是抓不完的,到时候人手分散,让大鱼溜走一条,那消息一泄露,这法子就不能用了。 到时候皇帝肯定不会怪责陈廷敬这个解决方法不够周到,只会责备执行的人做得不好。 宜尔格图要负责海关那边的事,明珠说是辅助,其实抓贼人的事情就是他一个人来办了。 要没抓到人还泄露了消息,明珠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辛辛苦苦白干一场,最后功劳他却一点都没有! 但是皇帝都发话了,明珠又不能拒绝,只能接下差事,还要保证一定会办好。 索额图心下忍不住幸灾乐祸,明珠平日是机灵,如今是机灵过头了吧,真是活该! 事情解决了,皇帝也累了,没有再留几人,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宜尔格图退下的动作格外利索,毕竟他带来的问题被解决不说,还是别人来解决,他是无事一身轻,走得自然轻快了。 陈廷敬走得也是潇洒,他提出了解决的法子,还不用亲自去解决,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走得也十分利索。 最后走的是明珠和索额图,索额图瞥了明珠一眼,没说什么,率先走了。 哪怕他没说话,明珠都能看出索额图的幸灾乐祸来,心里不由郁闷。 等回去后,明珠一定要把报信的人重新叫过来,仔仔细细再问一遍,究竟宫里出了什么事,皇帝终于得了小阿哥怎么就不高兴了呢! 云岚可不知道明珠心里的纠结,人一走,她就装不下去了,总不能继续摆弄桌上的文房四宝。 桌上弄得乱糟糟的,云岚有一点点心虚,又用小手把毛笔拿到一边,想挂到笔架上。 可惜笔架在桌子角落,她实在太矮了,根本够不着。 云岚努力了一会,看着她的小短手,离着笔架可能还有一段距离,索性不为难自己了。 皇帝原本不大高兴,扭头发现女儿居然在放毛笔,离着笔架老远,小手努力向前探,小身子都快跨上桌子了。 他赶紧伸手护着,免得云岚不留神给摔了,又示意李德全把毛笔接过去,帮着重新挂在笔架上。 皇帝笑着夸道:“你还知道毛笔平日挂在什么地方,记性真不错。” 云岚默默把手边的砚台推到原来的地方,小脸被夸得有点通红。 见女儿害羞了,皇帝抱着云岚向外走:“今儿天阴不晒,去后头看看你的林檎树长得如何了。另外朕还让人种了你喜欢吃的甜瓜,这会儿应该长苗了。” 云岚搂着皇帝的脖子,想着皇帝估计种的甜瓜并不多。毕竟宫里地方有限,另外还有专门给宫里种的瓜园,没必要种太多。 皇帝也就种着玩儿,带着她一起收获而已。 天阴确实没那么热,皇帝索性抱着女儿慢吞吞走到北边的园子。 云岚抬头见苹果树长大了一点,却并不高。 另外豆子都长起来了,郁郁葱葱一片。 皇帝让人新圈的地方种了甜瓜,确实瓜苗已经长起来了。 不过甜瓜一般是春天种的,这时候种,冬天的时候瓜苗估计要冻死了。 似乎看出女儿的疑惑,皇帝还跟她解释道:“朕打算等天儿凉快起来,入冬之前搭个棚子来挡风,里面放一些火盆,就能让瓜苗继续长了。” 至于能不能继续长,能不能活,总得试一试才知道。 云岚这才恍然大悟,皇帝是打算做温室种植吗? 京城的冬天太冷,冷的时间还长,瓜果蔬菜大多只有洞儿菜。 听名字就知道了,这菜就种在洞里,没有太阳光,能种的蔬菜瓜果种类尤其少,也就是不需要多少阳光就能活的那些。 哪怕能活,有些没有阳光还是长得特别瘦小,跟营养不良一样。 山洞的另一边建了个火灶,往里面放柴火,另一边的山洞就会温暖,让温度保持住,种的菜才不会冻死。 好处是能吃,就是长得不怎么好。 坏处是种类太少,能吃的没几样。 皇帝之前不挑,反正他也不是很爱吃蔬菜瓜果。 但是看女儿很喜欢,而且冬天云岚也得吃肉吃菜才是,于是皇帝才琢磨起这事来。 搭个棚子也没多麻烦,里面有宫人专门给火盆添炭。 等入冬后变得很冷了,棚子四周再挂上棉被挡风保暖,里头的温度保持好,瓜果蔬菜应该能活。 到时候女儿不但有蔬菜吃,还有甜瓜吃,倒是不错。 皇帝伸手指着一片地给云岚看,说道:“棚子建得大一点,另外那片田里种上菜。每种菜都种一点,你冬天的时候能吃的就多起来了。” 云岚听得双眼一亮,这敢情好啊! 毕竟她就没几颗小牙齿,小身板也消化不了太多肉食,还得吃蔬菜瓜果什么的。 冬天这边要是只有肉,云岚那就惨了。 她总不能只吃奶吧?试过能吃别的东西后,云岚就不大爱吃奶了,毕竟淡而无味。 如今云岚的吃食慢慢改变,辅食一点点增加,这会儿已经是一半奶一半辅食了。 再改回去原来那样单一,那是不可能的,云岚是绝不允许的! 皇帝知道女儿多挑嘴,还馋得很,只一点吃食而已,要求并不多,他自然要满足云岚。 他隔几天有时间就带女儿来看看这片田地,果然就跟皇帝说的那样,后边空着的田地都被宫人翻地后种了不少菜。 菜苗才长起来,一直生活在城里没种过地的云岚压根辨认不出这些究竟是什么。 她好奇张望,皇帝就一个个菜苗给女儿介绍过去。 云岚才知道这些菜都是什么,又惊讶皇帝从小养尊处优的,居然对这些菜苗是如数家珍,熟悉得不行。 皇帝只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还清楚这菜什么时候种,多久能收获。 是需要多施肥的,是喜阳还是喜阴,是要多浇水还是少浇一些,他都一清二楚。 云岚每次听得津津有味,只感慨皇帝的记性真可怕。 这么多不同种类的菜,也不知道皇帝是怎么都记下来的。 云岚当然不知道,在皇帝带她去田地之前。趁着女儿睡觉后,皇帝特地召来周边的老农来询问。 皇帝对农事颇为感兴趣,也自学了一些,却还是有些细节没有那么熟悉。 叫来老农特地问过后,皇帝就能万无一失了,什么都能为女儿介绍一二。 皇帝想到云岚在听他介绍的时候,乌黑的双眼亮晶晶的看向自己,他的心情就变得极为不错了。 云岚没料到皇帝居然在背后偷偷用功,只以为皇帝什么都学得快,所以才会那么多东西的,就连农事都不在话下。 她跟着皇帝隔三差五去田地看看,听皇帝说得多了,云岚也记下不少。 等她这个小身板长大一点,说不定能跟着皇帝去划一小块田地来种一种。 种点简单的,应该能种出来。 云岚还挺想体会一下丰收的喜悦,一时很想自己的身体能尽快长大。 她偶尔还会听见钟粹宫的人过来禀报,说是三格格今儿吃睡如何,身子骨怎样之类的。 那位倒霉御医接下差事后,确实每天都会跑过去看三格格,恨不能住在钟粹宫的门口去了。 在御医的精心照料下,原本皇帝都以为三格格撑不了多久,这小格格却一天天长大了一点,居然渐渐好一些了。 这叫马佳氏狠狠松口气,她真担心三格格有什么差池,自己就要被皇帝责罚了。 不过皇帝已经发了话,等马佳氏坐完月子后,就该认罚,帮太皇太后抄经不说,还得把大格格的布老虎给补上。 反正月子还没坐完,马佳氏后边要做的事已经排着队,多得不行。 好在皇帝虽然生气,却不至于把她打发去冷宫,依旧叫马佳氏隐隐有些后怕。 尤其三格格一天天好起来了,不像刚出生那几天,马佳氏都不敢合眼多睡一会。 隔一两个时辰,她就要凑过去听听女儿的呼吸是不是还在,小身子是不是暖的。 三格格早产太弱了,哭得细声细气的,呼吸也很轻,不凑近点压根就察觉不了。 第一次马佳氏没凑太近,几乎听不见女儿的呼吸,险些吓个半死。 之后她连续好几天守着三格格,听着女儿的呼吸慢慢变得好一点,不至于离远一些就似有若无的,马佳氏才敢多睡一会。 说是多睡一会,却也是两个时辰就得惊醒过来,然后马佳氏必然去看三格格。 玉嬷嬷见自家主子坐月子休息得不好,整个人消瘦又苍白,很是担心,劝说道:“主子放心,有奴婢和奶娘盯着,另外有御医每天过来给三格格请平安脉,绝不会出什么差错的,主子该好好歇息才是。” 闻言,马佳氏摇头道:“三格格的身子骨这般弱,全是我的过错,我哪里能睡得着?只盼着三格格能好好的,我少睡一会也没什么。” 玉嬷嬷不得不拿出玻璃镜子过来,给她照着看看自己的脸色。 马佳氏看着镜子里苍白得鬼一样的脸,也是吓了一大跳。 她这才听玉嬷嬷的劝,躺下多休息,面色才稍微好了一点。 太皇太后得知后宫嫔妃接二连三生下孩子,先是大阿哥,接着是三格格,她还挺高兴的。 虽然三格格突然早产让太皇太后对马佳氏有所不满,不过皇帝都已经开口给了惩罚,只等她坐完月子就要受罚,太皇太后就不好再说什么。 只是她给后宫嫔妃生下孩子后的赏赐,马佳氏就比纳喇氏要少上一些。 都在以往的规矩之内,不过纳喇氏多给一点,马佳氏就少一些。 马佳氏收到后也不敢吱声,毕竟太皇太后愿意赏赐就已经不错了。 纳喇氏倒是风光无限,生下了大阿哥,尤其这小阿哥的身子骨壮实,哭起来中气十足。 每天他一哭,整个延禧宫都能听见。 每次听到儿子的哭声,纳喇氏都忍不住笑道:“这孩子嗓门真大,哭得整个延禧宫都能听个一清二楚。” 郑嬷嬷笑着附和道:“也是主子把大阿哥生得好,身子骨壮实,哭声自然中气十足了,以后说不准会成为咱们大清的巴图鲁。” 这话纳喇氏爱听,笑笑道:“巴图鲁就算了,我只盼着大阿哥能平安长大就好。” 她说完,又忍不住问道:“大阿哥这快满月了,内务府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听见这话,郑嬷嬷摇头道:“主子,奴婢特地去探了一下口风,内务府那边只怕没有给大阿哥办满月的意思。” 纳喇氏听得微微蹙眉道:“当初大格格都办了,怎么到大阿哥这边就不办了呢?” 她还想着大阿哥如今是皇帝的长子了,多少人来巴结讨好自己,就连一些后宫嫔妃都送贺礼来。 连内务府总管也来庆贺,留下一份不小的贺礼。 这叫纳喇氏每天睡着后,做梦都在笑。 尤其她不但赢了老对手马佳氏,对方还因为嫉妒自己而早产,又生下的是一个孱弱的小格格,纳喇氏就更是春风满面。 她还以为皇帝对待大阿哥是不同的,会为儿子办满月。 如今满月快到了,没差几天,内务府却没动,显然皇帝没这个意思。 乾清宫那边,纳喇氏自然不敢随意打探,但内务府这边探探口风还是可以的。 但是很遗憾,内务府毫无动静,一下子浇灭了纳喇氏这月来心头的火热,让她透心凉了。 郑嬷嬷一脸尴尬地提醒道:“主子,大格格的满月宴是在恭亲王府里办的。” 言下之意,大格格是满月那天被皇帝从宫外抱回来,压根就没有再给她补个满月宴。 纳喇氏却皱眉道:“虽说大格格是在恭亲王府办的满月宴,也是办了。大阿哥长得这般好,难道就不该办一下吗?” 她轻轻叹气,看着长得越发壮实的大阿哥,总归心有不甘,对郑嬷嬷说道:“大阿哥出生这么些天,我又一直坐月子不能出外,嬷嬷抱着大阿哥去慈宁宫一趟,让大阿哥替我给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请安吧。” 郑嬷嬷一听,顿时明白自家主子的用意,说是替她请安,其实是想让大阿哥出现在太皇太后跟前。 要是太皇太后见着壮实的大阿哥十分喜欢,自然而然会跟皇帝提起给大阿哥办满月宴之事。 郑嬷嬷犹豫了一下,见自家主子坚持,只好抱着大阿哥的襁褓去慈宁宫请安了。 太皇太后听身边的嬷嬷说纳喇氏派郑嬷嬷带着大阿哥来给她请安,不由笑了笑。 皇太后不由意外道:“她怎么忽然让人带大阿哥来请安,不过听说大阿哥长得壮实,我也想见一见的。” 听罢,太皇太后就点头道:“你想见,那就让人把他们带进来吧。” 郑嬷嬷抱着大阿哥在慈宁宫外忐忑不安等着,生怕太皇太后不想见,她就只能灰溜溜回去延禧宫,只怕还要被自家主子责备。 好在太皇太后仁慈,郑嬷嬷没等一会儿,就有宫人领着她进去请安。 郑嬷嬷抱着大阿哥进去后,立刻规规矩矩请安,又把纳喇氏的原话说了出来:“庶妃娘娘坐月子,不能亲自来给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请安,于是就让奴婢带着大阿哥过来替娘娘给两位请安的。” 听见这话,太皇太后随意点了点头,说道:“把大阿哥抱过来看看。” 这话叫郑嬷嬷面上一喜,感觉自家主子说不准能如愿,赶紧把大阿哥递了过去。 大阿哥在襁褓里一直睡着,这会儿换了人,忽然慢慢睁开眼要醒来。 太皇太后只看了一眼,就让人抱去给皇太后看了。 皇太后抱着大阿哥就用蒙语笑着说道:“这孩子真壮实,快要满月,抱着沉甸甸的,比起之前大格格要沉多了。” 提起大格格,太皇太后也笑着接话说道:“是啊,大格格刚进宫的时候才那么一点点大,抱着轻飘飘的,就跟皇上说的那样,像是羽毛差不多轻。” “如今转眼间,大格格都会走了,倒是被皇上养得好,小脸粉雕玉琢的,这么大了还是不哭不闹,还怪叫人疼的。” 皇太后笑着正要附和,冷不丁襁褓里的大阿哥彻底清醒,张嘴就哇哇大哭起来。 这把皇太后吓了一跳,一时六神无主的。 太皇太后听见大阿哥哭个不停,不由头疼道:“快,让人哄哄他。” 皇太后身边两个嬷嬷赶紧应下,其中一个接过大阿哥在怀里颠着哄。 可惜大阿哥压根就不买账,依旧哭个不停,声音还特别大。 另外那个嬷嬷赶紧接过去也帮着哄,抱着走来走去,还温声细语的,但大阿哥仍旧大哭不止。 两个嬷嬷互相看了一眼,见太皇太后揉着额角,皇太后还惊魂未定的样子,连忙下去把大阿哥交给郑嬷嬷。 延禧宫的人哄的话,大阿哥肯定会止住哭的吧? 郑嬷嬷抱着大阿哥也是手忙脚乱的,她大多时候都是在纳喇氏身边伺候,照顾大阿哥的机会不多,都是奶娘和其他宫人来办,这会儿也是不知道怎么哄哭个不停的小阿哥了。 她急出一身汗来,依旧没什么作用,太皇太后的脸色顿时不大好了。 这时候殿外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道:“皇玛嬷这里倒是热闹得很。” 太皇太后一听,无奈道:“皇上怎的来了?纳喇氏让身边的嬷嬷带大阿哥来替她请安,大阿哥一醒,可能在陌生的地方不熟悉,就一直哭个不停,怎么哄都哄不住了。” 皇帝进来后,太皇太后不意外他怀里抱着云岚,他去哪里都带着大格格,她也习惯了。 “大阿哥这嗓门大,哭得也厉害,可别是吓着大格格了。” 皇帝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见她只好奇张望,似乎疑惑究竟哪个孩子那么能哭:“皇玛嬷放心,大格格没那么容易吓着。只是大阿哥身边伺候的人怎么回事,怎的哄了好一会都没能哄住?” 整个殿内都回荡着大阿哥的哭声,皇帝听得也有点耳朵疼了。 云岚也挺惊奇,大阿哥这哭声中气十足,看来身子骨是够壮实,哭这么久都不带喘的! 郑嬷嬷哄得一头汗,如今被皇帝一说,后背又开始出冷汗了,吓得连忙抱着大阿哥跪下告罪。 皇帝正准备吩咐郑嬷嬷抱着大阿哥去殿外哄一哄,就感觉怀里的女儿蛄蛹着,似乎想要下地。 他一怔,低头看着云岚在自己怀里小幅度动来动去,不由奇怪道:“怎么,你想看看弟弟了?” 云岚点了下小脑袋,对大阿哥还是挺好奇的。 皇帝想想也是,这宫里除了大格格,大阿哥估计是她见到的第一个孩子了,会想看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于是他轻轻把女儿放在地上,还牵着云岚的小手往前走了几步。 云岚如今会走,但是得有人扶着,不然走几步就摇摇晃晃的。 皇帝怕她摔着,自然牵着女儿,放缓了脚步,叫云岚能够跟上。 云岚终于走到郑嬷嬷身边,探头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大阿哥。 大阿哥哭得太厉害,小脸通红,满脸是眼泪。 云岚:原来大阿哥不是干嚎,是真的在哭啊!哭得还一头汗,还怪可怜的。 她伸出小手摸了摸大阿哥的额头,感觉有点烫手,不由皱起小眉头来。 大阿哥被云岚摸了一下,似乎感觉有点舒服,哭声小了一点,睁开眼看过来。 他看得不大清楚,额头感觉到云岚的小手稍微凉一点,不由蹭了一下,哭声就更小了,最后抽抽搭搭的没再继续哭了。 太皇太后一见就稀奇道:“大阿哥这是知道大格格是姐姐,见着她就不哭了?” 毕竟刚才多少嬷嬷换着哄,都没能哄住大阿哥,云岚就伸手摸了一下,居然就哄住了,叫大阿哥不再继续哭了吗? 云岚却拉着皇帝的手,向大阿哥的方向,嘴上含糊道:“阿玛,热的。” 皇帝立刻把手放在大阿哥的额头,察觉到热乎乎的,不由蹙眉道:“大阿哥这是发热了?怎的摸着烫手?” 他凌厉的目光一扫,郑嬷嬷腿一软就跪下了,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不用皇帝吩咐,李德全已经赶紧派人去请御医过来。 大阿哥连带着襁褓被皇太后身后的嬷嬷抱着,郑嬷嬷则是跪在地上等候发落了。 太皇太后也没料到,纳喇氏照顾孩子,居然是这么照顾的吗? 难怪大阿哥睡醒后一直哭,那是发热了难受,能不哭吗? 就说孩子怎么哭得一直哄不住,原来是身子骨不舒服。 要不是大格格察觉,等会郑嬷嬷把大阿哥抱回去,也不知道多久才发现,不就要耽误了? 太皇太后想到皇帝之前失去的几个孩子,都开始怀疑是后宫嫔妃没能照顾好,尤其纳喇氏之前也失去过一个小阿哥,难道也是不够用心照顾才没的? 光是想想,她眉头就皱得紧紧的,恨不能派人把还在坐月子的纳喇氏叫过来臭骂一顿! 皇帝见太皇太后生气了,连忙宽慰道:“皇玛嬷息怒,可得仔细身子才是。大阿哥这不是特别热,应该是刚开始发热,幸好大格格发现得早。” 要不然拖久一点,大阿哥发热更厉害,那就麻烦了。 孩子太小了,病来如山倒,又不能用药,就很容易夭折。 太皇太后点头道:“多得大格格,幸好皇上这会儿带着她到慈宁宫来了。” 要不然也不知道要多久之后,才有人发现大阿哥的不妥。 她话刚说完,御医就匆忙过来了,行礼后就赶紧检查大阿哥的身子骨。 御医很快说道:“大阿哥该是吹着风有些着凉才会发热,幸好刚发热就发现,如今不好用药,只能把毛巾打湿,覆在大阿哥的额头上。” 孩子太小不能吃药,就只能用物理降温了。 云岚心想大阿哥居然是吹着风着凉的,不会是一路从延禧宫跑到慈宁宫来的缘故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纳喇氏怎的忽然让嬷嬷带大阿哥来慈宁宫的? 郑嬷嬷早就被李德全带人拖去偏殿审问,免得吓着大格格,又污了主子们的眼。 没多久李德全就回来了,在皇帝耳边低语了两句。 云岚离得近,于是听见了李德全的话,才知道纳喇氏有意给大阿哥办满月宴。 可惜皇帝一直没发话,她不敢擅自做主,就打算走曲线救国的路线,让郑嬷嬷抱着大阿哥来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 太皇太后见着大阿哥一高兴,说要给他办满月宴,皇帝自然不会拒绝。 云岚:纳喇氏这算盘打得挺响亮的,就是算来算去,没算到大阿哥年纪还是太小了。 哪怕他出生后身子壮实得很,哭声也嘹亮,总归只是个还没满月的孩子。 一路从延禧宫跑到慈宁宫来,正好今天起风了,愣是让大阿哥吹着凉而发热,只能说纳喇氏没选好日子,大阿哥也是挺倒霉的! 太皇太后不放心大阿哥送回去,加上孩子还发热呢,再吹着风,病情加重就麻烦了。 索性她把大阿哥留在慈宁宫,等热度褪下后,再送回去延禧宫也不迟。 太皇太后派人去跟纳喇氏说一声,别是郑嬷嬷迟迟没带大阿哥回去,把坐月子的纳喇氏吓着就不好了。 她倒是没想到,纳喇氏听说后都要吓疯了,想从头到脚裹着披风就要跑到慈宁宫来照顾大阿哥。 好在被太皇太后的人拦下了,让纳喇氏继续坐月子,慈宁宫那边多的是人手照顾大阿哥,也能照顾得更为妥当。 太皇太后听说后都无语了,纳喇氏这么紧张大阿哥,之前都干嘛去了? 不过她只觉得纳喇氏身边伺候的人不够精心,不然也不会叫大阿哥生病,于是麻溜把人全都换了。 还是纳喇氏拼命给郑嬷嬷求情,太皇太后才勉强把郑嬷嬷留下,却也把人打了足足十个板子。 总不能什么都不罚,叫其他伺候的人以后也懒散起来就不好了。 怕吓着大格格,太皇太后让人把郑嬷嬷弄远点去打板子,嘴巴也用帕子堵了个严实,保证不会发出惨叫声来惊着人。 云岚在慈宁宫内,压根不知道这些,只皱着小眉头,小手被大阿哥紧紧抓住,抽都抽不回来。 她都想叹气了:大阿哥才多大一点,怎的力气那么大的! 但是看大阿哥可怜巴巴的样子,还在发热,云岚就忍不住心软。 算了,只是抓一会儿,她那么大的人还跟小孩子计较什么! 云岚是不计较,*想着被大阿哥抓一会手也没什么,但是皇帝就要计较了。 毕竟大阿哥力气大,抓得又紧。云岚的皮肤娇嫩,没一会儿就给大阿哥抓得有点发红。 皇帝面无表情把大阿哥的手轻轻拨开,眼看大阿哥扁着嘴又要哭起来,抓起腰上的荷包塞到他手里。 荷包上是丝线绣的,摸着冰冰凉凉,大阿哥因为身上热,下意识想凑近凉一点的东西。 这荷包比起云岚的手要凉多了,于是大阿哥心满意足,没继续哭了。 刚才皇帝的动作太快,眼看大阿哥又要重新哭的云岚顿时松了一口气。 云岚:还好,皇帝这手速够可以的! 【作者有话说】 [摸头][摸头][摸头] 正文 第43章 大阿哥可能刚才哭累了,如今小手抓着凉凉的荷包,慢慢就睡着了。 云岚松口气,小孩子哭起来原来那么可怕的吗? 刚刚魔音环绕,如今虽然安静下来,云岚还感觉耳朵嗡嗡的。 皇帝示意嬷嬷抱着大阿哥去后头安静的房间睡下,太皇太后已经让人收拾了一个房间,叫大阿哥在慈宁宫住上两天。 她还点了御医、两个嬷嬷和两个宫女一起去后头照顾,又另外让宫人去内务府再叫两个奶娘过来。 担心大阿哥换了奶娘不适应,太皇太后不止叫一个,而是叫了两个奶娘来备用。 至于之前纳喇氏挑的奶娘,太皇太后想着照顾的人如此不精心,还不如直接换掉算了。 不过她倒是暂时没有处置那个奶娘,万一大阿哥挑人,愣是要原本的奶娘来伺候,人伤着了就不能过来,暂时先关起来等待发落。 太皇太后有条不紊安排完,又笑着对云岚道:“大格格刚才吓了一跳吧?幸好有你在,把大阿哥哄好了。这孩子哭得厉害,我这感觉耳朵里还有那个哭声在。” 别说她,云岚也是这么觉得的,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小耳朵。 皇帝有点担心看了过来,皱眉道:“耳朵不舒服吗?大阿哥的嗓门真大,吵得难受了吧?” 他伸手帮女儿轻轻揉了下耳朵,又问道:“有好点了吗?” 云岚点着小脑袋道:“阿玛,好了。” 皇帝虽然蹲下了,还是挺高,云岚就踮起脚尖,也伸出小手揉了揉皇帝的耳朵。 这下让皇帝终于笑了,捂着她的小手道:“没事,朕耳朵不难受。” 太皇太后在旁边笑着看两父女,你揉我耳朵,我揉你耳朵,很是温馨:“好了,皇上先带着大格格坐下吧。” 皇帝这才抱着女儿落座,然后叹了一口气道:“朕原本想着大阿哥看起来壮实,可以继续养在宫里。没想到朕过来,就见大阿哥如此。” 他停顿片刻,又接着说道:“朕就想着要不按照规矩,把大阿哥送出宫外,在哪个臣子家里抚养长大,皇玛嬷觉得呢?” 云岚不由惊讶抬头,皇帝原本想把大阿哥留在宫里养大,谁知道过来就见纳喇氏闹了这么一出,于是他就改变主意了。 要是纳喇氏知道自己弄巧成拙,原本大阿哥可以在她身边长大,如今要被送出宫外好几年不能见上面,估计悔的肠子都青了。 太皇太后点头道:“纳喇氏确实不会照顾孩子,不过大阿哥如今还病着,等他好了再说此事不迟。” 皇帝点点头,这事倒是不着急,转而提起别的事来:“大阿哥和三格格的满月宴,朕都不打算办。不过大格格的周岁宴,朕打算大办一场。” 闻言,太皇太后赞成道:“皇上这主意不错,让宫里也热闹一番。” 原本后宫多了两个孩子,就该庆贺一番才是。 谁知道两个孩子还没满月,大阿哥如今就病了,三格格因为早产的缘故还病恹恹的,哪个都不适合办满月宴。 毕竟孩子太弱,福气太大,一时压着就不好了。 大格格原本福气就够大,倒是不用在意这些。 尤其她进宫后,喜事连连,早就该大办一场才是。 太皇太后又道:“正好周岁宴的时候,让大格格抓周,如今内务府也得准备起来了。” 云岚目瞪口呆:离她周岁还有三个月,这时候准备起来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皇帝却一点都不觉得早,赞同地点头道:“还是皇玛嬷想得周到,大格格的周岁宴不能太寒酸了,内务府确实得开始准备起来才是。” 两人三言两语就决定了云岚的周岁宴,在哪里办,他们却有分歧。 太皇太后觉得云岚就该在慈宁宫办周岁宴,让女眷们一起看看她抓周之礼。 皇帝却觉得该在乾清宫办,毕竟云岚就住在那边,办起来就更方便。 到时候观礼的人可以分开男客和女客,一起看女儿抓周。 云岚瞪大眼不可思议,谁家孩子的抓周在乾清宫办的啊? 太皇太后也迟疑了起来:“皇上,皇家的孩子在乾清宫办抓周确实不曾有过。” 哪怕是小阿哥,最多也就是在太和殿办抓周,云岚一个小格格在乾清宫办抓周实属难得。 皇帝不在意地摆摆手道:“等大格格周岁的时候,天儿也冷下来了。大格格还得出门在外头办抓周,吹着风就不好了。” 太皇太后想了想,也觉得皇帝说的对。毕竟孩子还小,看看大阿哥长得那么壮实,吹着风还是着凉发热。 大格格看着并没有大阿哥长得那么胖墩墩的,那就要更小心才是。 不过太皇太后还是说道:“皇上,太和殿要大一些,邀请的宾客也能更多一些了。” 皇帝想了想摇头道:“也没必要请太多人,精简一些就是了。” 他是想让所有人看看自己的女儿多好,却也不想无关紧要的太多人来看云岚了。 于是两人愉快地达成了共识,又开始商议该请什么人过去。 能去乾清宫观礼的,自然不会是一般人。 尤其乾清宫也坐不下那么多人,观礼的宾客就更要斟酌一番了。 云岚坐在皇帝怀里,听着两人你来我往商议,转眼间就定下了宾客的名单。 她虽然是周岁宴的主角,又好像跟自己没太大的关系。 太皇太后这时候顿了一下,看了云岚一眼才低声问道:“皇上,可要请大格格的生母过来观礼?” 抓周是孩子一辈子只有一次的事,她当母亲的,想着大格格的生母兴许会想亲眼观礼。 皇帝也低头看了一下女儿,这才开口道:“没必要,如今大格格是朕的女儿了。” 言下之意,他是不打算请云岚的生母来观礼了。 云岚其实心里也是赞同的,她既然被抱养进宫,就跟恭亲王府和小额娘没太大的关系了。 小额娘被提为侧福晋后,又因为她被抱走,便宜阿玛对此十分愧疚,短时间内对小额娘应该颇为宠爱,估计很快小额娘就会有新的孩子了。 被抱走的女儿不可能再回来,小额娘虽然难过,但是也得继续在恭亲王府好好过日子才是。 多见几次云岚,小额娘估计就更加放不下,还不如少见面一些为好。 太皇太后见皇帝决定好了,也就不再多言。 商量完之后,皇帝就带着女儿回到乾清宫,还叫来内务府总管交代了一番,把云岚的周岁宴着手办起来。 内务府总管连忙应下,回去就得开始准备了。 虽说有三个月的时间,但是皇帝尤为重视大格格这周岁宴,方方面面都得办妥当才是,也是很花时间的。 得采买布置,光是抓周的东西类别就得又多又好,细细挑选才行。 要提前给宾客送帖子,周岁宴上伺候的人手也得精挑细选。 就是这帖子也得用心做,少说得让画师做上几版给皇帝过目,等皇帝点头后才能送去给宾客。 林林总总的,只有三个月,内务府总管还感觉时间不够呢! 云岚看内务府总管面色紧张,匆忙离开去忙碌了,一副“时间太少,根本不够用”的样子。 她忍不住想,只是抓周而已,真的要办得那么隆重吗? 皇帝还摸着女儿的小脑袋喃喃说道:“周岁宴那天,你得做几件新衣服才是,颜色喜庆一点,头饰也得新做一些才是。” 他的女儿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亮相,怎么都要打扮得最漂亮才行! 思及此,皇帝就叫苏麻喇姑来商量。 两人从布料的材质到颜色到样式,讨论得热火朝天的。 皇帝还让李德全去私库又取了些锦盒过来,里面全是珍珠和各种宝石,生怕给云岚的做的首饰不够好看。 云岚听了一会儿更无语了:皇帝这是打算把她打扮成闪闪发亮的红包吗? 苏麻喇姑还讨论激动了,巴不得给大格格多做几件漂亮的新衣服。 虽然云岚觉得之前做的两箱子新衣服根本没都穿过一次,有些已经穿不下了。 如今又要给她做新衣服,不知道能穿几回。 很可能就周岁宴那天穿一次,之后就没什么机会穿了。 要给云岚做的新衣服,自然要针线房手艺最好的绣娘来做。 云岚不意外,最后给她做衣服的人是大乌雅氏。 大乌雅氏还特地到乾清宫来给云岚量身,拿着软尺认真量好后记下,一副专心致志的样子,压根没看旁边坐着的皇帝。 云岚看着有点意外,大乌雅氏比之前见过的时候要稳重得多了,只认真干活的样子也让皇帝颇为满意。 皇帝问道:“给大格格的新衣服要多久才能做好?” 闻言,大乌雅氏连忙答道:“皇上,大格格一件新衣服约莫要半个月的时间做好。要是感觉不好,奴婢还可以改一改。” 皇帝早就估算过,确实差不多半个月能做好,还能做得比较细致,于是点头道:“那就先做一件看看,天儿也开始凉了,给大格格再做一件披风。” 云岚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身板,矮嘟嘟的身高,再加个披风,她还怎么走路? 皇帝却不在意女儿裹上披风能不能好好走路,反正云岚可以不用走路的,却不能吹到风而着凉了。 大乌雅氏应下,又接过苏麻喇姑送来的皮子,里头有柔软的白貂毛,不由有点惊讶。 这么好的皮子必然是太皇太后或者皇帝赏给大格格用的,就连后宫嫔妃都没见过这么好的成色。 足见皇帝对大格格有多宠爱,大乌雅氏下定决心,回去后就专心给云岚做衣服,必然要把新衣服做得特别好看,叫皇帝满意。 云岚就见大乌雅氏好像燃起来了,带着皮子风风火火回去做衣服。 她歪着小脑袋有点不解,不过刚才自己扫了一眼,小乌雅氏并没有跟着来。 不知道是大乌雅氏拦着,还是小乌雅氏在针线房那边混得不怎么样。 皇帝倒是想起乌雅氏是一对姐妹来了,不由问道:“另外那个乌雅氏在针线房呆得如何,可是用心学习了?” 李德全自然留意乾清宫出去的人,连忙答道:“皇上,那位乌雅氏的女红越发精湛了,学得相当刻苦。管事见了,就没让她继续跟着嫡姐,而是去给三格格做衣服了。” 三格格因为早产,出生得太突然。针线房原本打算慢慢做,如今就要加紧才行。 总不能叫三格格没几件衣服能换吧! 人手不足,小乌雅氏就被调去给三格格连夜做衣服,自然没时间跟着大乌雅氏过来乾清宫这边了。 皇帝这才恍然大悟道:“三格格体弱,如今天气渐渐凉了,厚衣服也该做起来才是。” 他似乎才想起这个早产又孱弱的女儿来,让李德全去私库取了几匹柔软的布料送去钟粹宫给三格格做衣服用。 收到布料的马佳氏激动坏了,她还以为自己犯错,皇帝厌恶三格格这个女儿,自己罪过就大了。 如今还好,皇帝忽然想起三格格来,还给三格格送来布料,显然心里还是有这个女儿,并没有迁怒于她。 马佳氏松口气之余,又听说纳喇氏的心大了,让人抱着大阿哥去慈宁宫那边,想讨太皇太后的欢心。 谁知道弄巧成拙,没能讨好太皇太后不说,大阿哥在路上吹着风还病了。 听闻他久热不退,直接被太皇太后留在慈宁宫,还叫了御医过去。 马佳氏听后心里不由嗤笑,自己这个老对手生下皇长子后只怕是得意过头了,想着大阿哥的身份不一样,皇帝可定会另眼相看。 谁知道皇帝对大阿哥并没有太多的关注,甚至皇帝还给三格格送来布料,却没给大阿哥送上一匹! 纳喇氏这看似赢了她一头,到头来还不如自己呢! 尤其纳喇氏的月子还没过去,人不好去慈宁宫,只能等消息,估计在延禧宫都要急坏了。 马佳氏心下冷哼:让她嘚瑟,她也是活该! 纳喇氏确实在延禧宫里等消息快等疯了,她不能过去,只能让宫女在延禧宫和慈宁宫来回跑探听消息。 宫女一会说大阿哥发热了还没褪,一会说御医让人给大阿哥的额头换沾水的冷帕子来降温,一会说大阿哥睡过去了,手里头还捏着皇帝的荷包云云。 纳喇氏急得团团转,吃不下也不敢睡,生怕大阿哥在慈宁宫那边出什么意外。 郑嬷嬷虽说被她求情而留下来了,却也被打了板子。 太皇太后让人手下留情了,不过郑嬷嬷也被打得够呛,一时半会只能趴着养伤,被抬回来延禧宫也不敢回去歇着,而是留在自家主子这边。 这会儿见纳喇氏忐忑不安的样子,郑嬷嬷艰难抬起头来劝道:“主子放心,太皇太后对大阿哥十分尽心,伺候的人又多又细致,御医也留在慈宁宫待命。” 纳喇氏知道太皇太后必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大阿哥出事,但是之前几个孩子说没就没了,哪次不是伺候的人尽心,御医也守在旁边呢! 只是孩子不会说话只会哭,根本不知道究竟哪里的问题。 人太小了,很多药都不能用。 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夭折,纳喇氏已经伤心过一次了,对大阿哥就跟眼珠子一样看顾。 哪里想到大阿哥不过出去一趟,离开自己也没多久,忽然就吹着风病了呢! 纳喇氏很是后悔,她以为大阿哥长得壮实,到底还是忘了大阿哥只是个不足一月的孩子。 她恨不能回到之前,狠狠打醒自己,不要再奢望让皇帝给大阿哥办满月宴,只盼着大阿哥能尽快好起来! “嬷嬷,这些我都知道,我就是担心。” 有些话不能说,纳喇氏说得含糊不清,郑嬷嬷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但是能怎么办,如今只能期盼大阿哥能自个挺过去了。 好在大阿哥发现得早,发热不太厉害,很快就被干预,加上他足月出生,长得的确壮实。 几个时辰之后,大阿哥的发热就慢慢褪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伺候的嬷嬷伸手摸大阿哥的额头,已经完全不热了。 御医检查过后,也说大阿哥是彻底退热了。 加上大阿哥睡了一觉醒来,换了奶娘也不在意,胃口还极好。 谨慎起见,御医说是让大阿哥养上两天为好,免得有反复。 太皇太后也是松口气,又觉得大阿哥运气好,正巧碰到皇帝带着大格格过来,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发热,不然也不会那么快好起来。 看着大阿哥能吃能睡的样子,她就知道这小阿哥是彻底好起来了。 “他这胃口真不错,感觉吃着比大格格还多一倍了。当时大格格刚进宫才丁点大,吃得还不多,抱着又轻,孩子还是多吃点才长得快。” 太皇太后感慨着,又派人去乾清宫告诉皇帝一声。 皇帝得知大阿哥退热了,吃睡还不错,也是松口气。 云岚也偷偷放下心来,幸好她当时摸了一下大阿哥,没第一时间发现的话,就会耽误他的病情了。 报信的人还去延禧宫告知纳喇氏一声,纳喇氏一听大阿哥退热了,腿脚一软就跌坐在地上,又哭又笑的。 她既是欢喜,又是后怕。 郑嬷嬷起不来,只能一叠声叫其他新来的宫女扶起纳喇氏。 纳喇氏忙不迭又问什么时候能接大阿哥回来,说是御医交代,让大阿哥在慈宁宫多养两天。 她心想比起延禧宫,大阿哥在慈宁宫受到的照顾更好,虽然可惜不能早早见到孩子,却也知道儿子留在那边更好。 等过两天,正好纳喇氏坐完月子,也能亲自去慈宁宫接大阿哥,再跟太皇太后告罪和道谢。 纳喇氏心里盘算了一下,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点,才感觉满身的疲倦,肚子还饿得咕咕叫。 新来的宫女却不如之前的机灵,有点呆呆的,一个两个听见她肚子叫也不知道主动去御膳房拿吃的回来。 还要纳喇氏开口吩咐了,才有宫女去御膳房,纳喇氏心里就不大高兴。 不过之前那些机灵的宫女都被太皇太后命人换掉了,纳喇氏也不可能要回来,只能重新调教这些新来的宫女了。 吃过东西,纳喇氏早早睡下,想着过两天去接大阿哥的时候,可不能脸色太难看吓着儿子的。 云岚第二天醒来,就想去看看大阿哥。 昨天大阿哥着凉发热难受,哭得小脸通红,都看不清脸长成什么样子,她今天高低得过去仔细看一下。 既然要去,总不好空手去,云岚在玩具箱子里头翻了一下,翻出一个拨浪鼓来。 对大阿哥那么小的孩子,有点声音的玩具才最好,不然他还看不清,小手也抓不住太重的东西,再好的玩具也玩不了。 这玩具箱子还是苏麻喇姑给云岚准备的,大多是她最爱玩的,另外还有一个大箱子,放的是剩下的玩具。 这样云岚想玩儿的时候,人太小,大箱子打不开,小箱子就没那么费劲了。 而且箱子小也就矮了,云岚哪怕坐着也能翻,不用站着才能看见箱子里有什么。 她忽然想要大箱子的玩具也不难,叫其他宫女抱着,小手一指,多的是人帮忙拿出来。 苏麻喇姑还纳闷云岚今天一醒来不急着吃饭,擦了小脸后,就扶着榻边嘿咻站起身,然后慢吞吞走到玩具的小箱子前面。 她还以为大格格这是想玩儿了,谁知道云岚撅起小屁股翻了一会,拿出一个拨浪鼓放在脚边,然后继续翻了一会,最后又拿出一个八音盒。 云岚拿到这两样,感觉差不多了,把小箱子重新合上,然后把这两个玩具一推,示意苏麻喇姑帮忙拿起来。 苏麻喇姑拿着起来后,不由笑着问道:“大格格今儿是打算玩儿这两样吗?还要再看看大箱子里的玩具不?” 云岚摇摇头,指着玩具说道:“等下,看弟弟,给他。” 听见这话,苏麻喇姑十分意外道:“大格格要把这两个玩具送给大阿哥吗?” 见云岚居然点头了,她就更诧异了。 毕竟苏麻喇姑知道,这八音盒是西洋人送的,如今满宫里就只有这么一个,大格格就要送给大阿哥吗? 她不敢擅自做主,先哄着大格格吃饭,另外让人去知会皇帝一声。 皇帝这会儿刚下朝,就听李德全禀报,说大格格准备了礼物,想等会去看望大阿哥。 闻言,皇帝就笑了:“大格格才见了大阿哥一回,就知道是弟弟了,还想到看看他,又送礼物,准备送的是什么?” 等李德全说了,皇帝也不免诧异道:“八音盒吗?大格格倒是舍得。” 他索性也不急着看折子了,而是去后头看女儿。 云岚如今已经能吃一点米糊了,御膳房特意煮得烂烂的,里面添了一些菜泥和肉泥一起煮,吃着很香。 她刚吃了半碗,皇帝就来了,自然而然接过苏麻喇姑手里的小碗,熟门熟路给女儿继续喂了起来。 云岚也习惯了,乖乖张口,吃得腮帮子有点鼓鼓的。 她吃完后,皇帝又接过宫女递来的帕子,给女儿擦了脸颊和小手,这才问道:“朕刚听说你要去看大阿哥,还把你喜欢的八音盒带上。怎么不见你送朕,倒是送给大阿哥了?” 云岚眨眨眼,皇帝不会还想跟大阿哥这么个小孩子抢八音盒玩具吧? 不过皇帝如今虽说是三个孩子的爹了,其实年纪也不算很大。 她能怎么办,只能哄着了! 云岚起身走到小箱子前面,小手在里头翻了翻,最后拿出一个木制的口风琴,递给皇帝。 皇帝有点惊讶道:“这是送给朕的?” 听见这话,云岚点了下头:送你,反正我也不会吹这个! 她也才发现,宫里居然已经有口风琴了,不过是用木头做的。 云岚没什么音乐细胞,用力吹了几下,只有乱七八糟的音,还特别难听,于是就塞箱子里了。 她刚给大阿哥挑玩具的时候才忽然想起这东西来,刚好皇帝想要,拿这个送他是再适合不过了。 毕竟皇帝会弹钢琴,音乐都是共通的,吹口风琴这件事对他来说应该不难的吧? 皇帝拿着口风琴有点意外,却也喜滋滋收下了:“送给朕了,等会别是舍不得,跟朕哭鼻子啊?” 云岚:她什么时候哭过鼻子,皇帝别造谣! 她小脸一撇,皇帝立刻就察觉女儿不高兴了,连忙把云岚抱了起来:“好,是朕说错了,朕的女儿厉害着呢,从不哭鼻子的!” 云岚:这还差不多! 她又把脸转了回来,皇帝心下好笑,女儿这气性大,但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发脾气都不没一点拖泥带水的,更别提是翻旧账了。 不高兴就不高兴,还好哄,过一会就彻底好了。 云岚拍了拍皇帝的胳膊,然后指着苏麻喇姑说道:“阿玛,我看弟弟。” 皇帝立刻明白女儿的意思,这是让苏麻喇姑带她去慈宁宫看大阿哥,他就不用去了。 毕竟皇帝这时候刚下朝,还得处理政事,实在没必要再跑一趟慈宁宫。 皇帝听着老大不乐意了,怎么女儿见着大阿哥,更喜欢这个弟弟,就把他忘一边了呢? 他抱着女儿不肯撒手了,低头问道:“你就惦记着大阿哥,都不要朕了?” 云岚又拍了下皇帝的胳膊:乖,你该去干活了! 皇帝想到御书房里的一堆折子,最后还是决定抱着女儿去慈宁宫走一趟。 反正女儿就是去送礼物,送到就行,大阿哥指不定睡着了,也呆不了多久,很快就能回来了! 云岚也没想到,工作狂皇帝都不工作了,非要跟着她一起去慈宁宫。 不过她原本也想着礼物送到就回来,不耽误多久,于是就乖乖被皇帝抱着上了御撵。 苏麻喇姑在旁边用锦盒装好了大格格要送给大阿哥的礼物,跟着御撵去慈宁宫了。 太皇太后得知云岚来探望大阿哥,还带了礼物来,不由笑笑道:“大格格倒是疼这个弟弟,都带礼物来了,让我看看都是什么。” 见是难得的西洋舶来品,还是个八音盒,她不由有些诧异。 看来大格格挺喜欢大阿哥这个弟弟,送的都是少见的东西。 “正好大阿哥刚醒,见着大格格的礼物必然会很喜欢。” 皇帝不由失望,大阿哥居然醒着,还以为礼物一送,他就能带女儿回去了呢! 大阿哥被奶娘抱了出来,云岚总算看见自己这个便宜弟弟长什么样子了。 他小脸白嫩,胖乎乎的,双眼湿漉漉看过来,还怪可爱的。 云岚打开八音盒,里面的音乐响了起来,大阿哥就忍不住眼睛向声音那边看。 但是听了没一会,大阿哥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睛朦朦胧胧的,感觉眼皮都耷拉下去,快要睡着了。 云岚:这曲子也不是摇篮曲吧,怎么大阿哥听了没多久就想睡了? 抱着大阿哥的奶娘顿时尴尬说道:“大阿哥刚退热,身子骨还弱,也就更嗜睡一些了。” 云岚点了点小脑袋,行吧,大阿哥刚病好,确实会更渴睡。 她合上八音盒,拿起带来的拨浪鼓在大阿哥面前晃了起来。 这下子大阿哥的眼睛睁大,又不困了,盯着拨浪鼓不放,小手还想抓住。 云岚顺势把拨浪鼓塞进大阿哥的怀里,他一手抱着拨浪鼓,一手抓住晃了晃,立刻发出声音来。 大阿哥看着挺喜欢的,一直晃一直发出声音,然后盯个不停。 云岚看了一会感觉不对劲了:说好大阿哥刚恢复渴睡的呢,怎么忽然又不瞌睡了? 她不死心,趁着大阿哥不主意把拨浪鼓拿了回来,然后重新打开八音盒。 音乐响起来,大阿哥又开始左右看来找声音,没过多久眼皮渐渐开始耷拉,转眼快睡过去了。 云岚:破案了,大阿哥看来一听音乐就会睡着的人,看来这音乐细胞也是没有遗传皇帝的了! 【作者有话说】 [撒花][撒花][撒花] 正文 第44章 云岚这次没关掉八音盒,看着大阿哥很快在奶娘怀里呼呼大睡。 太皇太后见了不由好笑道:“昨晚大阿哥睡得不踏实,时不时醒来还要哭上一会,如今倒是睡得沉了。” 皇帝听后连忙说道:“朕没想到大阿哥会闹,吵着皇玛嬷歇息了。”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觉少,还容易一点声响就被惊醒过来。 所以在慈宁宫伺候的宫人,入夜后都会放轻手脚,生怕吵着太皇太后。 谁能想到,大阿哥忽然病了,就只好暂时留在慈宁宫了。 皇帝又说道:“大阿哥眼看着是好起来了,也不再发热了,不如就先送回延禧宫去,免得再吵着皇玛嬷了。” 太皇太后听了,摆摆手道:“不妨事,大阿哥这才刚好,可不能出去又吹着风了。御医说可能会反复,暂时让大阿哥先留在这边一天再看看才好。” 小孩子的身子骨弱,可不能折腾,要是又吹着风再次发热,大阿哥哪怕看着身子骨再壮实,也要受不住的。 见太皇太后坚持,皇帝不好再劝。 太皇太后却笑着道:“皇上不必担心,这不是大格格给大阿哥送了一个好礼物来,他听着八音盒的音乐居然就不闹了,看着睡起来踏实得多了。” 皇帝见大阿哥确实睡得沉,连周围人说话好像都不在意,完全没有惊醒,他还继续呼呼大睡,于是笑着道:“大格格这礼物能让大阿哥安静一点,不闹人,也不算白送了。” 他示意奶娘把大阿哥抱去后边睡下,连带八音盒也不关了,直接让宫人捧着跟大阿哥一并退下。 云岚想着音乐确实助眠,但是没谁能像大阿哥这般有效果。 八音盒一直开着,大阿哥是不是就会一直睡? 她还有一点好奇,忍不住回头看了远去的大阿哥一眼。 大阿哥被奶娘抱着走,耳边还有八音盒的音乐响着,压根就没一点醒来的意思。 云岚:以后是不是开着八音盒,谁都能把大阿哥抱走了? 怎么大阿哥这个弟弟,看着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她心里吐槽了一下,皇帝抱着女儿就要走,却听说纳喇氏出了月子,来慈宁宫请安了。 皇帝脚步一顿,太皇太后一边让人把纳喇氏叫进来,一边说道:“她估计是担心大阿哥,刚出月子就到这边来了。” 闻言,皇帝冷哼道:“理应如此!纳喇氏犯了错,要不是昨儿还在坐月子,早就该叫过来请罪了。” 云岚算了算,纳喇氏真是掐着时间草草结束月子出来的。 这会儿坐月子还不能洗头洗澡,她又不能蓬头垢脸就直接来慈宁宫,估摸着大清早就让人烧水洗漱后才过来。 就跟云岚猜测的那样,纳喇氏进来的时候清清爽爽的,一看就是特地洗过,头发还半干着。 她显然等不及头发全干了才过来,随意挽起,松松梳着,一进来就给太皇太后行大礼:“臣妾拜见太皇太后、太后娘娘,拜见皇上。” 太皇太后轻轻点头道:“起来吧,知道你急着过来是要看看大阿哥,不过大阿哥刚睡下。” 言下之意,纳喇氏这时候去看大阿哥,把大阿哥吵醒就不好了。 没想到大阿哥居然睡着了,纳喇氏有点失望,只垂着脑袋低低应下,却并不敢起身。 皇帝满脸不悦说道:“你明知道大阿哥还小,就让人抱过来,半路吹着风而发热生病,你可知罪?” 纳喇氏吓得匍匐在地道:“臣妾知罪,还请皇上恕罪。” 然而下一刻,她不由瞪大眼,听见皇帝说道:“既然你不会养孩子,那就按照规矩,把大阿哥送出宫外抚养吧。” 纳喇氏没料到皇帝居然做出这样的决定,顿时红了眼圈道:“臣妾错了,还请皇上再给臣妾一个机会,不要送大阿哥出宫。” 大阿哥要送出宫,估计好几年都见不着了。 这还是大阿哥健康长大,要是半路出什么意外,那纳喇氏就再也见不着他了。 光是想想,纳喇氏感觉自己就快要疯了! 她拼命磕头,就盼着皇帝能改变主意,没一会儿额头都出血了。 太皇太后皱眉道:“先让人把纳喇氏扶起来,去后边上药吧。” 纳喇氏还想说什么,被太皇太后轻飘飘看了一眼,再不敢张嘴,乖乖被宫女扶着去偏殿上药了。 等她走了,太皇太后才说道:“皇上,纳喇氏得了这次教训,以后必然会谨言慎行得多了。” 云岚有点意外看过去,看来太皇太后也想把大阿哥留在宫里养,而不是送出宫外。 她还以为太皇太后更赞成皇帝,把大阿哥送出去。 毕竟之前养在宫里的孩子都没了,送出宫的话兴许会更好一些。 但是云岚转念一想,当初皇帝也是送出宫外抚养长大,却不幸感染了天花,幸好最后福大命大才活了下来。 太皇太后那时候只能坐镇宫里,不好把皇帝接回来,估计心里煎熬得很。 这样的煎熬,她并不想皇帝再次经历,琢磨着把大阿哥留在宫里抚养为好。 皇帝孝顺,自然不会拒绝太皇太后的要求。 既然太皇太后想把大阿哥留在宫里,那就暂且留着就是了。 于是皇帝开口道:“也罢,有皇玛嬷为纳喇氏求情,那就暂时先不把大阿哥*送出宫了。” 太皇太后笑着点头道:“这事暂时不必告知纳喇氏,让她也能好好反省几天。” 云岚眨巴眼:太皇太后还挺坏心眼的,纳喇氏只以为大阿哥要被送出宫,估计难过得要命,越发后悔之前的举动。 不过让纳喇氏受点教训也好,以后就不会因为大阿哥长得壮实,就忽视他还是个孩子的事,往后照顾大阿哥也会更精心一些。 皇帝说完,就带着云岚回去乾清宫了。 他还让苏麻喇姑给云岚沐浴一番,换一身衣服,再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一路上被抱着走,压根脚都没粘过地的云岚:她都没动,也没出汗,怎么就要换衣服了呢? 不过皇帝都发话了,苏麻喇姑已经接过她去后边的房间,云岚除了一肚子纳闷,只好被几个宫女簇拥着去洗一洗了。 小厨房常年烧着热水,就看主子们什么时候要沐浴,也能立刻准备妥当。 这会儿大格格要沐浴,早就有小厨房的人送来热水,倒进浴桶里头。 乾清宫后边其实连着一个浴池,虽说不是温泉水,却也宽敞舒适得很。 偏偏云岚实在太小了,不说坐进去,就是站着进去,热水要把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未免意外,她沐浴只能用浴盆,还是浅口的那种。 热水只放半盆,云岚坐在里头,水正好比肚脐眼高一点点。 苏麻喇姑是怕大格坐不稳摔了,呛着水就不好,所以热水放得并不多。 哪怕如今云岚能独自坐稳了,还是有个宫女在身后扶着,另外一个宫女则是帮忙洗头发,两侧也有宫女用热水侵湿帕子给她胳膊。 苏麻喇姑在前边给云岚擦拭,又时不时柔声问她:水会不会太热,这个力度会不会太重,要轻一点吗? 另外还有一个宫女在旁边时不时伸手探看浴盆里的水会不会凉了,然后旁边还放着一个浴盆。 云岚坐的这个浴盆里的水凉了一点,立刻换到另外那个浴盆,水温恰恰好的。 不然直接添热水的话,热水浇下去,烫着她就不好了。 或者放热水太多,水温不合适,水热了凉了都不好,索性两个浴盆来回把水温调试好,才让大格格坐进去。 云岚感觉她这日子真的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饭都直接喂进嘴里,衣服也是好几个宫女帮着穿上。 其实她试过想要自己吃饭自己穿衣服的,不过苏麻喇姑一副“大格格不喜欢我了,所以不让我帮忙喂饭穿衣”的表情。 云岚能怎么办,只好妥协了。 但是她转念一想,要是自己什么都做了,这些伺候的宫女是不是就要失业了? 云岚胡思乱想了一会,她总算是从头到脚被洗好了,给苏麻喇姑抱起来,裹进大大的棉布里仔细擦拭,还有宫女给自己擦头发。 她的头发只长了一点,并不算长,擦了一会就能半干了。 换的新衣服是粉色的,上面还用暗纹绣了一簇簇的桃花。 云岚不用照镜子都知道,她如今这穿着是有多么的花枝招展。 皇帝特别喜欢参与到给她做新衣服当中,每次跟苏麻喇姑商议用什么材质的布料,选哪个颜色等等。 然后云岚就发现,皇帝在挑颜色上格外的直男审美。 皇帝最喜欢挑的布料都是鲜艳的颜色,尤其喜欢粉色和红色,说这些颜色尤为衬云岚白皙娇嫩的肤色。 云岚只能庆幸如今的染色水平一般,染的是淡雅的粉色,不是死亡荧光芭比粉了。 如今换上新衣服的她,就是白白软软的粉色小团子。 苏麻喇姑抱着云岚去玻璃镜子前,让她端详一二。 大格格这年纪也到了爱美的时候,得让她自个瞧瞧,看看满不满意才行。 云岚还挺满意的,不过她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干,苏麻喇姑担心大格格着凉,就带着她绕去天井那边晒一晒太阳,把头发晒干。 这个时辰的太阳不是特别火辣,天气也不算热,阳光晒在身上反而暖暖的。 云岚一边晒太阳,一边在苏麻喇姑的怀里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她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房间,看来被苏麻喇姑一路抱进来,云岚都毫无察觉。 她扭头没见到皇帝还觉得奇怪,苏麻喇姑见云岚醒了,过来帮忙梳好头发。 云岚伸手摸了摸,头发已经彻底干透了。 苏麻喇姑熟门熟路给她梳好头,还用同样粉色的发带,发带上还镶嵌了几颗白色珍珠,然后她又让人送来吃食。 云岚这才察觉自己肚子饿得咕咕叫,吃食一送来就开始埋头苦干。 等吃完后,她才再次想起皇帝来。 没等云岚问起,皇帝就已经来了,估计收到消息,知道她睡醒了。 皇帝手里还拿着一个东西,云岚仔细一看,这不是她送给皇帝的木制口风琴吗? 云岚小脸上全是疑惑,皇帝忽然拿口风琴过来做什么? 皇帝笑笑道:“朕试了试,你来听听如何?” 听见这话,云岚才知道,皇帝居然要给自己吹口风琴了,她顿时坐直身,满脸好奇和期待看了过去。 皇帝把云岚抱在怀里,双手拿着口风琴吹了起来。 吹的是一首轻快的曲子,云岚不知道叫什么,只是轻快的节奏让人忍不住跟着摇头晃脑的。 曲子不长,很快就结束了,皇帝重新又吹了一遍。 一曲结束,云岚拍着小手说道:“阿玛,好。” 皇帝放下口风琴,笑眯眯问道:“曲子好听吧?你觉得是有多好?” 云岚心里可以弹出一个屏幕几百字的夸赞,偏偏嘴巴这个硬件还没有长好,无法表达出来,只能绞尽脑汁道:“很好,厉害。” 见女儿努力憋出两个词来,皇帝笑着搂住她道:“那就好,朕还有些折子没看完,等下不能陪你了。” 云岚听得惊讶,这么晚了,皇帝居然还没看完折子? 今天那么多折子需要处理吗?还是哪里又出问题了? 见女儿听后小眉头皱在一起,皇帝伸手轻轻戳了戳云岚的眉心道:“不算很多,朕很快就能看完了。” 云岚连忙伸出小手,抓住皇帝的胳膊,显然是要陪着他去御书房处理折子。 皇帝笑着抱起女儿,一起去御书房了。 云岚才发现,桌子旁边有个箱子,里面放满了折子。 如今折子看完的放在左边,尚未看的放在右边。 李德全从右边拿起折子放在桌上,然后从左边把看完的放进另外一个空箱子里头。 云岚探头看了眼右边的箱子,满满当当的,不由又望向皇帝:他今天偷懒了?怎么折子一点都没少? 她洗澡那么长的时间,后来晒太阳还睡着了,中间好几个时辰,皇帝都干什么去了? 云岚左右张望后,心里狐疑:工作狂皇帝也有不想干活偷懒的一天吗?实在太稀奇了! 见女儿到处张望,看得出自己今天的折子没怎么动,皇帝难得有一点点心虚。 他拿起一本折子翻开来,认真看了起来。 云岚自觉安静地坐在属于她的椅子上,李德全怕大格格无聊,还给她送来一个万花筒,看着玩儿。 这东西没有响声,不会吵着皇帝,确实是最适合这时候玩的玩具了。 云岚对这个玩具却不怎么感兴趣,看一两次还好,看多了也就那样了。 她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皇帝面前的折子,皇帝见女儿感兴趣,就把云岚抱到身前。 云岚这下就能看得更清楚了,然后发现这个折子是明珠送来的,说是布置了天罗地网,抓住了两批想偷茶树的贼子。 她心想明珠的动作还挺快的,这才多久,就已经开始抓到贼人了? 还不止一批,而是抓到第二批了。 这也说明了明珠的布置相当隐秘,既引出了想要偷茶树之人,抓到第一批后,也没泄露风声,才能顺利抓住第二批人。 云岚歪着小脑袋一想,就知道明珠是故意这么写的,变相说明自己的能干。 这些臣子真是满身都是心眼子,写个折子,字里行间都充满了心机。 皇帝自然也看出来了,微微颔首道:“明珠这差事暂时办得还算凑合,就看能引出多少人来了。” 云岚是听出来了,皇帝虽然嘴上夸赞明珠,实际上并不是很满意。 确实也是,皇帝要的是抓住背后的大鱼,不是这些小虾米。小虾米源源不绝,抓多少都会再有新的过来,还都不知道多少内情的炮灰,实在没什么用。 不过时间那么短,明珠暂时能做到这个份上,皇帝也没太苛刻,只等着看他后边如何作为了。 皇帝用朱笔一勾,写了一句“再接再厉”就把折子放在左边,拿起新的一本折子看了起来。 这次是索额图写来的,说是跟罗刹国的买卖做得很顺利。 云岚才知道,跟罗刹国的贸易,皇帝交给索额图去办了。 不过也是,宜尔格图负责海关和跟西洋海商的买卖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连茶树被偷的事都交给明珠去办,自然分不出心思再去管罗刹国的互市。 正好索额图最近闲着,皇帝就把这个差事交给他了。 索额图在折子里提到,除了茶砖之外,红糖和白糖最受欢迎。 他再三提高价格,买糖的人依旧络绎不绝,甚至还有人私下给自己送礼,就想要尽早买到。 索额图当然不敢收礼物,还退了回去,又跟皇帝建议,准备让南边多建一些糖坊。 他还学着宜尔格图的样子,把罗刹国在互市上,最近一个月茶叶和糖的买卖数量列了出来。 茶叶和糖分别卖了多少,买的最多的人是谁,对方买了多少,当时卖的价格多少,单子是列得清楚明白,一目了然。 云岚心里暗暗点头,索额图学得倒是不错,不是只夸夸其谈,而是列出数据,看着更加清晰明了。 皇帝显然也颇为满意,用朱笔写下批语,同意索额图的建议。 云岚知道如今制糖都是一家一户做的,每家做的量不多,他们做好后会卖到糖铺里头,算是给家里添了一个进项。 糖的价格一般起伏不大,在南边算是个不错的营生。 很多农户家里种了一大片甘蔗,收获后再榨汁熬成红糖,然后卖给糖铺换钱。 如今这糖的需求忽然多了起来,价格也跟着暴涨,于是家家户户自己制糖的就更多了。 他们再送去糖铺,铺面未必全吃得下,于是就出现了糖商。 糖商跟茶商差不多,他们上门收下这些一家一户做的红糖,出的价钱比糖铺还高一点。 当地人自然愿意卖给糖商,还不用自个跑过去送货。 糖商买下这些红糖后,大部分卖给朝廷送去罗刹国,少部分会精炼成白糖再卖上大价钱。 不是他们不想把所有红糖都制成白糖,毕竟这样的话,价钱就能翻倍涨,利润也能更多。 而是白糖的价钱实在太高了,一般的小贵族根本吃不起,能买,但是买得并不多。 能买的多的是大贵族,可是大贵族的人数也不多。 所以大部分卖掉的都是红糖,索性这些糖商只做出少部分白糖来卖。 物以稀为贵,白糖的价格也能拔高更多,糖商并不算吃亏。 尤其朝廷出的价钱比糖商亲自跑去罗刹国还是要划算一些,毕竟罗刹国人彪悍,跟他们做买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能买卖之后,货和钱都要没了,还不如跟朝廷做买卖,起码这钱能保住。 能更安全赚钱,谁会去拼命呢? 当然,要是糖商亲自去罗刹国卖的价钱要翻上几倍甚至更多,他们就很可能真的会拼命了,毕竟暴利会让人疯狂。 索额图建议让人增加糖坊,却并不是让更加人在家里制糖,而是建一座制糖工坊,招人进去制糖。 这样一来,原料集中,人手也更集中,制糖的效率就能更高了。 毕竟一家一户,家里的人手是有限的,他们能制糖的数量也不多,质量还参差不齐。 有些制糖的技术能更好一点,有些则是差一点,不能混在一起,还得分开来卖,实在太麻烦了。 倒不如让他们在工坊一起制糖,做出的红糖有一个相同的标准,能做得更好,那么就能用统一价钱来出售了。 如此一来,糖商就不能独大,想赚多少中间差价都他们说了算。 朝廷可以跟糖坊直接下单,然后收到更好的红糖,还不用只依赖糖商来送货,可以说是一举数得了。 当然索额图也没有把糖商的饭碗彻底砸了,毕竟糖坊的数量有限,依旧有不少家里做的红糖,糖商也能继续收下并转卖给朝廷。 云岚只能说,索额图这脑瓜子真是灵活得很,哪怕不当大臣,当商人也能大有作为。 皇帝可能早就清楚索额图在这方面有些才能,于是才会把这事交给他来办。 果然如皇帝所料,索额图办得相当不错,跟罗刹国的买卖是越做越红火,国库已经从罗刹国那边得到不少金银。 是的,除了金子交易之外,罗刹国的银矿也相当不少。 贵族们手里有金子,却也不能都挥霍光了来互市买东西,所以跟朝廷商量,另外用银子来埋单。 皇帝爽快答应下来,毕竟这边大多用的是银两,用金子的还是少,所以对银的需求也相当大。 罗刹国愿意给,皇帝当然愿意收下。 金银源源不绝送到国库来,云岚有一回遇到户部尚书,感觉这位老尚书的脸都快笑烂了,也再不跟皇帝哭穷了。 毕竟如今国库不管是支撑各地赈灾,还是建造堤坝,都是绰绰有余。 尤其陈廷敬还想到解决灾民的法子,把不少灾民挪到外地的茶山干活,能得工钱养活家人,大多数人都乐意得很。 留在原地的还能去堤坝干活,再不行也能帮着清理农田,能得官府给的一笔不算多的工钱,日子也能过下去。 这样除了一开始的需要调配附近的粮仓,开仓赈灾之外,后边农田清理好,重新种下早季稻,约莫两个月就能收获,缓解当地粮食不足的情况,也算是能够自给自足了。 国库需要的,就是一开始提供一部分稻种,后边就不怎么需要再操心了。 早季稻出的稻米产量不是特别多,时间短,味道也不会太好。 但是因为时间短这个优点,就很适合灾情严重的地方,能够尽早收获。 等彻底缓过来,就能种晚季稻,稻米产量更多,味道也会比早季稻更好一点。 另外堤坝那边只包吃,并没有工钱。 不过灾民每天挖的河床下淤泥,暴晒几天后,晒干后跟沙子混在一起,就能放进田地里充当肥料。 淤泥肥田尤为合适,不过太粘稠了,需要混上沙子才能用。 另外淤泥里面还会有很多腐生物的残留,所以需要暴晒几天,彻底晒干来消毒,或者直接用生石灰撒在上面。 至于灾民在茶山干活的话,茶叶卖出去得到一笔钱。其中一小部分直接用作工钱,根本不需要国库来出。 不用花钱,还有很多钱送进国库,户部尚书每天红光满面,走路都带风了。 云岚感觉户部尚书真是个有意思的老头子,虽说有点抠抠索索的,说到底还是忠心为国,并没有多少私心。 所以皇帝才会容忍户部尚书三天两头跑过来哭穷的吧? 云岚走神了一会,皇帝已经接连看完两本折子放在一边了。 之前大臣们被敲打过后,写折子是一个比一个简略,再也不会用华丽辞藻来长篇大论,浪费皇帝的时间。 所以折子虽然多,皇帝却看得非常快。 其中还有靳辅的折子,上边写了最近建的堤坝进度如何。 他基本上每过一个阶段,都会写信来告知皇帝。 堤坝建到什么地步,花费了多少时间和银钱,用了多少材料等等。 事无巨细,都会写在折子上。 虽说如今国库没那么缺钱了,靳辅还是精打细算,原本的堤坝能用的都留下来了。 有些材料能就地取材,也就不会从外地调配,这样就能省下中途运输的费用。 甚至附近的农田开始耕种起来,收获之后,种地的灾民会留下一部分。 剩下的靳辅就会出钱买下来,用作建造堤坝这些灾民的吃食。 这样种地的人能收获一部分,还能尽快卖出去,换些银钱,买点别的吃食和衣物等等。 靳辅也不必特地派人去外地采买粮食,就近解决不说,价钱也不贵。 他省的钱全用在堤坝上,花的每一笔钱都记账,让皇帝看得微微颔首,也很是满意。 皇帝见女儿陪着自己看了好久的折子,云岚还偷偷打了个哈欠,于是低头问道:“时辰不早了,你先去睡吧,朕很快就看完了。” 云岚忍不住看了一眼右边的箱子,皇帝连三分之一都没看完,还敢说很快能解决掉吗? 皇帝尴尬干咳一声,示意苏麻喇姑抱着云岚去后边睡下了。 云岚中途晒太阳睡着了,所以这会儿还不困。 不过皇帝要专心看着子,她在的话总归会分心,于是云岚就乖乖被苏麻喇姑抱走了。 她虽然还不太困,但是被放在床榻上,就躺着闭上双眼,装作要睡的样子,免得苏麻喇姑操心。 躺了一会,云岚这装睡技术太厉害,苏麻喇姑压根没瞧出来。 于嬷嬷这时候来换班,跟苏麻喇姑低声聊了几句。 云岚竖起耳朵偷听了一会,忽然听见于嬷嬷说道:“我过来的时候,怎的见偏殿有教坊司的一个宫廷老乐师?” 教坊司是礼部底下,专门管理乐工的。 原本这教坊司是前朝遗留下来的,先帝就保存了原本的规矩,从民间继续征乐师进宫。 后来教坊司的女乐频频出意外,先帝索性把女乐都改为太监,一直延续至今。 平日教坊司就是在过年过节的宫宴上,或者皇帝巡视的路上奏乐。 在云岚看来,教坊司就是表演和气氛组了。 皇帝竟然不先处理折子,而是有闲心叫宫廷乐师过来奏乐吗? 云岚一肚子八卦之心,耳朵更是竖得高高的,生怕错过了皇帝难得的偷懒。 苏麻喇姑这时候瞥了床榻一眼,见大格格似乎睡得沉,并没有动,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大格格给皇上送了一架口风琴,皇上并不擅长,就赶紧叫宫廷乐师过来,手把手教导。傍晚的时候,皇上就学会了,还给大格格吹了一首曲子。” “大格格听着十分高兴,还夸皇上又好又厉害,皇上特别欢喜。就是白天费了不少时辰来练习口风琴,折子没看完,这会儿皇上只怕要挑灯看了。” 于嬷嬷满脸诧异,却又不觉得意外道:“难怪我过来的时候,宫女还去前头送茶水。” 这个时辰皇帝还喝茶,确实是打算看完折子才睡了。 云岚听得又是惊讶,又是心里暖暖的。 她就随手送的礼物,没想到皇帝那么重视,竟然特地加急摇人来教他学会吹口风琴,然后给自己吹了一首曲子。 难怪曲子又短又简单,原来是皇帝今天特意花了几个时辰突击学会的,却也吹得相当流畅,不知道反复练习了多久。 云岚顿时有点内疚,之前把口风琴给皇帝送礼物,就是给大阿哥送的时候顺便的,也没有好好挑选。 她翻了个身,琢磨着该好好想想,给皇帝再送个用心点的礼物才行! 【作者有话说】 [比心][比心][比心] 正文 第45章 云岚翻来覆去琢磨了很久,受限于她这个小身板,很多事根本做不了。 让别人做也有个问题,那就是她这语言功能还没有发育完全,太复杂的话,也说不清楚要怎么做。 只能做简单点,别人能帮忙做,云岚又能说得明白一点的。 这就让人头疼了,于是她想了半宿,后来迷迷糊糊才睡着。 但是这小身板居然也有生物钟了,云岚到点就饿醒了。 云岚困得都快睁不开眼,人迷迷糊糊的,却还能张嘴吃饭。 毕竟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再困也不能饿着! 苏麻喇姑见云岚困成这样,都惊住了,摸着她的额头担心道:“昨儿是太热了吗?大格格这是没睡好?” 云岚吃奶后,又张嘴吃辅食。眼睛没睁开,但是嘴巴一点都不耽误吃了。 苏麻喇姑见她的胃口还不错,额头也没发热,只想着昨儿大格格可能没睡好而已,等会白天再睡个回笼觉补一补就是了。 可是等云岚吃完,她就醒过来了,压根没打算回去继续睡,而是跟苏麻喇姑要东西。 云岚说话还有点口齿不清,最后还得用小手努力比划,总算让苏麻喇姑明白自己想要文房四宝。 苏麻喇姑只以为她之前在御书房玩过文房四宝,这是突然又想玩儿了,于是很快就寻来了一套。 乾清宫里的文房四宝就没有差的,云岚看了看,发现这一套居然是各地送来的贡品,她都惊讶了:给小孩子玩这个,会不会太奢侈了,不怕砸坏了吗? 不过对苏麻喇姑来说,乾清宫这些贡品多得是,哪怕砸坏了也不怕,换新的就是了,甚至皇帝都不会在意。 云岚发现皇帝宠孩子就算了,苏麻喇姑如今也是无下限地宠。 但凡她是真的小孩子,这样要什么给什么,任由自己予取予求,还都给最好的,砸坏了也一点都不计较,甚至可能会夸她砸得好,砸得够响什么的。 等云岚以后长大了,那就真的可能会养成娇蛮任性,恃宠而骄的性子了啊! 苏麻喇姑把文房四宝摆在桌上,但是问题又来了,云岚实在太矮了。 她要坐在椅子上,桌子太高,别说手,就是脑袋都只露出一半。 云岚要站起来,似乎是正好,不过要整个人趴在桌面上,小胳膊才能拿着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她趴着这姿势不舒服不说,还比较危险,小短腿能站的时间不长,长了就发软,跌下椅子可不是一件小事。 哪怕底下都铺上了软软的地毯,自己摔下去也是会疼的。 苏麻喇姑也看出大格格的窘况了,于是让人送来小茶几,原本是放在软塌上的,如今给云岚用就正好了。 云岚能舒舒服服坐在塌上,后背塞了个软垫,前边放着小茶几,茶几上再放文房四宝。 她小手指着砚台,苏麻喇姑会意,帮着磨好墨。 虽说苏麻喇姑特意选了最细最短的毛笔,对云岚来说还是太大了,一只手抓着不太容易,还是艰难用毛笔沾了点墨水,在纸上画了起来。 只可惜毛笔还是有点重,云岚的力气不够,加上毛笔尖太软了,她在纸上画上几笔,线条歪歪扭扭,就跟鬼画符一样。 她尝试着稳住毛笔的方向,还是不行,笔尖一个劲歪。力度不够,留下的墨迹有粗有细。 力气大一点,还会留下墨点,糊成一团。 云岚:她只想画点简单的图样,原来这么难的吗? 不错,她最后想到送皇帝的礼物,就是送个荷包。 云岚这小手不可能亲自做荷包,但是苏麻喇姑会做啊! 但是专门给皇帝送的礼物,她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于是准备学纳喇氏当初做布老虎那样画图样,再让别人来做针线。 云岚有样学样准备画出图样来,再找苏麻喇姑帮忙。 毕竟皇帝的荷包,之前塞给大阿哥当安抚的玩具了,后来也没要回来。 她没想到,琢磨了一晚上想好的礼物,第一步就卡住了。 云岚只以为她不能亲自做荷包,画图样应该没问题,还是小看了自己的手:画不出,根本画不出来啊! 她尝试了几次,最后还是画得一坨黑乎乎的。别说苏麻喇姑,就是自己都认不出这画的什么鬼东西! 苏麻喇姑只以为云岚可能见过皇帝画画,于是就学了起来,只一个劲夸道:“大格格真厉害,画得真好,这是画的布老虎吗?还是画的花儿?“ 云岚被问得小脸忍不住红了:她要说这画的是自己,苏麻喇姑相信吗? 没错,云岚打算在荷包上画个胖娃娃,衣服还用上皇帝最喜欢的桃红色。 这样哪怕五官不能用针线绣得栩栩如生,皇帝一眼就能认出荷包上的人是云岚了。 然而云岚卡在第一步,死活画不出来,都忍不住叹气了。 尤其苏麻喇姑显然也没认出来,她就更失望了。 苏麻喇姑看她放下毛笔,小脸上全是沮丧,连忙安慰道:“大格格这是第一次画画,慢慢来就是了。这毛笔还是太大了一点,不如奴婢让内务府那边专门做小点的毛笔给大格格用,如何?” 云岚立刻对着她点头,嘴上还说道:“好,要做。” 对啊,让内务府做适合她这只小手用的毛笔,不就能画了? 云岚还试图发出要求:“要轻。” 苏麻喇姑立刻会意道:“好,奴婢这就叫内务府的人过来,亲自交代下去。” 她当着云岚的面上来交代,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云岚也能开口。 内务府来的不是旁人,而是总管,他听说是大格格要做东西,立刻就亲自过来了,生怕别人没听明白,做得不好就麻烦了。 如今满宫里谁不知道大格格受宠,就连刚出生的大阿哥和三格格都不如她这个养女的地位。 大阿哥病了,被留在慈宁宫里头养病,皇帝也没去看过几次。 倒是大格格小小年纪心善得很,还特地带礼物去慈宁宫探望大阿哥,甚至给大阿哥送了一个八音盒。 这事在宫里都传遍了,都觉得大格格大方得很。 尤其大阿哥不太受宠的样子,有风声说皇帝打算把大阿哥送出宫外的大臣家里抚养长大,纳喇氏听说因此夜里偷偷哭了好几天。 这对比之下,大格格还住在乾清宫呢,内务府总管自然明白更该巴结讨好谁了。 他一进来就给云岚行礼,点头哈腰道:“大格格有什么吩咐,只管告诉奴才,奴才一定好好办妥!” 苏麻喇姑抱着云岚,帮着开口道:“大格格要一套文房四宝,小一点,她的手能拿住的,还得轻一些。” 做小一点的文房四宝,这事不难,难在够轻。 加上大格格的手小,毛笔长了也不好握住,太短了,那前面毛笔的毛就要做得更短更窄。 这些都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是,毛笔前头是软的,大格格的力气不够,哪怕文房四宝做得再小再轻,她只怕都不好把握。 到时候大格格拿着毛笔写写画画的时候,发现不好用发脾气,最后必然怪到内务府的头上来。 内务府总管顿时额头出汗,绞尽脑汁说道:“姑姑,这文房四宝做得太小,大格格只怕都不好拿住。” 苏麻喇姑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毛笔太软了,哪怕笔杆很轻,大格格的手太小,确实把握不住毛笔,根本写不出什么来。 但是大格格难得主动想要点什么东西,怎么可能不满足她,苏麻喇姑不由皱眉道:“难道没别的法子,只要让大格格能轻松在纸上写写画画就行。” 内务府总管搜肠刮肚后试探着说道:“奴才曾见过工匠用炭笔在木板上画记号,那东西抓着就能画,不需要墨水,还很轻。” 云岚双眼一亮,对啊,还有炭笔! 拿着炭笔画图样,笔尖不是软的,连她都能把握住方向,就能画出来了! 她正打算让苏麻喇姑示意内务府把炭笔取来,苏麻喇姑却皱眉道:“炭笔这东西我见过,虽说是轻,而且不用墨水,随手能画。但是拿着之后,满手都被涂黑,还不好洗掉。” 工匠用炭笔,那是方便,手弄脏了也无妨,毕竟干活就不可能干净的。 但是大格格的手那么白皙娇嫩,拿着炭笔弄得一手黑乎乎的,这算什么? 要反复洗手,让她的小手变得皱巴巴了怎么办? 再就是大格格人还小,不自觉会伸手摸脸摸鼻子,弄得一脸都是黑乎乎的痕迹不说,要伸进嘴里吃到了,吃坏肚子怎么办? 苏麻喇姑反正就一个意思:炭笔不行! 内务府总管顿时发愁了,炭笔不行的话,他去哪里给大格格弄又轻,她又能操作的笔来? 云岚却忽然眼睛一亮,想到个适合的东西,扭头对苏麻喇姑说道:“姑姑,毛。” 羽毛的羽她说不出来,苏麻喇姑只听见毛,一脸疑惑道:“大格格说的是什么毛?用毛来当笔用吗?” 她还真想不起有什么用毛做的笔,内务府总管见多识广,立刻一拍脑袋想到:“姑姑,大格格说的该是西洋人用的羽毛笔。南大人那边估计有,奴才这就去问大人要一些过来。” 苏麻喇姑这才恍然大悟,她虽说见过,但是没见几次,所以没多少印象。 也是内务府总管提醒,她才想起西洋人用的羽毛笔,用的还是鹅毛。 这羽毛笔确实十分轻,笔尖还不是软的,容易操作。 内务府总管很快从南怀仁那边要羽毛笔,这事还惊动了前头的皇帝。 皇帝刚下朝,就听说女儿想要东西,苏麻喇姑还请了内务府的总管来,不由疑惑道:“大格格要的什么,乾清宫里竟然没有的?” 李德全连忙答道:“回皇上,大格格原先想要文房四宝,苏麻喇姑就让人取了来。只是大格格的手实在太小了,毛笔拿不住,苏麻喇姑就想让内务府做个小点的毛笔用。” “只是毛笔的笔尖太软,内务府估计大格格用着也不趁手,就琢磨出用羽毛笔,找南大人要了。” 这羽毛笔宫里人都用不惯,也就南怀仁用着毛笔不趁手,尤其画图的时候,还是习惯用羽毛笔。 内务府之前帮着打了一整套的羽毛笔,都没留下来。 如今临时要用,内务府总管就只好去找南怀仁借两支来给大格格试着用一用了。 皇帝听后微微颔首道:“羽毛笔确实轻,大格格的手小,毛笔确实不大方便。” 尤其笔杆太粗,云岚那小手根本抓不牢,更别提是写了。 皇帝记得南怀仁刚进宫的时候用不惯毛笔,写字还勉强凑合,画图纸就*非常不顺手了。 于是内务府按照南怀仁的要求做了一整套的羽毛笔,这些羽毛笔没那么结实,用一段时间就会坏掉,所以一次性做了挺多。 南怀仁后来开始练习用毛笔,估计羽毛笔还没用完。 果不其然,内务府总管很快带着一盒子羽毛笔过来,身后还跟着南怀仁。 南怀仁给皇帝行礼后说道:“皇上,微臣那些羽毛笔只用了一半,另外还带了彩色颜料来,大格格可能会用得上。” 闻言,皇帝微微点头。 南怀仁带来的羽毛笔,之前内务府做了一套两盒,这盒子显然是没动过的。 哪怕内务府一时半会做不出来,只能来找南怀仁借,他也不敢给大格格用剩的羽毛笔了。 皇帝笑笑道:“爱卿有心了。” 南怀仁忙不迭摇头道:“大格格要能用上,也是微臣的荣幸了。” 想想皇帝那么宠爱的大格格居然更钟爱用羽毛笔,身为西洋人,南怀仁还是挺骄傲的。 皇帝点点头,再没多说什么,让人带着羽毛笔和颜料就去了后边的房间。 云岚也没想到这事居然惊动了皇帝,连忙起身。 她还没走两步,就已经被皇帝抱了起来。 皇帝说道:“羽毛笔在这边,你试试好不好用。要是羽毛笔还太大了,那就让内务府另外取小一点的羽毛来做。” “另外南怀仁还给你送来一盒子的颜料,你画画的时候可能用得着,随意用就是了。” 内务府总管恭敬把东西放在桌上,还打开了盒子,云岚能看到一排新的羽毛笔。 另外的锦盒里头是颜料,她看着有朱砂、雌黄、赭石、蛤粉、石青和石绿等等。 只可惜西洋如今还没做出普鲁士蓝来,不然还能多添个颜色。 别看如今这些颜料的颜色种类好像不多,大多都是少见的矿石,价格却十分昂贵。 赭石是赤铁矿,这就是铁矿的原料,用来炼铁的,一般人都无法开采。 石青其实就是青金石,在现代的时候不算特别值钱,如今却是只能从中亚那边采买来。 路途遥远不说,数量也少,是有钱都很难买到的。这么难得的青金石,如今比黄金还贵重。 把青金石直接磨成粉做颜料,一般人家哪里能如此奢靡,也就宫里能办到了。 石绿则是孔雀石,如今勘探和开采矿石的技术一般,所以数量并不多。 这两样还不是磨粉就能直接用了,还得再漂洗和分筛,工序复杂,最后得出的颜料才会更细腻,画画的时候颜色才更有层次感。 大名鼎鼎的《千里江山图》,就是使用了大量的石青和石绿。 蛤粉则是贝壳煅烧后做成白色的颜料,多是留白和提亮用的。 这么多贵重的颜料,应该是皇帝让人准备的。估计南怀仁手里就只有一套,居然就这么直接送过来给她用了? 云岚歪着小脑袋看向颜料,忍不住开口问道:“阿玛,贵。” 皇帝一听,有点疑惑道:“羽毛笔不贵,回头你喜欢,让内务府给你多做几套都行。” 内务府总管在旁边连连点头道:“是,大格格要喜欢,羽毛笔还能做得小一点,更方便用。” 皇帝又看向另一边的颜料说道:“这些颜色确实难得一些,却也不至于太难。你要喜欢画画,多准备点颜色也能画得更痛快一些。” 云岚:虽然知道皇帝财大气粗,也太大方了一点。这么贵重的颜料只让她这个还没周岁的孩子用来涂鸦,估计内务府那边也没多少的。 果然这次内务府总管就低头不敢接话了,不然皇帝让他立刻多拿两套过来,自己还真拿不出来啊! 好在皇帝也没急着让内务府送颜料过来的意思,只把云岚放在小茶几前面,看着她在纸上用毛笔涂出来的鬼画符,还猜测道:“你这画的什么,布老虎还是花儿?” 云岚心里忍不住吐槽:怎么皇帝和苏麻喇姑猜的居然一模一样,难道她就只知道这两样东西吗! 她只能摇头答道:“阿玛,不是,不说。” 皇帝皱着眉头看过来:“不是吗?怎么连朕都不能说是什么了?” 云岚还是继续摇头,又伸出小手推了推皇帝道:“阿玛,去看。” 不用说,她这是催促皇帝去看折子了,别是跟昨晚那样,拖得太晚,要喝茶挑灯来看完折子。 云岚仰起头来,发现熬了一夜的皇帝连个黑眼圈都没有,还精神奕奕的。 反观她一夜没睡够而已,起床的时候困得不行,对着镜子看,眼底还有一点点青影。 都是人,怎么差别就那么大呢! 皇帝也察觉到女儿的眼底居然有青影,难道昨晚没睡好吗? 不过女儿还担心自己处理不完政事,催着他赶紧去看折子,看完后尽快休息吗? 果然女儿就是贴心! 云岚用小手推了推,压根推不动皇帝。 皇帝顺势抓着她的小手,凑过来看了看道:“你画一会,不要画太久,等下再睡个回笼觉吧。” 他这是担心女儿睡不够,以后不长个子,岂不是要哭鼻子了? 云岚点着小脑袋,皇帝磨蹭了一会,在她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去前边御书房继续看折子了。 昨晚熬夜看完的折子已经送下去了,然而下朝后,又有一堆折子送来。 每天不看完当天的折子,积累到第二天就会更多了。 皇帝从来不喜欢办事拖泥带水,更不会拖到第二天去。 他想着今天早点看完,就有时间陪一陪女儿了。 皇帝走了,内务府总管还在边上候着,看大格格需要什么,他就赶紧让人取了来。 云岚暂时没想要的,接过苏麻喇姑递来的羽毛笔,拿在手里试了试,确实要轻很多。 她换了一张白纸,羽毛笔沾一点墨水在上面画,果然好把握多了。 线条终于不是歪得很离谱,哪怕自己的手力气小,也能把云岚想要的大部分画出来。 云岚画得很专心,大概轮廓画出来后,还换了一支羽毛笔,沾了点颜色继续画。 室内只有羽毛笔在白纸上刷刷的声音,内务府总管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大格格作画。 他见大格格的次数少,大格格进宫大半年只见了两回。 虽说内务府总管听说过不少关于大格格的消息,却没有亲眼看来得震撼。 大格格这么小的孩子,居然能坐得稳稳当当也不闹腾,甚至能安安静静画画,实在是太少见了。 难怪皇帝那么宠爱大格格,谁不喜欢安静乖巧又聪慧的孩子呢! 云岚画了一会,小手抓着羽毛笔也有点累,放松了一下才继续画。 苏麻喇姑在旁边时不时看一眼,发现大格格笔下渐渐成型,看得出像是个粉衣的小姑娘。 她左看右看,又低头看着正穿粉色小衣服的大格格,这画的是大格格自己吗? 云岚画好后,细细一看,她真是个灵魂画手啊! 这画的有点太抽象了,实在有点不自信,于是她就仰头问苏麻喇姑道:“这个,像?” 苏麻喇姑笑着说道:“奴婢瞅着,大格格这画的是自己吧?” 听见这话,云岚不由瞪大眼:乖乖,她画得如此抽象,苏麻喇姑竟然能看出来吗? 她赶紧点头承认道:“是,是我。姑姑,荷包。” 苏麻喇姑竟然听懂了,诧异道:“大格格是想画个图样,叫奴婢帮着绣个荷包,然后送给皇上吗?” 云岚连忙点头,不用她多解释,苏麻喇姑居然就猜出来了,倒是省了自己不少事。 听罢,苏麻喇姑感慨道:“大格格果然体贴,那天见皇上把荷包送给大阿哥,就想着给皇上新做一个荷包吧?皇上知道后,必然十分高兴。” 云岚摇着小脑袋道:“做,不说。” 苏麻喇姑赶紧答应道:“好,奴婢做好之前不会提前告诉皇上,让大格格给皇上一个惊喜。” 云岚连连点头,感慨苏麻喇姑这眼力劲,简直是个人形翻译器。 她这断断续续的发音,还只能两个字的蹦,苏麻喇姑居然什么都能猜个十成十,实在太可怕了。 苏麻喇姑先给云岚选做荷包的布料,叫人送来不同颜色和花纹的布料来。 云岚看着面前一大堆的布料,选择障碍都要犯了。 最后她两眼一闭,准备伸出小手盲选。 等云岚睁开眼,发现自己选了一匹翠绿的布料,她顿时有点尴尬了。 绣的花纹是粉衣的自己,粉配绿吗? 云岚索性趁着苏麻喇姑没发现,小手悄悄挪到隔壁的靛蓝布料,粉配蓝应该会好看一点吧! 苏麻喇姑见了,装作没看见大格格的小手挪了地方,像往常那样夸夸道:“大格格这布料选得好,跟图样很是相配。” 选好布料,剪裁出两块轮廓来,苏麻喇姑就开始绣图样了。 她一边绣一边劝道:“大格格昨晚没睡好,是在想图样吧?奴婢绣出来需要一段时间,大格格不如先去睡一会儿?等大格格睡醒的时候,正好看奴婢绣得如何。” “要是大格格不满意,奴婢还能重新再绣一遍。” 云岚想着刺绣确实需要不短的时间,她昨晚没睡好确实困得不行。 刚才她画图样的时候因为专心,还不觉得,如今画完后忍不住打了两个哈欠,终于被苏麻喇姑劝着去床榻躺下。 云岚沾着枕头,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苏麻喇姑索性坐在榻前,一边守着她,一边做手里的荷包。 皇帝很快处理完折子过来,见女儿睡着了,不由放轻了声音问苏麻喇姑道:“大格格瞧着累坏了,昨晚是什么吵着她了?” 苏麻喇姑要说有人吵着女儿睡不好,皇帝就能把人拖出去。 闻言,苏麻喇姑摇头道:“皇上,昨晚没人闹着大格格。是大格格夜里没睡踏实,在想事呢!” 这话叫皇帝疑惑了:“大格格年纪不大,想什么到夜里都不能眠?” 他顿时有点紧张了,女儿早慧,不会早慧到这个地步吧? 苏麻喇姑见皇帝想左了,赶紧劝道:“不,大格格想的是好事。” 皇帝一愣:“想的什么好事?” 苏麻喇姑抿唇笑道:“奴婢刚答应大格格,不能提前告诉皇上,可不能出尔反尔。反正是好事,皇上只管等着就是了。” 皇帝被她说得更糊涂了,不过苏麻喇姑说是好事,必然不会骗他。 他无奈道:“大格格才多大,这就有自己的小秘密了,还只告诉苏麻喇姑的?” 苏麻喇姑知道皇帝这是吃醋了,好笑道:“大格格一个人做不来,才会让奴婢帮把手,不然哪里会告诉奴婢呢?而且大格格做这事,也是为了皇上,想给皇上一个惊喜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皇帝就不好继续追问了。 他还想守着女儿一会,却被苏麻喇姑婉转请了出去,说事情还没做完,皇帝在这边就不好办了。 皇帝还是第一次被人请出去,脸上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不过他想到是女儿要给自己惊喜,耐心等一等倒是无妨。 苏麻喇姑的女红相当熟练,等云岚迷迷糊糊睡醒过来,就发现她的荷包都绣了大半,已经能看出轮廓来了。 那个粉衣的小姑娘已经绣好了,看着跟自己就有八分相似。 云岚拿着半成品荷包,简直是爱不释手,夸赞道:“姑姑,厉害。” 苏麻喇姑被夸得满脸笑容道:“奴婢这手艺只能算一般,大格格这是谬赞了。” 云岚左看右看,这女红还算一般,那还得怎么样才算厉害? 苏麻喇姑还指着荷包说道:“奴婢做主,想着在这边多绣一个东西,大格格觉得如何?” 云岚定睛一看,发现苏麻喇姑多绣的,是荷包上这个粉衣小姑娘手里拿着一个口风琴。 这细节简直绝了,不管绣上的口风琴,还是这个绣好的荷包,全是送给皇帝的礼物。 云岚忍不住给苏麻喇姑竖起大拇指,担心她不知道意思,嘴上还继续夸道:“好看。” 担心皇帝冷不丁跑进来,会提早发现这个还没做好的荷包,于是云岚就指挥着宫女抱自己去前边御书房,她要亲自盯着皇帝才行! 看出大格格的意图,苏麻喇姑有些好笑,还是让宫女小心抱着云岚去前边的御书房,自己则是留在后边继续绣好手里的荷包。 见女儿睡醒后第一时间就来找自己,皇帝十分高兴,自然而然接过云岚。 云岚却第一时间发现御书房的桌上多了几件东西,不由好奇看了过去。 皇帝见女儿好奇,于是介绍道:“这是纪理安的玻璃工坊刚做好的玻璃制品,送给朕过目。除了玻璃杯子、盘子和碟子之外,还做了个小的玻璃鱼缸,可以把鱼放进去,回头就能在屋里赏鱼了。” 他原本打算让人挑一条漂亮的锦鲤放进鱼缸,然后搬到后边给女儿赏玩的。 正好女儿醒来了,皇帝索性抱着云岚去后边的鱼池里挑选,喜欢哪一条就捞起来放进鱼缸里头! 云岚看着湖里的锦鲤,花色鲜艳,一条比一条漂亮,完全是眼花缭乱。 最后她又是闭眼随手一指,李德全带着宫人赶紧捞了上来,他笑眯眯道:“大格格的眼光就是好,奴才瞧着这锦鲤是这湖里最大最漂亮的一条!” 云岚睁开眼一看,这锦鲤何止大,完全是小猪鱼。 宫人究竟给池子里扔了多少鱼食,让鱼吃得那么胖了? 皇帝见后也十分嫌弃:“这鱼也太胖了,那鱼缸不大,只怕要放不下的。回头你要喜欢,朕让纪理安做个更大的鱼缸来放这鱼。” 毕竟纪理安送来的是小鱼缸,这胖鱼根本塞不进去。 云岚点头答应,扭头指着湖里一条小很多的锦鲤,李德全又连忙麻利捞了上来,放进了小鱼缸,连带池子里的湖水都灌了进去。 鱼突然换水容易死,还是得用原来池子里的水才好。 等过阵子水变浑浊了,再换掉一半的水,鱼就能慢慢适应了。 这条小锦鲤在小鱼缸里如鱼得水,游得相当欢快,皇帝看着十分满意。 他正打算让人把鱼缸搬去后边,云岚却拦下来道:“放这,一起。” 皇帝居然听懂了,女儿想把小鱼缸放在御书房,然后两人一起赏鱼,而不是她一个人在后边赏了。 他不由笑着答应道:“好,鱼缸暂且放在御书房,回头朕和你一起赏鱼。” 云岚这才满意地点头,皇帝又让御膳房送了吃食来,给女儿喂饱了,自己随意用了一盘点心。 之后皇帝带着女儿欣赏其他玻璃制品,云岚看着这些玻璃不够透亮,里头还会有一点点杂质。 但是如今的技术有限,这些已经做得相当不错了。 可能纪理安觉得只有绿色的玻璃制品太单调了,另外还用琉璃做了一些。 琉璃的成本虽然更高,但是颜色要更多一些,也更好看。 云岚磨磨蹭蹭跟皇帝欣赏这些玻璃制品,不好急着回去打扰,只等着苏麻喇姑做好荷包送过来。 皇帝察觉到女儿有点心不在焉的,还偶尔回头张望,好像在等什么。 他想到苏麻喇姑的话,心里也有几分期待。 好在没叫云岚多等,苏麻喇姑麻溜就做好荷包送了过来,还特地放在一个锦盒里头。 苏麻喇姑让云岚先看荷包做得满不满意,云岚就示意皇帝松手。 她下地后,溜溜达达过去,踮起脚尖看看锦盒里的荷包,还特地让锦盒的盖子对着皇帝,这样皇帝就不能偷看了。 皇帝好奇得心痒痒的,然后看女儿抱着锦盒小腿哒哒跑了回来,然后塞进自己怀里。 他含笑道:“这是送给朕的?” 云岚点着小脑袋,又把锦盒往皇帝的怀里推了推,催促他打开。 皇帝打开后,看着里面的荷包,针线一眼就能瞧出是苏麻喇姑的手笔。 最叫他惊讶的是,荷包上有个粉衣的小姑娘,手里还拿着一个口风琴。 不用说,这必然就是云岚了。 苏麻喇姑还十分贴心,把云岚亲手画的图样也保存好,如今小心翼翼递了过来。 皇帝看着画上稚嫩的笔触,还是羽毛笔留下的细细痕迹,就知道是自家女儿画的图样,然后让苏麻喇姑做好的荷包。 他心下暖洋洋的,只感慨女儿真的太贴心了! 【作者有话说】 [害羞][害羞][害羞] 正文 第46章 皇帝收到女儿的礼物简直高兴坏了,立刻就把荷包挂在身上,想着以后除了睡觉和洗澡都不摘下来了! 女儿那么贴心,皇帝当然要给回礼了。他大手一挥,就派人给云岚送东西。 云岚看着宫人抬了几个箱子进来,小脸上全是疑惑:皇帝怎么又给她送东西了? 皇帝抱起女儿颠了颠,笑眯眯道:“你给朕送的荷包,朕十分喜欢,这是朕给你的回礼。” 李德全会意,立刻打开第一个箱子,云岚探头一看,顿时默默闭上眼。 救命,荷包上她画的粉衣小姑娘,原本是觉得特别有辨识度,皇帝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自己才画的。 然而这时候完全给皇帝留下一个刻板印象,就是云岚也喜欢粉色衣服! 于是第一个箱子不用说,就是满满当当的一箱子粉色布料了。 云岚满脸痛苦面具:她可以拒绝吗? 皇帝又让人打开第二个小箱子,里头是几件已经做好的粉色衣服,以及一件披风。 云岚又想闭眼了,怎么这披风居然也是粉色的! 皇帝说道:“针线房把你的衣服和披风做好送过来了,你来试试,看合不合身?” 云岚能怎么办,只好被皇帝放在地上,苏麻喇姑展开披风给她穿上。 披风倒是十分合身,但是云岚站在玻璃镜子前面看了一会,又忍不住沉默了:镜子里那个圆滚滚的桃子是谁? 原来是我啊!那没事……才怪! 这衣服不会是她周岁宴的时候穿的吧? 云岚光是想到周岁宴上,宾客如云,一起看着她这个圆滚滚又粉嫩嫩的桃子在地上滚着,啊不,爬着去抓周。 光是想象了一下,这画面实在太美,她都要不忍直视了! 云岚默默撇开脸:皇帝的审美真是没救了! 偏偏皇帝还在她身后赞不绝口道:“朕就说这颜色衬你,披风穿着肯定好看。” 云岚:她哪里好看了!这不就是个粉桃子吗! 她又看向一边努力忍笑的苏麻喇姑,显然这么认为的人不止自己。 不过皇帝说好看,谁敢反驳啊,云岚只能默默把一口老血咽下。 皇帝又让李德全打开第三个箱子,里头终于不是粉红色了。云岚这才好奇一看,发现箱子里是各种颜色的矿石。 不用说,这应该是做那些颜料的矿石原料了。 果然皇帝说道:“这些是做颜料的矿石,朕的库房里有一部分。回头让人给你多做一些,你就能随意画了,不够再说,矿石管够!” 云岚看着自己的小手,皇帝是不是忘记她还没周岁,画画哪怕拿着羽毛笔都老费劲了。 要不是为了做礼物话图样,云岚也不会挑战自己这个小身板的极限。 然而皇帝并不觉得这是女儿的极限,只觉得云岚喜欢画画,还颇有天赋。 看那个荷包画的图样多么栩栩如生,一眼就看得出是云岚自己了。 当然了,皇帝看着那图样十分喜欢,还特地让人送去小心裱起来。 云岚暂时还不知道,过阵子看见御书房里挂着她的涂鸦,还被裱起来,每个进御书房的大臣都能看见自己的第一幅画,她简直要眼前一黑! 偏偏皇帝还老骄傲了,逢人就说这是大格格画的图样,是给他送的礼物,还展示一下身上的荷包。 大臣们当然一个劲夸大格格,夸人的词都不带重样的。云岚刚听的时候只感觉羞耻度爆棚,后来渐渐习惯,都有点麻木了。 她都开始怀疑皇帝是不是从小就听多了别人的夸夸,也是习惯后才变得无动于衷的。 云岚才多大啊,就要接受这样的考验,年纪小小就要习惯起来了吗? 还别说,刚被夸的时候,她还有点飘飘然。夸的多了,她就有点心如死水了,压根就心动不起来! 这是后话了,如今云岚还不知道皇帝的举动,不然她肯定要拼命拦下来! 这会儿云岚还想不到以后的社死情况要持续很久一段时间,才被她偷偷趁着皇帝不注意的时候把裱起来的图样收回去压箱底。 她只好奇最后一个箱子会是什么,皇帝连矿石都送了,还能送什么? 等李德全把最后一个箱子打开后,云岚不由感慨,皇帝是真的财大气粗啊! 皇帝以为女儿喜欢画画,直接把私库里珍藏的一部分画作真迹都送给云岚了。 云岚看着好奇,李德全就小心翼翼拿起一幅卷轴,慢慢打开。 她瞅了一眼,这是一幅锦鸡山茶图,画十分色彩鲜艳,白色的梅花树下有好几株红色的山茶花和粉白相间的月季。 另外有一对羽毛色彩斑斓的锦鸡在树下悠闲溜达,枝头上还有几只小小的鸟雀,算是上下呼应,别致又活泼,看着画仿佛耳边能听见清脆的鸟鸣声。 这画家把色彩用到极致,色彩多却不纷杂凌乱,构图相当美。 皇帝就给云岚介绍道:“这是前朝一位锦衣卫指挥使的作品,他的画都喜欢用工笔描绘,相当细致,尤其用颜色十分大胆。” 云岚听得一头雾水:这居然是锦衣卫画的?前朝锦衣卫指挥使那么闲,还有时间画画吗?还画得这么好! 这人肯定是锦衣卫里最会画画的,在画家里身手最好的吧! 云岚忍不住喃喃道:“锦衣,卫?” 皇帝只以为女儿不知道锦衣卫是什么,又不好解释,就含糊说道:“就是负责办案的,前朝后边几个帝王很喜欢画画,成立了一个画院。院里的人都没有官职,但是谁画得好,被帝王看中就会被提拔,官职在哪里都有。” 云岚听得呆住了:等下,这个画家难道是画得太好,所以才被前朝的皇帝提拔为锦衣卫,这么儿戏的吗? 难怪前朝会亡,是因为前朝的皇帝随便提拔人吧? 别的文职就算了,让一个画家当锦衣卫指挥使,实在是离谱到家了! 好在皇帝继续解释道:“他只是挂名而已,有名无实,另外还有个平级的锦衣卫指挥使专门办差。” 云岚听着这才偷偷松口气,看来前朝的皇帝离谱之余,还是知道分寸的,没真让一个画家去当锦衣卫,指挥底下人破案。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这画家真当指挥使了,也没有那么多时间作画了。 也不知道另外那个平级的指挥使心里会怎么想,是愤怒还是委屈,毕竟一个画家就因为画画好,就跟他平起平坐了。 皇帝又说道:“朕看你也喜欢用各种颜色,可以参考一下他的画作。这人尤其喜欢画花鸟,你看看就行。” 云岚感觉皇帝想说,她多看几幅这人的画,可能就学会对方对色彩的运用了。 皇帝对她的滤镜也太深了吧,都不是八百米,得有八千米了! 最后估计云岚的眼睛可能看会了,但是手完全不会! 箱子里大多都是这位锦衣卫指挥使的作品,确实以花鸟居多,还不带重复的。 除了燕子、鸳鸯、老鹰、孔雀之外,还有白鹅,另外还有一对棕鹿,画得也都栩栩如生。 皇帝见女儿看着很喜欢这些画作,不由笑笑道:“这些都给你,以后慢慢看就是了。” 云岚不由诧异,看了下箱子里起码十几二十幅画了,还是皇帝临时挑选的,选的都是画作色彩更多一些的。 也不知道皇帝的私库里头,究竟有多少书画的收藏? 云岚指着箱子,忍不住问道:“阿玛,这个,多吗?” 皇帝见女儿居然还心疼自己送的多,不由好笑道:“放心,朕私库里的书画多得很。朕更喜欢书法的真迹,有王羲之和王献之的等等,具体有多少,朕还没完全看过。” 毕竟私库里收了好几个前朝的真迹,具体多少,皇帝还真没有特地去数过,也暂时没能全部看一遍。 私藏实在太多了,加上皇帝登基后忙忙碌碌多少年,压根没有空闲的时间去赏画。 只能隔一段时间,就让人把乾清宫挂着的画作换一批,这样就能多欣赏几幅了。 反正换了这么多年,皇帝还没把私库里的书画都换一批,足见数量是多么庞大。 还是因为女儿喜欢画画,皇帝特地抽时间去私库里稍微看了看,让人挑出色彩最为鲜艳和斑斓的一些画作来。 他扭头让李德全拿了库房的册子看了看,不确定道:“暂时私库里收的书画约莫一万多,有机会朕带你过去一一欣赏。” 云岚听得目瞪口呆,一万多件真迹! 难怪皇帝随手送她十几二十幅画,一点都不心疼,还觉得少了。 皇帝还说道:“你手小,之前南怀仁送的羽毛笔还是太大了一点,朕已经让内务府重新用小一点的羽毛做好再送来,你拿着就要容易得多了。” 给南怀仁的羽毛笔必然还是按照他的手来做的,用的都是最大的鹅毛。 给云岚做的,内务府就得另外寻一批最小的鹅毛来做了。 云岚忍不住低头看了下自己的小手,这鹅毛笔得多小啊,用的鹅毛岂不是鹅宝宝的羽毛才行? 但是鹅宝宝的羽毛长得不够硬,软软的无法做羽毛笔,内务府估计要头疼了。 云岚乐得轻松:反正让内务府自个苦恼去! 两父女正高高兴兴说话,李德全这时候过来,说是纳喇氏派人送了布老虎过来给大格格。 云岚有点惊讶,纳喇氏不是因为大阿哥的事郁郁寡欢的,怎的还记得给她做布老虎? 皇帝也有点意外,让李德全把布老虎送上来,然后发现送上的是一个箱子,里面足足五个布老虎,他就更惊讶了。 云岚十分诧异,纳喇氏出月子也没多久,她这是不吃不喝来做布老虎的吗? 皇帝拿起一个布老虎仔细端详,云岚也凑过来看了看。 布老虎做得还挺好的,针脚细密,显然不是敷衍了事来做。 皇帝的面色这才缓和了不少,之前咋一看到那么多的布老虎,还以为纳喇氏为了不让大阿哥送出宫才来讨好云岚,于是做了这么多的布老虎。 看着多,其实可能做得不太行,只求数量好看了。 如今皇帝见纳喇氏做的布老虎的确用心,这才放下道:“她这做得还可以,只派人送布老虎来,没说别的?” 李德全答道:“皇上,庶妃娘娘说是感激大格格给大阿哥送的八音盒,让当时病着不舒服的大阿哥能安心睡下。” 皇帝点点头,觉得纳喇氏的感激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云岚都把宫里难得一见的八音盒送给大阿哥了,她只多做几个布老虎给云岚也是应该的。 “大阿哥在慈宁宫叨扰也够久了,别继续打扰皇祖母,派人送回去延禧宫给纳喇氏照顾吧。” 之前因为大阿哥病了,太皇太后担心他会病情反复,就把人留在慈宁宫养病几天。 等大阿哥彻底好了,太皇太后又想让纳喇氏能反省一二,于是就把大阿哥继续留在慈宁宫里头了。 纳喇氏只以为大阿哥回头要从慈宁宫直接送出宫去,每天都过去请安,余下的时间就是给云岚做布老虎了,所以才做了那么多。 毕竟她手里头不做点什么,一整天想起大阿哥就想哭,索性还是做布老虎了,几乎是从早做到晚。 皇帝看出了纳喇氏的诚意,瞧着她是悔过了,以后肯定会好好照顾大阿哥,于是才松口了。 尤其大阿哥在慈宁宫打扰实在太久了,云岚是不清楚,皇帝还是每天派人去问一问,知道大阿哥并不是只生病的时候闹觉,这孩子平日就闹觉得很。 睡觉前就要哭上一场,嗓门还大,吵得要命。 幸好有云岚送的八音盒,每次只要一打开,大阿哥哭着听一会就直接睡过去了,简直是屡试不爽。 要不然大阿哥刚病好,皇帝早就提溜他去别的宫殿住了,免得吵着太皇太后和皇太后。 得知大阿哥这个毛病,皇帝也挺无奈的。 毕竟他养着云岚久了,她别说哭了,根本不闹腾,让皇帝误以为孩子都不太爱哭的。 如今才明白,哪里是孩子不喜欢哭,只是云岚不爱哭而已。 云岚听见皇帝的话,知道大阿哥不用被送出宫,总算是要回到纳喇氏身边,纳喇氏知道后肯定欢喜坏了。 纳喇氏也没想到,自己前脚派人送做好的布老虎去乾清宫给大格格,后脚皇帝就松口让人把大阿哥送了回来。 担心大阿哥吹着风,太皇太后还特地让奶娘抱着大阿哥坐软轿送回到延禧宫。 纳喇氏抱着失而复得的大阿哥,忍不住低头又哭了起来。 尤其奶娘小声告诉纳喇氏,太皇太后为她求情,叫皇帝改了主意,暂时不打算送大阿哥出宫让大臣抚养,纳喇氏就哭得更大声了。 郑嬷嬷被打板子后,这两天终于能起身了,只是走路还稍微有些一瘸一拐的。 这会儿她过来赶紧劝道:“主子快别哭了,吵醒大阿哥就不好了。” 大阿哥被奶娘抱回来的时候还睡着,如今在襁褓里正睡得香甜。 他在慈宁宫里被养得好,白白胖胖的,看着又长大了一些。 纳喇氏盯着大阿哥,只感觉怎么看都不够,忍下泪意道:“嬷嬷说得对,是我许久不见大阿哥,实在太激动了。” 她话音刚落,大阿哥似乎被哭声吵醒了,眼睛还没睁开,嘴巴一扁就先哭了起来。 纳喇氏被大阿哥的哭声吓了一跳,一时有点手忙脚乱要哄他,却压根没用,急得她是一头汗。 奶娘熟门熟路拿出一个八音盒,小心翼翼打开,熟悉的音乐响起,被吵醒的大阿哥哭声渐渐小了,转眼他又睡了过去。 纳喇氏眼看着怀里的大阿哥又睡着了,不由目瞪口呆道:“这是大格格送给大阿哥的八音盒吗?大阿哥这是……” 在郑嬷嬷抱*大阿哥去慈宁宫请安之前,大阿哥就十分爱闹觉了,得好几个人轮流抱着哄好久才能让大阿哥重新睡过去。 如今居然打开八音盒,放出音乐,前后只一会儿的功夫,就能哄住大阿哥了? 纳喇氏是真没想到,大阿哥原来那么好哄的吗? 之前四五个人轮流得哄半个时辰,胳膊抱得都酸了,才能勉强把大阿哥哄住算什么? 奶娘压低声音说道:“娘娘,也是上回在慈宁宫的时候,大格格拿出八音盒送给大阿哥,打开音乐后,大阿哥听着很快就睡着了。” 纳喇氏怀疑大格格送八音盒的时候没想到太多,只感觉有声音,大阿哥估计会喜欢,却没料到竟然如此喜欢! 她之前知道大格格给大阿哥送了礼物,还是十分难得的八音盒,才会拼命做好几个布老虎来感激大格格。 如今纳喇氏觉得,她只送区区五个布老虎,实在是太少了。 她决定等会继续做布老虎,怎么都要再做十个八个送去给大格格,才能报答云岚的恩情! 毕竟大阿哥之前闹觉,闹得纳喇氏也是头疼,如今居然被大格格送的一个八音盒解决了,她对云岚的感激之情简直是滔滔不绝! 云岚不知道纳喇氏因为一个八音盒,要给自己做更多的布老虎送来,这会儿她正被皇帝抱着往后边走。 皇帝还神神秘秘说道:“朕送的那些礼物,还有一件在后边,这就带你去看看。” 云岚一头雾水,皇帝之前送那么几箱子礼物不够,居然还有吗? 而且他弄得这么神秘,后边放的礼物究竟是什么啊? 难道是投影弄出了新东西,只能在后边看了? 云岚带着一脸好奇,被皇帝抱着去了他收藏东西的房间,发现中间放了一个大桌子,上面摆了一些零件。 最边上还有个锦盒,皇帝过去打开盒子,云岚就看到一个八音盒在里面,她不由惊讶。 皇帝这是见她把手里头的八音盒送给了大阿哥,于是又让人弄新的来送给自己吗? 云岚被皇帝放在桌上,她坐着伸手打开八音盒,立刻就发现这个八音盒的不同之处。 最上面竟然有两个小鸟在动,沿着轨道滑动,就好像在飞一样,甚至小翅膀还会微微张开。 云岚眨眨眼,她之前一看见八音盒,下意识想到后世的八音盒上都有两个小人在跳舞。 没料到她当时就随口一说,皇帝竟然记住了,真让人做了出来。 只是皇帝误会了,以为动的是小鸟。 而且云岚听了一会,这八音盒的曲子有所不同,竟然是皇帝之前用钢琴给她弹奏的那个曲目。 云岚又是感动又是无奈,皇帝让人新做的八音盒多了两个小鸟确实挺好看的,显然把她的话记在心里。 问题是皇帝你当时弹奏的是佛曲,如今放在八音盒里头,她每天打开听着,是要自己看破红尘吗? 云岚默默伸出小手,把八音盒合上。 皇帝在旁边笑着问道:“你喜欢这个八音盒吗?是朕和南怀仁一起做的。” 云岚心想说是一起做的八音盒,估计大部分都是南怀仁做的,毕竟皇帝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呢! 不过也是皇帝特意让南怀仁做的八音盒,她还是乖乖点头道:“阿玛,喜欢。” 皇帝笑眯眯的,看着很高兴:“你喜欢就好,这个比你送给大阿哥的八音盒要更大一点,也更好看。” 云岚点了下头,她是看出来了,皇帝觉得自己送了八音盒给大阿哥当礼物,手里头就没有了,于是又送了一个新的过来。 皇帝:大阿哥有的,女儿也必须有,还要更好的! 这八音盒外边估计是用紫檀木做的,里头还用上了玻璃。 玻璃虽然泛着绿色,却也颇为透明,能隐约看见底下的机械构造。 两个小鸟雕的圆滚滚的,滑动的时候说是飞,更像是两个小毛团一路滚着向前,十分可爱! 如果八音盒播的不是佛曲,那就更好了! 云岚心里吐槽归吐糟,还是伸出小手把新的八音盒抱在怀里,对皇帝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来。 皇帝见着就更高兴了,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拿着八音盒带她回去了。 马佳氏听说皇帝改变主意,没把大阿哥送出宫抚养,而是送回去延禧宫给纳喇氏,心里稍微有点失望。 还以为纳喇氏这个老对手要吃瘪,哪里想到她最后居然如愿了。 不过听闻纳喇氏废寝忘食给大格格做了五个布老虎,可能打动了皇帝,才会松了口把大阿哥给纳喇氏继续抚养的。 马佳氏看着三格格,决定学纳喇氏,也给大格格多做点布老虎。 纳喇氏做五个,那她高低要做六个! 于是云岚隔了一段时间,忽然就收到马佳氏送来的六个布老虎,她都愣住了。 苏麻喇姑打开箱子,拿出一个布老虎来看,说道:“大格格,这布老虎做得挺好的,要看看吗?” 云岚点了下头,接过布老虎一看,确实做得不错,马佳氏这是跟纳喇氏又扛上了吗? 纳喇氏送五个,马佳氏居然就送了六个布老虎过来,实在是太卷了! 云岚想着马佳氏估计知道纳喇氏送了布老虎,大阿哥就送回去了。 她送布老虎来,难不成是为了三格格吗? 说起来,三格格出生后,皇帝就再没去看过了,只隔几天会有御医来禀报三格格的情况。 云岚想着她这个早产的妹妹,虽然出生时十分孱弱,听说哭声都不大。 但是御医说三格格是慢慢好起来了,也不知道好到什么程度,云岚还挺好奇的,于是抬头问道:“姑姑,想看,妹妹。” 苏麻喇姑没料到大格格居然记得自己有个妹妹,还想去看三格格。 这事苏麻喇姑自然不敢做主,赶紧派人去问皇帝的意思了。 皇帝正好处理完折子,听说此事就到后边来,抱起女儿问道:“你这是想去看看妹妹了?” 他环顾一周,看见马佳氏送来的布老虎不由挑眉。显然自己这女儿的记性好,还知道马佳氏生了一个小格格。 她见过大阿哥了,于是也想见见三格格,这也无可厚非。 皇帝虽然不大乐意,又觉得马佳氏是故意的,不过女儿想要见三格格,他并没有反对,吩咐道:“派人去钟粹宫说一声,等会朕带着大格格过去看看三格格。” 【作者有话说】 标注:《锦鸡山茶图》的作者是明代的吕纪[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正文 第47章 马佳氏要知道自己跟老对手纳喇氏较劲,给大格格送布老虎,想让皇帝能想起三格格来。 如今却完全偏了,皇帝是想起来了,却是因为云岚才想起来的。 不过马佳氏到底还是如愿了,虽然她如今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反正有宫人提前来知会一声,说皇帝和大格格等会就到钟粹宫来。 她立刻让人收拾一下,赶紧去殿外候着。 玉嬷嬷犹豫了一下问道:“主子,可要抱着三格格一起在外头迎接皇上?” 马佳氏想了想还是摇头道:“不用了,三格格身子弱,可不能吹着风。” 三格格比大阿哥瘦弱多了,大阿哥吹着风都病了,更别提三格格在殿内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不舒服。 她自然不能让女儿冒险,只叫奶娘和两个宫女留下守着三格格,自己带着其他宫人在殿外候着。 没等多久,皇帝的御撵就到了。 马佳氏看见皇帝抱着大格格下来,压根没有放她落地的意思,而是一直抱着,心里不由有点酸酸的。 三格格除了刚出生那会,皇帝只看了一眼,之后就没来看望过她。 大格格不但住在乾清宫,皇帝一有时间就带她在身边,就连御书房都有大格格专门的小床和椅子。 如今看皇帝抱着大格格熟练的姿势,就知道不是第一次抱了,可见平日皇帝也经常抱着大格格。 不过一瞬,马佳氏就赶紧收敛了心思,上前去行礼:“臣妾恭迎皇上,见过大格格。” 皇帝摆摆手道:“大格格见着你送来的布老虎,就想起三格格来,非要见一见,你先带路吧。” 马佳氏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大格格主动提出要来见三格格的。 她心里又是感慨又是无奈,如果大格格不主动提,皇帝并不会来看三格格是吗? 都是女儿,一个是养女,一个是亲生女,怎么待遇就差那么多呢? 马佳氏顾不上心酸,连忙领着皇帝和云岚去女儿的房间。 为了就近照顾女儿,三格格就住在马佳氏的隔壁,走两步就能到了,马佳氏过去看女儿就十分方便。 三格格刚出生那几天身子骨尤其弱,呼吸几乎听不见,马佳氏直接把她留在自己的房间。 每天不听着女儿轻轻的呼吸声,她压根就不敢合眼。 等三格格的情况稳定下来了,马佳氏才把女儿挪到隔壁去。 皇帝刚进房间,立刻就看见榻上小小的一团。 云岚好奇探头,小手比划了一下,发现这个妹妹特别小。 她拍了拍皇帝的胳膊,皇帝这才把云岚放在地上。 如今云岚走路要稳当一些了,没那么摇晃,走了几步就到榻前,努力仰头看三格格。 三格格睡着还没醒,小脸有点苍白,盖着被子几乎要看不见小小的身板了。 云岚看了一会,感觉这个妹妹五官小巧,长得跟洋娃娃一样可爱,于是扭头说道:“阿玛,妹妹,好看。” 皇帝附和着点头,这个女儿长得瘦小,相貌却更像马佳氏,如今长开了一点,能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 不过皇帝低头看向云岚,只觉得大格格比三格格更好看了,于是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颊道:“是好看,只是你更好看。” 云岚无奈,皇帝这八千米滤镜又来了,就不能说一样好看吗? 听见动静,三格格的小胳膊动了动,打着哈欠,眼睛居然慢慢睁开了。 云岚吓了一跳,她不会把三格格吵醒了吧? 马佳氏在旁边小声解释道:“大格格别担心,三格格也是时辰醒来吃奶了。” 闻言,云岚这才松口气,又小心翼翼看向三格格,这个妹妹刚醒来会哭吗? 听说大阿哥想睡的时候闹觉会哭,刚醒来会哭,睡一半有时候莫名其妙也哭,简直是个大哭包了。 偏偏大阿哥的嗓门还大,每次都把人吓一跳,自己倒是痛快哭一场,闹了个天翻地覆的。 每个孩子都有不同的性子,云岚有点好奇三格格是什么样的。 马佳氏在旁边解释后,反而更紧张了。 她不确定大格格会不会喜欢三格格,会不会觉得三格格出生后,让皇帝多了一个女儿,叫大格格不太高兴,接而不喜欢三格格的。 如今大格格喜欢什么,皇帝就喜欢什么。要是大格格讨厌什么,皇帝是不是也跟着讨厌了? 云岚盯着三格格,见这个妹妹刚醒来有点迷迷糊糊的,看见她有点茫然,接着皱了一下小眉头。 见状,云岚轻轻握住三格格的小手,小声喊道:“妹妹。” 她又指着自己说道:“姐姐。” 三格格还太小了,压根听不懂云岚的话,却能感受到云岚的语气。 她迟疑着用小手抓住云岚的大拇指,小眉头倒是舒展开了。 云岚见了顿时松口气,这个妹妹没哭就好,毕竟她实在不会哄孩子。 马佳氏赶紧打圆场说道:“大格格,让奶娘抱三格格去后边吧。” 听罢,云岚想松开手,让奶娘抱起三格格。 然而三格格却牢牢抓住云岚的手指没放开,云岚又不敢用力挣脱,一时就僵住了。 皇帝凑过来一看,挑眉道:“看来三格格挺喜欢大格格的,只是三格格这小脸瞧着还是发白。” 马佳氏吓得连连告罪道:“皇上恕罪,三格格因为早产的缘故,身子骨比较弱,只是吃睡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之前三格格吃不下太多,每天睡着也不太踏实,经常会惊醒过来。 御医当时就曾说,三格格这样下去,吃睡不好,身子骨可能会越来越弱。 马佳氏只好带着玉嬷嬷和奶娘轮流守着三格格,女儿醒了就哄着她睡,这个奶娘不爱吃,就换一个新的。 总算没白费心思,换了一个奶娘后,三格格吃着就多一点,睡得也踏实多了,中途醒来的情况少了一些。 皇帝点点头,他虽然人没来钟粹宫亲自看三格格,对这个女儿还是关注的,时不时召御医去问,自然知道三格格的情况有在慢慢好转。 只是她早产,身体底子到底太弱,哪怕好了一些,依旧比一般孩子瘦小。 好在云岚才想起来,她给妹妹带了礼物呢! 她扭头看向苏麻喇姑,后者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对小小的银镯子。 苏麻喇姑帮云岚给三格格戴上小小的银镯子,冰冰凉凉的银镯子引起三格格的注意,也就下意识松开了云岚。 云岚指着银镯子对马佳氏说道:“妹妹,礼物。” 马佳氏没想到大格格过来看三格格,居然还带着礼物来的,连忙表示感谢。 看来大格格之前送八音盒给大阿哥,并不是巧合,她还真的打算给弟弟妹妹送礼物的。 比起八音盒,银镯子可能没那么珍贵。 只是马佳氏眼尖,看见银镯子上刻着平安纹和福纹,显然全是对三格格的祝福,眼神不由柔软了几分。 看来大格格这礼物,确实是她精挑细选过的。也不知道是她自个选的,还是苏麻喇姑帮着选。 至于皇帝,马佳氏是不敢想了,也觉得他没这个时间和心思给两个孩子费心选礼物。 果不其然,皇帝看见后惊讶道:“朕还说你临走前去首饰盒子里翻了好一会,原来打算给三格格送礼物。” 云岚点着小脑袋,来看望妹妹,怎么能空着手来呢? 而且皇帝特地给她做了个三层的首饰盒子,实在是云岚陆续收到的宝石和首饰太多了。 第一个的首饰盒已经放不下,正好皇帝让内务府早前做的第二个首饰盒完成送了来,足足有四层。 首饰盒用的木料又轻又结实,就是云岚这小手都能轻松拉开,挑选首饰的时候也能自个来,毫不费劲了。 这些首饰有些是皇帝送的,有些是苏麻喇姑亲自做的,还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赏赐,以及内务府送来画册让云岚挑选的。 原本的首饰画册都是给后宫嫔妃的,大多首饰是金银簪子、步摇、簪花、镯子、耳环之类的,这些云岚根本戴不了。 不说她头发还是太软太少了,就是云岚这年纪也不可能戴这些首饰。 于是内务府总管还特地给大格格做了一本新的图册,里面全是适合小姑娘用的首饰。 云岚想着给大阿哥的礼物好了,三格格的礼物也不能落下。 她很快一眼就相中图册上一对刻了纹路的银镯子,内务府麻溜就送来了。 只是她收到后很快就忙忘了,还是云岚开口要见三格格,皇帝一副说走就走的样子,自己临时想见面礼物,忽然才想起来。 如今看来,这银镯子特别小,确实很适合三格格了。 云岚左看右看感觉很合适,露出满意的笑容来。 三格格被奶娘抱着要喂奶,马佳氏就领着皇帝和大格格去前头落座,也能更宽敞一些。 皇帝抱着大格格出来,自然而然抱着女儿直接坐下,云岚就坐在他的腿上。 云岚已经习以为常了,还会调整一下坐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 皇帝也不是第一回了,还把宫女上的热茶桌子里面推了推,免得女儿一动就撞翻茶杯烫着了。 两人的动作太自然,都没觉得什么,坐在对面的马佳氏见了,只震惊得表情空白。 皇帝抱孙不抱儿,也就抱一下而已,谁能直接坐在皇帝的腿上呢! 马佳氏第一感觉是惊讶,第二感觉是不合规矩,不过皇帝都没说什么,她自然把嘴巴闭上,小心翼翼问道:“皇上,可要给大格格上一杯温羊奶?” 大格格还太小,不能吃什么,好在钟粹宫里还备着羊奶。 皇帝摇头拒绝道:“不用,朕和大格格坐一会就走,不必吃什么。” 云岚却立刻察觉到奇怪之处,怎么钟粹宫里还备着羊奶,给谁备的,三格格吗? 难不成三格格不喜欢奶娘,所以才会备着羊奶了? 她仰头看向皇帝,小脸上疑惑道:“阿玛,羊奶。” 皇帝一愣,还以为女儿想尝试一下羊奶,却很快否定了。 毕竟女儿之前不爱吃奶,苏麻喇姑奶提议过给她试试羊奶。 云岚喝了一口就拒绝了,感觉比奶娘还嫌弃,这会儿肯定不是想要喝。 皇帝顿时明白,女儿是好奇这里怎么备着羊奶,于是问道:“钟粹宫里怎么会有羊奶,三格格不要奶娘吗?” 马佳氏顿时有点紧张,还是小心解释道:“三格格出生时身子弱,没有力气,奶娘想喂也无法喂进去。兑到小碗里喂,三格格也不喜欢,最后只好尝试喂羊奶,倒是能喂进去一些。” “如今三格格的身子骨比之前好一些了,就奶娘和羊奶混着喂,三格格想喝什么就喝什么。” 反正女儿只要能喂进去,不管是奶娘的,还是羊奶都无所谓了。 皇帝皱了下眉头,他当时召御医过来问的时候,御医可没提到过这事。 不过御医只负责三格格的身子骨,只要她能好起来,吃睡如何,御医又不可能留在钟粹宫整天盯着。 这点事御医要么不知道,要么他只问三格格吃了多少,并没有跟皇帝说得太具体。 但是皇帝依旧不太高兴,要不是云岚一时好奇问了,这事皇帝就一直都不知道了。 皇帝不喜欢事情在他的意料之外,问过后得知是御膳房那边要的羊奶。 御膳房偶尔会做羊奶的点心,所以备着不少新鲜的羊奶。 马佳氏给了不少的打点,让御膳房每天送新鲜的羊奶来。 御膳房只以为她想要羊奶,这也不稀奇,不少后宫嫔妃会用羊奶沐浴和洗脸,让皮肤更滑嫩白皙。 所以他们也没多问,每天准时送来,甚至都没跟上边禀报一声,连李德全也不清楚这事。 李德全赶紧告罪,毕竟他统管宫里的事。皇帝可以不问,但是李德全却不能不知道。 皇帝摆摆手道:“行了,以后让御膳房继续送新鲜羊奶过来,李德全亲自跟御膳房那边说说。” 他虽然觉得三格格太弱了,不太敢上手抱,感觉一抱就容易碎了一样。 但是皇帝对女儿还是关心的,马佳氏虽然打点了,只是宫人一个个习惯捧高踩低,鬼知道御膳房那边是不是真的送来最新鲜的羊奶。 李德全亲自过去敲打一番,御膳房才会更上心。 马佳氏连忙行礼,感谢皇帝。 奶娘很快抱着三格格出来,却对马佳氏轻轻摇头,看来三格格今天不想让她喂,只能喂羊奶了。 小厨房那边早就温着羊奶,就怕突然出现这样的情况。这时候再开始热羊奶,那就太慢了,会饿着三格格。 毕竟热过后,还得放凉一点才能给三格格用。 一碗温热的羊奶很快被送了上来,马佳氏摸了摸碗底,温度正好。 云岚这时候开口道:“我喂,妹妹。” 马佳氏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碗放下,勺子递给云岚,然后接过奶娘怀里的三格格。 云岚接过小勺子,舀了羊奶递到三格格嘴边。 三格格闻着香味,可能也饿了,长开小嘴吃下一口羊奶,嘴角还留下一点奶渍。 她砸吧了两下小嘴,乌溜溜的眼睛又看了过来,然后张开嘴等待下一勺。 云岚眨眨眼:妹妹这也太可爱了吧!难怪皇帝之前那么热衷于喂她,确实可爱得让人上头! 于是她一勺接一勺小心喂给三格格,三格格也给面子,吃完了这小半碗羊奶,打了个小小的饱嗝,显然吃饱了。 马佳氏抱起三格格,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三格格又打了两个奶嗝。 云岚目不转睛盯着三格格,显然被萌住了。 被冷落了一会的皇帝有点不乐意了,低头问道:“你这么喜欢三格格吗?” 云岚头也不回地点头答道:“妹妹,喜欢。” 三格格小小软软的,身上还带着奶香味,不哭不闹,只睁着乌黑的眼睛看过来,看得人一颗心都软得一塌糊涂,谁能不喜欢呢! 皇帝心里酸溜溜的,云岚跟三格格相处才多久啊,看着就那么喜欢了? 再呆久一点,云岚是不是要把三格格抱回去养了? 以防万一,皇帝没打算多留,抱着云岚起身道:“朕看三格格快要睡过去了,她得多睡才能长大,就不要打扰她了。” 云岚有点可惜,不过也知道三格格体弱,确实多睡才好。 尤其需要吃饱就睡,睡饱就吃! 云岚被皇帝抱着,还频频回头看三格格。 皇帝挥挥手,示意马佳氏把三格格抱回去歇下,自己则是带着云岚离开了钟粹宫。 马佳氏连忙行礼恭送皇帝,她是看出来了,比起皇帝,大格格更喜欢三格格,皇帝则是陪着来的,还一副担心大格格想留下的样子。 她心下有点好笑又有点酸涩,低头看着怀里吃饱的女儿又开始昏昏欲睡,只轻轻摇着,看着三格格很快就闭上眼睡过去了。 纳喇氏听说皇帝带着大格格去钟粹宫看三格格了,心里有点不大痛快。 据说是马佳氏做的布老虎比她多,皇帝才会过去的。 于是纳喇氏又努力多做了几个布老虎送去乾清宫,却犹如石沉大海,压根没得到什么回应,更别提是皇帝过来看大阿哥了。 皇帝也不是不回应,而是没心思,因为明珠终于抓到了偷茶树的幕后黑手,竟然是英吉利的海商。 其他人纷纷跟英吉利划清关系,一副担心皇帝会迁怒到他们身上。 海商们扒拉着宜尔格图疯狂解释:是他一个人干的,跟我们没关系! 宜尔格图不断被海商上门来哭诉,也是烦了,于是让海商们联合签名,再叫他们请了个翻译帮忙写了一封解释信送到皇帝这边来。 皇帝看了,神色喜怒不显。 宜尔格图不免忐忑,不知道皇帝是信了,还是没信。 皇帝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爱卿觉得,这些海商真的不知道英吉利人想偷茶树吗?” 闻言,宜尔格图一个激灵答道:“皇上,微臣以为这些海商彼此关系紧密,不可能完全收不到丝毫的风声。只是他们打算隔岸观火,对方要偷到茶树的话,他们也能分一杯羹,要是没成功得手,他们也能撇清关系。” 云岚也是这么觉得的,海商之间利益相关,不可能毫无察觉,不说不掺和,只是等着螳螂在前,准备当那个黄雀而已。 如今东窗事发,其他海商果断撇清关系,就怕损害了他们的利益。 皇帝的指尖点了点桌面,又问道:“爱卿以为,该怎么处置此事?” 宜尔格图听后迟疑道:“皇上,跟海商的买卖不好停下。只是英吉利海商一人所为,其他人又主动赔罪,以后估计不敢动手。” 言下之意,他认为对方没得手,就不能影响买卖,跟钱过不去! 云岚坐在皇帝身边的椅子上,人太小了,还没桌子高,只露出一点额头,想看外边只能努力仰头,也就看到一点点。 宜尔格图长得高大,虽然一直低着头,在云岚的角度也能看到他脸上的犹豫。 云岚歪了歪小脑袋,感觉宜尔格图这回答想必皇帝不会满意,还会不大高兴。 果不其然皇帝蹙眉说道:“爱卿是觉得朕该妥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宜尔格图再傻也察觉到皇帝的不悦,紧忙找补道:“皇上,微臣以为可以让海商们都付出一点代价,来弥补英吉利的错误,毕竟是他们知情不报。” 砸了这个买卖有点可惜,却也不能完全不让海商付出代价,怎么都要让他们出点血才行。 云岚小手托着下巴,觉得宜尔格图这个主意还不错,毕竟确实没必要跟钱过不去。 皇帝微微颔首后说道:“那就这么办吧,另外把英吉利所有的海商剔除出买卖的名单。” 换言之,以后跟英吉利的海商不止不做茶叶的买卖,连丝绸和瓷器的买卖也不做了。 宜尔格图一惊,觉得这个惩罚有点重,不过犹豫的话在嘴边,他还是咽下去了。 皇帝却看出他的迟疑,问道:“爱卿是认为朕对英吉利海商的惩罚太重了吗?” 这话吓得宜尔格图拼命摇头道:“不,微臣知道皇上必然有考量,英吉利的海商确实有错。只是微臣以为,英吉利在茶叶的采买上数量相当大。” 可以说茶叶买卖,英吉利就占了大头。 如今直接把人踢出采买的名单,那么茶叶卖出的数量就要少了,宜尔格图就觉得有点可惜。 是不是只惩罚那个英吉利的海商,而不是一杆子全打死? 云岚对英吉利没什么好印象,只感觉皇帝的决定挺好的。 茶叶这个买卖,英吉利看似买得最多,其实也是让其他人买不到。 如今英吉利不能买了,宜尔格图担心的事根本不会发生。 皇帝也是这么认为的,挑眉道:“爱卿以为英吉利买的茶叶最多,有没想过是他们都买了,其他人就不敢争?” 毕竟在欧洲那边,英吉利的势力还是颇大的,就次于法兰西而已。 所以英吉利要全买了那些茶叶,其他国家想买,也不敢跟英吉利撕破脸,只能敢怒不敢言。 如今英吉利不让买了,那么剩下的茶叶那么多,其他人就能多买一些,哪里会让茶叶滞销呢! 宜尔格图这才恍然大悟,连忙告罪道:“皇上恕罪,是微臣想岔了。” 皇帝摆摆手,示意宜尔格图回去处理此事。 宜尔格图处理得很快,毕竟有西洋商会在,只要派人知会他们一声就是了。 得知英吉利的海商都不能再跟朝廷做买卖,其他海商彼此眼神交流,都快掩饰不住喜意了。 唯独英吉利的海商们一个个跳脚,想要去跟朝廷理论,还想西洋商会出面跟宜尔格图谈一谈。 可惜商会其他人不同意,谈什么啊,朝廷已经不高兴了,要是惹怒了皇帝,叫其他人都不能买了怎么办? 一个个轮流去劝英吉利的海商,不如去走走关系,比如找传教士在皇帝那边多美言几句,以后说不定又能做这个买卖了。 再说了,是你们先出手干坏事,被朝廷发现了,如今就该姿态放低一点,请求原谅什么的! 英吉利海商渐渐看出来了,商会其他人巴不得自己国家的海商被剔除出去,他们就能采买更多的货物了,顿时气得要命。 这几人离开前还放下狠话道:“我们今天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以后。你们这次不帮忙,往后必然也不会有好结果!” 其他人“是是是”敷衍着,总算是送走了英吉利的几个海商。 然而他们很快就接到消息,朝廷打算把茶叶的价格再翻上一番,理由是其他国家的海商知情不报,皇帝很不高兴。 另外罗刹国那边对茶叶的需求越来越多,最近对红糖、瓷器和丝绸也越发感兴趣。 要是西洋海商接受不了这价格,朝廷就打算把货物转卖给罗刹国。 海商们都傻眼了,这下场来得如此之快吗? 云岚还挺好奇西洋海商的反应,每天跟在皇帝身后去御书房。 她已经能走得稳当多了,为了多练习,最近都拒绝皇帝抱自己。 皇帝看着有点失落,不过还是放慢脚步,陪着女儿慢吞吞走向御书房。 椅子对云岚来说还是太高了,需要皇帝抱上去才能坐。 不过云岚觉得不能每次都让皇帝帮忙,于是又熟门熟路叫来内务府总管,要他帮忙做个木梯子。 内务府总管回去后,就按照大格格的吩咐,让木匠做了一个小梯子。 小梯子的图纸还是云岚亲手画的,其实画起来也很简单,一边是个直角,另一边则是木阶梯。 如此一来,梯子就能放稳了。 里面是空心的,也不会太重。 为了让梯子好推一点,云岚还在底部画上小轮子。 她还担心木匠会做不出来,然而很快小梯子就送来了,跟自己的图样画得是一模一样。 轮子也是用木头做的,云岚轻轻一推,小梯子就能向前走,非常方便。 这样一来,她就能推着小梯子到椅子旁边,然后踩着梯子上去,不用皇帝抱自己去坐了。 为了让云岚走得舒适,小梯子的台阶都不高,她能轻轻松松上去。 等云岚收到后,立刻就推着小梯子到椅子边上,小脚丫踩着小梯子慢慢走的时候,她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梯子没有扶手! 如果她长大点,确实不需要扶手就能走上去。 问题在于云岚如今的小身板走路还晃晃悠悠的,需要扶着东西才能走得稳当。 于是她无处安放的小手只能扶着前边的阶梯,手脚并用才能稳住身体往上继续走。 皇帝见女儿折腾了个小梯子,还想着以后不能抱云岚上旁边的椅子坐下,实在有点可惜。 谁知道云岚刚走上梯子一步,忽然小手就扶着前边的阶梯,手脚并用往上走,小屁股还撅着,吭哧吭哧爬上去。 然后又出现一个问题,那就是她对着椅子走上去,坐的时候需要翻个身,对这个小身板来说就太难了,于是卡在那里。 云岚借用梯子爬上椅子后,小脸对着椅背全是茫然: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干什么! 皇帝只好忍着笑,抱着女儿翻了个面,让她终于能稳稳当当坐在椅子上。 云岚郁闷了:木梯看来得立马送回去改一改,回炉重做才行! 【作者有话说】 [奶茶][奶茶][奶茶] 正文 第48章 可惜小梯子送过去后,迟迟没能改好送回来。 内务府总管说是这梯子总有很多需要改善的地方,每天都提溜木匠改来改去,还特地跑来跟云岚告罪。 云岚*哪里好意思再继续催,只好让内务府慢慢改这个小梯子了。 她其实不知道,梯子刚送走,皇帝就吩咐内务府暂时不要把梯子送回来。 毕竟没了梯子,皇帝就能继续抱女儿上椅子了,这点小乐趣可不能因为梯子而没了! 内务府总管能怎么办,只能听皇帝的,然后一个劲跟大格格道歉了。 幸好大格格的脾气好,也不迁怒他们,反而让内务府慢慢来。 内务府总管感动得泪汪汪的,差点就跟大格格说出真相来了! 幸好话到了嘴边,他想到皇帝,顿时冷汗都下来了,才避免说漏嘴。 云岚没看出内务府总管的纠结,因为没了梯子,她只好继续被皇帝抱着上椅子。 今天宜尔格图跑来跟皇帝禀报惩罚海商的事,哪怕他还没开口,云岚都能感受到他的开心。 果然他忍着笑开口道:“皇上,商会那边同意了把采买的价格翻上一倍,说是赔罪,没能第一时间发现英吉利海商私下想偷茶树之事。” 西洋商会自然不能承认了,认了就不止罚翻一倍的采买价格了。 不过他们认不认,皇帝都是心知肚明。 皇帝听了宜尔格图的话,并不意外:“爱卿特意过来,不止是要告诉朕这件事吧?” 不然宜尔格图直接写在折子里,让人送过来就是了。 宜尔格图连忙拱手道:“皇上英明,微臣这次来,是因为西洋海商提出,想要买茶砖。” 西洋海商得知罗刹国买的是茶砖,而不是单独的茶叶,很快也心动了起来。 毕竟茶砖比茶叶好存放得多了,漂流过海回去,在水上漂得久了,茶叶再怎么用心保存,依旧很容易潮湿而变了味道。 原本高价的茶叶有了味道,就只能贱卖了,叫西洋海商如何能不心痛呢! 他们想尽办法都保存不了全部,如今忽然发现有茶砖这个好东西,立刻就跟宜尔格图讨要了起来。 茶砖哪怕外边潮湿了,切掉外边一点,里面还是干燥的,损失就能少很多了! 皇帝听得挑眉道:“他们倒是有眼光,这么快就察觉到茶砖的好处来了。这倒是可以,不过价钱还得再加才行,毕竟还得让人把原本他们订的茶叶压成茶砖,很是费工夫。” 云岚听着,只觉得皇帝就是找借口让西洋海商加钱了。 不过这些海商加了,罗刹国那边是不是也得跟着加? 宜尔格图也有这个疑惑,忍不住问了出来:“皇上,西洋海商这边的茶砖价格加了,跟罗刹国做的茶砖买卖是不是也得跟着提价?不然被西洋海商知道后,他们又有的闹腾了。” 思及此,他已经开始头疼,毕竟西洋海商是真的能闹。人不但多,一激动起来,那母语说得更快,叽里呱啦的根本听不懂,耳朵都要听得嗡嗡的。 皇帝微微颔首道:“那是自然,这边加了,那边也得加。” 他派人知会索额图,给罗刹国那边的茶砖加价。 索额图很快风风火火赶过来,一脸愁容道:“皇上,茶砖突然加价,罗刹国那边肯定有异议,要说服他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云岚抬起头看了索额图一眼,看得出这位大臣跟罗刹国的人打交道打得相当苦逼了。 不过也是,跟战斗民族打交道,对方不喜欢讲理,更喜欢用拳头说事,也不知道索额图吃了多少苦头,对罗刹国人有点招架不住。 要说服他们,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皇帝诧异看了索额图一眼,好笑道:“爱卿看来被罗刹国的人牵着鼻子走了,何必亲自说服他们,只说西洋海商愿意主动提价。罗刹国不提价,他们就愿意把所有茶砖都买下来。” 云岚缓缓转过头看了过去:果然论黑心,还是皇帝更胜一筹,好一个祸水东流的法子!损,真的太损了! 索额图听了之后,犹如醍醐灌顶,立刻点头道:“皇上,微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皇帝都提示到这个份上了,索额图再笨也明白该怎么应对罗刹国了。 云岚不意外,回头索额图跟罗刹国一说,罗刹国不会埋怨朝廷,只会跟西洋海商对上,却也不得不提高价格。 不然西洋海商把茶砖都买光了,那罗刹国怎么办? 经过互市之后,罗刹国能轻易买到茶砖,买的人多了,尝过的人也多了,就再也离不开了。 如今忽然买不到,他们自然不甘心,就把矛头对上西洋海商。 罗刹国跟索额图提出再加价一点,把西洋海商那边的茶砖全买下来! 索额图表示为难,只说已经许诺西洋海商,第一批茶砖会卖给他们,不好出尔反尔。 罗刹国立刻表示第二批和第三批茶砖都是他们的,不要卖给西洋海商,他们加钱! 索额图犹豫了一下,最后含泪接受了罗刹国的加价。 云岚得知后只感慨,有什么样的皇帝就有什么样的臣子,一肚子坏心眼。 这么一来,西洋海商那边买下一批茶砖后,发现后边不能买了,顿时惊讶了。 他们很快就会收到风声,得知是罗刹国的人抢走了后边两批茶砖,还叫嚣着加价买下所有的,叫西洋海商买不到。 西洋海商气得跳脚,跟朝廷提出他们也能加价! 他们这你来我往的加价,茶叶的价钱水涨船高,最后得利的就只有皇帝了。 云岚也没想到两边这么容易被拱火,加价加起来没完没了,大有一副用钱把对方干掉的样子。 不过皇帝也不能真让他们被干掉,以后茶叶还卖给谁啊。 他看着价钱加到一个相当高的水平,就立刻让人喝止了两边继续加价。 只说朝廷想跟两边都做买卖,没必要伤了和气,叫他们都买不上。 以后就按照这个价格,两边一人一半的茶砖数量,谁都能买到手! 这下子两边才算是消停了,他们还觉得朝廷仁义,没继续让两边加价加到天上去。 云岚眨眨眼:他们这是被人卖了,还满心感激,乐呵呵帮着皇帝数钱吗? 不管如何,这买卖是越发红火了,最后受伤的只有英吉利的海商。 他们闹了一阵子,压根没人搭理,只好回去搬救兵。 英吉利国王派使臣来,皇帝压根不见。 后来没办法,趁着法兰西国王派使臣来,英吉利国王也偷偷让认跟着来。 对法兰西国王,皇帝还是很欢迎的。 毕竟法兰西的海商买的最多,价钱一开始就给的相当厚道。 而且派使臣来,还送了一船的礼物。 知道皇帝喜欢科学,法兰西国王是投其所好,送来的礼物里有很多仪器和关于科学的书籍。 礼物被检查后依次送进宫里来,皇帝很感兴趣,抱着女儿去欣赏。 云岚看着大大小小的箱子逐一打开,心里不由感慨法兰西国王真是大手笔,送来如此多的礼物。 李德全领着几个太监给皇帝展示这些礼物,先是把一个小一点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金怀表。 云岚探头一看,皇帝就已经让李德全呈上来,拿起其中一个金怀表放在女儿面前,看得更清楚一些。 怀表就巴掌大,放在身上很容易携带,还能看见时间。 不过应该相当难做,所以只送来一对。 云岚看着怀表打开后,里面还有一副图像,里面是个男人,看着有点眼熟。 她回想了一下:这不是路易十四吗? 毕竟教科书上他的脸长什么样,云岚早就不记得了,但是路易十四的时尚打扮,让人很难忘记。 他高耸蓬松的羊毛卷发型,小裙子、紧身裤和高跟鞋,这身打扮实在太有辨识度了! 怀表的正面还刻着一个五爪金龙,背面则是一朵金色百合花。 五爪金龙自然代表皇帝,金色百合花则是法兰西皇室的标志,这怀表是代表了两位帝王的友谊了。 皇帝看着很喜欢这个怀表,直接把一个带在身上,又拿起另外一个,塞进女儿的怀里。 云岚冷不丁被塞了一个金怀表,小脸上有点懵:这么重要的礼物,就这么送给她了? 不过她拿到手后,发现没有想像中那么重,自己的小手居然能拿得起来。 就在云岚犹豫要不要咬一口怀表,看是不是真金的时候,皇帝就告诉她答案了:“这不全是真金做的,应该是铜镀金。” 铜镀金其实就是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金子,里面却不是,而是用颜色相近的铜来替代,所以叫作铜镀金了。 法兰西国王尤其喜欢用铜镀金,因为他喜欢闪耀华丽的风格,整个皇宫的墙壁、天花板和所有的家具、装饰全是金闪闪的。 他再是富有,也不可能用那么庞大的金子来装饰皇宫,于是就让人发明了铜镀金。 这样表面看来还是金灿灿的,里头却并非全是金子,既漂亮又实用,成本还能降低,那是再适合不过了。 云岚抱着怀表掂量了一下,也难怪不重,毕竟铜镀金比真金确实要轻很多,因为铜镀金里面有大量的铜。 她仰头奶声奶气说道:“多谢,阿玛。” 皇帝笑眯眯道:“谢什么,你拿着玩儿就是了。” 其他箱子打开,有铜镀金做的望远镜,上面还镶嵌了不少宝石。 云岚忍不住想,法兰西国王难怪跟皇帝合得来,两人都特别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 比起皇帝,法兰西国王更厉害了,不但要花里胡哨,还热爱闪闪亮亮的,什么东西都要让人闪瞎眼才行。 这里头最有趣的礼物,是法兰西一位传教士画下的亚洲地图。 足足需要四个宫人,一人拿着一角才能慢慢展开。 巨大的地图画得已经相当精细,当然还是不如后世的地图。 不过按照如今测量的技术,已经是传教士能做到最好的了。毕竟如今交通不方便,传教士是真的用一双脚走遍这么多的地方做测量。 能做到这个份上,如此精细,估计耗费了不少时间才能做到。 皇帝见了不由双眼一亮,也是感慨道:“法兰西国王倒是给朕送了一份大礼来,给他的回礼不能吝啬了。” 他伸出手,指尖在地图上轻轻划过。第一次直观看到大清的版图,以及周边的国家。 云岚知道后世的世界地图是遍地可见,如今这个时代却是极为难得,法兰西国王这礼物倒是十分用心。 甚至法兰西国王似乎猜出皇帝对地图感兴趣,还送来几箱子的测量仪器。 最后还有法兰西国王写给皇帝的亲笔信,前边是他用法兰西语写的,后边是传教士帮着翻译。 云岚的小脑袋凑过去看了几眼,忍不住又缩了回去。 法兰西国王给皇帝写的是情书吗?前面一整页全是对皇帝的赞美,赞的还不带重复的那种,看得云岚的小胳膊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明明两个帝王从来没见过面,怎么法兰西国王对皇帝如此热情又亲近的? 云岚最佩服的是皇帝的表情波澜不惊,似乎早就习惯法兰西国王这奔放的写信风格了。 她好奇眨眨眼,看来法兰西国王给皇帝写信来不是第一次了? 云岚忍不住又凑过去看了一眼第二页的翻译,看完后默默后仰:法兰西国王你怎么回事,第二页怎么还在夸皇帝,写信来谈的正事在哪里啊? 皇帝见女儿忽然好奇往前看,然后可能看不懂又缩回去,然后又往前,来来回回的小动作叫他不由失笑道:“朕跟法兰西国王通信不是第一回了,他是个热情奔放的性子,有些惊世骇俗,不过待人十分实诚。” “这些年断断续续通信,因为禁海的缘故,信笺送进来不容易,大多是传教士亲自带过来的。之前无法带太多东西,只能通信。” “法兰西国王知道朕喜欢西洋的仪器和书籍,最近海禁开了,就一股脑让人送来了一船,书还让传教士都翻译了,甚至还送来这一幅地图。” 云岚抬眼看过去,果然皇帝不是第一次看法兰西国王送来的信笺,难怪对他一大篇的溢美之辞完全是习以为常。 两个性格如此截然不同的帝王,而且从来没见过面,居然成为关系不错的笔友了? 皇帝还大方低头问道:“你喜欢什么,那就直接让人带回去。” 云岚摇摇头,努力举起怀表说道:“阿玛,这个,够了。” 一对金怀表,一个皇帝收下,另外一个给了她,也就足够了。 皇帝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还是吩咐李德全把铜镀金的望远镜留下给云岚拿着玩儿。 回头他去私库点了点,挑了一些价值不菲的瓷器,另外是玻璃工坊新做的一批玻璃餐具和酒具,打算让使臣回头带回去给法兰西国王。 当然茶叶和丝绸也是必不可少的,送给法兰西国王的礼物,皇帝并没有送那些卖给西洋海商的货色,而是宫里的贡茶和只皇帝用的金色丝绸。 丝绸上的刺绣还是金色百合花,显然皇帝早就给法兰西国王准备回礼了,还颇为用心。 云岚看着,就觉得皇帝果然像他说的那样,回礼是一点都不吝啬了。 皇帝用着好的,都给法兰西国王这个好笔友送过去。 他还给法兰西国王写了回信,又写上自己收养了一个女儿,然后云岚如何聪慧可爱等等。 云岚看了一眼,默默又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 皇帝是看完法兰西国王的信笺,所以学会了他写信的风格吗? 怎么一整页全是在夸她,叫云岚都忍不住有点脸红了。 回头法兰西国王收到皇帝的信笺,看得出皇帝很喜欢这个养女,于是再让人送礼物过来的时候,里边还包括了一箱子送给云岚的粉色蓬蓬裙。 云岚看见都惊住了:裙子虽然很漂亮,然而她根本无法穿出去啊! 可能法兰西国王也知道这边的规矩比较多,于是还贴心送了一箱子的紧身裤。 云岚囧囧的:紧身裤就大可不必了! 这也是后边的事了,如今她还不知道会收到法兰西国王的特别礼物。 两父女在私库里呆了一会,出去的时候却见一个宫女满头大汗过来禀报道:“皇上,皇后娘娘发动了。” 云岚算了算,也到了赫舍里皇后的预产期。 皇帝见宫女慌慌张张的,不由皱眉道:“皇后如何了?御医和稳婆都过去了吗?” 宫女一边喘气一边回答道:“皇上,稳婆说皇后娘娘可能会难产,御医已经请过去了,可能要用上催产药。” 不用说,这时候就需要皇帝过去坐镇了。 皇帝一惊,二话不说就急走了几步,忽然察觉女儿还在怀里,就低头说道:“你先跟着苏麻喇姑回去,朕去看看皇后。” 云岚知道皇帝担心自己吓着,肯定不会让她跟着去坤宁宫,于是乖乖被皇帝放进苏麻喇姑的怀里,然后他就匆忙离开了。 苏麻喇姑见怀里的大格格依依不舍的样子,其实她心里也有些担忧,转而问那个还没跟着走的宫女道:“可是去慈宁宫那边禀报了?” 宫女摇头道:“皇后娘娘发了话,暂时不要惊扰了慈宁宫的两位太后娘娘。” 这话叫苏麻喇姑皱起眉头,到底没再说什么。 云岚这次等了好久,都没见皇帝回来。 上次皇帝去纳喇氏那边匆忙回来后,又因为马佳氏突然意外早产才又出去了一回。 这次他是一整夜都没回来,甚至第二天还难得免了早朝。 云岚听见有宫女小声跟苏麻喇姑说,她才知道皇帝连早朝都没去,显然赫舍里皇后的情况不容乐观。 御医用了催产的汤药,孩子依旧迟迟没能出来,甚至赫舍里皇后的身子骨渐渐开始撑不住了。 云岚听得小眉头紧锁,不由担忧地看向外头。 直到傍晚的时候,天色擦黑,她才见皇帝回来。 只是皇帝的脸色很不好,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 云岚立刻爬起身,过去后,小手一把抱住皇帝的小腿:“阿玛?” 皇帝似是有些恍惚,听见她的声音才蹲下来,把襁褓侧过来给云岚看:“这是你的二弟,皇后没能撑住,只留下了这个孩子,以后这个弟弟也会住在乾清宫里头。” 云岚一怔,踮起脚尖看襁褓里的新弟弟。他小脸通红,眼角还有泪痕,显然刚大哭了一场,哭累后才睡过去的。 她晃神了一下,虽然知道女人生孩子是过鬼门关,却没想到皇后还那么年轻就没了。 皇帝是打算把皇后的孩子也留在乾清宫,亲自抚养长大。 云岚知道皇帝已经一天一夜没休息了,加上突然失去皇后的噩耗,是铁人都要撑不住。 她伸出小手拍了拍皇帝的胳膊道:“阿玛,休息。我,照顾,弟弟。” 皇帝神色欣慰道:“让苏麻喇姑帮着照顾二阿哥就好,朕去沐浴换一身,然后歇一下。” 苏麻喇姑沉默接过襁褓里的孩子,她早就吩咐人把浴池准备好,留下替换的衣服,把伺候的宫人都打发出去。 这时候皇帝肯定想一个人清净一下,并不想在外人面前表露出伤心和难过。 云岚目送皇帝离开,苏麻喇姑已经交代人收拾好乾清宫后边另外一个房间。 这房间离着大格格和皇帝最远,这样就不会打扰两人的休息了。 赫舍里皇后之前已经选好了奶娘,另外跟前两个伺候的大宫女也跟着过来照顾二阿哥。 两个大宫女眼睛红红的,向苏麻喇姑和大格格行礼。 苏麻喇姑避开了,小声问道:“在皇后娘娘跟前伺候的宁嬷嬷呢?没跟着过来吗?” 大宫女也压低声音回答道:“姑姑,宁嬷嬷哭晕过去了,醒来后说是要亲自伺候皇后娘娘整理仪容。” 这可能是宁嬷嬷最后一次伺候赫舍里皇后了,皇帝没有拒绝,让她暂时留在坤宁宫那边,只让两个大宫女带着奶娘过来乾清宫。 苏麻喇姑心里轻轻叹了一声,只把襁褓交给两个大宫女,亲自去二阿哥的房间检查一二。 云岚溜溜达达跟着苏麻喇姑一起去新弟弟的房间,这里的布置跟她的房间差不多。 床榻刚铺好,二阿哥就大哭了起来,奶娘慌慌张张想接过来喂奶,被云岚拦下了。 二阿哥哭得这么厉害,这时候喂奶容易呛着。 她让人送来拨浪鼓,摇了摇,果然引起小阿哥的注意力。 他抽抽搭搭的,眼睛好奇看过来。 云岚这才示意奶娘趁着小阿哥忘记哭的时候,可以开始喂了。 大宫女心里还悲伤赫舍里皇后的逝去,之前手忙脚乱帮着哄小阿哥,谁知道云岚轻轻松松就解决了,不由感慨道:“多得大格格在,不然奴婢也不知道该怎么让二阿哥不哭。” 苏麻喇姑疑惑道:“二阿哥一直哭吗?” 这话让大宫女沉默一下,声音低了下去:“二阿哥可能察觉到皇后娘娘出事了,出生后一直哭个不停。还是皇上忍不住冲进来,帮着给娘娘灌药,可惜娘娘难产出血太厉害,最后无力回天……”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又红了眼眶:“后来几个宫女轮流哄二阿哥,可惜他一直大哭不止,还是皇上回过神来,帮忙抱过二阿哥。可能父子连心,二阿哥也可能哭累了,这才睡过去了。” 所以刚才二阿哥又开始哭,大宫女忍不住慌了起来,生怕他又一直哭。 御医可说了,小阿哥在皇后的肚子里憋久了,原本就要弱一些,一直哭个不停很容易伤了底子,必须尽快劝住才是。 也不是大宫女不想,而是真的哄不住。 之前大宫女听说大格格送了大阿哥一个八音盒,大阿哥原本爱哭,听着八音盒的乐曲就不哭了,还睡得更好。 如今云岚露了一手,让大宫女不由感慨,大格格真会哄孩子。 云岚听了一耳朵,知道二阿哥也是个小哭包,就把手里头的拨浪鼓塞进另外那个大宫女手里:“这个,弟弟。” 苏麻喇姑帮着翻译道:“大格格知道这拨浪鼓能哄住二阿哥,就送给你们了。” 大宫女连忙行礼道谢,见二阿哥吃完后趴在奶娘的肩头,嘴巴一扁又要哭起来,赶紧摇起手头的拨浪鼓。 二阿哥似乎一愣,眼睛到处看,可惜小脑袋还不能动,看不到发出响声的拨浪鼓,不过注意力被分散,确实又忘记哭了。 奶娘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二阿哥很快眼皮一沉又睡着了。 她等二阿哥熟睡后,才敢把小阿哥轻轻放在床榻上。 云岚和苏麻喇姑就离开了房间,免得吵醒二阿哥了。 皇帝沐浴出来,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他得知云岚帮着安置好二阿哥,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然后打算去慈宁宫,却被云岚一把抱住小腿。 皇帝无奈,只好抱着女儿一起去慈宁宫。 太皇太后已经收到皇后难产去世的消息,见皇帝过来,她不免担心地上下打量,却见皇帝的神色还算平静,只脸色白了一点。 云岚安安静静在皇帝怀里,小手抱着皇帝的脖子,也跟着皇帝开口胡乱喊“玛嬷”。 太皇太后忍不住把她抱了过来,就小声问道:“皇上怎的这时候过来了?可是要我帮忙处理皇后的后事?” 皇帝摇头道:“后事有皇后身边的宁嬷嬷处置就够了,朕这次来,是想跟皇玛嬷说一声,打算立二阿哥为太子。” 听见这话,太皇太后大吃一惊道:“皇上,二阿哥才刚出生……” 她余下的话没说,皇帝也能猜出来。 毕竟前头几个小阿哥都夭折了,二阿哥才刚出生,能不能长大还不好说。 这时候立他为太子,会不会太鲁莽仓促了一点? 太皇太后忍不住眯起眼问道:“皇上,是皇后最后说了什么吗?” 皇帝听着却轻轻摇头道:“皇后只让朕好好照顾二阿哥,让他能平安长大就够了。但是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在后宫生活何其艰难,哪怕朕亲自抚养他长大,却还是不够。” “皇玛嬷,只有二阿哥的身份足够尊贵,才能在宫里平平安安长大。” 太皇太后明白皇帝的顾虑,毕竟赫舍里皇后去世后,后宫不可能一直没有皇后。 那么下一个皇后来了之后,二阿哥这个前皇后之子的身份就变得尴尬了起来。 把二阿哥交给其他嫔妃抚养,皇帝也不能放心。 他亲自抚养,总要有名头。 皇帝抚养大格格倒没什么,亲自抚养二阿哥,那大阿哥又怎么办呢? 要二阿哥是太子,那就不一样了。 皇帝亲自培养继承人,二阿哥生母不在,养在身边,手把手教导是再理所当然不过。 云岚坐在太皇太后的怀里,才知道皇帝居然为二阿哥考虑了那么多。 正文 第49章 太皇太后轻轻叹气,总归没有再劝阻皇帝的意思,她看得出皇帝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过。 尤其皇帝亲自抚养大格格,把孩子养得很好,再养一个二阿哥,想必也没什么大问题。 加上乾清宫那边除了苏麻喇姑之外,还有于嬷嬷在,另外有奶娘和宫女帮把手,皇帝照顾两个孩子也不会累。 云岚仰着小脸立刻表态道:“玛嬷,我,照顾,弟弟。” 她艰难蹦出一个句子来,虽然说得有点含糊不清,太皇太后却听明白了,慈爱地摸了摸云岚的小脑袋道:“知道你想帮皇上照顾弟弟,只是乾清宫里的人多着呢,可不能累着你了。” 云岚摇头道:“不累。” 她这小胳膊小腿的,哪里能亲自照顾小太子,也就是动一下嘴皮子,让周围人照顾了。 但是云岚有这份心,太皇太后就很欢喜,搂着她道:“还是大格格贴心,人还那么小,就已经想要为皇上分忧,照顾弟弟了。” 皇帝眉宇间的悲伤似乎也因此冲散了一些,点头道:“大格格一向乖顺,没给朕添过一点麻烦。朕倒是想她任性活泼一点,不必那么乖巧懂事的。” 毕竟是他的女儿,怎么任性都行,可以在宫里横着走,谁敢说一句不是! 太皇太后赞同地点头道:“皇上说得对,咱们从马背上起家,姑奶奶们要那么乖顺懂事做什么?” 见皇帝点头,她又说道:“皇上既然决定好了,那就放心去做吧。要是太子那边人手不足,皇上可以随时跟我要人。我身边几个嬷嬷还是很会照顾孩子的,也能给皇上帮把手了。” 皇帝笑笑道:“知道皇玛嬷疼朕,朕也不能抢了皇玛嬷身边伺候久了的人。乾清宫的人足够多了,不至于连个孩子都照顾不来。” 太皇太后微微颔首,又低头看向大格格,轻声问道:“皇上,大格格的周岁宴就在不久后,如今还要继续办吗?” 皇帝沉默一会说道:“朕打算辍朝五日,沐浴茹素为皇后祭奠。朝廷大臣和命妇服素服和哭丧三天,京城府邸整一个月都挂上白绸。这几天京城内不能剃头、嫁娶和奏乐。等百日后,朕亲自为皇后致祭。” 他又看向女儿,说道:“几个孩子年纪都小,只在外边给皇后磕头就好,就不要进去,免得惊着了。” 小孩子的眼睛通透,要是进去后看见什么吓着了,那就麻烦了。 云岚年纪大点,还能自个走。另外三个孩子都太小了,只能奶娘抱着,帮忙祭奠一番了。 皇帝又说道:“至于大格格的周岁宴,正好在一个多月后,那会儿该除服了,宫里热闹一下也没什么不好的。” 言下之意,他没打算取消女儿的周岁宴,只等祭奠皇后之后,还按照原来的计划来办。 太皇太后觉得皇帝的安排没什么问题,如此一来,既对皇后表达了哀思,朝廷内外服丧的时间又不会太久,也就不会耽误朝政了。 只限制在京城,京城之外的地方就不会太受影响,不然是会乱套的。 大格格的周岁宴一辈子只有一次,错过就没有了。皇帝疼爱女儿,自然不想云岚错过。 云岚看着皇帝虽然难过,却依旧理智在线,安排得井井有条,甚至还没忘记她的周岁宴,只感慨皇帝真不容易做。 哪怕他难过,也只能几天不上朝,为皇后服丧。 虽说不上朝,却还是得上班。折子依旧需要处理,不然几天积累下来就是个巨大的数目了。 他都这么忙了,还惦记着自己的周岁宴,云岚只感觉心里暖暖的。 皇帝跟太皇太后商量完,抱过女儿就回去乾清宫。 云岚被苏麻喇姑换上了素色的衣服,头上的发饰早就摘掉了。 她刚换好衣服,耳朵一竖,疑惑道:“姑姑,弟弟,哭了?” 隐隐约约好像有哭声传来,不过小太子住的房间比较远,一时叫人听不真切。 苏麻喇姑摇头道:“太子殿下估计醒了,想必是饿了,奶娘应该能哄住。” 只是等了一会,那边的哭声一直没停下来,她顿时坐不住了。 云岚也是,索性拉着苏麻喇姑的手,跌跌撞撞去了小太子的房间。 两个大宫女和奶娘正一头汗哄着小太子,可惜这小阿哥一直哭个不停,怎么哄都不行。 奶娘把小太子抱起来哄一会,看着小阿哥睡过去,刚放在榻上,小太子立刻惊醒过来。 她只好重新把小太子抱起来,累了就有大宫女接手,刚开始还好,等一会儿小太子又开始哭了。 苏麻喇姑带着云岚进去后,就听奶娘小声跟两人解释。 皇帝这时候也听见哭声过来了,皱眉道:“太子怎么一直在哭,你们没能哄好?” 奶娘又解释了一遍,一副也是吓哭的模样。 实在不是她不哄,而是小太子放下就哭,抱着刚开始还好,过一会也哭,几人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云岚拿起放在桌上的拨浪鼓摇了摇,小太子听见声音就没哭那么厉害了。 她示意奶娘把小太子放在榻上,然后摇着拨浪鼓,伸手摸了摸这个弟弟的额头,也是哭出一身汗来了。 再不赶紧换衣服,这弟弟怕是要着凉。 苏麻喇姑跟着一摸,一叠声让奶娘拿衣服来给小太子换上。 她怕大格格摇久了手疼,直接把拨浪鼓塞给另外一个宫女帮着摇起来。 有声音在,小太子抽抽搭搭的没再哭得那么厉害,换好衣服后似乎昏昏欲睡的模样。 奶娘刚想松口气,就见小太子睁开眼看了看,扁着嘴又想哭。 她也想哭了,这小阿哥怎么一直哭,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岚也觉得疑惑,刚开始以为小太子是没声音所以哭的。 于是她摇着拨浪鼓,看着小太子听了之后仿佛好一些了,眼瞅着要睡过去了,只是他到处看又要哭起来的样子。 云岚一时着急,想走近点看小太子,不留神被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倒在榻上。 她整个人都懵了,趴在榻上跟小太子大眼瞪小眼。 小太子看了一会,居然慢慢闭上眼,然后呼吸明显轻缓了一些,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苏麻喇姑原本见大格格绊倒了,也是吓了一跳,就想立刻把人抱起来检查,看看是不是哪里伤着了。 还好大格格摔在榻上,铺了厚厚的棉被十分柔软,应该没摔疼。 只是下一刻,苏麻喇姑就见小太子竟然闭上眼睡过去了,再也不哭,她伸手的动作顿时僵住了。 她这是要抱大格格起来,还是不抱呢? 皇帝看女儿摔倒了,也是大吃一惊,上前来也想抱她起来,看着榻上的小太子睡着了,也有些疑惑,压低声音问道:“太子这是睡着了?” 云岚不敢动,担心自己一动,这个弟弟又会惊醒然后哭起来。 苏麻喇姑倒是想了个法子,让人叫来一个年纪只有七八岁比较瘦小的小太监,然后躺在大格格的位置上。 小太监原本不敢上榻,还跟小阿哥躺在一起。 皇帝点头了,又被苏麻喇姑催促后,他才小心翼翼躺下。 期间小太子还动了一下,好在没彻底醒过来,砸吧了一下嘴又不动了。 他这一动,让周围一圈人也吓了一跳,生怕小太子又醒来猛哭。 好在小太子只是动了动,并没有*醒来。 苏麻喇姑抱着大格格起来,看着若有所思,低声说道:“看来这法子有用,太子殿下睡得安心多了。” 皇帝接过苏麻喇姑怀里的云岚,示意奶娘和宫女守着小太子,他出去后才小声问道:“姑姑,小太子这是怎么了?要听见动静,还要有人在身边吗?” 苏麻喇姑压低声音道:“皇上,奴婢也不清楚,毕竟每个孩子都不同。只要有些动静,然后让人陪着太子殿下,倒也不难。” 闻言,皇帝想想也这么觉得。孩子要是睡不好,一整天哭,很容易身体就会渐渐衰弱下去。 如今只要能让小太子睡着而且不哭,只是弄些动静而已,找个人陪着,倒也无妨。 云岚只以为大阿哥那个大哭包,哭得震天响已经够难缠了,万万没想到二阿哥,如今荣升为小太子的弟弟就更难伺候。 他不但要听到动静,还需要人陪着,但是太近了过一会又不耐烦。 抱着不能久了,还得放下,但是放下了,人又不能走远,得靠近陪着。 可能婴儿的眼睛看不远,人太远了,小太子看不清所以要闹。 等他长大点,眼睛能看清了,陪着的人就要离得稍微远一点才行了。 云岚忍不住往里张望,里边没有哭声传来,小太子这个二弟应该被哄好了吧! 见女儿探头探脑的,皇帝又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说道:“幸好大格格心细,知道拿玩具哄太子,又误打误撞摔在榻上,知道太子要人陪着,不然太子只怕要一直哭下去。” 毕竟孩子太小不会说话,只会哭,旁人根本猜不出他想要什么。 苏麻喇姑点头附和道:“皇上,大格格果真是小福星呢,太子殿下以后会好好长大的。” 皇帝轻轻颔首,这也是他答应皇后的话,会好好抚养小太子,让他健健康康的长大成人。 李德全派人把消息传下去,内务府也把宫里鲜艳的摆件通通收起来,把白绸挂在显眼的地方,还在殿前挂上了白灯笼。 各宫嫔妃也换上了素净的衣服,头上显眼的首饰都摘了,最多戴个没什么花纹的簪子,连带大阿哥和三格格也换了衣服。 针线房直接忙疯了,毕竟嫔妃们衣服多,翻一翻总有素净的能穿,但是小阿哥和小格格却没有,得现做。 要做还不能只做一件,那就不能替换了。 孩子换衣服尤其多,一天至少三四套。 于是别的事都放下了,针线房都赶着做素服。除了大阿哥、小太子和三格格,云岚的衣服也得做起来。 因为皇帝觉得女儿穿鲜艳的衣服好看,所以云岚的衣服里头就没有一件素净的。 唯一这一件还是临时赶出来,连个刺绣都没有,只简单剪裁好,勉强能穿。 皇帝当然不能让女儿一直穿这么寒酸的衣服,所以针线房那边得尽快赶制一批素净的新衣服送过来给大格格,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做。 宁嬷嬷已经给赫舍里皇后整理完毕,灵堂也布置好了。 苏麻喇姑抱着云岚跟在皇帝身后,各宫奶娘抱着大阿哥、小太子和三格格,还有嫔妃们一起到灵堂拜祭。 云岚拍了拍苏麻喇姑的胳膊,示意她放下自己,孩子们太少,只停留在外边,没有进灵堂里边,她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点棺木。 她跟赫舍里皇后打交道的次数不多,只刚进宫的时候见过一回。 云岚还记得赫舍里皇后温暖腼腆的笑容,又抱过自己,怀抱很暖。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走了,她心里不由有些空空落落的。 她结结实实在地上磕了头,给皇后做最后的告别,然后被苏麻喇姑重新抱了起来。 其他孩子都太小了,只奶娘抱着,奶娘替他们磕头。 等孩子们都祭奠完,皇帝挥挥手,奶娘就带着孩子就先退下了。 嫔妃们接着进灵堂里头,给皇后磕头、上香和烧纸。 等嫔妃们退下,就是朝廷大臣们来祭拜,接着是各家有级别的命妇。 离得远的云岚只隐约听见远处的哭声,以及目光所见,宫里似是看不到尽头的白布。 之后的几天,云岚都没怎么见到皇帝。 皇帝每天只来看一看云岚,很快就离开了,并没有像平日那样去哪里都随身带着女儿。 苏麻喇姑怕云岚不高兴,还安抚道:“皇上这几天忙,大格格只在房间里玩儿好吗?” 云岚知道皇帝这几天可能想要一个人静一静,也没有痴缠他。 但是一个人在房间实在太无聊了,她索性提出要去看看弟弟。 苏麻喇姑也没有拦着,抱着云岚就去了走廊尽头的房间看小太子。 刚走近了,她们就能听见小太子的哭声。细细弱弱的,并不如大阿哥那样的大嗓门,却是一直不停。 苏麻喇姑进去后不由皱眉道:“太子殿下怎的又哭了?” 云岚发现才几天不见,小太子的奶娘和伺候的几个宫女脸色都憔悴了起来。 显然小太子实在太难带了,连带这些伺候的人都没能好好休息。 奶娘连忙低声解释道:“之前大格格发现太子殿下需要有人在跟前才能睡着,只是奴婢发现,陪着人太近了,太子殿下不高兴会哭。要是离得太远了,太子殿下不乐意,还是要哭。” “要是弄出的动静太大,太子殿下也不欢喜。弄的动静太小了,太子殿下显然也不不怎么乐意。” 云岚光是听听,都开始同情奶娘和几个宫女了,小太子真的不是一般的难带。 苏麻喇姑听后,知道几人并没有偷懒,虽然知道解决办法,只是一时把握不住分寸,才会叫小太子又哭了起来。 她小声说道:“要是伺候的人手不够,让内务府多挑两个奶娘和宫女过来伺候就是了。” 毕竟这些人累过头了,一时晃神,可能把小太子给摔了,绝不能马虎,还不如多叫人轮换着休息。 奶娘连忙道谢:“是,宁嬷嬷几天前办妥皇后娘娘的后事,已经亲自去内务府挑人了。” 这话让苏麻喇姑不由微微皱眉,几天前就过去了,如今还没添人手,显然这位宁嬷嬷太挑剔,一时半会没选出适合的人来。 但是这么熬下去,原本这几个伺候的人只怕要熬不住的。 苏麻喇姑点头答道:“我知道了,回头会帮着宁嬷嬷尽快挑出能用之人来,给你们分担一些。” 奶娘听了,不由暗暗松口气。 她是快撑不住了,偏偏宁嬷嬷挑来挑去都没一个满意的。 如今有苏麻喇姑这话,哪怕宁嬷嬷挑不出来,这位姑姑也会帮着选人,不至于让她们一直熬下去。 云岚也能理解这位宁嬷嬷,赫舍里皇后一去,只留下小太子,她只怕想要选最好的人在小太子身边伺候。 这些人得忠心,伺候要精心,还得聪明会变通,以后很可能会留下成为小太子的班底,绝不能马虎了事。 云岚虽然能理解,但这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多找细心的人来照顾小太子。 聪明机灵之类的,只能往后靠。等小太子长大后,自己再选人不就行了? 苏麻喇姑也是这么认为的,转头跟皇帝禀报一声,把大格格交给于嬷嬷来照顾,就去内务府帮宁嬷嬷挑人了。 皇帝发了话,宁嬷嬷自然都听苏麻喇姑的。 苏麻喇姑的眼力不错,很快就从中挑选出几个稳重细心的奶娘和宫女,带回去乾清宫帮着照顾小太子了。 多了人手,原本伺候的人就能多休息一会,不至于站着都快瞌睡过去,总算能松口气。 新来的人开始受小太子折磨,估计还得适应一段时间才行。 好在他们适应得不错,轮换休息又好,反复练习后总算能拿捏住小太子的喜好,不至于让小太子一天到晚哭了。 等众人知道怎么照顾小太子的时候,皇帝已经开始重新上早朝。 云岚也再次去御书房陪着皇帝,她见皇帝好像消瘦了一点,还把自己喜欢的点心带过去,放在桌上给皇帝那边推了推。 皇帝见了,不由笑笑,还是接受了女儿的好意,把一盘点心全吃完了。 云岚看着空盘子:她原本打算跟皇帝分享,皇帝还真的一块都不留吗? 苏麻喇姑在旁边看着好笑,赶紧吩咐小厨房再送了一盘点心过来。 皇帝见了,才发现他吃得太快,又误以为女儿把这盘点心全送给自己,实际上是想两人一起吃的。 他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这次就没敢伸手,还是云岚把一块点心塞进皇帝手里:“阿玛,好吃。” 皇帝这才拿着点心吃了,然后看着女儿双手捧着小点心啃得津津有味。 这点心是羊奶做的,虽说女儿不爱直接喝羊奶,但是用羊奶做的点心却很喜欢。 于是小厨房里的御厨就隔三差五做,给大格格解解馋了。 不过苏麻喇姑再三叮嘱,点心里面不能放太多糖,一点点有个味道就行了。 不然大格格刚长出来的乳牙,吃糖多了,最后能保住多少就不好说了。 于是御厨绞尽脑汁,糖放太少可能没什么味道,要好吃又不能太甜,只能另辟蹊径。 所以这点心最后做出来确实不甜,奶味却非常足,让云岚吃得十分满足。 皇帝吃着也不错,回头让御厨多做一些送来给他当点心。 做点心的御厨原本就是慈宁宫过来,给大格格准备的,如今他的手艺竟然得了皇帝的赏识,自然高兴坏了。 给皇帝做的点心,他就有更多发挥的余地了。 然而皇帝吃过后,只觉得御厨给女儿做的点心更可口。 索性御厨以后都是按照大格格的喜好来做点心,果然皇帝就很喜欢。 御厨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皇帝的口味跟大格格很相似吗? 回头他才明白,是因为皇帝用点心从来不独食,也习惯跟女儿分享。 他刚开始不觉得有什么不同,还是苏麻喇姑委婉提醒,皇帝才注意到女儿的牙齿问题,于是让御厨以后都只做少糖的点心。 让偷吃高糖点心的云岚被抓包,再也不能吃皇帝的点心来解馋了。 奶味多的点心固然好吃,但是糖多的才更好吃啊! 云岚偷吃点心的快乐没了,看向皇帝的眼神都委屈巴巴的。 皇帝能怎么办,忍了又忍,也只能听苏麻喇姑的,毕竟是为了女儿好! 两父女为了点心极限拉扯的时候,李德全来禀报,说是索额图来了。 皇帝把人叫进来,云岚看了一眼,顿时吓了一大跳。 短短几天没见,索额图憔悴消瘦了许多,脸颊都凹进去了。 云岚转念一想,难道赫舍里皇后去世,让索额图那么难过吗? 她歪着小脑袋有点不解,记得索额图只是赫舍里皇后的三叔,并不是亲爹啊,怎么还那么难过的? 索额图能不难过吗? 想着赫舍里皇后还年轻,跟皇帝的感情又好,后来还生下小阿哥,可惜没能立住。 如今又怀孕了,还再次生下小阿哥,她却因为难产去世了。 赫舍里家族难得出了个皇后,还是皇帝的第一个皇后,身份地位自然不同,没想到年纪轻轻就这么去了。 在大臣哭丧的时候,索额图哭得最卖力也最伤心了,所以也累得寝食难安,人就瘦得厉害。 他也没料到几天后,第一天上朝,皇帝就宣布把赫舍里皇后生下的小阿哥立为太子,简直是意外之喜! 只要小太子平安长大,赫舍里家族在他的带领下就能更上一层楼! 索额图心里高兴,却又不能表现出来,于是进来御书房后,先跟皇帝禀报了跟罗刹国的买卖依旧很顺利。 但是也出了另外一个问题,他低头说道:“皇上,微臣发现罗刹国有些贵族私底下跟英吉利做买卖,把茶砖高价卖过去。” 之前英吉利国王派来使臣,被皇帝拒绝见面,然后他们就跟着法兰西的使臣后边偷偷进来了。 皇帝倒是没拦着,只是他见过法兰西国王派来的使臣后,却正巧碰到赫舍里皇后难产去世。 早朝都停了,皇帝自然不可能见英吉利使臣。 他们左等右等没等到皇帝召见,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又或者英吉利国王派来的使臣,可能早就预测到皇帝不会见他们,哪怕见了也不会改变主意,于是就打算从罗刹国这边入手。 其他西洋海商不是没试过接触,却都通通拒绝了英吉利。 毕竟要是答应了,皇帝一个不高兴,也不给他们做这个买卖怎么办? 索性罗刹国可不管这些,另外罗刹国还有港口,能够绕开大清这边给英吉利的海商送货,确实是更好的选择。 尤其是英吉利习惯了喝茶,甚至因此上流社会有了喝下午茶的习惯。 突然有一天买不到茶叶了,叫他们怎么办,只好从别处买了。 英吉利给的价钱足够多,罗刹国一些贵族就忍不住答应下来。 索额图还以为皇帝一定会极力反对,然后让人把这几个罗刹国的贵族拉进黑名单,以后都不卖茶叶给他们了。 谁知道皇帝听后,只轻飘飘说道:“那就让他们卖,爱卿只当不知道就是了。” 听罢,索额图十分意外。 云岚却能猜出皇帝的想法,这边卖给罗刹国的茶砖价钱已经十分高了。 英吉利想要从罗刹国这边进货,就得用更高的价钱买才行,不然罗刹国怎么会答应他们? 这次把茶叶提高价钱,也是因为两边都需要,又恰好让两边制衡,才能成功。 要是禁止了罗刹国这边的贵族买茶叶,他们进货自然就要少多了。另外就是,索额图能查到的只有几个贵族,在皇帝看来,显然不止几个。 估计仔细一查,大部分罗刹国的贵族都可能参与其中,要是都禁止了,两边的天秤就会倾斜,失去了原本的制衡。 反正罗刹国转卖给英吉利,需要大量采买茶砖。除了他们自己用之外,才能匀出一部分来卖给英吉利。 到时候皇帝还是有赚头,罗刹国的贵族也赚到钱了,英吉利的贵族也重新买到茶叶,不用担心下午茶的时候没有茶叶能用了,实在是皆大欢喜。 要么能赚钱,要么能得到想要的,谁都不吃亏,这样的好事,皇帝为何要阻拦? 索额图转念一想也明白过来,禁也是禁不住的,不管怎么禁止,英吉利和罗刹国总有办法交易,他们也不能偷偷盯着罗刹国的港口不放吧? 与其这样费精力还没什么好处,不如直接当看不见,然后乐呵呵给罗刹国卖茶叶,换来更多的金银了。 索额图低头应下道:“皇上英明,微臣佩服。” 云岚:来了,这个嘴巴能说出花的人又来了! 估计他正琢磨一肚子想夸赞皇帝的话,正打算输出,皇帝却直接打断道:“茶砖的需求变多了,明珠那边抓到了偷茶叶树的贼人和后边指使的,如今又在各地多买了茶山,挖了野茶树。爱卿可以跟明珠一起琢磨一下,如何让茶砖出产更快更好。” 买茶叶的人是越来越多了,但是茶叶的数量却跟不上,这就相当不利了。 积压的茶叶单子只会越来越多,得想法子加快出货的效率,才能赚到更多的金银。 云岚心想,这对茶农来说,倒是个好消息。 毕竟国内的市场以前就这么大,加上禁海的缘故,根本不能做西洋人的买卖。 供大过求,那么茶农越是辛苦种茶树和采茶叶,却卖不出太高的价钱来,甚至还会被茶商压价,压得极低,几乎可以说是温饱都很难照顾得了。 如果遇上好天气的时候,茶树长得好,能采的茶叶多就算了。 遇上不好的年份,茶叶出产少,茶农卖出那么点价钱,就根本活不下去。 虽说物以稀为贵,茶叶的数量少了,价钱应该高一些才对。 但是大部分茶农采的并不是上等茶叶,而是很普通的茶叶,也就不可能卖上好价钱了。 如今多了海外市场,茶叶是供不应求。尤其西洋人不识货,更喜欢品级不高的茶叶。 这些茶叶的茶树不但好种,还是大部分茶农种的品种。 因为不够卖,茶商自然要提高价钱去收,茶农们因此受益,也能多挣一些。 加上灾民被安排过去,人手够了,茶农还能多种茶树,产出更多的茶叶,完全是良性循环了。 明珠估计瞅准时机,在抓偷茶树的小贼之余,也在周边各个城镇进山去寻野茶树。 一些野茶树无人伺候,自由生长,有些长得好,挖过来,就不用等了。 毕竟不同品种的茶叶,能采摘的年份是不一样的。 绿茶品种,比如龙井茶、碧螺春等茶树的生长速度比较快,种植后2到3年就可以采摘,红茶和黑茶等品种就需要更长的年份才行。 说是可以采摘,其实茶树是刚进入初采期。 虽说能摘,但是品质并没达到最好的时候,能采摘的茶叶数量也很少。 直到茶树进入成熟期,才是品质最好,产量也最高的时候。 绿茶的话三五年就能进入成熟期,红茶却需要七八年才能达到。 如果从茶树的种子开始,至少一两个月才能发芽,然后移栽到适合的土壤里头。茶树生长的速度非常慢,需要几年的时候才能采摘,得到回报。 索性明珠就直接找野茶树,年份哪怕短一点,起码不用从头开始等。 没有现成的茶山,明珠非常聪明,人为创造出茶山来。 有了茶山,把周边的茶农分一点过去,再让灾民去打下手。精心伺候一两年,就能产出茶叶了。 明珠先上了折子,一边派人做一边跟皇帝禀报进度,皇帝对他的想法很是满意。 茶叶不够,不能靠等,或者逼着原本的茶山突然长出更多茶叶来,而是建起更多的茶山来。 不然逼着原本的茶山增加产量,这跟杀鸡取卵有什么区别? 尤其茶树又不是人,完全看天气来长茶叶,逼就能多长了吗? 云岚感慨,要是明珠只靠动动嘴皮子,把任务分配下去,叫各地官员和茶农自个想办法。只要结果,不管做法的懒政,估计也不能坐到如今这个位子了。 她都能预想得到,如果明珠这么分派任务下去,底下人会怎么做。 一是逼着茶农不休息,在茶山上不停采摘出更多的茶叶来,没有那就用品质更差的茶叶来代替,凑够数就行了。 二是各地官员实在凑不出足够的茶叶数量,就只能在统计上做手脚,看起来够了,其实茶叶的斤数完全没到,过称的时候夹杂着别的东西,这就让茶叶的品质更差了去。 连云岚都能知道当地父母官要怎么含混过去,明珠这个在朝堂上能混上来的人,他就更清楚不过了。 明珠懒得一个个盯着各地这些父母官,直接跟皇帝建议,让茶叶的品质和数量跟这些官员的三年密考有关联。 如此一来,当地父母官就不敢胡来了。 对所谓的密考,云岚知道一点,其实就是皇帝让各地心腹和眼线给他上密折,禀报当地的消息和官员的情况。 因为皇帝比较随性,各地官员的性子也不一样。 有些可能更谨慎,皇帝不问,不是大问题他们大多不会主动说。 有些就要更主动一点,只要是感觉比较重要的消息,都会给皇帝上密折。 因为用密折的形式告知皇帝,所以也就叫作密考了。 密考实在太随性了,换言之就是皇帝对官员的抽查。 恰好皇帝一时想起哪个地方来,写信给当地的心腹询问,得知那边的消息。 如果当地官员办事叫皇帝不满意,那么三年任期到了,吏部那边就会得到皇帝的授意,这人的考核不怎么好,仕途也就止步于此了。 因为不知道皇帝会考什么地方,考哪个官员,抽查得太随机了,所以各地官员也无法提前应对。 甚至他们都不清楚究竟谁是给皇帝上密折的,只能老老实实办差,免得被抓住问题,丢了乌纱帽。 对这个密考制度,皇帝感觉还挺满意的。既能抽查到官员真实的消息,又没有给他们应对的时间。 当然了,皇帝的心腹和眼线覆盖的地方不够广,还全靠这些心腹的自觉。 山高皇帝远的,他们要是有心隐瞒,短时间内皇帝也很难知道各地的消息。 可以说这些人就是皇帝的眼睛和耳朵,然而数量还是太少了,又是有自己心思的人。 上禀的消息是真是假,完全靠皇帝来判断了。 虽说缺点还挺多,但是在这个消息闭塞,交通不方便的古代,确实是皇帝想到的,最适合考察官员的方式了。 加上如今用是皇帝的心腹和眼线,大多对皇帝十分忠心,并不会上禀假消息。 毕竟一时能瞒得住,时间长了,皇帝到底还是会知道真相。 因为一己私欲,还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丢掉皇帝的信任,等于失去所有的前途,何必呢! 云岚想着明珠这一招够损的,估计上禀过皇帝,得到皇帝的允许后,他还会暗示给各地有茶山的父母官。 如此一来,各地父母官怎么敢让新茶山做不起来,恨不能亲自去种茶树了。 但是新茶山都做起来了,当地父母官自然有功劳,可功劳最大的人却是提议的明珠了。 明珠完全不用亲自动手,就能收获最大的功劳,还是皇帝跟前最靓的崽! 经此之后,皇帝对他想必更加重用了。 云岚的小手托着肉嘟嘟的下巴,感慨明珠这人真的浑身上下全是心眼子了吧! 【作者有话说】 [摸头][摸头][摸头] 正文 第50章 云岚看索额图面色迟疑了一下,明显不太想跟明珠一起办差。 不过她要是索额图,也不会乐意跟明珠合作。 毕竟这事干得好,那功劳就是明珠的。 要干得不好,那就可能是索额图的问题了。 大家不瞎都能看得出新茶山做得如火如荼,办得多好啊。 甚至没多费钱,就是费人,要满山遍地找野茶树。之后再让人把山上的土地收拾一番,将挖来的野茶树种上。 明珠那么贴心为皇帝着想,甚至都没伸手要钱,就把这事办成了。 云岚看出皇帝对明珠颇为满意,那新茶山都有了,总不能还让明珠继续琢磨怎么让茶叶增产的事,总归要别人帮把手。 但是索额图作为辅助,操心的事不少,最后大功劳还是明珠的。他劳心劳力却没捞着什么,谁能乐意呢! 可是皇帝都发话了,索额图也不能拒绝,加上他还负责跟罗刹国的茶叶买卖之事。 茶叶的产量上来了,跟罗刹国能交易更多,给皇帝挣更多的银钱,就说这样的好事,索额图能拒绝吗? 他不能拒绝,就只能一肚子委屈应了下来,然后默默退下去办差了。 云岚看着索额图离开的背影,萧萧瑟瑟,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忍不住扭头看向皇帝说道:“阿玛,他,不想。” 索额图压根不想跟明珠合作,皇帝难道看不出来吗? 皇帝听见后,低头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笑着解释道:“朕的女儿真厉害,这么小就看出索额图的不情愿来了,看来索额图这养气功夫还没到家。” 连还没周岁的大格格都能看出索额图的不情愿,这位大臣的表面功夫确实做得不够好,以后得多敲打几下,叫他多努力才行。 云岚小脸上全是好奇,皇帝既然知道索额图不情愿,怎么还让他跟明珠合作呢,是故意的吗? 皇帝对上女儿好奇的目光,也不管她能不能听懂,轻声解释道:“明珠的差事办得太好,独揽功劳,一人势大。索额图加入进去后,就能分一杯羹。” 云岚懂了,皇帝想要大臣之间的平衡,而不是明珠突然一人独大,就想让索额图过去分一分功劳,那么两人勉强还能继续抗衡。 皇帝玩制衡这一手,玩得可真溜! 皇帝又继续说道:“朕封二阿哥为太子,赫舍里家族就要跟着起来了。如今太子年纪还小,还无法压住家族势力,也不能叫赫舍里家族借势起来。心大了,以后他们是要给太子添麻烦的。” 云岚眨眨眼,皇帝简直是索额图肚子里的蛔虫,对他的心思是了如指掌。 小太子长大后,赫舍里家族可能会成为他的靠山和助力。但是在他还没长大之前,赫舍里家族借着太子的名头能办的事情就实在太多了。 如果皇帝这时候不压一压,赫舍里家族指不定要上天。以后小太子长大了,未必能拿捏住家族这个庞然大物。 皇帝竟然这么早就为小太子筹谋了,免得以后他拿捏不住赫舍里家族,反而被家族拿捏。 他一边用索额图来跟明珠制衡,一边又用明珠来压住索额图背后的赫舍里家族。 云岚:这两人要被皇帝玩坏了吧! 索额图再不乐意,办差的时候还是用心的。他让人把年份相近的野茶树种在同一座茶山上,这样伺候起来方便不说,以后采茶叶也更容易一些。 不然年份不同,还得隔开来采,那就费劲了。 再就是茶山上被松土并不够,索额图派人联系靳辅,从河道挖出来的淤泥晒干后是最好的肥料。 不用钱,还便宜,只需要运过来。 正好那边还有新的一批灾民,让他们从河道附近迁到茶山这边来做工,直接带上这些淤泥,运输的事也就解决了。 索额图写折子来给皇帝回报工作,云岚偷偷看了两眼,只感慨这位大臣难怪被皇帝重用,确实有两把刷子。 明珠这边为皇帝省钱,索额图脑瓜子一动,也给皇帝省了不少。 正好靳辅那边挖出来的淤泥晒干后给两岸整理好的田地施肥,但是农田的数量有限,剩下的淤泥却不少。 靳辅正发愁怎么处理这些淤泥,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索额图要把淤泥用在新茶山上。 如此一来,淤泥就不会堆在两岸占地方,新茶山原本又需要施肥,好让移栽的野茶树能茁壮成长。 两边一拍即合,另外就是迁居的灾民还能多得一份酬劳。 哪怕并不多,却也叫原本背井离乡十分忐忑的他们,心里稍微有底了。 这批灾民没跟着早早出发,也是因为受灾后生病或者受伤的一批。 靳辅人好,留下他们养伤养病后,才安置这些人的去处。 他们痊愈后不可能再做太大的力气活,周边的田地已经分下去了,也没有能接手的。 这些灾民只能迁去新茶山,那边需要人手,又不是太重的活计,正适合他们。 但是灾民离开家乡,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还不知道新茶山是不是真的需要人。 别是他们到了地方,人手已经足够了,又让这些人无处可去。 可是索额图提出让这些灾□□送淤泥到新茶山来,还给了一份工钱。 一来让灾民确定,他们的确能到新茶山去,不然对方不会叫这些人运送肥料。 二来先给了工钱,身无分文的灾民手里有点钱了,到了新的地方哪怕没有活计干,一时半会也饿不死。 这样不管是新茶山、靳辅还有最后这批灾民,谁都有好处。 索额图这事确实办得相当漂亮,皇帝都难得对云岚夸了他一句:“只要他用心,就没什么事是办不好的。” 云岚秒懂:所以索额图但凡没用心办的事,就办得不好啦? 正说着话,李德全就送御膳过来了。 皇帝最近都在吃素,御膳房那边把素食做出花样来了,顿顿不一样,颜色还好看,算是色香味俱全。 云岚看得眼馋,皇帝也会分一些给她尝一尝,多是软烂又少盐少糖的吃食,份量也不多。 她还不能自个吃饭,小手拿不稳小勺子。 皇帝依旧觉得喂女儿是个有趣的事,给云岚喂上半碗,剩下的由苏麻喇姑接手,他自己的才吃起来。 用过饭,皇帝会抱着女儿去御花园走走,或者去北边的园子看看。 之前种下的豆子已经长大了,皇帝还让人种了甜瓜,也长了起来。 苹果树今年没能结果,估计是因为移栽的关系,需要适应一段时间,得看明年了。 云岚还觉得自己长大了,也变重了不少,不好意思再让皇帝一直抱着走,想下地自个走。 皇帝还有点落寞,觉得女儿不需要自己了,都要独自走了! 云岚无奈,她只是下地自己走走,怎么就被皇帝扣上这么大的帽子呢! 但是她坚持下地走了一会就累得不行,两条腿跟软面条一样,可能对这个小身板来说还是太难了。 于是她索性摆烂了,伸出小手就让皇帝继续抱着走。 反正自己长得很快,云岚再长大点,皇帝很快就要抱不动她了。 皇帝却觉得,女儿哪怕长到七八岁,甚至十几岁的时候,自己依旧能单手抱起来。 “你这跟羽毛一样轻,对朕来说实在轻飘飘的,哪里就觉得重了?” 云岚压根不相信,歪着头道:“我,长大。” 她一直在长大,怎么可能轻,皇帝对重量是不是一点都不敏感? 云岚估算了一下,她如今胖乎乎的,少说有二十斤重。 皇帝确实一路走过来,单手抱着她,都不带换手的,难道真的不沉吗? 云岚回想了一下上辈子的自己,十八岁的她两只手提起二十斤大米,也就能一口气上两层楼,单手拿就勉强走几步而已。 见女儿不太相信的样子,皇帝索性抱着云岚去了练武场,示意李德全把他的大弓拿过来。 皇帝的大弓是一个膀大腰圆的侍卫拿过来的,云岚看了眼这弓足足有一人高。 她被皇帝放进苏麻喇姑的怀里,然后单手拿起大弓,放上箭羽,对着远处的靶子拉弓放手。 箭羽正中靶心,甚至穿过去一半,可见皇帝的力气有多大。 云岚不由瞪大眼,小手忍不住给皇帝鼓掌,实在太厉害了! 哪怕她没摸这个大弓,都知道有多么重了。 皇帝不但轻轻松松单手拿起来,还能痛快拉弓,丝毫没有任何负重的感觉。 见*女儿拍着小手,小脸上全是赞叹,皇帝笑吟吟给云岚介绍道:“朕的大弓是十一力,皇阿玛的弓约莫是七力。” 这会的长弓背面会涂上筋和胶,这两样涂得越多,弓的力数就越大,需要足够的臂力才能拉开。 所以会按照筋和胶加起来的重量,分为一到十八的力。 云岚抿着唇努力换算了一下,这时代的一斤是十六两,一力是九斤十四两,这样一力大概是后世的十一斤。 皇帝这个大弓是十一力,所以足足有一百二十斤吗?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他这臂力,如斯恐怖! 皇帝说得兴起,还让人去库房里取出先帝的大弓。 这大弓是木制的,顶端用的是黑牛角。保存得极好,显然有人经常养护,云岚看见上面刻着“七力”两个字。 两张弓都差不多长,云岚用小手比划了一下,感觉这弓得有一米七差不多一米八了。 但凡个头矮一点的,都用不了这把大弓。 云岚看最近心情一直不怎么好的皇帝,难得开心了一点,她立刻化身为气氛组,小手一拍,小嘴还甜丝丝说道:“阿玛,厉害!” 皇帝听着就更高兴了,笑着说道:“等你大一些,朕就把小时候用的小弓送给你。” 云岚:她走着还没特别利索,皇帝就已经开始给自己安排以后的武艺学习工具了吗? 不过她想了想,射箭的姿势确实很帅,自己也很想学,于是点着小脑袋答应道:“阿玛,想要。” “好,不愧是朕的女儿,以后这箭术说不定也跟朕一样厉害了。”皇帝说完,似是想了想,又小声问李德全。 “朕记得库房里的小弓,最小的是四力的?” 李德全也压低声音答道:“回皇上,确实最小的是四力。” 云岚囧了,她能听得见的好吗? 最小的弓居然是四力的,看来皇帝小时候的力气也很大,天生神力吗? 不过也是,要不是他从小力气非常大,如何在十几岁的时候就摔跤赢了身强力壮的鳌拜呢! 皇帝顿时发愁了,他刚金口玉言要给女儿送小弓,回头发现自己最小的弓有四力,估计云岚长大了都未必能拉得动。 他总不好食言,一时忍不住皱眉。 李德全立刻为皇帝分忧道:“皇上,可以先让内务府把小弓做好,放进库房里备着。” 等几年后,大格格要学箭术的时候,皇帝再从库房里取出小弓来,也就没有食言了。 云岚:她听见了喂!所以皇帝说的送她小时候的小弓,就变成送她跟皇帝小时候用的小弓放一起的新弓了吗? 皇帝犹豫了一下,觉得不太合适,却又想不到更好的法子。 女儿如今还小,应该听不懂,他却也不好隐瞒。 “也罢,回头给大格格做新的小弓,把朕小时候用的护具送给她就好。” 这样一来,也不算是完全食言了,送的东西里头,确实有皇帝小时候用的东西。 只是并非弓箭,而是护具了。 云岚:也行吧!总不能让她一开始就用四力的弓,估计压根就拉不动,还怎么学箭术呢! 皇帝表现了一番,得到女儿的热烈回应和赞赏,于是心满意足又拉了好几次大弓。 不但费掉了好几个箭靶,甚至他顺道把经过的大雁也打了下来。 无辜路过的大雁:? 甚至大雁只伤了一边的翅膀,掉下来后还活着,蹦跶着要跑,被眼明手快的侍卫一把抓住。 云岚:皇帝这准头真是够惊人的! 皇帝嘚瑟了一番,只出了一点薄汗,就准备抱着女儿回去了。 他回到乾清宫刚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就听外头禀报,说是索额图连夜写了折子派人送过来。 皇帝还有些疑惑,打开折子一看,顿时挑眉。 云岚也好奇凑过来看了两眼,原来是罗刹国想派人来京城,不是使臣,而是一些年轻学生,想留在这里学习满蒙汉的语言。 真是奇了怪了,罗刹国是准备派人过来留学吗? 这事实在太突然了,皇帝也有些疑惑,翻开索额图底下另外一封密信一看,才知道罗刹国为何忽然派人来学习语言。 其实也是因为最近这边跟罗刹国的互市,由于货物的数量越来越多,有些就不去互市直接买,而是预先订货。 既是订货,那就要定契约,给预订金,然后等着多久后收到之类的。 问题就出在这里,罗刹国想找个翻译来拟定契约,发现国内根本找不到人。 他们想要翻译,就只能在这边找,又或者去寻别国的传教士帮忙。 不是自己人,用着总是不放心。 所以罗刹国的贵族想来想去,就跟沙皇商量派人来学习这边的语言,以后有了自己人当翻译,做交易就要安心得多了。 云岚看过后,才明白罗刹国为何忽然送人来留学,原来是担心在交易当中吃亏。 契约的文字是两国的语言,但是在前期沟通上也困难重重。 罗刹国没有翻译,总不能靠身体比划来沟通吧? 一些契约上的细致问题,总要仔细谈妥才行,这都需要翻译才能做到。 沙皇没有直接派人来,而是透露给索额图,再上折子探探皇帝的口风。 要是皇帝愿意,罗刹国那边估计立刻就派遣留学的队伍过来了。 索额图在后边还写了此事的看法,他觉得可行。让罗刹国的人学习他们这边的文字,以后在沟通上确实更方便。 另外就是,这边也能通过这些人,更了解罗刹国的情况。 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云岚看出皇帝的意动,显然被索额图折子里的话打动了。 不过要怎么安置这些罗刹国人,却是个问题。 总不能随便让他们住在人来人往的驿站里头,不方便不说,毕竟有出差的官吏,送信的信使都会住进去。还人多嘴杂,容易泄露这边的消息。 加上罗刹国人跟这边的生活习惯不同,很容易闹出矛盾来。 皇帝命李德全送来京城的地图,在上面看了一圈,在京郊的一座空置的宅子上点了点。 这个地方离城门比较远,算是十分僻静。 宅子不算大,但是安置罗刹国的人就足够了。虽说荒废了一段时日,却并不久,派人去收拾一番就能住人了。 周围都是单独的府邸,有门房和护院在,这些罗刹国人也不能给周边添乱。 要是小门小户的,只怕拦不住这些人高马大又武力值爆棚的罗刹国人了。 确实是最适合的地方,皇帝就给索额图写信,同意了罗刹国派人来京城学习,但是第一批只给三个名额。 人太多了不好管,而且要给罗刹国人教导满蒙汉语,还得有适合的老师。 要怎么教会罗刹国人,还需要摸索,一开始太多人反而容易手忙脚乱的,索性人少点好操作。 皇帝把南怀仁叫来,让他挑选会罗刹国语,又会满蒙汉语的传教士给罗刹国人上课。 南怀仁恭敬问道:“皇上,是只教他们读写吗?” 闻言,皇帝沉吟道:“另外也教会他们这边的礼仪和重要的风俗习惯,别叫他们做失礼的事。” 教会了这些人,以后他们回去后当翻译,也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做什么会失礼,就能更好的沟通和打交道了。 南怀仁表示明白,正打算退下,又听皇帝补充道:“多寻两个传教士轮流上课,把一天的课都排满了。” 云岚眨眨眼:皇帝这是要把罗刹国人圈在那个宅子里上课,只埋头苦读,都没时间出去闹腾吗? 南怀仁进宫跟着皇帝久了,也是立刻明白皇帝的意思,回去就找了好几个符合条件的传教士。 这边准备好了,罗刹国那边很快就派了三个人来。 为了这三个名额,罗刹国的贵族险些打起来。 毕竟谁领地里的人被选上,以后在这边学习好了,回去罗刹国当翻译,那是极有面子的事。 尤其翻译参与重要的贸易,肯定会偏向自己这边,对贵族来说不但有面子还有利了。 所以为这三个名额,贵族们先动嘴后动手,闹得不可开交。 最后还是沙皇看不过去,一锤定音,选了三个在罗刹国学府里最出色的学生去京城学习,贵族们才算是消停了。 这三人过来,还以为能进宫拜见皇帝,然而皇帝压根没有见他们的意思。 南怀仁倒是出面见了他们三人,还安抚,说几人先学习礼仪,再学习语言,等学到一定程度再进宫拜见皇帝比较好。 不然他们几个跟皇帝压根不能交流,连行礼都不会,实在太失礼了一点。 几人想想也是,就住进了修缮好的罗刹国学习馆,被几个传教士的老师压着开始一天到晚的学习。 云岚得知罗刹国的学生进京来了,还有点感兴趣,以为他们会进宫来拜见皇帝。 谁知道她左等右等没等到人,才清楚这些人已经住进皇帝圈的宅子里开始学习了。 皇帝看出女儿左顾右盼的,还以为他前阵子提起罗刹国的人要进京来,她是记住了。 他从不怀疑女儿的记性,只嫌弃道:“罗刹国的人五大三粗的,既不会说这边的话,无法沟通,还不懂礼仪,进宫来吓着你怎么办?” 云岚:这倒不至于吓着,毕竟后世罗刹国,也就是俄国人,她还是见过不少的。 可惜这事她做不了主,皇帝已经拍板了。 云岚:有一种害怕,是皇帝觉得她害怕。 她能怎么办,只好等着这些罗刹国人学成后,总归能进宫一趟,自己就能看一眼了。 这天云岚忽然想起小太子也快满月了,总得给这个弟弟送满月礼物才是。 她让苏麻喇姑拿出属于自己的文房四宝,是内务府特地做的,小了一大圈的鹅毛笔。 内务府之前头疼,找不到太小的鹅毛,最后找到一种比一般的体型要小一圈的鹅,这些鹅毛也要小很多,完全符合皇帝的要求了。 云岚也难为内务府居然真能找到这样的鹅毛给自己做鹅毛笔,她拿在手里刚好,这鹅毛笔是要好用多了。 苏麻喇姑帮忙磨墨,又铺上白纸,看大格格在上边画画。 云岚这次画得很快,先是画了圆滚滚的东西在中间,两边还有两个小东西。 苏麻喇姑看得一头雾水道:“大格格,奴婢瞧着中间这画的是鼓吗?” 云岚笑眯眯点头道:“是,好看?” 苏麻喇姑自然说好看,又疑惑两边的小东西:“大格格,这两边的是鼓槌?” 云岚又点了下小脑袋,头发上的小揪揪也跟着一晃一晃的,特别可爱。 哪怕她如今浑身上下的饰物都没了,只用简单的素绳子绑好头发,大格格长得粉雕玉琢,在苏麻喇姑瞧着,依旧十分好看了。 云岚打算做个会响的玩具,送给小太子。 鼓槌也不能飘在半空中,她又用鹅毛笔把鼓槌的一边和小鼓连在一起。 鼓槌不能固定死了,毕竟要动,才能敲鼓发出声音。 要怎么让鼓槌自己动,云岚琢磨了一下,想着用发条应该能解决。 拧几圈,发条在动,鼓槌就能跟着敲鼓了。 这样一来,云岚送给小太子的拨浪鼓就能下岗。 之前她就随手送的,想着这玩具能发出声音引起小太子的注意力。后来云岚就发现,这东西实在太费宫女,也很费手。 哪怕宫女轮流摇这个拨浪鼓,到后边手都开始抖了,要好一会才能缓过来。 云岚去看望小太子这个弟弟的时候,就曾看见一个宫女的手开始哆嗦,只好哆嗦着交给另外一个宫女继续摇,也是怪惨的。 但是云岚观察了一下,发现小太子对拨浪鼓的声音可能渐渐习惯了,已经没刚开始那么好哄,得换上新玩具才行。 她画好后,熟门熟路让苏麻喇姑把内务府总管叫了过来。 图纸被苏麻喇姑小心递给内务府总管,云岚就奶声奶气交代道:“这个,做。” 她还想说要上发条,然后棒槌会自己动,但是嘴巴还不利索,一时解释不清楚,憋得小脸通红。 最后云岚没办法,就做了个拧发条的动作,小手一拧,然后两只手开始模拟鼓槌开始敲鼓的动作,嘴巴还要发出“咚咚”的声音。 内务府总管看完后,是一点没明白,只觉得大格格的小动作十分可爱! 云岚无奈,只好鼓着脸又来了一次无实物表演,内务府总管依旧没看懂。 云岚:这个内务府总管也太笨了,换了吧! 幸好皇帝这时候过来拯救她,云岚又只好表演了一回,好在皇帝居然看懂了。 他抱着女儿坐下,指着桌上的图纸说道:“你是想在小鼓装上发条,然后让鼓槌敲打发出声音来?” 云岚连连点头,幸亏有皇帝,不然她再表演几次,估计都没人能看懂了。 皇帝拿着羽毛笔,随意在图纸上勾画了一下,画得更详细一些:“这东西内务府的工匠估计做不出来,得找南怀仁做才行。” 他拿起图纸递给李德全,让后者送去给南怀仁:“南怀仁看过图纸后,估计很快就做好送过来了。” 云岚再次点头,原来她是找错人了,这送给小太子的玩具险些夭折! 内务府总管连忙告罪,皇帝倒是不在意地摆摆手,示意对方退下,然后跟女儿继续解释道:“发条这个东西,西洋人比较熟悉,多是用在西洋钟上,内务府的工匠暂时还模仿不出来。” 如今的钟表都是直接跟西洋人采买的,皇帝也不是不想让自己人模仿做出来,却还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拆解。 钟表里面的机械设计非常复杂,拆得太稀碎,很可能要安装不回去,让工匠们十分头疼。 南怀仁帮着画了图纸,但是图纸画得非常复杂,工匠们依旧看得一头雾水。 迟迟没能仿制出来,内务府负责此事的管事也抓头了,只能隔三差五来跟皇帝告罪。 他光是告罪,做不出来也没用。 皇帝为此还有点苦恼,如今看过女儿的图纸,他突然灵机一动。 自己让工匠拆解后,再按照西洋钟表的内部结构仿制,却因为太复杂迟迟没能做出来。 是不是能按照他们的想法,简化这些机械结构,让图纸变得简单,工匠们也就能彻底仿制出来? 不,已经不叫仿制,而是在西洋钟表原有的基础上简化创新,做出新的钟表来! 思及此,皇帝就有点坐不住了,迫不及待让人叫南怀仁过来商议。 被抱在怀里带去御书房的云岚:皇帝刚才在头脑风暴什么,怎么越想越高兴了? 在去御书房的路上,皇帝还笑眯眯对女儿说道:“多得你,朕总算是豁然开朗。” 云岚一脑门问号: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忽然就叫皇帝想通了什么? 她小脸上全是茫然,然而赶到御书房来的南怀仁比云岚还茫然。 李德全刚送来的新图纸,南怀仁才看了两眼,皇帝这就召唤他过来,不会就问自己要了吧? 南怀仁自问对机械方面还算擅长,却也没到能瞬间做出来的地步。 他惶惶然行礼,正想告罪,就听皇帝说道:“朕之前见工匠迟迟没能仿制出西洋钟表,今儿大格格这图纸叫朕突然想到,兴许能把钟表里头的机械结构彻底简化,就更容易做出来了。” 皇帝不止一次看过南怀仁画出的钟表内部结构图,李德全小心翼翼取来图纸,在桌上铺开。 云岚看了一眼,图纸里是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线条。 她默默闭上眼,第一次知道原来人还能晕图纸上的线条呢! 皇帝却立刻点了点中间说道:“这钟表里头最重要的就是这个机芯,其他的机械结构都是为机芯服务的。” “朕打算设自鸣钟处,专门仿制西洋钟表,这些工匠之前无法仿制出机芯,就把闲置的钟表机芯掏出来安装上。” 这些工匠的所作所为,跟糊弄皇帝有什么区别? 不过皇帝也知道,让工匠突然学会如何制作西洋钟表,实在太强人所难了,他们最多只能仿制机芯之外的结构,就连钟表的外壳都能创新,但是对机芯就毫无办法了。 皇帝指着图纸里头的机芯说道:“朕受大格格启发,想到这机芯的原理是单发条,如果用上多盘发条,就能做得更好。” 工匠拆解后无法做出机芯,就是因为不能理解发条的原理。 西洋钟表为了防止有人仿制,把机芯的结构做得极为复杂,根本看不出原理来。 皇帝反复拆解看过几次,总感觉差了临门一脚,如今最后的拼图被女儿提醒,忽然就接上了。 南怀仁一愣,连忙拱手说道:“恭喜皇上,破解了钟表的结构。” 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只点头道:“也罢,朕另外设下自鸣钟处,爱卿只管帮大格格做发条玩具,就不必再为仿制时钟的事劳心劳力了。” 换言之,南怀仁并不负责这个新设的部门。 听见这话,南怀仁一怔,只低头应下,就匆匆退下去给云岚做她想要的发条玩具了。 云岚仰着小脸,总感觉皇帝刚才对南怀仁说话时候的眼神有点奇怪。 李德全已经识趣退到门外,其他宫人也不在御书房里头。 皇帝抱着女儿,低声喃喃道:“之前朕就察觉到了,南怀仁其实有所保留。他应该知道西洋钟表的真正结构,也很容易拆解和把最重要图纸画出来。” 然而南怀仁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隐瞒下来。 皇帝让他做什么,南怀仁确实做了,却没有做得非常用心。 他忍不住轻轻叹气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没想到南怀仁也是如此。” 云岚知道皇帝有多重视南怀仁,对方想要什么材料,需要什么资料,皇帝都会有求必应,立刻派人送过去。 而且南怀仁每逢做出什么来,皇帝的赏赐都不会有丝毫吝啬,如水一般送过去给他。 给南怀仁这个西洋人的官职,也是皇帝力排众议才达成的,毕竟朝廷大臣并不想跟西洋人的官员平起平坐。 皇帝原本以为给南怀仁的已经足够多了,诚意也足够,他们这对君臣应该最为亲近才是,可惜是皇帝想错了。 云岚的小手拍了拍皇帝的胳膊,努力安慰道:“阿玛,我,厉害。” 要什么南怀仁,她也是很厉害的,能帮上皇帝的忙! 当然了,要等云岚再长大点,说话更利索,才能帮忙! 不然就只能跟今天解释图纸一样,她就得用上身体语言疯狂比划,实在太难了! 皇帝听出女儿的意思,心里的郁闷似乎一下子散去大半,不由好笑道:“朕的女儿自然是最厉害的,就等着你为朕分忧了!不过南怀仁有所保留,估计是不想这边真的做出西洋钟表来。” 毕竟如此一来,西洋那边能做买卖的东西就越来越少了。 之前西洋的玻璃制品,已经被皇帝派人做出来了。工坊如今出产的玻璃制品比以前从西洋人手里采买的更精致,花样更多,甚至反过来卖到西洋那边去。 要不是工坊刚起来,暂时产量还不够多,西洋人那边玻璃制品的市场只怕要被他们全部蚕食殆尽。 南怀仁到底是西洋人,哪怕得了皇帝的重用,在朝廷有了官职,不管礼仪、说话的语言、平日的装扮还有习惯都跟这边人很相似了。 但是在内心深处,他不管外表怎么变化,依旧只当自己是西洋人。 南怀仁可以为皇帝效忠和帮忙,却是在不能损害西洋人利益的基础上。 可惜他再怎么有所保留,依旧被皇帝破译了西洋时钟最终的结构。 云岚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南怀仁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是这个意思! 不过南怀仁这个西洋人并没有阻拦,更没有动手脚,他只是有所保留,还在其他方面依旧有所帮助,这可能是皇帝没对他动手的缘故。 如今玻璃工坊所出的玻璃制品,还被皇帝送给法兰西国王当礼物。 一整套的玻璃餐具,另外是一整套的琉璃餐具,还有玻璃酒杯,以及一整套西洋的白瓷茶具,一下子就成了法兰西国王的心头好。 他喜欢热闹,经常在宫里办宴会,请很多宾客过来。 这时候法兰西国王也会拿出他喜欢的餐具、酒杯和茶具,跟其他人分享大清皇帝送来的礼物。 这些东西一下子就让贵族心生喜欢,也想拥有同款。 可以说,皇帝只送法兰西国王一点礼物,就立刻打开了整个欧洲的市场。 毕竟法兰西国王就是时尚的风标,他喜欢的东西,不止法兰西,欧洲其他国家的贵族都会想要模仿。 于是西洋海商再过来,想采买的就是大量的玻璃餐具和酒杯,以及白瓷茶杯了。 这茶杯做的完全符合西洋人的喜好,杯子的容量更大,还带着耳朵,能单手拿起来不会烫着手。 一杯茶添点牛奶和糖,他们就能喝着消磨一下午。 云岚:皇帝这完全是让法兰西国王当代言人,宣传了工坊的玻璃制品有多么的精美,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就直接打开了那边的市场。 皇帝在给法兰西国王这个笔友送礼物之前,是不是已经计划好的了? 云岚:法兰西国王,好大一个工具人! 不过皇帝对这个笔友还是不错的,送去的礼物都是独一无二。 玻璃餐具、酒杯,以及白瓷茶具上都有金百合的印记,这是独属于法兰西皇室的记号。 甚至这个金百合的底下,还会有用法语花体字写了“我的挚友”几个字。 这还是皇帝亲手写的花体字,再被工匠烧制的时候印在器皿上面,确实是独一无二,绝不会有谁能模仿。 以后工坊也绝不会出同样的一套器具,甚至连送给法兰西国王那几套的材质也是最顶尖的,宫里也只有皇帝用的那种。 反复烧制出几套后,把最好的一套送给法兰西国王。 剩下的器皿哪怕还不错,全都让皇帝命人都砸了,还碎成渣渣。 皇帝从来不是遮遮掩掩的性子,也知道笔友法兰西国王是个喜欢敞亮交流之人。 于是他在回信里也写了这些器皿是用什么做的,费了多少功夫做了多少,最后只把最好的一套留下来,印上皇帝的亲笔花体字,代表了他们之间最真挚的情谊,希望法兰西国王会喜欢等等。 话说到这个份上,谁会不喜欢呢,法兰西国王也不例外! 他喜欢的东西,自然经常用。用的多了,更多的人看见,想要这些器皿的人就更多了。 云岚当时还偷看了一下皇帝给法兰西国王写的回信,感慨皇帝对笔友实在太用心了,把最好的东西送给对方。 如今知道真相的云岚:来人啊,快把那时候的感动还给她! 【作者有话说】 多年后,云岚得知四爷成年的时候用的弓就是四力的…… 云岚:康师傅真看得起我! 四爷:……这黑历史能不能删掉了? 正文 第51章 因为法兰西国王这个代言人,玻璃工坊的产量是蒸蒸日上,纪理安还上折子给皇帝,想要再次扩大工坊的面积。 毕竟一两个炉子,已经无法满足如今的订单数量了,只能再增加才是。 另外他也有意培养人手,如今工坊扩大后,人手不缺,工坊依旧能跟之前一样井井有条。 纪理安还提出,把琉璃制品外包给京城其它工坊。 玻璃工坊能做琉璃制品,但是专心做玻璃制品更好。 这些琉璃制品,京城其它大工坊也是能做的。 之前纪理安外包了玻璃镜子之外的一些零件给这些京城的大工坊,做得是又快又好,让玻璃镜子的产量增加了不少。 考察过后,纪理安认为琉璃制品交给这些大工坊来做也是可以的。 毕竟玻璃制品的颜色还比较单一,琉璃制品就能更多一些,让西洋贵族们更加喜欢,库库下订单。 皇帝大手一挥准了,几个大工坊接到西洋订单也是十分欢喜。 这些工坊还想着以后只能帮纪理安的玻璃工坊做些外包的工作来维持生计,谁能想到纪理安这个西洋人还怪好的,甚至把琉璃制品的订单全交给他们了? 如此一来,这些大工坊就不必担心自己以后因为只做一些镜子的小零件,而可能哪天就倒闭了。 大家一起赚钱,实在是皆大欢喜! 云岚也没料到纪理安这个西洋人还怪会来事的,知道一家工坊的产能是有限的,并不会大包大揽,而是考察过后,就直接把琉璃制品的订单交给这些京城的大工坊。 这样就不会一家独大,但是工坊又独占了玻璃制品的技术,能处于屹立不倒的地位,如今隐隐成为京城的工坊之首。 云岚眨眨眼:谁说西洋人都憨憨的没长心眼,纪理安这不就长了吗? 另外一个西洋人南怀仁可能也知道皇帝察觉到他的保留,心里有些愧疚,为云岚做的发条玩具非常用心。 做好后送来,云岚光是看着就感觉这玩具做得极为精美。 南怀仁完全按照云岚的图纸做出的小鼓,鼓上还用颜料添了颜色,那就更好看了。 他拧了发条,小鼓槌就会左右轮流敲打小鼓,发出咚咚的鼓声。 可见这个小鼓并非看着像样,材质估计也是用的一样的,才会有一样的效果。 平日的鼓要大,鼓面震动发出声音,在鼓内有回音,敲击后的声音才更大。 这个玩具鼓就太小了,不会发出很大的声响,不过云岚看得出这个鼓面是精心挑选的,哪怕鼓面只有一点点,敲击的时候震动非常大。 看来南怀仁是拿出真本事做的这个发条玩具,云岚就勉为其难对他的印象稍微改观一点点。 皇帝见了也微微点头,算是满意,低头问女儿道:“朕还没问,你突然要做这玩具,是从哪里知道的发条,难道宫人打开钟表的时候给你看见了?” 女儿的记性好,只要看过一次,估计就记住了。她看到钟表用发条拧开,于是也突发奇想要个发条玩具。 云岚原本还担心要怎么解释,皇帝直接就把借口都找好了。 她只需要点点小脑袋,这事就过去了。 云岚还抛出另外一个问事情来:“阿玛,这个,弟弟。” 她拿起发条玩具,做了个伸手的小动作,皇帝立刻明白,女儿是打算把这个玩具送给小太子,而不是打算做来自个玩的。 皇帝这才恍惚想起,小太子不知不觉也到了满月的时候了。 虽然女儿还太小,上回被苏麻喇姑带去灵堂,隐隐约约察觉到赫舍里皇后不在的事。 哪怕她并不知道什么是死亡,却也清楚皇后不会再回来,小太子失去了生母,就没人为他庆祝满月了。 云岚也可能听到苏麻喇姑或者其他宫女提起小太子满月的事,想给这个新弟弟送礼物。 毕竟大阿哥和三格格她都送过了,这个新出生的弟弟也不能例外。 皇帝笑着抱起女儿道:“你想得很周到,确实该给太子庆贺一番。” 他不是没尝试过多去看看这个刚出生就失去母亲的儿子,然而小太子实在太能哭了。 热了哭,冷了哭,吃着一半忽然也哭,睡觉前要哭,睡一半可能也哭。 皇帝每次去看,三次有两回小太子都在哭,还哭得停不下来,吓得他根本没呆多久,简直是落荒而逃。 这么看来,还是怀里乖巧的大格格最好带了。她一直安安静静的,见到最多的就是女儿漂亮的小脸和软软甜甜的笑容。 而且女儿还贴心,察觉到他最近心情不太好,还会努力哄自己开心。 皇帝抱着软软的女儿,只觉得她真是贴心的小棉袄啊! 但是他一想到女儿长大后就要嫁人了,便宜别家的臭小子,就开始舍不得了。 反正谁也没规定女儿要早出嫁,皇帝琢磨着要不多留云岚在宫里住久一点,让自己多宠几年。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至少让女儿在宫里住到二十岁吧! 很好,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云岚忽然鼻子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旁边的苏麻喇姑吓了一跳,赶紧拿出干净的帕子给大格格擦鼻子,担心她是不是着凉了。 云岚伸出小手摸了摸鼻子,扭头一边安抚苏麻喇姑,说自己没事。一边觉得是有人心里念叨她,才会打喷嚏的。 她估计万万没想到,这个默默念叨自己的人会是皇帝,还单方面想要把云岚留在宫里多几年。 如果云岚知道的话,只会说:皇阿玛,要不她就不嫁人了吧? 皇帝也被女儿的喷嚏吓了一跳,伸手摸着云岚的额头没感觉发热,身上的衣服可能太薄了一点,转头就让李德全把披风拿了来。 云岚伸手想拦着,一来她只是去隔壁房间看小太子这个弟弟,裹上披风就太夸张了。 二来那件粉红色的披风,裹上后,她就变成一颗胖乎乎的桃子,能不穿吗? 可惜皇帝压根不给云岚拒绝的机会,好在他没让人拿粉色披风,而是换了一件鹅黄色的新披风。 云岚松口气,她终于不用cos一个大桃子了。 皇帝却觉得女儿穿这粉色的披风更可爱,如今虽然暂时不能穿,以后还可以用。 于是他吩咐李德全让针线房再做两件斗篷,入冬后穿着更暖和,还带着帽子。 他想想女儿在雪地上蹒跚走路的时候,穿着粉色的斗篷,带着一圈白狐狸毛的帽子,露出粉嫩的小脸,光是想想就很好看了。 皇帝一路交代,担心女儿入冬后会冻着,虽说云岚不怎么有机会离开有地龙的殿内,出去外边也不会多久的时间,却依旧需要足够的保暖衣物才行。 有一种冷,是皇帝觉得她冷了。 带毛的小靴子也得做,还得做小一圈的手炉,让女儿带着就暖和了。 不过几步路的功夫,皇帝就吩咐了一串关于云岚的衣物,她都听麻了,不知道针线房那边突然收到这么大批订单会不会又痛苦面具。 好在小阿哥和小格格的素净衣物都全做好了,针线房终于能稍微*松口气的时候,又被皇帝塞了一堆大格格的衣物需求,也只能爬起来做了吧! 幸好小太子的房间到了,皇帝终于停下吩咐,抱着女儿进去。 宁嬷嬷带着宫女们给皇帝和云岚行礼,皇帝摆摆手,看向榻上似是刚醒来的小太子。 小太子的小脸长开了一些,眉宇间有几分像赫舍里皇后,叫皇帝见了不由沉默了一下。 云岚却发现小太子的眼里还含着泪水,估计刚醒来又哭了一场,被在场的嬷嬷和宫女轮流安抚才止住哭没多久。 她们也是够辛苦的,于是云岚示意苏麻喇姑把礼物拿了出来。 皇帝帮着解释道:“大格格还记得太子满月了,如今还在孝期,不好办满月宴,不过她特地让人给太子做了礼物。” 宁嬷嬷代替小太子道谢后,小心翼翼接过锦盒,然后慢慢打开,发现里面是一个玩具。 她一愣,不过很快就释然了。 大格格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哪怕打小就聪慧,还记得小太子满月,知道要给弟弟送礼物,也只会送她喜欢的东西。 不过这玩具像是新做的,宁嬷嬷在宫里多年是没见过,一时有些迟疑,不知道该怎么弄。 苏麻喇姑早就看过了,又被云岚手把手教过要怎么打开。 于是她从锦盒里把发条小鼓拿出来,给宁嬷嬷示意后边的发条,然后拧了一下,小鼓槌就开始左右轮流敲了起来。 咚咚的鼓声引来榻上小太子的注意,他原本扁着嘴又想哭了,听见声音反而忘了,眼睛看着周围想找到发声的地方。 宁嬷嬷看过苏麻喇姑示范后,就知道这玩具是怎么玩的,更是明白这小玩具的好处了。 看着这玩具漂亮又新颖,拧了发条就能自己动,压根不需要她们这些伺候的人一直摇拨浪鼓来哄小太子了! 尤其小太子习惯了拨浪鼓的声音,早就有点哄不住,宁嬷嬷正发愁要怎么办,这瞌睡就有人送来枕头,大格格还真是太贴心了! 再说了,之前的拨浪鼓也是大格格送的。 虽说如今用处不如之前,却一开始能哄住爱哭的小太子,实在太不容易了! 她们轮流摇拨浪鼓,胳膊一个个都摇得酸痛,宁嬷嬷更是手臂都快抬不起来了。 这时候大格格又送来新的玩具,救她们于水火之中! 有了这个玩具,宫女们就再也不用轮流摇拨浪鼓,她们的胳膊总算有救了! 宁嬷嬷满脸惊喜道:“这玩具好,太子殿下看着很喜欢,奴婢替太子殿下多谢大格格了。” 云岚看到她激动的表情,微微颤动的手,就知道这位嬷嬷有多不容易了,她顿时有点心虚。 当时云岚随手拿的拨浪鼓,早知道应该让人多做几个八音盒的。 她立刻仰头问道:“阿玛,八音,盒。” 云岚如今吐字还不清晰,要说一整句话实在太难了。 好在皇帝居然明白她的意思,笑着问道:“你是想让南怀仁多做两个八音盒,把其中一个送给太子?” 云岚满脸惊喜道:“对,阿玛,厉害。” 被女儿一夸,皇帝眼底都是笑意:“好,回头朕就吩咐南怀仁,也不知道太子会不会喜欢八音盒。” 云岚心想小孩子都喜欢有动静的东西,小太子应该会喜欢的吧? 实在不喜欢,跟大阿哥一样一听就睡也挺好的! 宁嬷嬷早就听说大格格十分得皇帝宠爱,如今她才亲眼看见,心里说不震撼是假的。 毕竟皇帝抱着大格格进来,从头到尾都没有放下的意思。 大格格自然而然坐在皇帝的臂弯里,一副十分习惯的模样,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加上大格格只说了零星几个字,皇帝竟然就猜出了她的意思,父女之前的关系比宁嬷嬷想象中还要好。 这八音盒,宁嬷嬷也耳有所闻,知道大格格曾给大阿哥送过一个。 后来皇帝见大格格把自己的八音盒送了,还特地让南怀仁新做了一个更大更好的八音盒。 在宁嬷嬷看来,大格格在皇帝这里极为受宠,难得的是没有一丝霸道和任性,对弟弟妹妹妹都非常友爱。 大格格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给弟弟妹妹送,大方得很。 见这位备受宠爱的大格格是这个性子,宁嬷嬷心里是稍微松了一口气。 就是不知道大格格一直都这样的性子,还是只在皇帝面前这样? 皇帝答应下来,云岚就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放下她,然后迈着小步子去床榻前看小太子。 小太子被发条小鼓完全迷住了,始终找不到声音的来源在哪里,他好像就有点不高兴。 吓得奶娘赶紧把发条小鼓拿到小太子面前,他终于看到了,盯着小鼓槌,踢了踢小脚丫,挺快活的样子。 云岚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小太子的小脚丫,他还有点怕痒,缩了缩小脚,好奇看了过来。 她笑眯眯说道:“弟弟,姐姐。” 小太子见云岚没几次,还记得自己这个姐姐吗? 这么小的孩子不记事,小太子显然不太记得云岚。 云岚也不在意,时不时伸手偷袭小太子的小脚丫,轻轻抓住。 小太子被抓住后轻轻一挣就缩回去了,然后又晃悠了一下,被云岚再次抓住。 两人你来我往玩了一会,等小太子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云岚就知道他困了,没再偷袭弟弟的小脚丫。 旁边的发条小鼓还没停下来,小太子已经闭上眼慢慢睡过去了。 宁嬷嬷在旁边不由意外,平日小太子要哄很久才能睡着,有时候还会哭一阵子才肯睡。 这次小太子也太安静了,甚至还主动跟大格格玩了一会。 可能小太子是玩累了,这才那么快睡着的? 宁嬷嬷百思不得其解,刚才又不敢打扰大格格和小太子的互动,这会儿等小太子睡着了,她依旧没开口问。 毕竟大格格才多大一点儿,估计她也说不明白,就是跟弟弟玩了一会儿,弟弟累了就睡,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倒是一旁的苏麻喇姑看出宁嬷嬷神色的纠结和欲言又止,于是小声拉着她到角落低声问了,才知道宁嬷嬷的疑惑。 苏麻喇姑笑着答道:“我知道嬷嬷担心太子殿下,一直小心翼翼伺候。只是孩子小,不能说话,却很敏锐。身边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是过分谨慎还是害怕都能察觉得到。” 尤其小太子那么爱哭,恐怕是个更为敏锐的性子。 身边伺候的人越是想得多,伺候得越是小心,小太子估计都能感觉出来。 她又说道:“大格格跟太子殿下一起的时候心无旁路,只是喜欢太子殿下,想跟他玩儿。嬷嬷也见了,太子殿下也很欢喜,安安静静就睡着了。” 宁嬷嬷连忙给苏麻喇姑半蹲着行礼道:“多得姑姑指点,我以后会努力改正的。” 苏麻喇姑伸手扶着她起来道:“要彻底改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知道嬷嬷心里难过,也得尽快振作起来才是。” 这话叫宁嬷嬷红了眼圈,忍不住低下头去。 兴许就跟苏麻喇姑说的那样,宁嬷嬷其实还没彻底从赫舍里皇后的逝去中彻底振作起来,只能压下悲伤好好照顾小太子。 或许小太子敏锐,是察觉到了,所以也跟着难过,总是在哭。 宁嬷嬷刚开始还以为小太子只是爱哭,如今发现,很可能是她影响了太子。 逝者已逝,宁嬷嬷知道她是时候重新振作起来,放下悲伤,只一颗心好好照顾小太子,让他平安长大,才不算是辜负了赫舍里皇后之前待自己的好。 宁嬷嬷轻轻点头道:“姑姑,我记下了。” 苏麻喇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就回到大格格身边。 云岚不知道苏麻喇姑跟宁嬷嬷在角落说了什么,她好奇回头,只看到宁嬷嬷红彤彤的眼角,瞧着似乎快要哭出来了,却又有种慢慢释然的感觉。 小太子睡着了,云岚不好继续留下,免得吵醒这个好不容易睡过去的弟弟。 皇帝也这么觉得,重新把女儿抱起来,刚出去就见李德全过来小声禀报道:“皇上,几位庶妃娘娘派人送来礼物,说是祝贺太子殿下满月。” 云岚探头看着,还挺感兴趣的,这些后宫嫔妃会给小太子送什么礼物? 见女儿好奇的样子,皇帝就让宁嬷嬷出来,帮着小太子收下这些礼物,再一一打开来看看。 送礼物来的宫人站成一排,手里捧着锦盒,低着头不敢吭声。 皇帝抱着女儿坐在隔壁房间,看着这些人打开箱子,露出里面的东西。 云岚看了看,左边第一个是个布小马,跟布老虎一样,只是做成小马的样子。 苏麻喇姑帮她一问,宫人低声回答,才知道是张氏带着嬷嬷一起做的。 云岚也猜出来了,毕竟张氏的女红尤其好,身边的嬷嬷听说女红也极为出色。 张氏如今也快临盆了,自然是不能亲自做女红,也是画了图样,然后让身边的嬷嬷做的。 这嬷嬷的手艺不逊于张氏,小马做得怪可爱的,又是棕色,只四个蹄子上有一点雪白。 云岚歪着头,想着小太子这时候还在孝期,确实不能收太花哨的礼物,这个小木马确实合适,估计张氏也把此事估算在内了,倒是十分谨慎。 张氏旁边的,则是纳喇氏的礼物,是两对银镯子。上面刻了祝福的花纹,手脚的都有。 这东西也是很合适,就是没什么新意。 云岚只看了一眼,就瞅着旁边马佳氏送的,居然是一整套的小衣服。 从上衣、裤子、小腰带、帽子,甚至连小袜子都有,可谓是准备得极为用心。 料子用的是最柔软的,还特意选的素色的布料。剪裁也简单,毕竟小孩子也不用穿得太复杂,反而很费劲麻烦,穿着也不舒服。 最巧妙的是,这套衣服虽然颜色素净,却被绣了暗纹,全是福纹。 光是这密密麻麻的福纹,就不知道要绣多久,看着就费劲。 云岚不由有点恍惚,马佳氏这是费了多久做了这么一整套衣物出来的? 不说云岚,宁嬷嬷见了也是大吃一惊,只感慨马佳氏这位庶妃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真是一鸣惊人! 那么难做的小衣服,也不知道马佳氏怎么在短时间内做出来的。 哪怕有人打下手,帮着剪裁什么的,这些刺绣却是同一个风格,肯定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换了风格很容易被人看出来,马佳氏有心送礼物,绝不会叫人拿了这把柄。 不然这费心思的礼物,岂不是白费时间了吗? 所以这必然是马佳氏一个人绣的,那就相当惊人了。 皇帝看了也不由挑眉,微微颔首道:“马佳氏倒是用心,宁嬷嬷只管帮太子收下就是了。” 宁嬷嬷听后,连忙应下。她心里却想着,马佳氏这位庶妃看似是用心给小太子准备礼物。 但是太子才多大一点儿,哪里就能知道这些礼物的意义,其实这位庶妃也是送给皇帝看的。 之前马佳氏因为嫉妒的缘故早产,叫三格格出生的时候病恹恹的,还因此遭了皇帝的厌恶。 如今她为了能挽回皇帝的心,倒是豁出去了。 马佳氏这礼物简直是王炸,把其他后宫嫔妃的礼物都比了下去。 后边其他人的礼物大多都中规中矩的,也有给小太子做衣服的,却没有马佳氏做得那么齐全又好看。 不说云岚,皇帝都没耐心继续看下去,只略略扫了一眼,就让宁嬷嬷都替小太子收下来。 然后皇帝就抱着云岚回去,路上他还担心那么多后宫嫔妃给小太子送礼物,叫女儿会不高兴。 他还低头安慰女儿道:“你给太子送的礼物是最好的,比其他人的都要好。” 云岚听着哭笑不得,她又不是小孩子,还跟别人计较了吗? 而且礼物这个东西,心意到就行了,送什么倒是不重要。 云岚拍了拍皇帝的胳膊,仰着小脸倒是调皮问道:“阿玛,弟弟,礼物。” 别人都送了,皇帝不该给小太子送满月礼物吗? 皇帝又听懂了,好笑道:“你这孩子,倒是知道替太子跟朕讨礼物来了。不如这样,朕之前答应送给你的四力弓,转送给太子如何?” 云岚听后就是无语,那四力弓送给不到一岁的她就算了,还送给刚满月的小太子,皇帝你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了! 皇帝那么多好东西,就只有这弓能送了吗? 云岚看向皇帝的眼神带着一点点谴责和嫌弃,皇帝笑着点了点女儿的鼻尖说道:“好了,不逗你,朕也给太子准备了一套衣物,是专属于太子的衣物。” 她听得一怔,如今只有皇帝才能穿明黄色的龙袍,皇子到官员,不管什么级别都能穿蟒袍。 不过蟒袍跟蟒袍之前还是不一样的,太子穿的是杏黄色的蟒袍,上面绣有九蟒,坐蟒且是五爪蟒。 其它人哪怕是亲王和郡王,也只能是金黄色的四爪蟒,还是走蟒。 毕竟坐蟒比走蟒更为尊贵,五爪也比四爪更显贵重。 云岚也没想到,太子小小年纪就拥有自己的皇太子专属服装了,皇帝其实对这个儿子还是很上心的! 她刚才要知道了,高低得让人给小太子都穿上瞅瞅! 不过小太子都睡着了,要换个衣服吵醒了,估计再哄睡就不容易了。 云岚:算了,她就暂时放过那些伺候小太子的宫人吧,以后总有机会看到! 皇帝抱着女儿溜溜达达回去,顺道把南怀仁喊过来,帮忙多做几个八音盒,让云岚以后送人也方便。 当然了,后边做的八音盒不能比云岚的更大更好,却也不能太差了,不然送礼太寒酸岂不是叫女儿尴尬吗? 云岚:要做得好,却不能最好,也不能太差……皇帝你这要求跟五彩斑斓的黑有什么区别? 南怀仁倒是都答应下来,得知要先给小太子做一个,他立刻就回去做了。 毕竟如今南怀仁是无事一身轻,之前皇帝给的差事大多都完成了,他想改良红衣大炮的事暂时被皇帝停了,让人专心给大格格做一些机械小东西。 南怀仁明白皇帝心里有些不痛快,打算暂时让他闲下来。 他也能理解,却知道皇帝不会一直闲置自己。 毕竟南怀仁自认他的才华是独一份的,很难有别人能替代得了。 云岚要知道他这么想,肯定要笑了,谁说南怀仁的才能就是不可取代的呢? 皇帝可能也察觉到自己对南怀仁实在过分依赖了,一来南怀仁熟悉的领域不少,不管是修改历法、改良武器、制造机械仪器,还是画地图,他都擅长。 皇帝不管吩咐什么,南怀仁都能办好。 索性一来二去的,皇帝就懒得再叫别人来做了。 但是在皇帝察觉到南怀仁有所保留之后,他心里就立刻警惕起来,自己绝不能就这么依赖下去。 能立刻取代南怀仁的人才可能很少,但是可以每个方面都培养起来。 皇帝正让明珠和索额图私下留意,各地有没适合的人才。 无论擅长什么,只要有一方面擅长,他就能破格把人提拔起来。 明珠和索额图彼此摩拳擦掌,想给皇帝挖掘出厉害的人才。 以后这个人才被皇帝重用,还是他们先发现和推荐到皇帝跟前,此人必然也会对他们感恩戴德。 以后遇事能偏向他们其中一人一点点,在皇帝面前帮着美言几句就很关键和足够了。 可惜没等两人挖掘出人才来,倒是康亲王先写折子给皇帝推荐了一个叫戴梓的人,字里行间称他是个极为擅长制作武器的奇才! 皇帝也没想到,一向谨小慎微的康亲王在那么远的地方,竟然会主动给自己推荐人才。 毕竟康亲王素来胆小,皇帝不让往东,他绝不敢往西去。 这次他主动推荐人,显然真的是大才,叫康亲王难得抛下了谨慎。 皇帝也很重视,立刻写信让这个叫戴梓的人上京来见一见。 他倒是想知道,这人究竟有多厉害。 戴梓风尘仆仆上京的时候,后宫也传来消息,张氏发动了。 皇帝跟之前一样,也亲自过去等着。 这次他却没等太久,张氏的生产很顺利,很快就生下一个小格格,也就是四格格了。 四格格是足月出生,不像三格格那样瘦小孱弱,哭的声音有力气多了。 皇帝见了不由松口气,只看了两眼,并没有抱四格格,问过御医和稳婆,得知张氏没什么事,他就回去了。 张氏得知皇帝并没有抱四格格,不免有些失望。 她还以为皇帝总抱着大格格,是喜欢女儿的。 四格格出生的时候并不是红彤彤又皱巴巴,反而长开了一点,白嫩得跟雪童子一样。 张氏在女儿刚出生的时候,还新生欢喜。 她还以为皇帝见了,一定也会喜欢四格格,怎么也会抱一下这个刚出生的女儿。 然而让张氏失望了,皇帝兴许并不是喜欢女儿,而是只喜欢大格格罢了。 张氏这边生下女儿没几天,兆佳氏那边也发动了,跟着生下一个女儿,也就是五格格。 兆佳氏的想法跟张氏是一模一样,看见五格格长得可爱,也以为皇帝会喜欢,却是空欢喜一场。 甚至赫舍里皇后去世已经过了一个月,宫里和京城的白布都被除下。 兆佳氏给女儿准备的襁褓,用的就是鲜艳的颜色,特地用上了。 皇帝也只看了一眼,见五格格长得还算壮实,并没有抱一下的意思就走了。 兆佳氏派人去打听,得知张氏的四格格也是一样的待遇,她心里顿时松口气,却又很不是滋味,反而跟张氏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云岚得知自己又多了两个妹妹的时候,苏麻喇姑正给她换上新衣服,因为她的周岁宴过两天就要开办了。 帖子已经发了出去,给云岚准备的衣服,却叫苏麻喇姑发愁了。 毕竟皇帝一时一个想法,让针线房那边一直做,不知不觉做了一箱子的新衣服。 苏麻喇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选哪一件衣服为好,原本想着给大格格都试一试,看哪一件好看,周岁宴的时候就穿哪一件。 谁知道云岚试穿后,苏麻喇姑感觉每一件都做得特别好看。 当然衣服好看,人更好看。 于是云岚一脸麻木被苏麻喇姑当做是换衣布娃娃,不停换不同的衣服,然后她在旁边疯狂夸赞,不断输出彩虹屁。 如果说刚开始云岚还有点小害羞,听多了,她这表情都渐渐空白和麻木了起来。 好在皇帝很快过来了,拯救了犹豫不决的苏麻喇姑。 云岚看见皇帝,双眼也亮了起来:皇阿玛,快来救命啊! 皇帝摸了摸女儿的小脸,看着云岚穿的一身,张嘴开始挑剔起来。 这件颜色不够明亮,那件刺绣的花纹不够好看。 起初云岚以为皇帝是来帮忙解救自己的,听到最后,才发现她是误会了,皇帝分明是来拆台的! 一箱子衣服全挑刺完了,一件都没剩下,那云岚在周岁宴的时候究竟能穿什么啊? 对上女儿委屈又震惊的小眼神,皇帝摸摸鼻子也有点过意不去。 他也不是故意挑剔,这不是想让女儿穿最好看的衣服在周岁宴上亮相吗! 皇帝干咳两声道:“针线房做的这些衣服实在一般,叫朕挑不出来,不如让她们这几天赶制几件新衣服再送过来吧。” 云岚目瞪口呆:皇帝你这是不管针线房的死活啊,只剩下几天她们怎么赶制好几件新衣服出来?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正文 第52章 针线房确实八只手都不可能几天内赶制出好几年新衣服来,管事吓得匆忙赶来乾清宫告罪。 管事还带着大乌雅氏,想着皇帝对大格格的新衣服哪里不满意,她们可以立刻改! 修改总比重新做衣服要快得多了,也不至于赶不上大格格的周岁宴。 苏麻喇姑也跟着劝说皇帝道:“皇上,只剩下几天功夫,匆忙赶制,只怕还不如这些衣服。” 皇帝想想也是,几天内赶出来的新衣服可能叫他更不满意,于是勉为其难挑出一件自己还算满意的衣服出来。 云岚看着皇帝手里那件粉红色的衣服都无语了,他究竟是多喜欢粉红啊! 想到自己周岁宴上,给所有宾客留下的印象就是一颗大桃子,云岚决定自力更生。 她迈着小短腿跑到箱子跟前,撅着小屁股翻了翻,最后翻出一件鹅黄色的新衣服来。 这些新衣服各种颜色都有,估计管事觉得颜色的选择多,皇帝总会有满意的。 谁能想到,皇帝就没有一件特别满意的呢! 皇帝见女儿自个挑出周岁宴要穿的衣服,低头笑着说道:“你先换上,等会去玻璃镜子跟前看看再说。” 云岚想着这有什么好看的,衣服的样式都差不多,就颜色不同,换上都一样。 苏麻喇姑还是带着大格格去屏风后边换好衣服,推着她到玻璃镜子前边。 云岚咋一看,也沉默了下来:镜子里头这像是一只毛茸茸小鸡的东西是什么?啊,原来是她! 她默默扭头,就见皇帝在自己身后忍着笑,估计皇帝看见的跟云岚一样。 皇帝见女儿的小脸鼓起来了,显然不大高兴,他连忙出声安抚道:“朕就说这件衣服的颜色不衬你,针线房选错了颜色,你穿别的更好看。” 针线房的管事一听皇帝的话,吓得赶紧跪下。 管事:明明这颜色是皇帝指定要的,如今她只能迅速把这个黑锅背上。 “是奴婢有眼无珠,选错了颜色,还请大格格恕罪。” 云岚小手一挥,还不至于迁怒到针线房的管事身上。 皇帝顺势把手里的粉色衣服递过来,云岚觉得鹅黄色小鸡和粉红色大桃子的区别并不大,就不能选别的颜色了吗? 苏麻喇姑看出大格格的不情愿,大着胆子在箱子里翻出一件桃红色的衣服来。 云岚:只要不是粉红色,怎么都行了! 皇帝皱了下眉头,只觉得这衣服的颜色太艳俗了一点,不太适合女儿。 不过是苏麻喇姑亲自挑出来的,皇帝还是给她面子的,并没有阻拦。 云岚跟着苏麻喇姑去屏风后边再次换好衣服,站在玻璃镜子之前,她的想法跟皇帝差不多。 但是等她看了镜子一眼,顿时惊讶了。 这桃红色的衣服单看确实太鲜艳了,可是穿在云岚身上,却是难得的合适,衬得她红唇齿白,小脸更是白里透红。 皇帝见了也十分诧异,微微颔首道:“还是苏麻喇姑的眼光好,大格格穿上这一身瞧着脸色极好。” 衣服颜色鲜艳,首饰就没必要喧宾夺主了。 所以苏麻喇姑帮着云岚挑的头饰,只是素净的白珍珠,扎了两个可爱的小揪揪。 皇帝感觉不错,只让针线房的管事带着大乌雅氏,在这件桃色衣服的衣襟和袖子添上暗纹刺绣。 不是十分复杂的刺绣图样,不会特别显眼,不会喧宾夺主,却更添几分高贵和庄重。 皇帝看着穿得漂漂亮亮的女儿,总算是满意了。 针线房的管事松口气,带着大乌雅氏退下,生怕皇帝忽然又改变主意。 乾清宫收拾了几天,李德全亲自检查了好几遍后,云岚的周岁宴总算到了。 前殿已经铺上了厚厚的地毯,免得云岚摔着。 周围一圈的椅子,中间则是被内务府摆了不少东西,专门给她抓周用的。 周岁宴最重要的就是云岚的抓周了,她其实也没想到抓什么,觉得到时候再随便选一个好了。 皇帝抱着女儿最后一个进来,其他人纷纷起来行礼。 云岚被皇帝抱着,视野要高,也就能看清楚周围所有的宾客。 她见到了自己的便宜阿玛,恭亲王长宁。 这次成为侧妃的小额娘没有来,来的是福晋。 云岚还看见了上回来过一次的裕亲王福全,另外康亲王杰书居然也赶回京来了。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也来了,在皇帝右手边的位子落座。 索额图和明珠也来了,还有陈廷敬、宜尔格图、户部尚书以及其他云岚没见过的大臣。 皇帝坐下后,示意众人平身,这才把怀里的女儿介绍给他们:“这是朕的大格格。” 有些臣子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言中备受皇帝宠爱的养女大格格,如今瞧着她果真长得粉雕玉琢,犹如神仙童子一样,难怪那么受皇帝喜欢了。 再就是皇帝居然是一路抱着大格格进来的,可见皇帝甚至都舍不得女儿多走一步路,足以证明他有多喜欢这个养女了。 大臣面面相觑,彼此交换眼色,都为此十分惊讶。 不过大格格被皇帝一直抱着,不哭不闹不挣扎,面对这么多的陌生人,小脸上丝毫没有一点惊讶和害怕。 人小小的,却稳重得可怕,瞧着就不像是一般的孩童,显然十分早慧。 大臣们听过不少传言,都以为是人云亦云,如今却觉得很可能都是真的。 比如皇帝抱养大格格后,政事顺利不说,后宫如今陆续有嫔妃怀孕,生下两子三女,一时都热闹了起来。 要是这些孩子都立住了,那大格格可就立大功了! 皇帝没理会大臣们的眉眼官司,轻轻把女儿放下,示意云岚去前头选自己喜欢的东西。 云岚走得摇摇晃晃的,迈的步子小,最后还是稳稳当当走到抓周的东西前面,再一屁股坐下。 内务府准备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摆满了一地。 云岚看见自己左手边是个小的八音盒,再旁边是一个针线包。 当然,未免她扎着手,针线包上的针早就撤掉了,意思意思一下就行。 另外还有胭脂盒、算盘、一本论语、一小盒子珍珠、文房四宝,甚至连木剑和木弓都有。 木剑和木弓为了能让云岚的小手拿起来,做得很小又很轻,木剑的剑尖还是特意磨成钝圆,避免她戳到自己而受伤。 木弓的弦都抽掉了,估计也是怕云岚刮破手。 云岚看了一圈,甚至在不远处看到一个布老虎。 她一头问号:就问这布老虎自己真抓了,是代表什么?想变得像是一头真的老虎,还是母老虎吗? 云岚无语,她懒得再起身走路,索性手脚并用爬过去,小脚丫把那个布老虎踹远了一点。 看到女儿动作,皇帝哈哈笑道:“大格格倒是活泼得很,看来抓周很高兴。” 其他大臣纷纷附和,常宁看着女儿又被皇帝三哥养得更白胖了,不由感慨自家兄长还挺会养孩子的。 云岚又爬了几步,膝盖被东西硌了一下,只好坐下来一看,发现是个小荷包,里面打开居然是一把小金珠。 这又代表什么,以后她会家财万贯吗? 不用以后,云岚如今早就实现财富自由了!想想她那么多的金银珠宝,多到都要数不清! 更别提是永寿宫的私库,都给塞了不少好东西! 于是她把小荷包随手一扔,继续往前爬。 皇帝在上首紧张看着女儿爬来爬去,似乎苦恼该拿起什么。 最后云岚爬累了,看着右手边的木弓就拿了起来,就这个吧! 众人纷纷笑着庆贺道:“看来大格格以后想跟皇上一样勇猛,尤其在这箭术上颇有天赋。” 皇帝乐呵呵点头,女儿估计上回看他射箭才喜欢上了,于是选了木弓,实在叫他高兴坏了。 他一边觉得练箭术太辛苦了,不能让女儿太小的时候开始学。 但是皇帝一边又觉得,练箭术的时候又他陪着,女儿就不会累坏的。 让别人来教,哪里有他教来得用心,又顾及女儿的小身板呢! 皇帝示意苏麻喇姑把云岚抱了回来,云岚爬了一圈也有点累了,重新坐在皇帝怀里,小短腿一晃一晃的。 抓周结束,就要换个地方开宴了。 既是云岚的周岁宴,她自然而然坐在皇帝身边。 她面前还摆着一个小桌子,有模有样跟其他人一样把小碟子摆得满满的,每个碟子上边都是好克化的吃食,是云岚这些日子能吃的东西。 云岚想着自己周岁了,该开始学着用筷子了。 皇帝还特地命人做了一套小餐具,比一般的餐具要小一大圈,正适合女儿用。 云岚专心致志拿着筷子努力夹起碗里的吃食,尝试几次,食物都掉下去了,气得她放下筷子,重新拿起勺子,这才吃上一口。 皇帝在旁边看得好笑,又感慨道:“大格格都会自个吃饭了,以后朕就不能再喂她了,实在有些可惜。” 女儿长得太快了,叫他这个当皇阿玛的乐趣一天比一天少了。 云岚只当听不见皇帝的暗示,吃得津津有味,还跟皇帝评价道:“阿玛,这个,好吃。那个,好吃。” 皇帝听得笑了:“朕就没听你说过哪个不好吃的,不过也是,御厨要是做得不好吃,确实也没必要留下。” 云岚:皇帝你这话怪吓人的,御厨做菜不好吃就要砍人脑袋了吗? 她的碗盘多,摆满了小桌,但是每个里头只有两口。 每一种菜都能尝尝,挨个吃完后,云岚也就饱了。 底下的恭亲王常宁见云岚坐在上边,熟练拿着勺子自己吃饭,不由十分惊奇道:“大哥,大格格真懂事,都会自己吃饭了。不像别人家里的孩子跟皮猴一样,吃饭上窜下跳,都要奶娘追着喂才行。” 裕亲王福全听见这话,忍不住想给弟弟翻个白眼:什么别人家的孩子,你直接报我名字得了!他家皮猴一样的孩子怎么了,又没吃你家的米面! 你再眼馋,怎么懂事怎么乖巧,那也不是你家的孩子了! 常宁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忍不住有点小遗憾,不过很快就释然了。 总归女儿在宫里过得好,他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常宁忍不住又跟自家大哥嘀咕道:“皇上不是很喜欢那个南怀仁吗?大格格的周岁宴居然没叫他来,反倒那个纪理安来了。” 福全稍微知道一点,这会儿却不是讨论的好时候,只没好气道:“吃你的,怎的那么多问题?” 常宁说完*也知道他问的不是时候,嘿嘿一笑,转而提起另外一事来:“堂兄竟然千里迢迢赶回来参加大格格的周岁宴,大格格的面子真大。不过听说他还另外带了一个人才,打算举荐给皇上。” “这倒是难得,谁不知道堂兄一向谨慎小心,从不推举任何人。” 说康亲王是谨慎小心,不如说他是胆小如鼠,天天担心皇帝觉得他功高过主。在云省的时候,他不止一次上折子想换将帅,自己赶紧回京来,把虎符一交,然后落个轻松。 还是皇帝一次次拒绝,康亲王只好老实呆在云省不敢擅自回来。 索性这次要不是大格格的周岁宴,皇帝格外重视,康亲王也有借口说来观礼,皇帝才同意,不然他还回不来。 福全远远见过那个叫戴梓的人,看着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只随口说道:“堂兄既然把人带回来,对方肯定是有过人之处。” 常宁点点头,继续埋头吃了起来,不再多问了。反正不管什么人才,皇帝三哥看着能用就用,堂兄推荐的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这边欢声笑语的,衬得后宫就要冷清得多了。 纳喇氏看着榻上呼呼大睡的大阿哥,打发掉伺候的宫人,只留下郑嬷嬷小声说道:“等大阿哥周岁的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在那边办周岁宴。” 郑嬷嬷嘴唇一动,想说按规矩,小阿哥都是在太和殿办的周岁宴,大阿哥应该不会例外。 大格格这次破例在乾清宫办了,那是皇帝乐意,并不等于大阿哥也能一样。 只是这话就在嘴边,郑嬷嬷却说不出口,就含糊应道:“主子,大阿哥还小,离着周岁还久。” 纳喇氏勉强被安抚住了,又嘟囔道:“大阿哥和三格格的出生就是前后脚,只差了一天,皇上到时候不会为了省事,让两个孩子一起办周岁宴吧?” 要真是这样,她就要闹了啊! 跟老对手的孩子一起办周岁宴,规格还一样,这叫纳喇氏怎么能接受得了? 纳喇氏的是小阿哥,马佳氏只是小格格,她凭什么呢! 然而纳喇氏想到皇帝为大格格破例,也很担心皇帝并不介意小阿哥和小格格一起办周岁宴的事,不由开始发愁起来。 郑嬷嬷赶紧安慰道:“主子想这个还是太早了一点,到时候皇上想必会有章程。” 言下之意,皇帝要是决定好了,就没纳喇氏反对的余地了。 纳喇氏心里也明白,她就是有点不高兴,于是嘴上抱怨两句而已:“听说太子殿下满月的时候,马佳氏送了一整套亲手做的衣服,她倒是谄媚得很。” 这话吓得郑嬷嬷赶紧看着四周,见宫人确实离得很远,纳喇氏说话的声音也低,却还是心惊肉跳的:“主子,这话可不能说!” 郑嬷嬷知道,皇后去世,留下二阿哥,皇帝忽然直接立二阿哥为太子。 纳喇氏还以为大阿哥的机会来了,以后长大了好好表现,兴许还有机会。 如今皇帝先立好太子,还有大阿哥什么事? 于是纳喇氏有些郁闷,给小太子送的满月礼就敷衍了一些。 郑嬷嬷曾劝过,让纳喇氏对小太子的满月礼物更上心一点。 银手镯这个,大格格曾经给三格格送过的礼物。如今纳喇氏却把这个送给小太子,难道是把小太子和三格格放在同样的位子吗? 可惜郑嬷嬷到底没能劝住,好在送礼的嫔妃多,她们也不是一个个娘家都好,大多不受宠,手里头没什么好东西,更没什么银钱,送的东西都比较一般。 皇帝倒不至于计较,非得嫔妃们送贵重的,于是混在其中的纳喇氏也就顺利敷衍过去了。 只是纳喇氏听说马佳氏送的满月礼极为用心,比对三格格还用心,她嘴上就忍不住讥讽两句。 纳喇氏觉得马佳氏这是自己没儿子,想要巴结太子,进而讨好皇帝。 尤其对比之下,小太子满月,满后宫都给他送礼物。 但是大阿哥满月,却没人有什么表示,纳喇氏心里就更不痛快了。 明明大阿哥是皇帝的长子,如今别说有人讨好他了,一个个简直对大阿哥视而不见,把纳喇氏那个气的。 郑嬷嬷只能继续劝道:“主子,大格格给大阿哥特地送了礼物。” 纳喇氏一听,皱眉道:“我原本也以为大格格对待大阿哥有所不同,后来她这不是几个弟弟妹妹都送礼物了?” 不管是三格格,还是小太子,大格格简直是雨露均沾,谁都没忘记。 回头四格格和五格格满月的时候,大格格估计也会派人送礼物。 她这小小年纪的,怎的也知道一碗水端平了呢? 纳喇氏心里就纳闷了,她远远见过恭亲王常宁,这位王爷实在年轻又直率,甚至有点傻乎乎的。 大格格的生母之前是个不显眼的庶福晋,据说也不是特别受宠,娘家不怎么样。 后来在宫宴上,纳喇氏悄悄打量过,感觉人也木讷不够聪明。 怎么这两人生的女儿,就聪明得跟鬼灵精一样了? 纳喇氏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看着呼呼大睡的大阿哥,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 说不准等大阿哥长大点,他也更像皇帝,然后聪明伶俐会来事? 纳喇氏到时候,也能享儿子的福了。 思及此,她倒是气顺了一些。 云岚并不知道纳喇氏正望子成龙,如果知道的话,估计只会觉得:想的很好,她以后还是别想了! 周岁宴之后,云岚觉得自己是个大孩子了,于是每天自己吃饭,还试图自己换衣服。 可惜她的小胳膊太短,换衣服还有点费劲,需要人帮忙才行。 每天云岚还自己选衣服穿,避免继续当大桃子和小鸡,皇帝不由感慨他的快乐又少了一个! 这会儿云岚吃完辅食和糊糊,就被皇帝抱着去御书房。 今天要见康亲王举荐的戴梓,以及明珠举荐的梅文鼎。 正好两人前后脚被推荐过来,皇帝索性一起见了。 举荐他们的人,康亲王和明珠也跟着一起来了。 新茶山前期的事,明珠已经办得差不多了,余下的只需要交给下属就行。 加上他也不放心,打算陪着梅文鼎过来面圣。 毕竟几个人的组合,康亲王是个胆小沉默的,每次正事简单交代完就无话可说了。 戴梓也是个寡言之人,只有提到改良武器的时候,话才会多一些。 梅文鼎更是个腼腆不爱说话的人,问什么就回答什么,一紧张还容易结巴。 这让明珠担心得要命,觉得没他在旁边帮着说话,面见皇帝的时候,四个人当中三个都沉默,那就尴尬了。 云岚在旁边听了一会,也是看出来了。 戴梓和梅文鼎都是不擅言谈的理科生,戴梓擅长改良武器,梅文鼎则是喜爱算数和天文,在上面埋头钻研多年。 皇帝问起改良武器的问题,戴梓回答的时候两眼放光,说话别提多流畅了。 但是皇帝一问别的,戴梓就结结巴巴有点答不上来。 梅文鼎也差不多,全靠明珠在旁边帮忙介绍一番。 不过等皇帝和梅文鼎提起算数和天文学之事,梅文鼎的话就多了起来,两人相谈甚欢,就没明珠什么事了。 明珠听着他们聊的话题跟天书一样,叫人听得云里雾里的,也根本接不上话。 云岚眼看皇帝跟梅文鼎越聊越高兴,把其他人都晾在那里。 康亲王低着头不知道在打瞌睡还是在听,戴梓倒是专心听着,时不时点头,似是在附和,又有所顿悟。 毕竟改良武器当中有不少数据和角度的问题,跟算数有关系,戴梓都是自学,不如梅文鼎和皇帝学得那么好,听得就更认真了。 明珠的话,云岚几乎都能看到他眼里的蚊香在转了。 估计明珠以为这场见面需要他来当气氛组,才能继续下去。 谁能想到,梅文鼎那么沉默的人,说起自己擅长和喜欢的专业,话比明珠还多还流畅呢? 甚至皇帝也很喜欢梅文鼎这个人才,聊到最后才想起其他人,有些意犹未尽,于是他大手一挥,把人都留下来用饭。 好在吃饭的时候,皇帝不至于还跟梅文鼎继续聊,云岚也不用听数学知识来下饭了。 明珠也是松了一口气,他还是第一次被皇帝忽略到这个地步。 他琢磨着要不要回去也跟梅文鼎学一学,不然以后跟皇帝在算数上都没有任何共同话题不说,自己连听都听不明白。 康亲王就没明珠那么上进了,听不懂的东西他也不在意,只知道按照皇帝的吩咐去办差就是。 云岚在旁边努力干饭,然后发现康亲王特别能吃! 他一口气吃了三个大肘子,半盘酱鸭,半盘烧鸡,还有一大碗面。 偏偏康亲王还吃得不紧不慢的,然后还有点斯文,但是一大堆食物全进他一个人的肚子里了! 要不是云岚看着他吃完,都不会发现这位康亲王如此能吃! 康亲王察觉到大格格的视线,还有点不好意思。 皇帝见了,只笑着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你回府休息几天再回去也不迟。” 听见这话,康亲王的面色就变了,苦哈哈道:“皇上,微臣可以留下来的,换人过去也行,云省那边已经安定多了。也多亏了戴梓改良了大炮,云省的内乱很快就解决掉了。” 皇帝之前只顾着跟梅文鼎聊天,倒是没来得及多问戴梓,这时候听见康亲王的话不由感兴趣道:“戴梓是怎么改良大炮的,改成什么样子?” 戴梓早有准备,从袖子里掏出武器的图纸。 云岚目瞪口呆:袖子那么窄,他到底怎么把图纸塞进去的? 她刚才还觉得戴梓太沉默了,哪怕才华再好,不努力在皇帝表现,很容易就会被忽略过去。 难得戴梓被康亲王推荐,要是失去这次机会,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皇帝,还被重用了。 如今云岚却觉得,戴梓虽然不爱说话,却也是个细心又有准备的人。 今天面见皇帝,皇帝未必会让他拿出图纸来,不过戴梓还是带上了,有备无患。 这不,立刻就用上了! 康亲王也面露惊讶,估计他进宫之前并没想起来让戴梓带上图纸,对方倒是提前准备好了。 皇帝接过呈上的图纸,云岚也凑过去看了看,发现这图纸上的武器有点熟悉,这不是子母炮吗? 如今也是有子母炮,也叫冲天炮。不过戴梓这个,却是改良过的小型子母炮。 之前的子母炮都很大,移动非常难,一般是固定在原地的炮口。 像是云省这种山多的地方,火炮基本上就动不了。 但是戴梓改良之后,炮身轻盈了很多,甚至整个炮口都小了。射程虽然短了,可是云省山多,反而实用。 移动起来更方便不说,也不会太重,底下加装了轮子之后,甚至能轻松带着走。 难怪康亲王说云省这么快安定下来,也有戴梓的功劳,确实如此。 毕竟要让云省不听话的人安分下来,光用嘴皮子是不行的。 用利益诱惑,一开始还行,但是也把对方的心养大了,不可能一直利诱下去。 这样被利诱而安分的人,一发现无利可图,很可能又开始闹腾了。 所以利诱只能暂时用一用,却不能长久。 对这些人,最有用的就是拳头了。 拳头足够硬,什么人都变得和善起来。 把这小型子母炮怼在跟前,谁还敢闹了呢? 皇帝看着图纸问了戴梓几句,也十分满意地点头道:“戴先生大才,除了改良这个子母炮之外,可有其他的?” 他也就随口一问,没想到戴梓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图纸来。 云岚忍不住探头盯着戴梓,他这不是袖子,是蓝胖子的口袋吧? 怎么要什么,就能掏出什么来? 皇帝愣了一下,接过新图纸看了看,不确定道:“你这是鸟枪?” 如今也有火枪,只是射程短不说,还容易炸膛,大多是西洋人以前进贡来的,宫里的工匠仿制了一些。 可惜成本太高,却用不了几次,皇帝并不是很喜欢,觉得不如弓箭实用,也就搁置了。 如今看着图纸,皇帝忽然想起来:“朕记得西洋的使臣送来两把蟠肠鸟枪?” 李德全应道:“回皇上,确实如此。使臣说是最厉害的鸟枪,旁人很难仿制出来。” 确实这蟠肠鸟枪送进宫后,皇帝尝试让工匠仿制,至今还没能做出来。 皇帝也没勉强,加上之前事情多,索性搁置下来。 也是因为他今天看到戴梓的图纸,才想起此事,于是吩咐李德全道:“把蟠肠鸟枪带去练武场,让戴先生试一试。” 康亲王和明珠也一副好奇的样子,皇帝就摆摆手,让两人跟着戴梓一起过去试鸟枪了。 等几人一走,皇帝低头看着图纸好一会,皱眉似是在思索。 云岚也探头看了看,小脸上全是好奇:那蟠肠鸟枪跟一般的火枪有什么不同啊? 这名字也很奇怪,似是西洋人的译音换过来的。 皇帝见女儿好奇,把她抱得高一点,叫云岚能看得更清楚:“戴梓这图纸画得很清楚,光是外表跟朕收到的蟠肠鸟枪简直是一模一样。要不是那个西洋使臣送过来的时候,说这东西只有他们国家才有,朕还以为戴梓见过。” 虽然外表一样,但是里边的结构是否一样,威力是不是差不多,那就不好说了。 云岚眨眨眼,看着皇帝嘴角一弯,就感觉他正一肚子坏水,打算对付谁。 戴梓等几人很快就回来了,戴梓的神色十分激动,说道:“皇上,这蟠肠鸟枪并不如草民图纸上的火枪。” 云岚挑眉,这人好大的口气! 不是说差不多,居然说不如他做的! 皇帝也有点惊讶,很快笑着说道:“戴先生需要多久能做出来?朕可以让人提供材料和地方,想要什么只管开口就是。” 戴梓听得更激动了,一股脑把需要的材料说了出来,又斩钉截铁道:“皇上放心,草民只需要五天就能做出一把鸟枪来。” 康亲王大惊失色,想拦着戴梓,可惜没能拦住,叫他口出狂言。 皇帝对戴梓还是挺欣赏的,就怕这人的嘴皮子比能力更厉害了:“好,朕这就派人带你去地方,材料一会就送过去。” 戴梓搓着手别提多兴奋了,云岚怀疑这人早就想做了,只是碍于材料不好凑齐,设计才一直停留在图纸。 如今逮住皇帝这个冤大头,戴梓就能真正动手了! 皇帝倒是不介意,戴梓只要能做出来,他送多少材料都行,不带一点吝啬的! 戴梓很快跟着李德全去准备的地方,也算是他的工作室。 皇帝发了话,戴梓也算是过了初选,只要真能做出来,估计破格提拔是没跑的了。 康亲王顿时松口气,感觉自己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就准备打道回府,要告退了。 皇帝看出康亲王的不自在,知道他能一直留下来,也是看中戴梓的能耐,想要促成此事。 于是他摆摆手,康亲王就麻溜退下了。 明珠还有点紧张,康亲王举荐的人显然是被皇帝看中了,也不知道梅文鼎这边会不会一样顺利。 云岚却知道皇帝对梅文鼎更满意,果不其然,皇帝就开口道:“正好朕最近打算整理传教士教导的方程,还望梅先生能留下帮忙。” 梅文鼎自然没有不乐意的,连忙笑着谢恩。 云岚是听出来了,这位梅先生不但擅长方程,还会几何,甚至还知道如何运用在测绘之中。 皇帝正苦恼没有绘图的人才,只有南怀仁能用,如今不就出了梅文鼎这样擅长算数、测绘和天文学的大才来了? 这叫皇帝很欢喜,有意让梅文鼎去国子监上课,教导学生测绘和算数之事。 云岚开始同情国子监的学生了,估计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进学后以为只学四书五经,却突然加了两门课。 对古代学生来说,这是极难学的两门。 也不知道以后有多少天之骄子一样的学生栽在这上面,因为挂科而无法毕业。 梅文鼎被皇帝破格送进去国子监当先生,却没有立刻应下,也有跟云岚一样的顾虑:“皇上,这门课的学习需要天赋,国子监的学生十分优秀,却未必都擅长钻研此事。” 云岚觉得梅文鼎这语气够婉转了,认为国子监的学生未必都能学会。 皇帝不在意道:“朕听传教士断断续续上课,渐渐就学会了。传教士说得必然不如梅先生好,国子监的学生如果学不会,肯定是他们不够用心。” 云岚对国子监的学生更同情了:皇帝要不要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你学学就会了,所以国子监的人也该会吗?不会的话,肯定是他们不够努力! 虽说都是人,但人跟人之间还是有差别的啊! 云岚只庆幸自己是个小格格,以后也不用上课。 以后她的两个弟弟就不一样了,五岁就得进学,然后早上五点就要起床上课,一直从上午学到下午。 他们不但每天要上课,还要练字,要做功课,要背书,甚至要练武。 皇帝自己每天那么忙碌,还抽时间学习各种新知识,对儿子们的要求肯定也十分严格。 云岚想着弟弟们还是得珍惜如今快乐的时光,过几年他们就得哭着喊着拼命学习了! 【作者有话说】 [亲亲][亲亲][亲亲]520啦,挨个么么哒!~ 正文 第53章 因着皇帝的坚持,梅文鼎也劝不住,他只好包袱款款去国子监当先生了。 皇帝还破格提拔梅文鼎为八品的学正,也就能名正言顺在国子监上课。 毕竟国子监里头的学子都是来自五湖四海,又是心高气傲之人,没个身份进去,梅文鼎上课未必能顺利。 如今国子监里头的学生分类两类,贡生和监生,在这其中,例贡生和例监生是最多的。 这些人大多捐监为获取顺天乡试资格,以提高自己中得举人的几率。 换言之,这些人有才能,但是在各地竞争太大,屡试不第,于是发挥钞能力成为捐生进国子监。 当然了,光有钞能力还不行,国子监也不是什么都收,会做出一番考核。不然只有钞能力,却大字不识的人招进来,这不是要砸了国子监的招牌吗? 于是考过的捐生就能进来,没考过的就各自回家。 除了这些捐生之外,其他的大多是荫生。也就是他们的祖宗很厉害,于是给后代子孙留个名额能直接进去。 虽说是沾了祖宗的光进国子监,每家却只有一个名额,再多是没有的了,不然就得乱套了。 这个名额大多是给家里的继承人,嫡长子什么的,又或者家里最出色的那个孩子。 当然也有家风不好的,可能就把名额给宠爱的孩子什么的,后院就得打起来了。 梅文鼎进国子监,明珠这个举荐人算是相当成功了。 皇帝夸了明珠一句,很快就给他送去新的差事。 “琉球派使臣来,想要跟罗刹国一样,派遣学生过来京城学习。朕已经允许了,怎么安置琉球来的学生,这事就由你来接手。” 明珠拱手应下,又问道:“皇上,琉球派来的学生也是三个人吗?跟罗刹国一样安排一个宅子,叫他们先学习语言和礼仪?” 皇帝听后只点点头道:“是,朕打算以后就当是惯例。其他地方要是想派遣学生过来,也遵循此例,以后就按照这章程来行事了。” 云岚一听,不用说,让以后的留学生都按照这个规定来,这规定必然也是明珠来写了。 皇帝还真的一刻都不让臣子闲着,是担心他们一闲就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吗? 明珠再次应下,就下去开始忙碌了。 比起闲着,他自然更喜欢办差。 不说办差成功后,明珠这成就感有多好,又能得到皇帝的夸赞。 再就是,得了皇帝的重用,他的差事才会一个接一个的。 要是哪天他闲得不行,那就证明在皇帝眼里,明珠已经失去了价值,不打算再用他了。 在明珠努力干活的时候,南怀仁也把云岚想送给小太子的新八音盒做了出来。 云岚看着面前的八音盒,比她的要小一点,却要厚一些。 皇帝要求的不能比她的八音盒大,南怀仁还真的做到了,只是不大却厚,算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吗? 用的也不是云岚那个的紫檀木,而是漆木。 这种木头不像紫檀木那样会隐约散发檀香的味道,却尤为坚硬,怎么摔都不会坏。 当然了,因为太坚硬,要切割出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过也正适合小太子,这八音盒怎么摔,起码外边的盒子都不会坏了。 云岚伸出小手,打开盒子,发现这个八音盒的结构跟她的差不多。 不同的是,上面不是一只圆滚滚的鸟雀,而是一只奶萌的小老虎。 而且还特地用了布老虎的形状,拧开发条后,这只小老虎就会沿着轨道向前滑,看着就像是一路跑过去一样。 谁会不喜欢毛茸茸,但是南怀仁可能担心太子太小了,或许会害怕真的老虎,索性换成了宫里比较多的布老虎。 看着熟悉,就不会害怕了。 云岚心里暗暗点头,南怀仁的考虑挺周到的。宫里的布老虎最多的就在乾清宫了,小太子那边也有几只,是她送的。 实在是皇帝之前想要把布老虎铺满云岚的床榻,然后让后宫嫔妃帮忙做。 针线房那边忙完一阵子后,也开始继续做了。 于是这布老虎真的把床榻铺满了,甚至都要溢出来了。 那么多的布老虎也不能浪费了,直接塞进箱子里就太可惜,索性云岚就给小太子送了几只。 不过大阿哥和三格格那边就没送,毕竟这些布老虎当中也有他们的额娘亲手做的。 把别人做的布老虎,送去给她们的孩子,这种事实在太尴尬了,云岚不至于那么厚脸皮,只送给小太子几个。 小太子还挺喜欢的,醒来的时候都会看一眼布老虎在不在身边,没在就要哭了。 云岚:得了,小太子又多了一个哭的理由! 可能因为小太子实在爱哭,这事连南怀仁都知道,所以送来的八音盒,里头的曲子非常舒缓,听着就让人想瞌睡。 云岚点着小脑袋,很满意道:“这个,很好。” 皇帝见女儿满意,也就笑着说道:“爱卿做得不错。” 他还让李德全给南怀仁赏了,一包茶叶和一个瓷器摆件。 南怀仁连忙谢恩,只是他以为这次做得好,皇帝可能就改观了,自己就能重新回到原来的职位上。 可是他想错了,皇帝赏过自己后,压根就没提起此事。 皇帝只低头看着女儿捣鼓新的八音盒,也没察觉出南怀仁的欲言又止。 南怀仁犹豫片刻,想要开口,李德全这时候却上前来笑着道:“大人,这边请。” 这是让他退下了,南怀仁心里叹气,只好行礼后离开。 等他一走,云岚才抬起头来。 也不知道南怀仁多久后,才会发现自己被取代了呢? 云岚顾不上南怀仁的事,赶紧把新做的八音盒给小太子送去了。 宁嬷嬷见皇帝带着大格格来了,赶紧行礼,笑着说道:“太子殿下刚醒,估计是心有灵犀,知道皇上和大格格来看他了。” 云岚看了宁嬷嬷一眼,察觉到这个嬷嬷脸上的笑容多了一点,人也放松了一些。 看来她是稍微放下了,毕竟人总要往前走的,这也不错。 苏麻喇姑帮忙捧着八音盒送了过来,宁嬷嬷就知道这是大格格送给小太子的礼物了。 大格格记挂着这个一起在乾清宫住着的弟弟,有什么好东西必然要给他送一份。 之前大格格把自己唯一的八音盒送给了大阿哥,皇帝给她做了新的,还叮嘱说让人另外再做。 言下之意,是不让大格格再把自己的那个八音盒送出去了。 大格格倒是乖巧,等着新的八音盒做好了,又赶紧送给小太子。 打开八音盒,拧开发条,柔和的乐曲缓缓而来。里面还有一个小老虎来回跑,娇憨可爱。 宁嬷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再次感谢大格格送的礼物。 云岚摆摆手,她却忽然想到小太子属虎,南怀仁连这一点都考虑到了? 要不是南怀仁这个西洋人的身份,如果是这边的人,确实是个很不错的臣子。 既有能力又细心,做事谨慎又周全,如今却是可惜了。 即便这样,云岚也觉得南怀仁不算是坏人,只是更在乎自己的祖国罢了。 换个方向来看,谁会觉得一个热爱自己国家的人会是坏人呢! 小太子显然很喜欢这个八音盒,听着都不肯睡了,这表现倒是跟大阿哥截然不同。 毕竟大阿哥就是听着就睡,不管是做什么,八音盒的音乐一响,没一会人就瞌睡得东倒西歪,直接躺下就呼呼大睡。 云岚心想,虽然都是孩子,果然孩子跟孩子之间还是不一样的。 等八音盒的乐曲停下后,小太子这才闭上眼重新睡过去了。 从此之后,在小太子想哭的时候,哄他的玩具又多了一样。 几天后,南怀仁终于后知后觉,发现了戴梓这个人物取代了自己。 因为戴梓把鸟枪做出来了,还呈上到皇帝跟前。 皇帝看着这把一模一样的鸟枪,也很是意外,拿着就往练武场走。 云岚一把抓住皇帝的袖子,两眼亮晶晶的,满是好奇和渴望:“阿玛,要去。” 她也要去! 皇帝无法,把女儿抱起来问道:“等会声音很响,你不害怕吗?” 云岚摇摇头道:“不怕。” 她怕什么,中学也有军训,自己也是摸过现代枪支的人。加上各种纪录片和电影,云岚对枪支都看了个眼熟,更不可能害怕了。 皇帝见女儿胆子不小,笑笑道:“等会你要害怕,可不能哭鼻子。” 看来他是愿意带自己过去了,云岚的小手一把搂住皇帝,露出甜甜的笑容来:“阿玛,在,不怕。” 皇帝听得挑眉,因为有他在,所以女儿就不害怕了吗? 他嘴角含笑,颠了颠女儿就往外走。 李德全却看得出皇帝的脚步变得轻快了不少,显然被大格格的话取悦了,心里十分高兴。 不过到了靶场,皇帝还是谨慎,担心吓着女儿,让苏麻喇姑抱着云岚站得稍微远一点。 云岚只能努力瞪大眼看着前边,不然根本看不清楚。 皇帝举起鸟枪,对着固定的靶子很快开-枪。开了几枪后,他忽然举到天上。 砰的一声,一只天空飞过的大雁掉了下来,左边的尾巴显然被打中了,也还活着,到处乱蹦。 云岚:感觉以后大雁们都不敢在练武场附近经过,实在太危险了。来一只就被弓箭打下来,另外这一只却是被鸟枪打中了。 皇帝不管拿着弓箭还是拿着鸟枪,准头都十分惊人,居然两只大雁受伤的地方都相差无几。 李德全让宫人把乱蹦的大雁抓住,送下去擦点药膏,然后跟之前那一只一起养起来,笑着说道:“皇上好准头,可谓是神枪手了。” 皇帝笑了笑,示意戴梓上前来,问道:“朕感觉这鸟枪比西洋人的用起来跟顺手,戴先生是改良了什么?” 戴梓没想到皇帝只试用了几下,立刻就察觉到不同,急忙答道:“皇上,草民在弹道上有所改良,更为丝滑。另外子弹做小了一点点,出膛更顺,会让目标的伤害更大。” 子弹小了,就更能穿透进去,伤势就要更重了。 以前的子弹要大一点,不但出膛不顺滑,还很容易炸膛。离得远了,还可能被甲胄挡下来。 戴梓改良过的鸟枪就不一样了,只要不是离得非常远,甲胄基本上完全挡不住。 皇帝微微颔首道:“改得不错,那戴先生能把西洋鸟枪仿制出几支来吗?” 戴梓一听,面上有些不解,还是点头答道:“皇上,草民可以仿制得一模一样。” 云岚被苏麻喇姑抱近了一点,听见皇帝的话,她立刻就明白了。 皇帝这是让戴梓仿制出几支一模一样的西洋鸟枪,然后送回去给那个西洋使臣。 西洋使臣不是说这鸟枪是最先进的,只有他们国家才能做得出来。 看看这是什么,他们不就做出来了吗? 云岚轻轻摇头,皇帝这打脸够狠的,她都能想象得了,收到这仿制鸟枪的时候,那个西洋使臣的脸色究竟有多难看。 不过也是,对方特意送这个鸟枪过来,其实就是专门到皇帝跟前来炫耀的。 不然他们也没那么好心,把最先进的鸟枪千里迢迢送到这边来了。 估计这些西洋人没料到,自己只是炫耀一下而已,给的鸟枪也不多,甚至时间更没多久,大清的皇帝竟然就已经让人仿制出一模一样的鸟枪来了? 恐怕比起脸颊火辣辣的疼,有点丢脸之外,他们更是惶恐和害怕了。 以后是不是不能随便送什么给大清的皇帝,不然随随便便都仿制出来,这以后还怎么愉快地玩耍了? 他们原本只为了炫耀,可不是给大清送新武器的! 这边究竟仿制了多少,多久能仿制出一支鸟枪,是不是时间一场,成千上万的士兵手里都能拥有这样的鸟枪,大军的实力跟着大增? 光是想想,这西洋使臣估计要被吓破胆了。 云岚心里哼哼:让你们嘚瑟,活该被吓! 戴梓转念一想就明白皇帝的意思,立刻答应下来,不过他又一脸迟疑。 皇帝察觉后就问道:“戴先生还有什么顾虑,不妨直接告诉朕。是材料不够,还是人手不足?” 闻言,戴梓连忙摇头道:“皇上误会了,仿制的事没有问题,只是草民在仿制的时候想到新的改良,画了新图纸,想请皇上过目。” 云岚在旁边都惊住了:戴梓仿制一把鸟枪用了五天,这五天不但制作之外,还顺道找到改进的新思路,连新图纸都画好了? 她忍不住默默看向一旁的皇帝:果然卷王*身边,也都是卷王吗? 皇帝听得一怔,很快点头道:“原来如此,那新图纸送过来给朕看看吧。” 戴梓应了一声,然后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图纸来。 云岚探头盯着他的袖子看了又看,这不是普通的袖子,里面是有暗格吗? 怎么每次要点什么,戴梓就能从袖子里掏出来? 李德全一愣,还是接过新图纸呈上给皇帝。 云岚拍了拍苏麻喇姑的胳膊,示意她走近一点,自己也想看新图纸是什么。 见女儿的小脑袋凑过来,大半个小身板从苏麻喇姑的臂弯里探出,皇帝担心她摔着,单手顺势接了过来。 坐在皇帝的臂弯里,云岚就能看得更清楚,不用辛辛苦苦探头张望了。 她低头盯着这张新图纸看了一会,感觉越看越是熟悉:这不是机关枪吗? 说是机关枪其实也不然,只能说有机关枪的雏形。 戴梓还给皇帝介绍道:“皇上,这个连珠火铳能连续二十八发子弹,不必一个个换。” 云岚:他这图纸上还贴心画上了弹匣,长长一排,让她忍不住震惊! 戴梓其实才是穿越来的吧,怎么连机关枪都做出来了? 皇帝见了也十分惊诧,仔细问过后,他对于能连发二十八个子弹的连珠火铳依旧有些半信半疑。 不过看戴梓的样子,只要给材料,他就能做出来。 皇帝沉吟一会道:“戴先生不着急,先把鸟枪仿制出来,免得西洋使臣回去了,就来不及送给他们了。” 戴梓也明白此事更着急,于是先退下去仿制鸟枪了。 云岚看皇帝的表情有点奇怪,拍了拍他的胳膊问道:“阿玛,不喜欢?” 看见机关枪这么先进的武器,皇帝不该高兴吗?怎么他还皱着眉头的样子,没多少惊喜? 皇帝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看着苏麻喇姑已经退到不远处,他才开口道:“戴梓这人在武器上极为有才华,用的好自然不错,就怕他被人蛊惑,落在别人手里就麻烦了。” 云岚顿时明白皇帝的意思,戴梓这人才华难得一见,要是自己人还好,如果被人利用,那些先进武器落在别人手里,反过来对付他们就是个大问题。 尤其戴梓这性子直率又没什么防备心,只一心沉浸在改造武器上。 皇帝抱着女儿,眉头皱得更紧了:“康亲王推荐戴梓之前,朕还以为只是个有点才华的人,能稍微取代南怀仁的地位而已。” 如今看来,戴梓何止是一点才华,甚至比南怀仁更厉害。 云岚越听越是不明白,只要皇帝好好保护住戴梓,这事不就完了吗? 戴梓再是天真没防备心,有人护着自然就不会出问题了。 皇帝似是看出女儿的困惑来,无奈答道:“戴梓这天分就这么埋没十分可惜,以后怎么都要入朝,甚至是进兵部,着手改进武器。他不可能一进去就身居高位,又是个汉人,想必要被人排挤。” “甚至于戴梓一个人就犹如千军万马,光芒太甚,衬托得其他人毫无用武之地。” 云岚这时候才恍然大悟,所以戴梓这出身容易被全是满人的官场排斥不说,他又特别出色,在职场上光芒四射,映衬得其他人一无是处。 试想一下,一个出身不如自己的人却才华横溢,抢走了差事和功劳,自己一点都捞不着,能不恨戴梓吗?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对方犯错,就有理由把人赶走了。 偏偏戴梓是个天生的人才,可能在别的地方有不足,但是涉及他的武器领域,就不可能出任何问题。 这样的人要彻底弄下去,就只能无中生有一些理由来陷害他了。 一次两次皇帝还会相信,次数多了,不说皇帝,其他朝臣都要开始对戴梓有意见了。 官场这种地方,人际关系是个大网,所有人都在这个网上。 唯独戴梓鹤立独行,又跟朝臣毫无瓜葛,很容易最后成为炮灰。 皇帝确实是帝王,却不是一言堂,不可能压下朝堂所有的反对声音来护住戴梓。 云岚才明白皇帝纠结的地方,是他看见戴梓,就已经能预测到戴梓的未来,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不用戴梓吧,这么有才华的人就这么耽搁了,皇帝只觉得惋惜。 如果用戴梓吧,却可能害了他,叫他被朝廷排斥,也实在可惜了。 皇帝一边想着,一边带女儿回到乾清宫。 他刚放下女儿,云岚却拉着皇帝的手往里走,还按着皇帝的大腿,示意他先坐下。 皇帝心下疑惑,还是乖乖顺着女儿的意思坐下来。 云岚就撅着屁股去小箱子里找出自己的八音盒,吭哧吭哧抱着到皇帝跟前。 皇帝帮着接过八音盒,又见云岚回去榻上拿了布老虎过来,一起摆在桌上。 她还想着手脚并用爬上椅子,被皇帝抱了上来。 云岚的小手拍着布老虎,又拍了下八音盒说道:“阿玛,这个,那个,给我,做的。” 苏麻喇姑这个翻译完全听不明白大格格的意思,无法帮忙转达了。 皇帝只能猜出一点,试探着问道:“你是说这些东西,专门让人给你做的?” 云岚连连点头,她这断断续续的话,皇帝居然猜到一半意思,实在太厉害了。 见女儿一个劲点着小脑袋,头上的小揪揪一晃一晃的,皇帝脸上带着笑,又若有所思道:“你这倒是叫朕有了主意,既然戴梓融入不了朝堂,那就让他独立在朝堂之外,就不用跟朝廷大臣打交道了。” 云岚眨眨眼,恨不能给皇帝竖起大拇指。 不过估计皇帝隐约有这样的想法,只是被她努力提示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皇帝也没着急,而是等着几天后,戴梓仿制好五支鸟枪送了过来。 皇帝让人打开箱子看了一眼,里面跟之前仿制的那一支鸟枪都完全一样。 “让人去请荷兰的使臣进宫来吧,正好朕听说他们明天就要坐船离开了,算是辞行的礼物。” 云岚忍不住挑起小眉头:所以人都要走了,皇帝怎么都要趁着使臣还没走,把人气一顿才放走吗? 哇,皇帝有时候还挺小心眼的! 不过想到对方耀武扬威送的礼物,皇帝不给点回礼,确实也说不过去! 云岚被苏麻喇姑抱到屏风后边,李德全才让荷兰的使臣进来了。 使臣进来后,给皇帝弯腰行礼,身后还跟着一个翻译。 翻译一开口,那口音重的,云岚险些没听清楚他究竟在说什么。 皇帝估计是习惯了,摆摆手,没让翻译继续说下去。 毕竟使臣也就说一点夸赞皇帝的漂亮话,好听是好听,却没什么意义。 皇帝从小到大听多了,早就听得耳朵长茧子了。 加上这人浓重的口音,说话含含糊糊的,要仔细才能听明白,皇帝压根就没这个耐心。 “听说你明天就要回去,朕特意召你进宫,就是想给你饯别的礼物。” 荷兰使臣估计没料到皇帝特地叫他进宫,居然是要给回礼吗? 他脸上带着笑,直到看见李德全领着几个太监搬来的箱子,打开后就发现是自己送给皇帝的鸟枪,顿时满脸不解。 皇帝这是不喜欢,又送回来,让自己带走吗? 荷兰使臣跟翻译叽里咕噜说了几句,皇帝摆摆手,跟翻译说道:“你上回送来的礼物,朕很喜欢,就让宫里人随意仿制了五支。朕这里没什么好东西,想着用这个作为你的饯别礼物。” 翻译一惊,扭头跟使臣说完,后者也懵了。 他送礼才几天,皇帝就让人仿制出鸟枪来了? 这不可能! 光是在他的祖国,制作一支鸟枪至少要半个月功夫,难不成是皇帝诈自己,其实是使臣上回送的鸟枪吗? 使臣不信邪,上前从箱子里拿出一支鸟枪拿在手里,顿时心下一惊。 别人可能不清楚,但是他一路带着鸟枪过来,对这个极为熟悉。 使臣拿起这支新鸟枪,手里要轻上不少,摆在角落的子弹要小上一圈,这弹道明显也是换了材料,摸着就不一样。 他虽然不会做鸟枪,却在荷兰是个神枪手,一眼就看出不同来。 使臣不可思议,皇帝真让人仿制出来了?甚至比他祖国做出来的鸟枪还更好? “这是真的吗?不可思议!” 云岚在屏风后边听见皇帝的话,忍不住想笑:皇帝这话里话外,这鸟枪就是随便找个人随手仿制的,语气不重,侮辱性却极强。 没听这使臣拿起新鸟枪后都开始语无伦次了,估计他没想到当初在皇帝面前炫耀送的鸟枪,得意没几天,如今却打了自己的脸。 云岚想着这荷兰使臣真把改良过的鸟枪带回去,那岂不是让他们占便宜了? 她估摸着皇帝就是让荷兰使臣难受,不至于真让对方占便宜吧? 云岚只可惜自己在屏风后面,没能亲眼看见使臣的面色,肯定都要绿了! 接着她却见荷兰使臣小心翼翼放下新鸟枪,然后跟翻译叽里咕噜说了几句。 翻译也努力用更标准的话来转述道:“感谢伟大又尊贵的皇上,这鸟枪实在太贵重,我们受之有愧,不敢收下,只能再次感谢皇上的心意。” 云岚一愣:嗯?这展开好像哪里不对? 难道皇帝早就猜出来,荷兰使臣看见新鸟枪后,压根就不敢真的收下还带回祖国去吗? 她还在琢磨着,那个使臣不再跟之前那样只弯弯腰随意行礼,而是吓得跪在地上感谢皇帝的厚礼。 云岚歪着小脑袋更疑惑了,这使臣怎么收个礼物,反而快吓死的样子,有那么夸张吗? 皇帝仿佛脸上带着一点惊讶,摆摆手示意道:“使臣何必给朕行此大礼,快起来吧!李德全,赶紧让人扶着使臣起来。” 李德全应了,叫来两个太监说是扶着荷兰使臣起来,更像是架着人胳膊起来的。 云岚抿着唇差点笑出声来,不过那位使臣的脸色不太好,最后是被翻译扶着下去的。 等人走了,她在屏风后才敢笑。 皇帝听见女儿欢快的笑声,笑着走过来,从苏麻喇姑怀里接过云岚:“这么高兴吗?” 云岚在他怀里忍不住点了下小脑袋,又仰着小脸好奇问道:“阿玛,他,怕怕。” 皇帝知道女儿问的是荷兰使臣为何收到礼物后,反而那么害怕。 他示意李德全把新鸟枪重新收起来,送回库房,一边往后边房间走,一边给女儿解释道:“使臣当然不敢收下,还害怕了。因为他想必是自作主张给朕送的鸟枪,要是他带着新鸟枪回去,国王必然会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使臣却是不敢回答的。” 云岚听后,顿时恍然大悟。 她就说使臣为何那么害怕,原来他是擅自把鸟枪送给皇帝,以为能炫耀一番,让皇帝知道他祖国的武器有多厉害,也是一种震慑。 反正使臣就送区区几支鸟枪而已,皇帝又仿制不出来,根本不能用在军中,只能放在库房里收着。 偶尔拿出来,皇帝见了只会心里不痛快,使臣光是想想估计就痛快极了。 谁能想到,峰回路转,皇帝竟然轻轻松松让人仿制出来,甚至还顺道改良了一点小地方,使臣这下子就笑不出来了! 他这炫耀的礼物,最后给皇帝送了新武器,甚至改良得比自己原本送的鸟枪更厉害。 以后皇帝让人大规模制作,投入到军中,那就是不得了的战力! 使臣让别的国家拥有强大的武器,被人知道,他回到祖国就别想抬头做人了,甚至都不能活! 所以他根本不敢收下皇帝送的新鸟枪,只盼着这事就停留在这里,谁都不会知道。 没有新鸟枪,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那使臣回去祖国后,他还是安全的,能继续过日子,不然就惨了。 云岚不由夸赞道:“阿玛,厉害。” 皇帝真的是厉害,连使臣的心思都摸得一清二楚,把对方的面皮撕下来不说,还叫人有苦说不出,根本不敢占一点便宜。 云岚就说满朝大臣看着一个个浑身八百个心眼子,皇帝身上至少得有一万个! 使臣想跟皇帝玩心机,压根就玩不过!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正文 第54章 使臣第二天就灰溜溜爬上船走了,要不是夜晚太暗不适合开船,估计他连夜就要走了,一副担心东窗事发,恨不得把鸟枪的事捂个严实。 云岚: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就说这使臣之前好好的,怎么非要跟皇帝过不去,这下玩脱了吧! 不过要是戴梓仿制不出鸟枪来,皇帝这打脸就缺了点东西,那他要怎么办呢? 云岚后来才得知,皇帝曾把鸟枪给南怀仁看过,让他仿制出来。 可惜南怀仁捣鼓了几天,什么都没弄出来,只说仿制不出。 皇帝就只好暂时搁置下来,想想其他找回场子的法子。 哪里想到他转头就得到戴梓这个人才,几天内就仿制出鸟枪,让皇帝能狠狠把使臣的面皮给扯下来,不知道多痛快了! 这次事后,戴梓又得了皇帝的一大笔赏赐,另外还赐了个京城的宅子,正好让他能接家里人过来。 甚至皇帝专门为戴梓建了个新部门叫造办处,直接挂在乾清宫的名下。 以后戴梓的上司就是皇帝,有什么事能直达天听。 这样子谁想磋磨戴梓,压根就没有机会。 皇帝:对戴梓有什么意见,可以冲着朕来! 大臣瑟瑟发抖:哪里敢啊! 另外戴梓的官职品级并不是很高,在独立的新部门里面,只专门为皇帝改良和创造新武器,并不沾手其他权力,就跟其他朝廷大臣没有利益之争。 甚至这个部门里头,除了戴梓这个光棍之外,其他全是工匠,只帮忙打下手,他们的身份地位就没有一个比戴梓高的。 这样一来,戴梓要做什么,不会有人指手画脚不说,只会配合着他来办,不知道有多顺利。 这反而给了他一个清净的空间,能安静又专心钻研材料和图纸,制作自己擅长的武器了。 对戴梓来说,确实是极大的好事! 不过依旧有大臣在早朝的时候反对,认为戴梓制作出的连火铳实在太危险了。 加上戴梓是个汉人,要是他把图纸交给其他汉人,私底下制作后对付朝廷,那就后患无穷了。 戴梓给皇帝制作武器没什么,大臣希望他老老实实只制作如今的武器,而不是创造其他杀伤力更大的新武器了。 云岚得知这事后只觉得荒唐,大臣这个逻辑真离谱,因为戴梓做的新武器杀伤力太大,就不让做了? 杀伤力不大,那还是武器吗? 这不就跟当年制作刀子出来一样,能切菜,能切自己,也可以伤着别人,怎的没见大臣把这个禁止,不让用了呢! 刀子有双面,就看用在谁的手上,武器也是一样。 用在自己人手里,对付敌人,那就是好武器。 用在敌人手里,对付他们,居然就认为是武器不好,制造武器的人也坏,什么逻辑? 武器是死的,人才是活的,要怎么用得看人,怎么能怪武器,甚至怪制作出武器的人? 好在皇帝也是这么觉得的,总不能用刀的时候划伤自己,就要怪刀,而不是怪自己用得不好了吧? 怎么,人平地摔了,还要怪平地吗? 畏惧强大的武器,于是不愿意往前走,这不是本末倒置了? 天天不想着更新这些武器能对付更强大的敌人,却只想着对付自己人吗? 大臣原本还有几个想反对的,见最前面跳出来的大臣被皇帝一连串的反问给问懵了,根本回答不出来,只能跟着一起跪下告罪。 皇帝反问完也感觉没意思,挥挥手就让退朝,最后还是那句话,有意见直接找他就好。 大臣:就说谁还敢有意见呢! 不管朝臣们心里怎么想,表面上最终还是一致赞同了皇帝的决定。 毕竟不赞同都不行,皇帝让他们给出别的理由,谁能回答得出来? 他们说为了皇帝好,皇帝就反问他们,不研发新的武器,敌人越来越厉害,这些大臣是要身先士卒,拿着弓箭还是拿着矛去前线? 要是大臣们愿意,皇帝就马上同意。 大臣一个个立刻闭嘴了,这事就如此结束了。 戴梓后来得知,还特地来御书房,满脸激动感谢皇帝的赏识和器重,以及对他的维护。 皇帝不在意道:“爱卿只要好好办差,做出更多好武器来,就不算是辜负朕了。” 闻言,戴梓连连点头保证,就差没指天发誓了。 云岚在旁边看得有趣,只知道埋头研发武器的戴梓居然也知道来事了,特地跑过来谢恩。 皇帝出手是他的决定,并不是因为戴梓的缘故。 但是戴梓知道并感恩,还绞尽脑汁给皇帝说了不少好话,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云岚:原来理科生直男也是会夸人的,就是夸得有点干巴巴的,却夸得相当务实。 这事里最笑不出来的人,估计就是南怀仁了。 他在皇帝心里的地位直线下降,如今更加掉了一大截。 毕竟有前车之鉴,皇帝怀疑南怀仁是故意消极怠工,才没能仿制出鸟枪来。 南怀仁想喊冤枉,自己是真的仿制不出来,并非故意为之。 可惜皇帝有过一次后,就再也不相信他的话了。 如今皇帝新设的造办处,领头的是戴梓,跟南怀仁没什么关系。 南怀仁能怎么办,虽然委屈,也只好老老实实给大格格继续做玩具了。 云岚:还别说,南怀仁做的玩具做工相当不错,的确是个人才。 虽然有点大材小用,但是她看南怀仁虽然依旧像以前那样恭敬,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却显然还是没发现自己的问题。 如此顽固不灵的人,云岚觉得还是让他老实做玩具,给弟弟妹妹们的童年多留点美好的回忆,也算是给南怀仁继续留在宫里的机会了。 要是他连玩具都做不好的话,那确实没必要留下来了。 皇帝也这么认为的,他原本有意把南怀仁送出宫去。不过看南怀仁做女儿要的玩具还算尽心,就勉强把人留着了。 毕竟换个人,玩具还未必有南怀仁做得好。 南怀仁能怎么办,为了能继续留在宫里,就只好更用心做大格格要的玩具了。 云岚把新做出来的八音盒又给四格格和五格格两个妹妹送过去,张氏和兆佳氏还在坐月子,都派人来感谢她。 宫里的小阿哥和小格格人手一个八音盒,还做得漂亮又精致,进宫拜见太皇太后的命妇听说后,都纷纷想求一个给自家孩子。 听闻这八音盒还是大格格让人做的,指不定做出来的八音盒带着福气,她们就更想要了。 太皇太后听了,虽然心里高兴她们使劲夸大格格的话,却也没有擅自答应下来,而是先派人去问过皇帝。 皇帝倒是不在意,只是南怀仁一个人做,做得要慢,光是皇亲国戚和老臣家里的孩子就不小,光送这家不送那家也不合适。 索性他派了一些工匠跟着南怀仁学习,算是帮把手,增加效率,做出更多的八音盒来。 暂时数量少,那就只赏人用,倒是合适。 南怀仁得了皇帝的新差事,却有点笑不出来。他以前是做仪器做武器,如今却要沦落到只做玩具了。 只是这差事他还不敢不做好,不然可能这么个小差事都要丢了。 尤其南怀仁听说戴梓又新做了一种鸟枪,心里就更不痛快了。 戴梓的连火铳做好了,云岚又跟着皇帝去练武场,亲自体验一下新武器的厉害。 这次依旧是苏麻喇姑把大格格抱在最后边,远远看一眼就好了。 戴梓却有点担心,小声叮嘱苏麻喇姑等会要捂住大格格的耳朵,免得吓着她了。 云岚却是满脸期待,双眼闪亮亮地看过去,叫远处的皇帝见了也不由好笑道:“爱卿不必担心,大格格不是胆小的孩子。” 戴梓家里也有个跟大格格年纪差不多的女儿,小姑娘最是胆小,见着陌生人都害羞或者怕怕的,更别提是武器的声音又大又响。 不说小孩子,就是成年人听了也会吓一跳。 也就皇帝放心,叫人带着大格格来练武场,换做戴梓是不敢带女儿来的,只怕女儿会吓破胆。 不过苏麻喇姑还是听进去了,等练武场那边架好连火铳,她就让旁边的于嬷嬷帮着捂住大格格的耳朵。 云岚被捂住耳朵也不动,依旧能听见连火铳的声音。 突突突的,连续二十八发子弹,对面一排的靶子都倒下了。 她忍不住笑着拍起小手,这连火铳真带劲啊! 戴梓亲自试用连火铳,跟他预料一样顺畅,靶子也如数倒下了。 他还担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见大格格的小脸上居然全是笑容,拍着小手特别高兴的样子,似乎为自己的新武器试验成功而欢喜。 戴梓:他可能最近埋头苦干做新武器,估计眼花了,这怎么可能呢? 皇帝也亲自上手试了试,很是满意地点头道:“不错,这在山地的时候能用,海上的时候也能用。” 这连火铳的重量不大,能扛着走,也能放在船上,只要固定好,就能对付敌人。 射程比大炮要短一些,却很方便携带,还能连发,确实是大杀器了。 皇帝让人收起连火铳,转身想过去抱女儿,想到自己一身硝烟的味道,到底还是作罢。 不过云岚习惯了,已经伸出小手,皇帝只好把她抱了过来,无奈道:“朕身上臭烘烘的,熏着你就不好了。” 云岚的小鼻子动了动,确实闻到一点点弹药的味道,却不多,笑着摇头道:“阿玛,不臭。” 皇帝颠了颠女儿,笑眯眯道:“你不嫌弃就好,那朕就抱着你回去吧。” 云岚早就习惯了,一手扶着皇帝的脖子,一边好奇看向戴梓。 这人也就刚开始试用的时候笑了一下,后面表情就没什么大变化了。 戴梓是觉得这武器跟他预期一样,还是没那么满意? 皇帝也察觉到戴梓的样子,不由挑眉道:“爱卿是觉得连火铳还有需要改善的地方吗?” 一听这话,戴梓连连点头道:“是,皇上,微臣正琢磨要怎么把连着的弹道更顺畅一些。” 如今连火铳上的弹道是靠手摇,让一排子弹从侧边进入弹道而连发。 但是这样就会影响连火铳连击的范围,要缩小一点,视野会受到侧边的影响。 如果能改进就更好了,连火铳的射程不够,起码能够辐射更大的范围。 云岚没想到才试用一下,刚成功戴梓就开始琢磨新的改进方式了,果然他是个沉迷武器改进的科学家,对其他事压根不在意。 这样心无旁骛,才能做出更好的武器,却也在人际关系上相当糟糕了。 皇帝早就习惯戴梓这个性子了,笑笑道:“无妨,爱卿回去慢慢想就好。” 戴梓连忙应了,皇帝也抱着女儿回去了。 只是他刚回到乾清宫,却发现里头一阵乱糟糟的,不由皱眉。 还是宁嬷嬷赶过来着急禀报道:“皇上,太子殿下忽然哭闹不止,奴婢不管怎么哄都哄不住,想着是不是殿下哪里不舒服,正请御医过来看看。” 皇帝不由皱眉,也顾不上换衣服,带着云岚就去了小太子的房间。 隔着一段距离,云岚就已经听见小太子的哭声,跟平日有点不同,哭得声嘶力竭,也不知道酷开了多久,叫她不由一怔。 皇帝刚抱着云岚进去,御医已经喘着气冲进来了。 御医给皇帝行礼,皇帝催促道:“免礼,你赶紧来看看太子,他这究竟是怎么了?” 说完,皇帝侧过身,让御医到榻前。 御医赶紧跪在榻前给小太子检查了一会,脸色顿时发白,小声禀报道:“皇上,微臣推测,太子殿下该是绞肠痧。” 这话一出,让皇帝的脸色也顿时难看了起来。 云岚想了想,绞肠痧应该是肠绞痛。 她看向小太子的眼神全是同情,婴儿会患上肠绞痛的几率只有五分之一左右,这个弟弟也太倒霉了一点! 不过小太子这刚开始痛,应该不是很严重,稍微缓和一下估计会好一些,怎么御医和皇帝的表情都那么难看了? 难道如今婴儿的肠绞痛已经是绝症,才叫两人以为治不好吗? 御医确实是这么觉得的,毕竟太子实在太小了,用汤药根本咽不下去,药量也不好把握。 药量重了,可能会伤了小太子的底子。 但是药量太轻了,那就不一定能止住痛,小太子依旧会难受得一直哭闹。 孩子哭闹久了,声嘶力竭,身体更弱了,那就只会更痛。 那么痛,时间一长,小太子根本吃不下去。 疼得不吃不喝不睡,他的身子骨只会慢慢衰弱下去。 御医哪怕没开口,皇帝心里都有了最坏的想法,眉头皱得更紧了。 云岚这时候却拍了拍皇帝的胳膊,示意放她下来。 皇帝不解,还是把女儿放下了。 云岚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走到宁嬷嬷跟前,仰着小脸问道:“嬷嬷,热的,帕子。” 宁嬷嬷听见御医的话,眼圈一红正难过,忽然听见大格格的话,愣了一下还是回过神来,只以为大格格要,转身就让小厨房送来温热的水,用干净帕子沾湿拧干后,递给大格格。 云岚接过帕子,摸了下温度正合适,又哒哒哒跑回到榻前,把温热的毛巾放在小太子的小肚子上。 这看得宁嬷嬷又是一愣,犹豫着要不要拦下大格格,她却见皇帝没动,也就不敢擅自阻拦了。 皇帝低头看着女儿的举动有些奇怪,不由问道:“你这是打算给太子热敷?” 云岚就知道皇帝一看就明白自己的用意,点着小脑袋道:“阿玛,这样,不疼。” 她不但给小太子用帕子热敷小肚子,还用小手在小肚子上用顺时针轻柔打转。 云岚记得自己回老家的时候,邻居的孩子就是得过这个病,因为当时下暴雨,无法第一时间去医院,家里的老人就用这个法子给孩子缓解一下疼痛,确实有效。 也不知道这个法子对小太子有没效果,她只能试试看了。 云岚卖力给小太子揉肚子,皇帝不发话,御医都不敢说什么。 小太子的哭声刚开始没太大变化,后来渐渐变小了,然后抽抽搭搭地看过来,显然是舒服了一点,没那么疼了。 宁嬷嬷满脸惊喜道:“大格格真厉害,太子殿下不哭了,看来是好一些了!” 她没料到这么个简单的法子,竟然就能让小太子的疼痛缓和一些,都想立刻跪下给大格格磕头了。 吓得云岚摆摆小手,又摇头道:“弟弟,没好。” 宁嬷嬷还觉得大格格年纪小小,却十分谦虚,没看小太子如今彻底不哭了,还昏昏欲睡吗? 奶娘这时候小心翼翼上前低声问道:“大格格,太子殿下一个时辰之前该喝奶了,这会儿瞧着要睡过去,可要先喂一喂?” 她都不敢问御医,而是先问大格格了。 毕竟御医来了都没能让小太子止住哭,但是大格格做到了,奶娘自然先问云岚。 云岚看了过来,扭头让宁嬷嬷上前,帮着给小太子继续揉肚子,她还说道:“帕子,要热,不烫。打转,轻轻。” 宁嬷嬷连连点头重复道:“是,奴婢记下了。这帕子要一直换,得温热,却不能烫手,免得烫着太子殿下。还得在太子殿下的小肚子上这样打转,还得轻轻的,不能重了。” 云岚点了点小脑袋,对她这个翻译很是满意:“对,嬷嬷,厉害。” 宁嬷嬷被云岚这么一夸,倒是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说道:“是大格格教得好,奴婢这就开始了。” 云岚在旁边看了一会没什么问题,这才转向刚才问话的奶娘,却不是回答,而是问道:“你,今天,吃的。” 她一句话断断续续的,奶娘却已经吓得跪下了,白着脸解释道:“大格格,奴婢一直吃着小厨房御厨做的东西,没有沾别的外食。” 皇帝的目光也看了过来,明显带着不善。 女儿发话,还专门问的奶娘,难不成这奶娘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才叫小太子病了? 皇帝正想叫人把奶娘拖下去,却见云岚摇头道:“不是,就是,问问。” 她看周围人连皇帝都误会了,生怕皇帝直接发话把奶娘拖出去砍了,对着皇帝解释道:“阿玛,我问,她答。” 皇帝还是给女儿面子的,想着奶娘要回答得不好,再让人把她拖下去也不迟,于是点头同意道:“好,你慢慢问。” 云岚这才重新看向奶娘,问道:“豆子?” 苏麻喇姑帮着翻译道:“大格格问你今天是不是吃过豆子做的食物。” 奶娘想了下点头了,又听云岚问道:“奶馍馍?” 这下不用苏麻喇姑翻译,奶娘又跟着点头。 云岚顿时明白,小太子估计有点乳糖不耐受,如今宫里觉得有营养的吃食就是豆制品和奶制品。 奶制品不说,豆制品也容易胀气。 原本小太子有点乳糖不耐受,加上还胀气。 因为他只吃奶,每次摄入得并不多,但是日积月累的,终于在这个时候爆发了。 毕竟孩子出生后,第一个月还带着母胎里的免疫力,算是新手保护期,于是能平稳度过。 但是从第二个月开始,新手保护就慢慢在削弱,所以小太子才容易得了肠绞痛,也是怪惨的。 云岚想到这里,笃定道:“这些,以后,不吃。” 奶娘听得一愣一愣的,皇帝在旁边若有所思道:“你是觉得奶娘吃了这两种东西,才叫小太子得了肠绞痛?” 云岚点了点头,又觉得自己太肯定了,皇帝会相信吗? 皇帝重新抱起女儿,示意李德全把奶娘带下去。 虽说奶娘只吃小厨房的东西,并没有吃什么不该吃的,却也是造成了小太子如今的惨状,以后是不可能继续在这边伺候了。 最糟糕的是,伺候小太子的几个奶娘*都只用小厨房的吃食,于是他吩咐道:“另外从内务府重新挑两个奶娘过来,得这两天没吃过大格格说的东西才行。另外让小厨房的御厨也记住,以后这两样不要给奶娘吃了。” 李德全应下,他去御膳房和小厨房都交代一遍,又请苏麻喇姑帮着挑新的奶娘给小太子。 实在是宁嬷嬷忙着照顾小太子,其他人去挑选的话,李德全并不放心。 苏麻喇姑看大格格跟自己挥挥手,显然是让她去挑奶娘,不由笑了笑,跟皇帝说一声就去内务府了。 小太子热敷了一会,又被揉好肚子,渐渐就睡着了。 宁嬷嬷却不敢停下手,一边不停换帕子,一边轻轻揉着,生怕小太子又难受。 皇帝见了这才松口气,带着女儿回去,想着小太子换了奶娘应该就好了。 第二天一直好好的,等傍晚的时候,小太子又无缘无故哭了起来,哭得皇帝都头疼了。 宁嬷嬷吓得连忙按照之前的动作,又是热敷帕子,又是给小太子揉肚子。 好在依旧有效,渐渐就安抚住小太子了。 皇帝让御医过来再检查,御医只能战战兢兢答道:“皇上,太子殿下的绞肠痧还没彻底痊愈。入夜后,胀气上升,才叫太子殿下又疼了起来。” 宁嬷嬷听着心疼坏了,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恨不得代替小太子疼。 皇帝忽然想起女儿昨天说小太子没好,还真的没有彻底痊愈吗? 不过好在女儿说的法子今天依旧有用,小太子哭了一会慢慢也安静下来。 就不知道今天好了,明儿是不是入夜后又继续疼,小太子这样反复疼也不行,身子骨也要受不住的。 云岚见了,也没什么好法子,小眉头都皱了起来。 皇帝看到后,知道女儿已经尽力了,能想到这个法子帮小太子舒服一点,就相当厉害了。 他抱起女儿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只看太子能不能熬过去。” 皇帝安慰着女儿,也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叫别的御医过来一起看看小太子,有没别的办法解决。 御医聚在一起,考虑各种治疗方法。 云岚坐在皇帝怀里听了一会,发现宫中御医的治疗法子都挺硬核的。 一个御医提出放指尖血,这样出血量不多,还能带走毒血? 云岚目瞪口呆:他这不是御医,是西洋那边来的赤脚大夫吧? 她记得西洋大夫以前最喜欢的就是放血,还不是指尖血,而是大放血,能不能治好就算了,能不能活下来都不好说了。 云岚没想到有一天会听见这个法子,只担心皇帝真听进去,给小太子放血了。 虽然指尖血不多,很快就会止血,但是十指连心,戳一下手指放血得多疼啊。 小太子原本就肚子疼,还要加上手指头疼,这也太惨了一点! 好在皇帝没接纳,另外一个御医提出认为小太子可以服用宝花散和沉香丸。 但是药方一看,皇帝又摇头否决了,里头很多药材不太适合孩子用。 御医哪怕减少了药量,是药三分毒,太子实在太小了,还没到用这些药的时候。 再有御医提出刮痧,刮足底的穴位,皇帝也否决了。 小孩子的皮肤太娇嫩,刮痧重了,得把刮破,弄出伤口来。 云岚知道如今有伤口,却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毕竟还没有破伤风的药,很容易变成要命的伤口。 不过她也是看出来了,御医们实在没什么法子,不然按照他们谨慎小心的性子,打死都不会说出这些方法来。 但是他们总不能一个解决方法都不说,那皇帝这会儿就要把御医们打死了。 他们只能战战兢兢说出最后的法子,要不要用,让皇帝来决定。 皇帝早知道这些御医对儿科十分棘手,就打算在宫外召集民间大夫,看有没什么偏方能用。 不管是这次小太子的绞肠痧,还是以后其他孩子生病,总不能靠这些没什么用的御医。 皇帝一边让李德全发了布告,希望重金之下能找到靠谱的儿科大夫,一边也盯着小太子这边的情况。 太皇太后听说小太子病了,也是急得不行,特地到乾清宫来。 她见小太子面色有点白,瞧着瘦了一点,也心疼得不行。 不过小太子这会儿被宁嬷嬷抱着,宫女手里拿着发条小鼓,他眼巴巴看着,一点都没有哭的意思。 太皇太后看不出小太子哪里病了,一时有些疑惑。 等她多呆了一会,到傍晚的时候终于看到小太子哭个不停,顿时心疼得不行。 好在这次宁嬷嬷帮着热敷没多久,小太子就不哭了,太皇太后才松口气。 她又听说给小太子止疼的法子,竟然是大格格想出来的,不由惊讶道:“大格格年纪不大,倒是聪慧。幸好有大格格在,不然太子都不知道要疼多久,哭多久的。” 只怕小太子要哭上一夜,这脸色看着就要比如今差得多了。 太皇太后心里感慨,私下跟皇帝小声说道:“不如让大格格明儿入夜后守着太子,说不准太子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皇帝知道太皇太后是担心太子,也跟着迷信起来了,有些无奈道:“皇玛嬷,大格格那么小,也是误打误撞才帮上太子。” 听见这话,太皇太后轻轻叹道:“我也是有些关心则乱了,只是觉得大格格是个有福气的,指不定陪着太子一会儿,太子就能彻底好起来了。” 皇帝自然也想让小太子尽快好起来,到底没拒绝得很彻底,而是问一问女儿的意思。 云岚答应得很干脆,只是傍晚吃完饭之后陪着小太子一会,那有什么难的? 她还什么都不用做,伺候小太子和哄着小太子的人多得是。 云岚只需要坐在榻前,看着小太子这个弟弟就行了,一点都不累,自然乐意得很。 皇帝见女儿如此乖巧懂事,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伸手摸着她的小脑袋道:“你只坐一会儿,累了就回去休息。” 他并不强求女儿留在小太子身边呆很久,意思意思一下,让太皇太后放心就行,当是哄哄担忧的皇祖母了。 但是皇帝担心女儿干坐着会无聊,苏麻喇姑就建议让她来给大格格找乐子。 于是云岚才刚在小太子的榻前坐下,苏麻喇姑就拿着一堆布料,轻声问道:“时辰还早,大格格不如挑一下春天新衣裳的料子?” 云岚:冬天还没过,春装就要做起来了吗? 但是不得不说,挑布料和花纹做衣服,确实是一件很费时间的事,还完全不无聊,时间嗖一下就能过去。 而且还不会发出声音,吵醒小太子,确实是个不错的消磨时间的法子了。 不然用上玩具的话,弄出声响吵醒小太子不好,让云岚干坐着什么都不做也不行。 她年纪小又没到能识字看书的时候,就只能玩布料了。 云岚也很配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那就选春装吧! 她的小手迅速把粉色和鹅黄色的布料拿到一边去,显然不喜欢这两种颜色。 苏麻喇姑看着好笑,也不敢告诉大格格,皇帝早就交代针线房,大格格的春装还得有粉色才行。 云岚这会儿还不知道皇帝对粉色情有独钟,粉色春装早就在针线房挂上号了。 她挑了几种颜色,又挑了两个刺绣图样,开始挑样式的时候,感觉还挺新鲜的,像是私人订制的高定。 云岚选了一圈,也有点累了,打了个小哈欠,这才转头看小太子。 这一晚上她选布料选了多久,小太子就睡了多久,压根就没发出一点声响,更别说哭了。 让云岚挑得太专心,差点都忘了这个生病的弟弟。 不过她也有点纳闷,不是说入夜后小太子就会哭个不停。 哪怕安抚住了,晚一些又会哭,不过断断续续的,等深夜的时候,小太子才会彻底消停。 云岚歪着小脑袋看榻上呼呼大睡的小太子,又忍不住望向一旁守着小太子的宁嬷嬷。 宁嬷嬷看出她的疑惑来,小声答道:“这两三天太子殿下睡得不太安稳,哄好了能睡上半个时辰,最多一个时辰就又哭起来了,今晚太子殿下倒是十分安静,睡得也沉。” 小太子确实睡得沉,今天傍晚吃奶后就一直睡,居然一次都没惊醒过来。 宁嬷嬷说完,忽然捂着嘴,险些哭起来,迟疑着问道:“大格格,太子殿下这是不是彻底好起来了?” 云岚也不确定,苏麻喇姑就帮着说道:“嬷嬷先别激动,等会太子殿下醒了,请御医过来检查一下。” 虽说御医的药方没什么用,叫他们来检查还是可以的。 小太子足足睡了两个时辰才醒来,宁嬷嬷一叠声派人去请御医,一边又让宫女去前头跟皇帝说一声。 皇帝得知小太子今晚没哭了,脸上带着笑,也是如释重负,还抱起女儿颠了又颠,高兴道:“果真有大格格在,太子这是彻底好起来了吗?” 云岚被颠得懵懵的,只觉得皇帝也跟太皇太后一样迷信起来了。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估计是小太子的身子骨还不错,肠绞痛只是初期,并不严重。 加上换掉了奶娘,后边的奶娘都没再碰豆制品和奶制品,于是小太子几天后就渐渐恢复,不再难受了。 御医匆忙赶来检查后,也说小太子应该好起来了,不过还得观察两天看看,很是谨慎了。 皇帝等了两天,发现小太子果真入夜后不再哭,确实是好起来了,于是大手一挥,高高兴兴要给女儿送礼物。 云岚感觉就是个巧合,可惜所有人都觉得是她“治好”了小太子。 皇帝把伺候小太子的宫人都打赏了,宁嬷嬷得的打赏更是最多的。 至于他给女儿的赏赐,却是带着云岚去御书房,神神秘秘掏出一个卷轴。 云岚还以为皇帝给自己送一幅画,等卷轴展开后,她才察觉不对了。 这卷轴左看右看,怎么像是一幅京城的地图? 正文 第55章 云岚眨巴着眼睛看向皇帝,疑惑地问道:“阿玛,这个,地图?” 皇帝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笑着说道:“对,这是京城的地图。不愧是朕的女儿,一眼就看出来了。你来看看,划的这几块地方,哪个更喜欢?” 这话问得云岚更懵了,让她选地方,这是要干什么? “阿玛,送我?” 皇帝要给她送一块地,还是京城寸土寸金的土地,这是准备让自己建什么? 见女儿满脸疑惑,皇帝就解释道:“朕想着你以后年纪大一点,就会想要个清净的地方。朕在宫里住了很久,只在小时候在宫外住过一段时间。” “虽说那时候是因为生病才出去的,时间也不算很长,却很自在。没宫里那么多人和眼睛盯着,要痛快不少。” “朕偶尔会回想起小时候在宫外住的日子,琢磨着你以后长大了,也会想要有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地方,不会有人盯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云岚缓缓睁大眼睛,皇帝的意思难道是要给她在京城建一座府邸? 宫里的格格长大后,不是嫁人之前才会建造公主府吗? 云岚默默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身板,她芳龄一岁出头,就要有公主府了? 不知道是皇帝送的礼物太大手笔,还是太离谱了,她一时有点懵。 皇帝见女儿呆住了,不由好笑道:“难道你不喜欢,是朕想岔了?” 云岚一听,连忙摇头。开玩笑,在京城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府邸,谁不想啊! 而且皇帝说的话,确实也让云岚心动了。 在宫里确实衣食住行都不用操心,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过就跟皇帝说的那样,眼睛实在太多了。 有人曾开玩笑说过,皇宫墙根的草都长着眼睛,不管做什么都会有人知道。 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视线之下,确实不如在自己的府邸里舒心。 皇帝主动要送,那云岚就不客气了啊! 云岚小手一挥,李德全会意,把地图往她那边挪了挪,让大格格看得更清楚一些。 然后她就发现了,皇帝划的几个地方,全是离宫里不太远的。 这是让云岚哪怕出宫过去,也不用坐太久的马车,更方便来回吗? 云岚心想,皇帝还怪贴心的! 皇帝见女儿认认真真看着,就给她介绍道:“这一块地方的土地最大,可以多建一些房间,不好的地方就是离皇宫是最远的,过去要久一点。” “那一块的土地面积要比第一个小一点,不过离皇宫最近。” “还有这一块地方,面积在前面两者之间,不大不小的。离皇宫不是最近,也不算很远。好的地方是这原本是亲王的府邸,中间有个花园,修缮一下就能用了。” 云岚默默听完,感觉第三个确实是最好的,也不用从头开始建,省钱又省事。 就是这亲王的府邸,规格有点不符合规矩吧? 皇帝似乎一点都不把云岚只当是一岁多的孩子,还跟她解释道:“亲王府邸的规格确实过了,门面得改改。另外面积有点大,只需要后边用围墙减少一些,符合规格就行。” “至于后边空出来的这一块,就能建下人和侍卫住的小院子。这样他们离得近,有什么事也能立刻进府帮忙。另外也算是守着外头,不让人靠近围墙。” 云岚瞬间听懂了:皇帝这是为了避免朝臣嚷嚷她这公主府面积太大,不符合规格,索性就切出一部分面积,然后用在公主府的下人身上。 这完全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愧是皇帝! 规则是他定的,要怎么规避,还是皇帝最有办法了! 这样一来,公主府的面积既符合规矩,还更安全,下人和侍卫又有住的地方,不必都住在公主府内。 如此,下人和侍卫更自在,还能带着家人住在外头的小院子,还不会惊扰府内的主子,实在再适合不过了。 云岚看皇帝的样子,估计全都考虑过了,而且跟她一样,也是看上了第三个地方。 她索性伸出小手,指着第三个地方道:“阿玛,这里。” 皇帝不意外女儿会选这里,笑着说道:“好,朕这就让人开始动工。回头修缮好了,朕带你过去,看看还有没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云岚听得心花怒放,那她多看几次,岂不是能出宫玩儿几回了? 她伸出小手搂着皇帝的脖子,高高兴兴说道:“阿玛,喜欢。” 皇帝被女儿软软抱住,也跟着笑道:“你是喜欢朕,还是喜欢朕送的府邸?” 云岚毫不犹豫道:“喜欢,阿玛。那个,喜欢。” 喜欢当地,但是公主府她也喜欢啊! 内芯都是成年人的她,当然都喜欢啦! 皇帝愣是听明白女儿的话,无奈握住她的小手道:“好吧,你喜欢朕,也喜欢朕送的府邸。回头这花园里种点香味淡一点的花,一年四季的花都种下,那你一整年都能赏花了。” 他这么说着,云岚都忍不住期待起来。 就跟皇帝说的那样,有个属于自己的府邸,什么时候进去,关起门来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吃什么都行。 而且云岚要是想出门逛街,也能在府邸换上一身衣服再出去,不必从宫里直接出去,还得找个地方换衣服那么麻烦,还不会引人注目,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皇帝给大格格赏了一座公主府的事,很快传到大臣耳中,又掀起了轩然大波。 虽然大臣都知道皇帝宠爱大格格,这次小太子能病好,大格格的功劳是最大的。 伺候小太子的宫人都得了赏赐,大格格更不可能例外,只会比她们得到的更好。 但是谁能预料到,皇帝给大格格的赏赐会大到这个地步? 亲王府说给就给,虽然皇帝说了会改门面和削减面积。 可是满朝大臣哪个不是人精,皇帝这做法,显然就是掩人耳目。 表面上亲王府的面积是削减了,达到了公主府的规格,不会超格了。 然而削减的面积建起一排小院子,还是给伺候大格格的底下人住的,这跟属于公主府的有什么不同? 而且大格格才周岁过了没多久,皇帝这么早给她建公主府也不合适。 一般也就大格格出嫁之前建,让她从公主府出嫁居多。 这么早建起来,是让大格格过几年就出宫住吗?那也不合规矩! 大臣们知道皇帝多喜欢大格格,也不能明着来反对,只能苦口婆心劝皇帝改变主意。 比如说大格格年纪还太小,那么小的年纪在宫外住不合适,府邸建好后荒废好几年不住人也不妥当。 比如说大格格要是长大后下嫁京城的子弟,到时候再建公主府也合适,如果外嫁,这公主府建早了,也就浪费了。 就只能出嫁的时候用一用,回门的时候用一用,也是闲置了下来。 反正大臣一通劝,皇帝听完后只挑眉道:“爱卿们都说完了?” 大臣们面面相觑,知道皇帝不耐烦了,也不敢继续劝,只赶紧点头应下。 皇帝好笑道:“朕还不知道爱卿们如此担心府邸会荒废了去,怎的你们谁家不是好几个府邸,除了老家的老宅,还有庄子和别院,谁是每年每一个地方都住了?” 他就差没直接说了,大臣们自己好几个宅子都不说浪费,怎的皇帝给女儿建个府邸就浪费了? 皇帝又说道:“爱卿们要是把京城宅子之外的府邸都卖了,才来劝说朕吧!” 说完,他不等这些大臣回答,直接就退朝了。 大臣能怎么办,皇帝是铁了心要给大格格建造公主府。 他们只能走曲线救国的路线,让夫人们进宫去慈宁宫找太皇太后说道说道。 太皇太后一向不喜欢铺张浪费,尤其大格格的年纪实在太小了,至少几年内都不可能出宫住公主府。 但是皇帝如今就要给女儿建府邸,大臣们怎么都要请太皇太后劝一劝,如今能劝住皇帝的估计只有这位老祖宗了。 夫人们也不是一去慈宁宫请安就直奔主题,闲谈了一会儿后,其中一位命妇不经意提起道:“太皇太后,我在宫外听说皇上打算给大格格建公主府,离着宫里却不远的地方。” 她比划了位置,太皇太后在京城住的时间长了,一听就明白这地方原本是亲王府,不由挑眉。 旁边的夫人赶紧附和道:“是,我也听说此事了。只是如今大格格的年纪太小,公主府建好了,想必得放个十来年,倒不如晚些再建。” 其他夫人也纷纷点头,太皇太后又不傻,一看就明白这些命妇忽然进宫来请安,还以为是来陪自己说话,如今明白她们是为了让自己劝说皇帝而来的。 皇帝可能刚下的决定,大臣们反对,劝说不了,于是就让夫人们来太皇太后这边使劲了。 太皇太后好笑道:“大格格的年纪是小了一点,如今出宫确实不大合适。” 夫人一听就知道有戏,眼睛都亮了起来:“太皇太后也这么认为吧,那……” 谁知道太皇太后下一句话接着说道:“但是大格格的公主府怎么也不能马虎了,起码要建个几年。到时候大格格也大一些了,有苏麻喇姑陪着出宫,去公主府小住一两天也没什么不合适的。” 闻言,只说了一半的夫人赶紧把余下的话咽了下去,勉强赔笑道:“原来太皇太后是这么想的,大格格的府邸自然是不能马虎了事。” 其他夫人互相看了一眼,也跟着附和起来。 太皇太后笑眯眯道:“太子病了几天,如今彻底好起来,全是大格格的功劳。皇上只给大格格提前送一座公主府而已,你们谁家不是给女儿送个庄子练练手?” 她转向其中一位夫人说道:“我记得你家女儿七八岁的时候就得了京郊的庄子,你手把手开始教女儿怎么处理庄子上的账本。” 那夫人一边点头一边笑得勉强,她当初是想炫耀自家女儿聪慧,小小年纪就识字还会算账。 哪里想到闲谈几句,太皇太后竟然记住了这事,这会儿忽然提起,叫这夫人如何反驳得了? 太皇太后又说道:“除了庄子,我还记得你送了女儿两家铺面,账本一并管着。也好几年了,你家姑娘都出嫁了吧?陪嫁肯定不止这些东西,另外应该还有良田地契压箱底才是。” 这位夫人彻底笑不出来了,只能一个劲点头,只盼着太皇太后别逮着她一个人说了。 太皇太后仿佛听见她的心声,转而看向另外一位夫人道:“我记得你女儿是嫁到京城的人家,夫婿是个有出息的,被提拔后却要外放,你家女儿也跟着过去了。未免女儿吃苦,还在外放的当地买了一座宅子,叫女儿能过得舒服一些是吧?” 那夫人面色一僵,不明白太皇太后怎的对她家女儿的事记得如此清楚。 她恍惚回想了一下,好像之前女儿要跟着女婿外放,还挺远的,至少三年见不着女儿,自己跟太皇太后闲谈的时候还叹息了两句。 这么点小事,太皇太后竟然记住了吗? 其他夫人战战兢兢,生怕太皇太后继续提起她们家里的事,一个个跟鹌鹑一样再也不敢提起公主府的事,麻溜找理由退下了。 她们火烧屁股似的一走,太皇太后才跟身边的嬷嬷嗤笑道:“这些夫人年纪轻轻的,倒是跑到我跟前班门弄斧了。” 身边的嬷嬷不客气地附和了一声,毕竟她也是这么想的。 这些夫人的心思隐藏得再深,不说在太皇太后跟前,就是在嬷嬷眼里都跟写在脸上没什么两样了。 更别提太皇太后历经三位帝王,经历得多了,还阅人无数,一眼就能看出这些夫人的心思,她们居然还敢舞到太皇太后面前,实在不自量力了。 “主子,可要跟皇上禀报一声?” 这些命妇肯定不是擅自做主进宫来找太皇太后当说课,必然是枕边人,那些大臣授意的。 太皇太后想了一下就点头道:“这事也该叫皇上知道才好。” 皇帝也没料到那些大臣当面没能说服他,转头就让自家夫人跑到太皇太后跟前胡说八道。 他赶紧带着云岚一起去慈宁宫,刚进去就跟太皇太后说道:“是朕的错,叫他们打扰了皇玛嬷的清净。” 云岚也没想到,那些大臣眼看说服不了皇帝,竟然会找上太皇太后。 她不免有点忐忑,太皇太后会不会也不赞成皇帝的做法,然后觉得皇帝没错,错的就是自己了? 云岚胡思乱想了一下,就被太皇太后抱在怀里了。 她小脸一懵:我是谁?我在哪里?我怎么跑到太皇太后这里来了? 太皇太后搂着云岚笑道:“皇上不必自责,她们也没敢闹腾多久,说了一会儿话就回去了。大臣们劝不住皇上,就让他们的夫人过来,叫我来劝皇上。” “不过她们有些话说得对,我是得劝一劝皇上才是。” 云岚听得有点紧张,扬起小脸看向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脸上依旧带着笑,对面露惊讶的皇帝说道:“我回想了一下,这些夫人家里的女儿何止一个宅子,另外还有庄子、铺面什么的。皇上如今给大格格建公主府,那我就送大格格一个庄子好了。” “我手里头有些铺面一直放着,一并送给大格格好了。等大格格再长大一点,就能亲自看看账本,如今交给苏麻喇姑来就好。” 听见这话,云岚都愣住了。 所以太皇太后压根不反对皇帝给她建公主府,还另外送自己一个庄子和铺面吗? 宫里的这两位大boss,真是一个比一个财大气粗啊! 皇帝听后笑着道:“皇玛嬷叫朕吓了一跳,还以为皇玛嬷要跟着大臣来劝朕,不要那么早给大格格建公主府呢!” 太皇太后摇头道:“这有什么劝的,瞧瞧大格格进宫后,发生了多少好事。如今还叫太子好起来了,不过一座公主府而已。换做一般人家,就是一个别院。” “京城高门大户的姑娘家,哪个没那么一个别院和庄子什么的,闲暇时候过去小住几天玩儿,或者叫上几个手帕交一起踏青呢?别人家姑娘有的,咱们家的姑娘也得有才是。” 听见这话,皇帝再赞成不过了,笑着附和道:“是啊,那些大臣一个个家里都有,朕也没多少,倒是总盯着。左一句浪费,右一句荒废,中间还要补上一句为朕好。” 云岚觉得,皇帝最后很想补上一个“呸”,只是在太皇太后面前收敛了下来。 太皇太后听着就不乐意道:“这话我可不爱听,这府邸建起来怎么就荒废浪费了呢?只要大格格过去住上一天,都不算是浪费了。那些大臣家里的庄子和别院,一年到头未必能住上两天,他们怎么就不说荒废和浪费了?” 云岚只觉得祖孙两个的语气简直一模一样,不由叹为观止。 皇帝笑着看向女儿,说道:“还不快多谢皇玛嬷?皇玛嬷疼你,送了你一个庄子和一条街的铺面呢!” 云岚:等等,不是一个庄子和一个铺面吗?怎的就一条街的了? 她目瞪口呆,还是乖乖说道:“玛嬷,喜欢,谢谢。” 太皇太后搂着云岚亲了一口,笑眯眯道:“真乖,也不必如此客气,反正那些铺面在我手里闲着也是闲着。暂时你还小,就不必换成别的,那些进项转到你这边来,叫苏麻喇姑帮你收着就是了。” 她并不缺钱,这条街的铺面也就不可能租出去,随便找了个营生开门。 赚的多少都无所谓,太皇太后只偶尔心血来潮看一眼账本来打发时间而已。 如今送给云岚,她也不太在意。 云岚没想到自己来慈宁宫一趟,白得了一个庄子和一条街的铺面,简直太快活了! 皇帝见怀里的女儿笑得高兴,不由好笑道:“这么喜欢吗?早知道朕也买些铺面,如今也能送给大格格拿着玩儿了。” “回头你要不耐烦看账本,经营这些铺面,直接卖掉也行,能换一笔金银回来。” 云岚抱着怀里的锦盒,里面是庄子和铺面的地契,太皇太后刚让嬷嬷拿过来送给她。 听见皇帝的话,云岚把锦盒又抱紧了一点:没事卖什么铺面,反正她又不缺钱! 以后她实在不想经营,租给别人,每年收租子也美滋滋的! 太皇太后见云岚高高兴兴的样子,心里也欢喜,逗趣道:“我之前可没看出来,大格格原来是个小财迷呢!” 云岚嘿嘿一笑,谁不想当小富婆呢! 走之前,她看着苏麻喇姑帮自己把地契的锦盒都收好,这才放下心来。 这些命妇回去后,跟枕边人一说,大臣们立刻明白,太皇太后压根不会劝说皇帝,还十分赞同给大格格建公主府的事! 果不其然,几天后,宫里就有消息传来。 太皇太后另外赏了大格格一个庄子,和一整条街的铺面。 命妇瑟瑟发抖:太皇太后不只是说说,分明是故意做给他们看的! 大臣们得知太皇太后的原话,也开始装鹌鹑,在早朝上再也不跟皇帝提起此事。 他们生怕皇帝知道太皇太后的话,迁怒到自己身上来,叫这些大臣把送给女儿的府邸、庄子或者铺面什么的通通收回来! 好在大臣偃旗息鼓没再提了,皇帝也不打算计较,他们才算是松口气。 大臣这边不敢阻拦,很快工部就出了公主府的图纸,给皇帝过目。 可惜皇帝一看,就不大满意,打回去让工部的人重做。 工部尚书没办法,带回去重新改了两次,依旧被皇帝打回来。 他顿时没辙了,不知道该怎么改,于是就找上了李德全,希望这位在皇帝身边的红人能提醒一二。 李德全说话滴水不漏,工部尚书婉转问了几句,压根什么都没能问出来。 最后他只听李德全说道:“大人还是太耿直了一点,要让皇上满意,得变通一二才行。” 工部尚书听得若有所思,回去后一琢磨,立刻明白皇帝的用意,让人把图纸又改了改送过来御书房。 云岚已经不止看见这位苦哈哈的工部尚书了,皇帝始终对公主府的图纸不满意,看一眼就打回去,也打回去好几次了。 工部尚书这么快过来,难道又改好了? 虽然他反复改,一直没能叫皇帝满意,但是积极修改,也算很努力了。 云岚见皇帝每次看完图纸都皱着眉头,这次居然面露笑意,她就好奇了:难不成这次的图纸让皇帝非常满意了? 她高低得看看,自己以后要住的公主府究竟改成什么样子,让皇帝那么满意了。 云岚站起来,靠着皇帝的胳膊探头探脑。 皇帝担心女儿摔着,抱着她到身前,让云岚看得更清楚一些:“这是公主府的图纸,你看着喜欢吗?” 工部尚书在下首听见,低着头不敢吭声,心里一时觉得皇帝问一岁多的大格格满不满意,实在太为难她了。 但是他更担心大格格奶声奶气一句不满意,自己又要带着图纸回去改了。 好在大格格认真看图纸,一直没出声。 不是云岚不想开口,而是太惊讶了。 她左看右看这个图纸,上面还表明了数字,自己换算了一下面积…… 等下,说好的亲王府改建不符合公主府的规格,要削减面积的呢? 如今这一算,云岚发现这面积非但没少,还多了! 是她算错了,还是工部尚书的算数不好? 不对啊,哪怕云岚和工部尚书都算错了,皇帝肯定不会算错的。 所以皇帝表面上让工部尚书削减面积,不好坏了规格,另一边却暗搓搓叫人把面积还往回填了吗? 皇帝这一招着实让云岚想不到,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最厉害的是,这填进去的面积看着比原来的还多。 原来的亲王府就有一百五十个房间了,再填进去那么多面积,这房间是不是多到云岚回家都会迷路的地步? 云岚:果然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这也太大了! 这哪里是豪宅,简直是迷宫! 她忍不住伸出小手摁在图纸上,对皇帝说道:“阿玛,太大,迷路。” 皇帝听得哈哈笑,搂着女儿说道:“这哪里大了,只有宫里一小部分大。总不能你住在宫里,出去住那么丁点地方,也是会不习惯的。” “至于迷路的事更不用担心了,各处都有伺候和引路的人,压根不需要你记住路,他们记住就行了。” 云岚小脸麻木:要是这些伺候的人记不住路,就不用留下了是吧? 她不用问,都能知道皇帝的想法了! 在底下跟鹌鹑一样的工部尚书听见皇帝的话,心里忍不住想说:皇上,这天下哪里的府邸敢比宫里大啊!用皇宫的大小跟公主府比较,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呢? 皇帝一点都不觉得过分,还认为理所当然。 云岚刚开始也感觉有点离谱,后来想想也不能怪皇帝。 毕竟皇帝也就小时候那么几年在宫外养病,之后重新进宫,八岁就登基,之后一直住在宫里。 对他来说,皇宫就是最熟悉的地方,用这个来做比较不是很正常吗? 皇帝见女儿对图纸没什么意见,才想起工部尚书还在,于是说道:“这图纸不错,爱卿就按照这个来。” 工部尚书心里松口气,他总算不用再修改图纸了。 但是另外一个问题又出来了,公主府这大得离谱,预算也比之前要多。 工部尚书要直接列出来,让户部那边拨款,必然会被人看出这公主府的规格不对劲。 要多一点就算了,但是超出那么多,不说其他人,就那些耿直的御史估计又要在皇帝面前蹦跶了! 工部尚书估计也要被人拖出来骂,一时心里纠结了一下,不得不开口提醒道:“皇上,公主府改建的地方比较多,微臣是直接让户部拨款还是?” 云岚转念一想,也明白工部尚书的顾虑。 他哪怕想偷偷摸摸建公主府,也得跟户部要钱。钱一要,公主府面积超了的事就瞒不住了。 皇帝私下让他改图纸,不就是懒得再看朝臣在他面前叽叽歪歪吗? 工部尚书要是透露这事出去,其他大臣再反对,皇帝对他就要更加不满意了。 这钱也不可能他来掏,想掏也掏不出来,工部尚书只能硬着头皮找皇帝拿主意。 皇帝瞥了工部尚书一眼说道:“没事,你按照原本的修缮款送去给户部,多出来的一部分告诉朕就行。” 言下之意,多出来的修缮款就是皇帝自个掏腰包了。 工部尚书这才安心下来,麻溜带着图纸退下,生怕皇帝改变主意。 云岚只感慨皇帝真大方,送公主府之外,还从私库掏钱给她补上多出来的修缮钱,人还怪好的呢! 天儿渐渐冷了,乾清宫的地龙已经提早烧了起来。 皇帝担心女儿和小太子会冻着,索性提早让人开地龙。 地龙烧得还比往年要旺,屋里暖和得很,云岚也不用穿厚实的衣服,直接能换上春装。 她之前选的料子和图样,苏麻喇姑就提早让针线房做了出来,如今倒是正能穿上。 云岚穿着自己选的春装,简直心花怒放。 小太子也换上了轻薄一点的衣物,之前病了几天他就瘦了一圈,这些天又养回来了,胖乎乎的。 云岚自己是抱不起小太子的,让苏麻喇姑帮着抱一下,看这个弟弟是不是重了。 苏麻喇姑抱起小太子轻轻掂量了一下,笑着点头道:“大格格,太子殿下是沉了一些,奴婢瞧着太子殿下还长高了一点。” 云岚伸手比划了一下,小太子还真是长高了一点点,看来恢复得不错,她还挺高兴的。 她之前还担心自己记得不够清楚,或者小太子的病情会不会反复什么的,还担心了几天。 好在小太子的身体底子不错,确实彻底痊愈了,再也没再犯肠绞痛,真是可喜可贺! 小太子被苏麻喇姑抱过几次,也算是熟悉了,并没有怕生或者挣扎。 不过他还太小,应该不怎么会认人。 苏麻喇姑抱了一会,小太子就开始蹬腿,让她把自己放下去。 云岚站在榻前,看着长得红唇齿白的小太子,只觉得这个弟弟长得像年画里的童子,十分漂亮,看样子是更像赫舍里皇后。 她扭头对苏麻喇姑说道:“太子,弟弟,好看。” 这话叫苏麻喇姑笑了:“太子殿下是好看,大格格也很好看。” 两个金玉童子一样的孩子,一个站着一个躺着,两张小脸看过来,一眼就看得出是姐弟,都跟玉团子一样漂亮。 苏麻喇姑余光察觉有宫女在门口,她皱眉过去一听,才得知延禧宫的地龙出了问题,不如往年暖和。 要只有纳喇氏一个,还能凑合过,但是今年多了大阿哥在,就不能叫小阿哥冻着了。 修理延禧宫需要几天的功夫,大阿哥得另外安置才行。 把大阿哥送哪里都不能放心,纳喇氏就求到皇帝跟前,想把小阿哥送到乾清宫里两天。 等延禧宫那边的地龙修好了,再把大阿哥接回去。 云岚竖起耳朵,好奇皇帝会不会答应纳喇氏的请求。 不过大阿哥到底年纪小,不抗冻,皇帝再怎么也不会让孩子冻着,必然会答应下来。 果不其然,宫女来告诉苏麻喇姑,皇帝已经允许了纳喇氏的要求,延禧宫那边收拾了东西,等会大阿哥就要搬过来。 大阿哥房间要选哪里,还得苏麻喇姑帮着看看才好,然后才尽快收拾起来。 苏麻喇姑想起大阿哥哭起来的大嗓门,索性选了个偏一点的房间,离大格格的也远,不然大阿哥一哭,大格格就要被吵着了。 云岚溜溜达达跟在苏麻喇姑身边,发现她选的这个房间十分合适,顿时扬起小脸笑了起来:姑姑选得好! 纳喇氏让郑嬷嬷抱着大阿哥来乾清宫,先是跟皇帝行礼,然后才跟着到后边的房间来。 她察觉到大阿哥的房间离大格格和小太子的都远,顿时心里有点不痛快,这是得多不欢迎大阿哥了? 皇帝对苏麻喇姑选的房间却很满意,示意宫女进去收拾,对纳喇氏说道:“大阿哥的奶娘留着,郑嬷嬷就不必一起了。” 云岚听得挑眉,看来纳喇氏准备让郑嬷嬷和奶娘一起留下照顾大阿哥,却被皇帝拒绝了。 纳喇氏顿时着急起来道:“皇上,大阿哥习惯郑嬷嬷和奶娘轮流照顾,有郑嬷嬷在,臣妾也能更放心。” 这话皇帝却不爱听,皱眉道:“有朕在,还有苏麻喇姑也在,另外这么多宫人伺候,大阿哥在这里,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怎么,纳喇氏是觉得乾清宫那么多人都伺候不好大阿哥一个了? 这话纳喇氏当然不敢接,连连告罪,只低头用帕子沾了沾眼角道:“皇上恕罪,臣妾就是一时情急,毕竟大阿哥就是臣妾的心头肉。” 皇帝不耐烦地摆摆手道:“行了,大阿哥和奶娘留下,你先回去吧,朕会让人好好照顾大阿哥的。”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纳喇氏不好再开口,只好三步一回头带着郑嬷嬷离开了乾清宫。 奶娘这时候才抱着大阿哥上前来,云岚踮起脚尖想看看这个好久不见的大弟弟了。 见大格格要看大阿哥,奶娘连忙蹲下,小心翼翼侧过身让云岚看得更清楚。 云岚看着奶娘怀里胖了一大圈的大阿哥,整个人都惊住了:大阿哥你这几个月究竟吃了什么,怎么跟吹皮球一样膨胀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撒花][撒花][撒花] 正文 第56章 云岚忍不住伸出小手戳了戳还睡着的大阿哥,手感还不错,果真是实心的! 奶娘见大格格用手指头戳了下大阿哥,不由心惊肉跳,就怕大阿哥被闹醒后会大哭起来。 好在大阿哥只不耐烦皱了下小眉头,依旧睡着没醒来,奶娘这才偷偷松口气。 云岚忍不住问道:“弟弟,多重?” 闻言,奶娘小心翼翼说了一个大概的数目,云岚又惊了一下。 大阿哥比云岚小,但是这体重都快赶上她了! 云岚自从上回在慈宁宫给大阿哥送八音盒之后,就没见过这个弟弟了。 这才几个月功夫,纳喇氏到底给大阿哥喂了什么,怎么把孩子喂成小猪猪了? 皇帝看着大阿哥也是大吃一惊,虽然他觉得孩子长的壮实点,并没什么不好的,就是大阿哥才几个月大啊,这体型也未免太壮实了一点。 于是他就问道:“纳喇氏给大阿哥喂了什么,让大阿哥长得这么快了?” 奶娘小心翼翼回答道:“回皇上的话,娘娘只让奴婢喂奶,等大阿哥长大一点,娘娘听说大格格开始用点果泥和菜泥什么的,也让奴婢准备起来,给大阿哥慢慢喂上。” 皇帝听后微微点头,纳喇氏看着也不会胡来。估计见大格格长得不错,一直健健康康的,于是也想学她那样喂给大阿哥,盼着大阿哥也好好长大。 云岚听着这食谱也没什么问题,忍不住又问道:“吃的,一样?多少?” 身后的宫女听了,连忙把其中一个箱子打开,大阿哥过来带了好几个箱子。 里面一箱子是他的小衣服,另外一箱子是被褥枕头什么的,纳喇氏怕大阿哥不习惯,把他贴身用的都送来了。 云岚还纳闷怎么另外仍有箱子,如今宫女一打开,才发现里面装的居然是餐具。 纳喇氏这哪里是把大阿哥寄宿在乾清宫两天,就差直接给大阿哥搬家了。 穿的用的出外,连吃饭的家伙都一并带过来了。 看着这些餐具,云岚终于有点明白大阿哥为何长得那么胖了。 因为这餐具,光是一个碗就比云岚的都要大上一圈。 云岚指着箱子问道:“碗里,放满?” 你们不会是把辅食都塞满一整碗,再喂给大阿哥的吧? 奶娘和身后的宫女居然点头了,云岚都无语了。 你们是喂孩子吗?你们这是喂猪! 云岚气鼓鼓的,皇帝连忙抱起女儿道:“别生气,大阿哥都搬过来了,让人盯着一些,别叫他吃太多就好。” 皇帝其实觉得大阿哥长得壮实点,能吃点也没什么,毕竟能吃是福。 不过看女儿那么生气的样子,他赶紧附和来安抚。 云岚听出皇帝语气里的敷衍,没好气看他一眼:孩子胖点都觉得是壮实,太胖对身子骨却不好啊! 就纳喇氏这个喂法,以后肯定会变本加厉的! 云岚知道这会儿观念不一样,她的口齿又不够伶俐,不能解释更多,一时有点发愁。 虽然皇帝说让人盯着点儿,大概率就是稍微看一下。 大阿哥住得那么远,云岚又经常在皇帝身边,一整天会看到他的次数就不多。 加上大阿哥如今睡得也多,醒着的时候不长,她总不能在大阿哥吃饭的时候就跑过去盯着吧? 云岚正想着怎么办,这时候苏麻喇姑收拾好大阿哥的房间,来让奶娘带着大阿哥过去,叫大阿哥能睡在榻上。 床榻都铺好了,用的是大阿哥习惯的被褥和小枕头,他一直被抱着过来,压根就没醒来过,这会儿放在榻上还呼呼大睡。 云岚看着房间里的几个人,有点不确定指着另外两人问道:“你们,奶娘?” 那两人连忙上前行礼道:“回大格格,奴婢是奶娘。” 云岚默默数了数,一二三,大阿哥居然同时用三个奶娘? 她又迟疑着问道:“你们,轮流,照顾?” 这么几个奶娘只是轮流照顾大阿哥,然后轮流喂的吧? 之前抱着大阿哥的奶娘却摇头道:“大格格,大阿哥的胃口不小,每一顿至少要两个奶娘,有时候还不够。” 云岚听得恍恍惚惚,大阿哥这都不是饭桶,是奶桶了,那么多他吃得下去吗? 吃完后,他甚至还要吃辅食,这是得多大的胃口啊? 皇帝听着也不对劲起来,问道:“大阿哥是一开始就胃口这么好,还是后边才这样?” 奶娘不敢隐瞒,急忙答道:“回皇上,大阿哥刚回去延禧宫的时候,娘娘觉得大阿哥瘦了许多,想要补起来,就叫奴婢和另外一个奶娘过去照顾大阿哥。” “娘娘后来还是觉得大阿哥吃着太少了,又去内务府多要了一个奶娘过来。” 皇帝回想了一下,李德全似乎禀报过此事。 不过就像女儿这样,伺候的奶娘多,也是给她挑人的,并不会一股脑全都给云岚喂。 那么小的孩子能吃多少呢! 但纳喇氏这真是硬喂,活生生把大阿哥喂得胃口大了,皇帝顿时头疼起来:“大阿哥如今除了能吃之外,还有别的不同吗?” 奶娘认真想了一下,不太肯定地说道:“皇上,大阿哥吃着多了之后,睡得也踏实多了,也要更沉一些。” 其他两个奶娘连连点头附和,云岚看着在榻上呼呼大睡的小猪弟弟,大阿哥吃多了,可不就睡得沉吗? 小猪都是使劲吃饱了就睡,睡醒后继续吃了。 皇帝见大阿哥睡得确实比之前好,不像在慈宁宫的时候一个劲哭闹。 但是一路换了地方,房间里几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大阿哥都没被吵醒,什么丝毫没反应,皇帝就有点担心了。 他吩咐李德全道:“去把御医叫来,给大阿哥检查一下。” 不检查一下,皇帝也不能放心就是了。 御医很快就来了,飞快给大阿哥做了检查后说道:“皇上,大阿哥的身子骨没什么问题,就、就是……” 云岚一听,立刻知道御医估计是给大阿哥检查过不少次了。 不过也是,纳喇氏把大阿哥看得跟眼珠子一样,自然会关注大阿哥的健康,三天两头请御医去检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看样子,御医也是察觉到纳喇氏给大阿哥喂太多了,估计还委婉劝过。 很明显,纳喇氏压根没听进去,御医看着大阿哥除了胖之外就没什么大问题,也不敢吭声。 皇帝一听也明白,冷笑道:“就是什么,就是吃太多,太胖了对吗?你既然知道,不劝着点纳喇氏,实在劝不住,你也能直接告诉朕,但是你做了什么?” 御医什么都没做,就让纳喇氏使劲喂大阿哥。 大阿哥看着没事,却也不是瞒着皇帝的理由! 御医吓得扑通就跪下了,哆哆嗦嗦道:“皇上恕罪,微臣劝过娘娘好几次了,只是见大阿哥除了吃得多之外没什么事,就不敢随意打扰皇上……” 既然大阿哥没事,御医找什么理由跟皇帝禀报,就说大阿哥吃得比一般的孩子要多吗? 皇帝皱着眉头不太高兴,压根没叫御医起来,却也没有继续发难。 毕竟他要不是亲眼看见,御医只来说大阿哥吃多了,皇帝估计心里也是不以为然的。 御医的话可能大声了一点,大阿哥终于被吵醒了,还没睁开眼就先是哼哼唧唧,然后见没人理会,就开始扁嘴准备哭了。 云岚一愣,就连奶娘跪着爬到榻前,伸手把大阿哥抱起来。 她看着奶娘纤细的胳膊,只感慨奶娘也不容易当,力气不够大,都抱不起大阿哥! 知道奶娘要喂大阿哥,为了避嫌,奶娘已经抱着大阿哥去屏风后边了。 皇帝转眼就见女儿居然跟着奶娘去了屏风那边,一时有些无奈,也是来不及叫住她了。 尤其云岚双眼亮晶晶盯着奶娘,压根没有跟着皇帝的意思。 皇帝一时无奈,知道女儿这是好奇大阿哥是不是真的要吃两人份的饭,于是跟着去屏风后边盯着看。 云岚确实好奇,苏麻喇姑担心她仰着头看不清楚,还过来把大格格抱了起来。 奶娘还是第一次被人一直盯着看,看的却是大格格。 她哪怕十分不自在,也不敢把大格格赶出去。 云岚看了一会,发现大阿哥是真能吃,吃完一边换另一边,接着就开始换奶娘了! 她目瞪口呆,挥舞着小手道:“好了,停下。” 另外那个奶娘刚接过大阿哥,听见大格格的话,胳膊僵在那里不敢动了。 大阿哥习惯被喂了,却发现奶娘没动,又哼哼唧唧起来。 云岚又吩咐道:“弟弟,拍拍。” 奶娘只好抱着大阿哥,给他轻柔拍着后背,很快大阿哥就打了两个奶嗝。 大阿哥趴在奶娘的肩膀上,看见云岚,小脸上有着困惑和好奇。 困惑的估计是他平日吃得很多,今天感觉肚子没那么饱,但是奶娘已经不喂了。 好奇的是大格格就在跟前,大阿哥不由盯着看了看。 云岚伸出小手,摸了摸大阿哥的大脸盘子,又摸了两下他的小肚子。 鼓鼓的,明显已经饱了,再喂就不对了。 她跟苏麻喇姑说道:“弟弟,饱了。” 苏麻喇姑学着大格格的样子,伸手轻轻摸了摸大阿哥的小肚子,确实鼓鼓的,已经饱了。 然而刚才第二个奶娘就准备接过大阿哥继续喂,不用说必然是在延禧宫的习惯,是纳喇氏的吩咐了。 奶娘能不知道大阿哥饱了吗,可惜她们也不敢忤逆纳喇氏的意思,直接让大阿哥吃撑了。 苏麻喇姑皱着眉头扫了奶娘一眼,抱着云岚就走出了屏风。 奶娘被她刚才那一眼看得瑟瑟发抖,带着大阿哥也跟着出来。 皇帝很快接过女儿,示意苏麻喇姑接过大阿哥。 苏麻喇姑低声跟皇帝禀报了刚才的事,皇帝也皱起眉头来:“你们几个是大阿哥的奶娘,喂多了就该派人跟朕说,不然大阿哥要是身子骨不舒服,朕饶不了你们!” 几个奶娘吓得又跪下了,皇帝心知这时候又换奶娘,可能对大阿哥不好,所以暂时没处置这些奶娘,只让她们继续伺候。 他却让乾清宫的宫人盯着这几个奶娘,每顿给大阿哥喂多少,喂的时候时刻留意大阿哥究竟吃多少就饱了。 后边就按照这个分量来,不让大阿哥再拼命吃下去。 有皇帝的人盯着,云岚就放心下来,自己也不用继续盯着了。 大阿哥刚开始有点不习惯,不过在他四处张望,或者想哭着求吃的时候,身边的宫人都会立刻拿出玩具来,发出响声吸引他的注意力。 一来二去的,大阿哥就忘记了原本的饭量,不过两三天就渐渐恢复到同龄孩子的水平了。 这几天,皇帝在闲暇的时候,也会带着女儿来看看大阿哥。 见他的饭量不再多到可怕,而且爱哭闹的习惯似乎也好了一点,皇帝的心情还算不错。 大阿哥刚来的第一天,不给多吃就哭,想睡也要哭,多亏把八音盒也带来了,打开听见熟悉的乐曲,他就睡着了。 不是睡觉的时候,用别的玩具也能哄好。 云岚心想大阿哥还是挺好哄的,就是有点坏习惯,哭的时候没多少眼泪,只会干嚎了。 大阿哥伸手要玩具的时候,奶娘但凡给得慢一点,他就不高兴,张嘴就嚎。 这孩子还中气十足,皇帝在御书房都能听见大阿哥的哭嚎声。 也没旁人在,皇帝还跟云岚嘀咕:大阿哥这哭声跟杀猪一样难听。 云岚:好歹是自己的长子,大阿哥是小猪猪,皇帝你岂不是是大猪猪了? 皇帝对待儿子就没对女儿那么有耐心了,他被吵得折子都看不下去了,气冲冲跑到后边,对着还哭嚎的大阿哥说道:“闭嘴!” 他冷冰冰的神色,加上登基多年形成的帝王气势,一眼扫过去,大臣们都要腿软,更别提是大阿哥那么小的孩子了。 于是大阿哥被吓哭了,这次不是干嚎,而是真的大哭。 皇帝听得更头疼了,还是苏麻喇姑赶紧来劝道:“皇上,大阿哥刚来乾寝宫,可能还没适应,过两天就好了。” 听见这话,皇帝想到大阿哥在乾清宫最多借住三天。 延禧宫那边三天应该能把地龙修好了,于是他就想着忍一忍吧,总不能跟大阿哥那么小的孩子计较。 但是皇帝忍不住问道:“大阿哥怎么总是哭,大格格跟他一样大的时候就从来不会哭闹的。” 他想到乖乖软软的女儿,对大阿哥就更嫌弃了。 “哪怕是太子,除了不舒服的那几天哭得比较厉害,后边也安静多了,不怎么爱哭。” 皇帝刚说完,远处房间就传来小太子的哭声,他顿时尴尬了。 他这刚夸完小太子,这个儿子居然立刻就哭了吗? 皇帝伸手揉着额角,感觉小腿被人抱住,他低头一看发现是云岚,连忙把她抱了起来。 云岚疑惑道:“阿玛,弟弟,哭了。” 她小手一挥,把小太子和大阿哥都包括在里面。 云岚好奇:所以皇帝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两个儿子哭得此起彼伏的? 皇帝就更尴尬了,好在他的表情管理得相当不错,没表现出来,只说道:“朕也不清楚,到后边来看大阿哥的情况,没想到太子也哭起来了。” 苏麻喇姑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已经去小太子那边问过了,很快回来禀报道:“皇上,太子殿下估计是被大阿哥的哭声影响了,才会跟着一起哭的。” 云岚觉得苏麻喇姑用“影响”两个字相当妙,小太子很可能就是被大阿哥的哭声吵醒了,所以也跟着哭起来。 皇帝也听出来了,无奈摇头道:“这都什么事啊……反正你们赶紧把大阿哥哄好,叫他别老是哭。” 奶娘也想哭,她们是尽力了,大阿哥就是哄不好啊! 云岚也是看出来了,大阿哥之前只是嚎叫,这会儿居然能看到眼泪,恐怕是被皇帝吓的真哭起来了。 她这个弟弟脾气还不好,不顺心就嚎,不高兴也嚎。 估计大阿哥一整天这么嚎,作为亲额娘的纳喇氏还觉得自家儿子特别活泼,就差给大阿哥鼓掌了。 哪怕没鼓掌,纳喇氏肯定也做了鼓励的态度,不然大阿哥不会一直这么嚎个不停。 大阿哥虽然不是纳喇氏第一个孩子,却是纳喇氏第一个亲手养的,她也算是新手妈妈了。 又因为大阿哥之前的事担惊受怕,于是纳喇氏对大阿哥是千依百顺,甚至有点离谱的地步。 云岚扭头跟皇帝说道:“阿玛,我,弟弟,一起。” 皇帝听后,不可思议道:“你是说想陪着大阿哥,不陪着朕在御书房看折子了?” 闻言,云岚毫不犹豫地点头。 大阿哥这坏习惯不赶紧改掉,他还要住三天,总不能整天嚎,叫皇帝都要看不下折子,还把小太子惹哭吧? 她得赶紧把大阿哥的坏习惯扭过来,不然大家这几天都别想清净了! 云岚拍着皇帝的胳膊,示意他把自己放下。 皇帝不情不愿照办了,看女儿挥舞着小手跟自己告别,然后就头也不回跟着大阿哥走了,他就忍不住郁闷,对大阿哥也有点看不顺眼了! 奶娘原本还担心大阿哥闹着皇帝,皇帝要发火,还要迁怒到她们身上。 好在有大格格出面解围,所以这会儿云岚让做什么,奶娘都乖乖听话。 云岚让人把自己之前的小床拿过来,叫奶娘把大阿哥放进去躺着。 然后她又叫人从玩具箱里拿了东西,很快也送过来了。 奶娘就看见一个圆盘一样的东西,居然是镂空的,还带着夹子。 云岚就指挥着宫女把布老虎夹在圆盘上,圆盘顶端居然还有个活扣,能把木棍扣住。 然后人拿着棍子,圆盘在顶端,伸手轻轻一推,圆盘居然还会转动起来。 奶娘知道大格格有不少玩具,却一个比一个新奇,这又是什么? 云岚只想说,这就是个diy玩具,如果非要来个名字,可以叫吊娃娃。 原本她就是心血来潮,让南怀仁做的。 如今南怀仁成了云岚的专用玩具制造师,她想要什么,画出灵魂图纸,再跟南怀仁解释几句,南怀仁就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做出几乎一样的玩具来。 云岚只想说,南怀仁实在太好用了,于是她箱子里的玩具越来越多,都快要放不下了。 这个东西就是云岚用来逗小太子这个弟弟的,人拿着棍子,转动圆盘,小太子就会盯着这个会动的东西不放。 圆盘能夹任何东西,可以是小太子喜欢的玩具,也可以是布老虎之类的。 一直转,他一直看,有时候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这东西对孩子的吸引力是扛扛的,云岚认为大阿哥也不例外。 果不其然,圆盘刚开始动,大阿哥就紧紧盯着不放,压根都忘记自己要哭嚎的事了。 看了一会,等圆盘转动慢慢停下来了,他似乎才又想起来,扁着嘴准备哭,然后圆盘又被推着动了,大阿哥又盯着看,就忘了之前想做什么。 就这样转一会停一下,大阿哥忍不住伸手想要推。 云岚就示意拿着的奶娘放低一点,在大阿哥伸手差不多要够到的时候,再把圆盘拿高一点。 这样一上一下的,跟钓鱼一样,直接把大阿哥钓得乐不思蜀。 他努力抬头,想伸手去够圆盘。 实在够不着,圆盘还远了一点,大阿哥就准备翻身,说不准就能够到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因为大阿哥实在太胖,根本翻不了身。 他努力了几次,累得气喘吁吁的,还是没翻过去。 云岚忍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大阿哥听见后可能恼了,哼哼唧唧几声好像在抗议。 他还很努力翻了一点点,却被云岚伸出的小指头轻轻一点,又翻回去了。 大阿哥的哼唧声更大了,如果不是他还不会说话,估计骂得要特别难听了。 云岚忍不住跟苏麻喇姑嘀咕道:“弟弟,好玩。” 苏麻喇姑忍不住想笑,她明白大格格的意思,是觉得大阿哥比小太子要好玩。 之前大格格也用圆盘来钓小太子,刚开始小太子会上当,努力抬头去够。 后来小太子发现自己根本够不着,而且圆盘好像还在移动,让他更够不到。 于是小太子就会躺着不动,盯着云岚看,好像在用眼神谴责她这个当姐姐的。 云岚能怎么办,只好让人把圆盘放低,叫小太子能摸到了,他这才心满意足,不再盯着云岚了。 云岚感慨小太子才多大,简直是个人精。 比起小太子,大阿哥就要好玩多了,一点都不放弃,很努力去够,也看不出圆盘一直在移动。 奶娘看着大格格欺负大阿哥,眼神里全是担心,生怕大阿哥等会哭得更厉害了。 然而出乎她们的意料,大阿哥只哼哼唧唧,却没再哭嚎。 每次他准备哭嚎的时候,云岚就会拿出圆盘来逗弟弟。 经过几次后,大阿哥似乎就忘记哭嚎这件事了。吃饱就睡,睡醒就玩儿,除了偶尔哼哼唧唧在控诉云岚这个姐姐太坏之外,他还努力尝试翻身。 大阿哥尝试了两天,翻身已经有模有样,能翻一半了。 虽然他胖,但是这个弟弟力气也大,硬生生让自己翻过去。 当然,大阿哥一直没能过去,因为每次差一点成功,就被云岚一根手指戳回去了。 皇帝在前边看折子看得心不在焉的,发现后边的大阿哥确实一直没哭。 他想去看,又扫了眼箱子里一大堆的折子,只能认命看完再去后边了。 不过皇帝也让李德全留意后边,有什么事跟他禀报。 李德全立刻明白皇帝的意思,担心跑腿的人看不明白,还隔三差五亲自去后边看了,然后回来给皇帝禀报。 一会说大格格拿出玩具来逗大阿哥,一会说大阿哥不哭了,在努力学翻身。 一会说大格格伸手戳大阿哥,让大阿哥翻身又失败什么的。 皇帝看折子累了,让李德全说一说,忍不住好笑,也算是一种放松了。 旁人看着,好像云岚只是跟大阿哥玩耍,还有点欺负他的意思。 皇帝却能看得明白,女儿这是想要改正大阿哥身上一些不好的毛病。 比如大阿哥遇事就喜欢干嚎,比如他这个年纪该学会翻身了,却迟迟没练习过。 皇帝让李德全叫来大阿哥其中一个奶娘,问了大阿哥什么时候翻身过。 奶娘战战兢兢说道:“皇上,之前大阿哥尝试过,只是娘娘觉得大阿哥年纪还小,翻身太厉害容易摔着,晚一点也行。” 皇帝眉头一皱,又问道:“纳喇氏还说了什么?” 奶娘低下头答道:“大阿哥尝试了两次没能翻身,就哭了起来。娘娘看着心疼,让奴婢看着大阿哥,暂时不让他试着翻身了。” 皇帝越听越觉得无语,感觉大阿哥这几天被云岚矫正过来,回去延禧宫后,被纳喇氏胡来,很快又恢复原先的样子。 那岂不是叫女儿的一番心思,这都要白费了吗? 皇帝可不高兴,毕竟云岚帮大阿哥矫正坏习惯,用的是原本陪自己的时间!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很快问李德全道:“朕记得后边的南三所去年休整过,你带人把那边再收拾一下,地龙也先开起来。” 李德全一听就明白,皇帝这是不打算把大阿哥还回去延禧宫,而是准备让大阿哥住到南三所去。 他连忙应下,亲自带着人去南三所收拾出大阿哥的住所来了。 三天一过,云岚把大阿哥的坏习惯纠正得差不多了,还担心这个弟弟回去后又变成原来的样子,还准备把圆盘这个玩具送给大阿哥。 另外大阿哥喜欢的玩具,云岚都小手一挥,让苏麻喇姑帮着包起来给他带回去。 苏麻喇姑见云岚如此大方,不由心疼道:“大格格,可以请南大人另外做这些玩具给大阿哥送过去。” 云岚摇头道:“弟弟,苦恼,这个,能用。” 一个习惯至少要二十一天,这才三天,大阿哥还没完全改掉坏习惯。 没个能转移他注意力的玩具,奶娘们也是束手无策。 南怀仁再厉害,做一个玩具也得几天功夫。 几天一过去,大阿哥指不定就已经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还不如把这些云岚基本没怎么动过的玩具送给大阿哥,反正她也过了玩耍的年纪,这些玩具留着也没必要。 苏麻喇姑明白*云岚的意思,还是暗暗决定回头跟皇帝禀报,再请南怀仁多给大格格做些新玩具才行! 延禧宫那边的地龙修好了,纳喇氏迫不及待来乾清宫接大阿哥回去。 她之前想着大阿哥的性子有点闹腾,哪怕纳喇氏想让大阿哥多跟皇帝相处一段时日,也怕大阿哥吵得皇帝心烦,对大阿哥的印象不好。 所以时间不长,大阿哥只跟皇帝相处两三天的时间是最合适的。 想想大格格那么受宠,不也是一开始就住在乾清宫里头,跟皇帝日也相处吗? 纳喇氏有信心,皇帝跟大阿哥相处几天,一定会更喜欢这个长子的! 她进去后欢欢喜喜给皇帝行礼,说道:“皇上,臣妾来接大阿哥回去延禧宫。这几天实在打扰皇上了,臣妾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今早特地让御膳房炖了汤,给皇上送来。” 云岚就坐在皇帝身边,还以为纳喇氏只是来接大阿哥,谁知道身后的郑嬷嬷还端着汤水来给皇帝,也是相当周到了。 皇帝只点点头,让郑嬷嬷放下汤水后才开口道:“大阿哥在乾清宫住着挺好的,这两天已经不怎么爱哭了。” 纳喇氏听得双眼一亮,她就说大阿哥送过来几天,皇帝一定会对他多为留意,果然如此! 皇帝是不是很喜欢大阿哥,也想把他留在乾清宫继续住着,就跟大格格和小太子一样? 纳喇氏连忙说道:“多得皇上对大阿哥费心,这孩子除了爱哭,其他都挺好的。” 皇帝只看了她一眼又说道:“延禧宫的地龙暂时修好了,只是还不如去年暖和,地下得翻修才行,得等开春的时候才能动工了。” 毕竟如今冷着,总不能拆掉延禧宫的地龙,这冬天纳喇氏就要冻着了。 纳喇氏呼吸一紧,皇帝的意思难道真的怕大阿哥在延禧宫冻着,要把他留在乾清宫吗? 谁知道皇帝却接着说道:“朕让人收拾了南三所,叫大阿哥和奶娘提前住进去。那边地龙检查过,没什么问题,十分暖和,这冬天就让大阿哥住在那边好了。” 这话一出,纳喇氏原本脸上的笑容一僵,顿时不可思议看向皇帝,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皇上,大阿哥还那么小,就一个人住在南三所,实在太孤单了,臣妾也不能放心。” 皇帝挥挥手道:“除了奶娘之外,朕会让高远跟着大阿哥过去。” 高远也是在乾清宫伺候的,几次帮皇帝传过话,纳喇氏知道他颇为得皇帝重用。 皇帝把身边得力太监拨去照顾大阿哥,显然对这个儿子还是很上心的。 但是纳喇氏一想到大阿哥住到南三所,她要见儿子就不容易了,顿时红了眼圈:“皇上,臣妾……” 她还想求情,让皇帝改变主意。 皇帝却已经有点不耐烦了,摆手道:“大阿哥也住在宫里,又不是不给你见。你看看自己怎么养的大阿哥,整天哭嚎个不停,连一滴眼泪都不见。” “这就算了,还把大阿哥喂成这样,翻身都吃力得很,甚至不让他尝试翻身了!这年纪的孩子会的,大阿哥一样不会。” “如今好不容易叫大阿哥的干嚎改过来了,再送回去你身边养着,又要变回原本的样子,倒不如送南三所去。不然大阿哥被你如此溺爱,怕是要被养废了!” 皇帝原先不想把话说得那么重,可惜纳喇氏哭哭啼啼又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样子,他只好把话说开了。 纳喇氏听着,心里也委屈坏了。 皇帝说她溺爱大阿哥,可是在纳喇氏看来,皇帝对大格格更溺爱啊! 怎么她溺爱大阿哥就不对,皇帝溺爱大格格就可以? 纳喇氏委屈得不行,却也明白皇帝做了决定,就不会再改变主意了。 她只能接受,带着郑嬷嬷回去延禧宫偷偷哭了。 纳喇氏就不明白了,她起初听说延禧宫的地龙坏了,还觉得大阿哥的机会来了。 她把大阿哥送去乾清宫,皇帝也没拒绝,还以为两父子的感情会日益加深。 谁知道到头来,大阿哥没能回到自己身边,皇帝对大阿哥的印象好像也没有变好多少? 纳喇氏一时后悔,当时是不是不该把大阿哥送去乾清宫! 她走后,皇帝挥手让宫人都退下,抱着云岚嘀咕道:“朕刚看纳喇氏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在想她宠爱儿子怎么就不行了,朕不也宠爱女儿吗?” 他冷笑道:“那怎么能相提并论,纳喇氏宠爱大阿哥,就把大阿哥宠得浑身坏习惯。你又乖巧又聪明,帮了朕多少忙,朕还觉得不够宠呢!” 皇帝得知云岚为了让大阿哥适应新习惯,还把自己大部分玩具送给大阿哥了。 于是皇帝更心疼了,大手一挥,叫来南怀仁,让他给女儿做新玩具,必须填满那个空了一半的玩具箱子! 南怀仁听后只感觉眼前一黑,他最近收到一大堆的玩具订单,做得昏天暗地的。 做不完,根本做不完啊! 谁知道南怀仁这些订单还没做好,皇帝又送来新的要求,还要填满大格格的玩具箱子。 天知道大格格的玩具实在太多了,一个小箱子放不下,于是换成了大箱子! 南怀仁绝望了:那么大的箱子,他得做多少新玩具才能填满啊! 云岚看着南怀仁有点同情,不过想到他忙碌一点也好,就没有时间和精力再胡思乱想了! 【作者有话说】 [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正文 第57章 随着天渐渐更冷了,云岚每天窝在房间里玩耍,屋内暖呼呼的,十分舒服。 之前皇帝让人做了简单的温室,甜瓜大部分都活下来了,长得还不错。 云岚隔三差五就能吃到甜瓜,苏麻喇姑会让小厨房切成小块,她都不用伸手,宫女就会用勺子喂过去。 皇帝还担心冬天,女儿整天在屋内会太无聊,还让人在温室里种了几盆香味不太浓郁的花儿。 一半都活下来了,如今花开的都立刻送到乾清宫来。 云岚就能一边赏花,一边吃着甜瓜,别提多惬意了。 还有南怀仁陆续做好的玩具送过来给她解闷,冬天哪怕不出门,云岚也不会觉得无聊。 唯一的问题就是,南怀仁做的玩具比较循规蹈矩,不是很有意思。 云岚兴趣缺缺地玩着手里的七巧板,只比成人的巴掌大一点,不规则的小板块拼起来就好。 苏麻喇姑见云岚几乎没怎么看,三两下就把七巧板拼好了,连忙赞叹道:“大格格真厉害,这么快就把七巧板给拼好了。” 皇帝正好过来,听见苏麻喇姑的话,低头看了一眼七巧板,又看向女儿,发现云岚拼得有点心不在焉的,不由好笑道:“南怀仁这玩具做得太简单了一点,你这是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吧?” 云岚这才察觉皇帝来了,连忙要起身,皇帝却随意坐在女儿身边说道:“朕早该注意到了,理应让南怀仁做些更有趣的玩具给你才是。” 这话叫云岚哭笑不得,南怀仁已经很努力了,不过如今这时代的玩具不多,也限制了南怀仁的发挥。 尤其云岚在后世见过太多的玩具了,所以对这些过于简单的玩具有点看不上,却也担心皇帝一个不顺心就把南怀仁咔嚓了。 南怀仁做玩具虽然创意不足,但手艺还是很好的! 没了他,要做太复杂的玩具,一般人还真做不出来。 云岚摆弄着七巧板的板块,忽然想到一个玩具,就是拼图了。 跟七巧板的原理差不多,但是图版要更多,可以弄得非常复杂,就能很好的杀时间了。 不然冬天都只能在屋内,不找点乐子,实在有点无聊。 想到就做,云岚指挥着苏麻喇姑帮忙摆好属于她的文房四宝。 她抓着小一圈的鹅毛笔,沾着墨水就开始画了起来。 皇帝在旁边看得有趣,低头看女儿准备画什么,然后发现云岚画了一个四方的框,在里面好像是一幅画,却像是裂开一样,又数不清的裂缝。 他看着一头雾水,女儿这是准备做什么? 云岚画完,左右端详,发现自己这个灵魂画手的人设真是屹立不倒。 估计除了她,谁都看不出这画的什么了。 果不其然,云岚仰头看向皇帝,就连他露出疑惑的神色来。 她连说带小手比划,皇帝终于稍微明白了女儿的意思:“你是说跟七巧板一样,不过这是一副完整的图,切割成很多块,再拼起来?” 云岚连连点着小脑袋,只觉得皇帝果然厉害,竟然立刻抓住了拼图的精髓。 皇帝感觉这东西好像有点意思,索性派人去让南怀仁做一个拼图来试试。 南怀仁得知后,只好放下手里做的玩具,先给大格格做这么个叫拼图的东西。 借用的画作,还是皇帝提供的。 云岚就知道按照皇帝的意思,不可能随便找一个图来做。 但是她只以为从私库里找一幅画来仿制出拼图,然而皇帝却直接叫来一个宫廷画师,当场画一幅画来。 云岚也没料到皇帝如此硬核,还先让南怀仁做出厚实的硬纸板,做得非常平整。 然后宫廷画师只需要在宣纸上面直接画画,回头南怀仁把画作贴在硬纸板上,再小心切割开来,就是一幅现成的拼图了。 云岚好奇打量着面前这个年纪不算很大宫廷画师,似乎是叫冷枚。 他行礼后,恭敬询问皇帝的意思:“皇上是想要什么样的画作?” 显然冷枚被叫过来画画不是第一次了,倒是不至于惊慌失措的样子。 皇帝看了一眼女儿,就说道:“那就画你擅长的吧。” 云岚更好奇了,这个宫廷画师擅长什么,山水画,还是花鸟动物什么的? 冷枚应下后,很快就在纸上作画。 然后云岚就发现,面前这位宫廷画师的画法相当有意思,起初是国画的手法,之后却是上色,用的却是西洋颜料,可以说是中西合璧了。 而且冷枚画的是一对兔子,在色彩之下更是栩栩如生。 难怪那么多宫廷画师,皇帝只叫了冷枚过来,他确实有过人之处,这中西合璧能结合得这般好也需要天赋了。 尤其色彩斑斓,却是主次分明,并不杂乱。 另外拼图如果色彩太单调,反而不好拼。 色彩层次多,拼起来才要容易一些。 云岚也不意外皇帝眨眼间就抓住了拼图的玩法精髓,她只盯着画作很快就在冷枚的笔下完成了。 李德全领着两个宫人把画作拿起来,给大格格看得更清楚一些。 云岚看着很喜欢,两只兔子一上一下,一个抬头一个低头,好像在互相凝视一样。 附近还有几簇小野花正在不远处的树根下盛开,周围另有一圈栅栏。 高高低低并不齐整的栅栏,足以知道这一对兔子并不是野兔,而是被人圈养的家兔了。 凑近一点看,甚至能看到白兔身上一圈绒毛。显然冷枚用上了西洋技法,把绒毛逐根勾画,还带有光影效果,显出立体感来。 仿佛云岚伸出手,就能摸到兔子身上的毛茸茸。 皇帝见女儿很喜欢这幅画,笑着让人赏了冷枚,又问云岚道:“你要喜欢什么,可以让他给你画出来。冷枚的国画不错,西洋技法也相当好,还能两者融合在一起。” 冷枚连忙低头谦虚答道:“皇上谬赞了。” 云岚想了想说道:“阿玛,让他,画咱们,一起。” 这时候都没有相机,想留下合照是不可能的,就只能请人画了。 冷枚擅长西洋技法,那么在人物肖像上应该也学得相当不错。 皇帝听后欣然同意,抱起女儿就在房间里找了个位子坐下。 身后是窗户,阳光倾泻而下,落在两人身上,透着一层薄薄的金光。 皇帝脸上带着微笑,云岚在他怀里的神色也很轻松自然,小脸上全是放松。 冷枚落笔之前不由心想,这位大格格果真受皇帝宠爱,看样子她早就习惯在皇帝的怀里了。 云岚还以为要呆坐很久,而且不能乱动一点,才能让冷枚好好画下来。 谁知道就坐了一会,约莫就一刻钟的功夫,皇帝就已经抱着云岚起身了。 云岚一头问号,疑惑道:“阿玛,好了?” 这就好了吗?会不会太快起来了?冷枚把两人都画下来了吗? 皇帝低头跟女儿解释道:“冷枚把大概的轮廓画下,咱们就能起来了。剩下的他回去画就好,估计需要几天的功夫。” 毕竟除了画肖像之外,还得上色,确实一两天不可能画完。 云岚感觉很不可思议,对冷枚的画又有点期待,不知道会把两人画成什么样子呢! 跟皇帝留下双人画,她也算是留下了痕迹,叫后世人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了! 要是有一天云岚回到现代,她也能看看这幅画,回忆起这里,以及跟皇帝的事来! 倒是南怀仁的拼图很快就做好了,云岚看他眼底都带着青影,显然没能睡好,连夜做出来的。 拼图切割跟云岚的要求一样,应该不止南怀仁一个人动手,而是找工匠一起帮忙了。 不然就他一个人,哪怕不吃不睡,几天内要切割出来,还不能失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毕竟这画就一幅,南怀仁要是切割的时候错一点,就得重新来了,还不能废掉。 冷枚画一幅画的时间不长,却也不可能反复画,拼图做好的时间就要延长了。 云岚把拼图拿到手,看着很是满意。 她先把拼图的图块都打散了,然后小手一抓,按照习惯先把边框的位置拼出来。 外边拼好了,再拼里边,那就要容易得多了。 皇帝就见女儿小手翻飞,没一会儿就拼出边框来,很快往里边填图块,渐渐就显露出那幅画原来的样子。 他看着感觉挺有趣,数了数女儿手上的拼图,约莫是三百块左右。 于是皇帝让冷枚另外再画画,南怀仁帮忙做拼图,要五百块,甚至一千块的。 画画的冷枚就快了,他一天就能画两幅图。 南怀仁就惨了,切割动手可以让工匠来,但是画切割的线却得他亲自动手。 不然工匠画得不好,切坏了,那就要重头来了。 南怀仁又熬了几天,总算按照皇帝的要求做出拼图送过来。 云岚探头一看,发现皇帝居然还挺会玩的。 他还把拼图的难度增加了,图块越多,就会越难,更需要时间慢慢拼。 皇帝闲暇时候就玩儿拼图,刚开始还不太熟练,到后来的时候,云岚就眼睁睁看着他飞快拼好一千块的拼图,似乎没什么难度。 她忍不住要过来,拼了三天,拼得差点怀疑人生:我是谁,我在哪里,为何这么难! 年末裕亲王和恭亲王到宫里请安的时候,恭亲王看见皇帝这个拼图,感觉很有意思,皇帝就转手送了他一个。 皇帝从来对兄弟都是一碗水端平的,送了恭亲王,也送了一个给裕亲王了。 两人都笑着收下了,恭亲王听说是大格格想出来的玩具,不由感慨道:“大格格真聪明,这么小就知道自己做玩具了。” 而且这玩具看着就有意思,冬天外边太冷,都只能窝在屋内开着地龙取暖,不好出去撒欢,在家呆着就无聊了。 后院的女眷还能凑在一起打打叶子牌,或是做做女红什么的。 恭亲王就爱出去骑马,冬天地滑不好出外,在家里就呆得无聊多了。 如今他得了这拼图,回去后就能消磨时间,再好不过了。 恭亲王回去的时候,还想着这拼图是女儿做的,应该不难。 等他开始拼起来,也开始怀疑人生了:这块放哪里,哪块又该放哪里,是不是太难了一点! 裕亲王的想法起初跟恭亲王差不多,只想着是大格格那么个小孩子想出来的玩具,估计不大难,回去后转手就送给长子了。 长子如今也是好动的年纪,冬天不能出外难受坏了,如今收到拼图这个新玩具,他就特别高兴,立刻就玩了起来。 裕亲王还是几天后,忽然发现平日总是闹着找他的长子居然没过来,不由疑惑。 身边的管家告诉他,长子每天都在玩拼图,没怎么出来过。 裕亲王不由惊讶,过去一看,发现长子只拼了一小部分,拼图大部分还是空着的,不由纳闷道:“这东西那么难玩吗?还没拼好的?” 长子一听,顿时委屈道:“阿玛,这个太难了。” 见儿子拼得都快哭了,裕亲王也是一愣,赶紧坐下跟长子一起拼。 他拼着拼着,也开始郁闷:皇帝怎么没提醒自己,这拼图那么难的呢!不然自己也不会随手送给长子了! 裕亲王不好跟长子说这东西难,只好跟儿子一起拼,两人合力倒是要容易一点了。 他回过味来,感觉这玩具倒是能益智,还能培养耐心。 想想长子年纪小,还活泼好动,每天上蹿下跳的,裕亲王怎么板着脸管都不行。 长子消停一阵子又恢复原来的样子,那么小的孩子也不能管教太厉害了,裕亲王颇为头疼,还想着孩子长大点估计就好了。 如今有了拼图,长子就能老老实实坐在原地拼,耐心比之前好了,也不会总出去闹着爬树或者玩雪,倒是不错。 裕亲王后来过年的时候,长子比以前要乖巧得多,其他人纷纷来取经。 他就顺口提起拼图的事,只说长子玩儿之后就能坐得住了。 谁家里没几个上蹿下跳的皮猴孩子,一个个听了都开始打听拼图的事。 不多久,众人就知道这东西是大格格做出来的,顿时惊讶却又不意外了。 果然玩儿的玩具能这么有趣,肯定是大格格这个孩子想出来的。 于是不少人辗转求到皇帝跟前,皇帝得知那么多人喜欢女儿做出的拼图,也很高兴,转头就让南怀仁多做一些。 南怀仁抓头:做不完,真的做不完啊! 皇帝看南怀仁一个人做拼图实在太慢了,于是让内务府的工匠跟他学习,很快也能上手了。 然后画就不够用了,毕竟冷枚就一个人,哪怕每天能画得不少,架不住工匠更多,他们一天就不止做两个拼图了。 于是皇帝又让几个擅长西洋技法的宫廷画师加入进来,这才勉强把图给供应上了。 不过每个拼图做出来,皇帝都会先给云岚过目,她喜欢哪个就留下,剩下的才会拿出去赏人。 但是数量依旧不多,毕竟皇帝能赏的,就不是一般的人家。 剩下那些只能眼巴巴看着,就是羡慕的份了。 谁家的孩子都是宝贝着,想给他们最好的东西。 可惜如今能给孩子玩的玩具实在太少了,最多就是做得精致漂亮一点,数量还是那些。 有门路的还能买些舶来品的玩具,却需要漂流过海送过来,价钱高不说,能选择的也不多。 如今宫里突然又出了个玩具,自然众人都盼着能给自家孩子了。 尤其听闻这玩具能锻炼孩子的耐性,甚至能让孩子变得更聪明,谁家不想要呢? 云岚疯狂摇头:谁家的虚假宣传,拼图怎么可能让孩子突然变聪明啊! 可惜不少人在宫外都听说大格格极为聪慧,她做出来的玩具自然不一样。 哪怕没那么厉害,让自家孩子能沾沾大格格的福气也是不错的! 于是就有命妇辗转求到苏麻喇姑这里,想让她递话给大格格,什么时候做做拼图的买卖? 不少人是知道太皇太后大方,直接把手里头一条街的铺面都送给了大格格。 如今这铺面还是原本那样,皇帝觉得女儿太小了,没必要那么快管着这些铺面,有苏麻喇姑帮着管管就行了。 如今这些人求来,苏麻喇姑没第一时间跟云岚说,而是先跟皇帝禀报。 皇帝听后就点头道:“姑姑跟大格格说说,看看她愿不愿意做这个买卖。愿意就做,不愿意也无所谓。” 反正女儿不可能缺钱,她自个想出来的玩具,想怎么处置都行。 云岚也没想到,她就因为冬天太无聊想出来的玩具,居然那么受欢迎,都求着要买了。 她想了想,觉得孩子们多个玩具玩儿也挺好的,顺便也让自己多个营生。 虽说云岚如今不缺钱,皇帝和太皇太后给她送了不少东西。 却都是贵重物品,大多数都是不可变卖的。 她当然也没打算变卖,但是如果以后想逛街买点东西,总不能就伸手跟皇帝要钱吧? 苏麻喇姑看账本的时候,云岚也凑过去偷偷看了看。 太皇太后没什么心思管着这些铺面,只让他们做普通的营生,也没打算挣多少钱,不空着就行了。 所以卖的东西都很贵,没什么人买不说,掌柜们也不怎么上心。 反正他们不上进,每月工钱还是按时到账。 不干活就能收到钱,何必干活呢! 云岚实在太能理解了,只是以前这些铺面是太皇太后的,她不差钱,养着这些铺面也可以。 但是云岚就不乐意了,让她出钱养这些不干活的掌柜,没门!通通都给她干活去! 她想了一下,皇帝要赏的人也赏得差不多了,于是这边拼图的产出就全能让自己分配了。 皇帝得知女儿打算做拼图的买卖,也不在意。 反正云岚说要做,那就做。也不用女儿操心,多的是人做这件事。 云岚只需要动动嘴,稍微交代一下就足够了,甚至都不需要怎么交代也行。 不过女儿似乎准备大干一场,小手努力比划着,跟苏麻喇姑交代铺面要怎么弄,拼图要怎么卖之类的,说得有模有样的。 皇帝不由笑笑,只让云岚随意,哪怕她把买卖弄砸了,铺面会亏钱,他也会给女儿补上的。 不过拼图这难得的新玩意儿,数量还不多,亏本是不可能亏本的。 尤其物以稀为贵,云岚直接让人把包装也跟上,弄得漂漂亮亮的,然后每天限量发售,价高者得。 这下想买的人都要疯了,扛着金银来抢,还未必能买到。 云岚还让宫廷画师画的都不一样,所以每一个拼图都是独一无二的,这就让人抢得更疯了。 只有一家铺面做拼图,其他铺面还空着呢! 于是云岚就让其他铺面的掌柜和小二去拼图那边帮忙,不然那么多人,就原本的掌柜一个人只怕要招呼不了。 虽然皇帝让人先给她挑,云岚只选了几幅,后边都直接送去铺面了。 一个春天下来,她翘着小脚丫看账本,心里美滋滋的,毕竟自己赚翻了啊! 宫廷画师在宫里,画画当然不用给钱了。皇帝负责给月银,云岚完全不用掏钱。 做拼图的是内务府的工匠,那就更不用花钱了。 铺面又是云岚自己的,除了给掌柜一点月银之外,完全是无本买卖。 每月送来的账本,看着上边不停增加的金银,云岚的心情相当不错。 皇帝见着女儿这个样子不由好笑,只觉得她真是个小财迷! 不过谁家孩子那么小就会做买卖挣大钱了,不愧是他的女儿! 就是各家抢到拼图的特别高兴,拿回去送给自家孩子,然后却发现孩子没能拼出来。 不是说很容易的吗? 最后他们只好带着孩子一起拼,倒是变成难得的亲子活动,彼此都亲近了不少。 甚至有些成人看孩子玩,他们也有点意动,偷偷藏下来自个玩儿,被孩子发现,还哭闹了一下,也是怪尴尬的。 云岚听说的时候有点好笑,不过拼图这东西大人小孩都能玩,还能一起玩,就挺好的。 只是她没想到,传教士进宫的时候见了,也十分感兴趣。 他们还跟皇帝商量,能不能在西洋海商的订单里加上这个拼图,想必送去西洋也是个不错的买卖。 但是拼图这个东西太容易仿制了,技术含量并不高。 跟西洋海商做这个买卖,估计做过一次,那边很快就有大批人仿制,就不会有第二次的买卖了。 而且这是女儿的买卖,皇帝不打算插手,于是拒绝了传教士们。 传教士倒是提出,让大格格来做决定。 皇帝意外看了他们一眼,这些传教士倒是聪明,知道提到女儿,他不会擅自给云岚做决定。 云岚听后,双眼一亮:嘿嘿,冤大头来了! 她对着皇帝点点头道:“阿玛,可以。” 传教士在下首听得激动了,果然直接问大格格,她就不会拒绝了! 皇帝不由挑眉,又觉得女儿估计有别的主意,于是也就跟着点头,示意李德全领着传教士下去后,才问云岚道:“你也知道,这买卖做不长久,拼图太容易被西洋人仿制了。” 云岚如今口齿伶俐多了,仰头对皇帝说道:“阿玛,拼图不用纸,用瓷片。” 这话一出,皇帝沉吟片刻,不由对女儿笑道:“难怪你答应得那么痛快,原来早就想好了。” 如果用纸片,确实很容易仿制,但是换成瓷片的话就不一样了。 西洋人还没有掌握如何烧瓷,所以根本仿制不出来。 当然了,用上瓷片,那卖给西洋人的价钱就要翻上好几倍了。 不过瓷片的话也不容易损坏,在船上运输过去,纸板可能会潮湿而发霉,甚至霉烂,但是瓷片却不会。 比起完整的瓷器,瓷片甚至更好运输,西洋海商一定很喜欢这个东西。 既贵重又有趣,不容易碎,不必费心保存,还是新鲜的东西,西洋人自然乐意做这个买卖。 不过这样一来,画就要烧在一整块的瓷上,在把瓷块切割开来,不是一件简单的活计。 皇帝让内务府先尝试做着,试过后,发现烧过的瓷片上作画,再送进瓷窑里烧,就能把画彻底拓印在上面。 就是需要专门的颜料,以及掌控好火候。 切割最难,因为力气大的话,瓷片很容易裂开。 但是力气小了,又不能完整切割出来。 最后内务府一个工匠想出的法子,把画好的瓷片放进火里刚烧好出来的时候,立刻过冷水。 温差会让瓷片发生微小的伸缩和些许的柔软,就能轻易切割,并不会裂开。 看着很容易,却得手快。毕竟冷却后,温度迅速降低,等降低到一定地步,瓷片就会恢复到原本冷硬的状态,那就不好切割了。 所以得快,还要刀工极好,沿着画作的线条来飞快切割,必须在彻底冷却前完成。 拿到成品的时候,云岚都忍不住感慨,这些工匠可真厉害,还真的做出来了。 她说的时候感觉不难,但是等内务府总管说这些新拼图是怎么做出来的,才想起如今技术受限,要做出来并不容易。 云岚小手一挥,让苏麻喇姑帮着赏了那个想出解决办法来的工匠。 会办事的人,必须奖励啊! 那工匠也没想到自己琢磨出的解决法子,叫大格格知道后,立刻就送来丰厚的奖赏,让他高兴坏了,更是用心做这些瓷片拼图了。 瓷片拼图第一个被皇帝留下给女儿,毕竟是云岚想出来的,第一份怎么都要她自个拿着了。 后边再做出来的,才让人送去给传教士,他们带着去找西洋海商谈这个买卖了。 西洋海商早就听说京城有新玩意儿,没想到是这么精致的东西。 瓷器他们买不到,瓷片拼图这种玩具还买不到吗! 偏偏还真是买不到,因为产量太少了,又是刚做出来的东西,没什么库存。 西洋海商能怎么办,只好拼命砸钱先订货了。 于是云岚就一股脑收到一大堆的订金,瓷片拼图都没做出来几个,她倒是直接赚翻了。 云岚想着这买卖能办得这么顺利,也是皇帝的帮忙,于是打算给他送一份礼物。 可是皇帝什么都有,送什么就是个大难题了。 她想来想去,怎么都没有头绪,只好求教苏麻喇姑。 苏麻喇姑听后笑着说道:“大格格对皇上的心意,只要有心,皇上都会很高兴的。” 云岚眨眨眼,总觉得苏麻喇姑的意思,是让她做什么都行,反正只要是为皇帝做的,皇帝都会欢喜。 她偷偷留意了几天,发现皇帝不爱喝酒,唯独喜欢喝葡萄酒。 不过这时候的葡萄酒都是西洋传教士送来的,产量不多,运输不容易,数量就非常少,让皇帝也不能放开来喝。 云岚琢磨着,要不她让人给皇帝酿造葡萄酒? 以后皇帝想喝多少,那就有多少! 只是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身板,一岁多的孩子要酿酒,这合适吗? 【作者有话说】 [化了][化了][化了] 正文 第58章 云岚作为小孩子酿酒不合适,那就找大人帮忙啊! 她找皇帝帮忙就不合适了,毕竟是要送给他的礼物。 谁家给人送礼物,还让对方自己来准备的? 云岚鼓着脸沉思了一下,决定第二天趁着皇帝去早朝,还没回来的时候,伸出小手跟苏麻喇姑提出要去慈宁宫找太皇太后。 她办不了,那就去找太皇太后帮忙! 这宫里最大的boss,除了皇帝,那就是太皇太后了。 云岚有解决不了的事,找太皇太后就对了! 苏麻喇姑有些意外,只以为大格格想念太皇太后了,麻溜抱着她去了慈宁宫。 太皇太后见云岚来了,也是很高兴,抱着她笑眯眯道:“大格格是想我了?怎的忽然一个人过来找我?还是说你想要什么,不敢跟皇上提了?” 云岚虎躯一震,太皇太后也太敏锐了吧? 她还什么都没说,太皇太后这就猜出来了? 云岚扬起小脸,先露出软乎乎的笑容,毕竟她每次这么一笑,皇帝就会很高兴,连眼神都变得柔软了几分。 果不其然,太皇太后的眼里也带着笑意问道:“大格格真闯祸了?要我帮忙给皇上求情吗?” 云岚:不是,她还什么都没做呢! 她摇着头道:“我乖,没闯祸,想要这个,送皇阿玛。” 云岚努力比划了一下,还学着皇帝的样子,拿着高脚玻璃杯喝酒的样子。 太皇太后一看就明白了,好笑道:“你是想给皇上送葡萄酒?” 听见这*话,云岚连连点头道:“对!这个少,大胡子才有。” 太皇太后一想,大胡子不用说,必然是那些传教士了。 确实皇帝的葡萄酒都是传教士带过来的,皇帝很喜欢,可惜数量太少,一直都不够喝。 哪怕皇帝只偶尔晚上临睡前喝一杯,没多久葡萄酒就要喝完了,而且这些酒还价值不菲。 毕竟传教士也是托人带过来的,千里迢迢运过来,味道没变的,完好无损的葡萄酒就不会多,价钱简直要到天上去。 价钱贵就算了,数量还没多少,皇帝有钱都买不到。 之前皇帝忙碌,都没想着亲自酿葡萄酒。 倒是云岚年纪小小的,居然留意到了,还想给皇帝酿造葡萄酒。 她那么小一个孩子,哪里能酿酒,于是就求到自己跟前来了。 太皇太后摸了摸云岚的小脑袋,只觉得这孩子聪慧不说,还是个特别好的孩子。 谁对她好,她就对别人也好,叫太皇太后心里暖融融的。 太皇太后耐心说道:“你想给皇上酿造葡萄酒是好意,只是这酒不好酿,估计需要很长的时间。” 她担心云岚是一时兴起,回头时间长了,要么忘了,要么不耐烦等下去。 云岚仰着小脸说道:“我知道,我能等……嗯,乌库妈妈,帮我!” 她这段时间让苏麻喇姑教自己说话,终于知道该怎么称呼太皇太后这个曾祖母了。 太皇太后一愣,听见云岚奶声奶气喊着自己,脸上带着无奈道:“你这样喊我,我哪能不帮忙,叫你如愿呢?” 应该说谁都很难拒绝云岚,尤其她还是为皇帝才要酿酒的。 太皇太后知道云岚想给皇帝一个惊喜,于是一老一小瞒着皇帝,去宫外物色酒坊和酿酒师傅。 这对太皇太后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只派人去宫外找一找就是了。 去的是太皇太后身边伺候多年的大太监孔力,他带着腰牌出宫,把京城稍微有名气的酒坊都走了一遍,还把厉害的酿酒师傅列了名单带了回来。 孔力拱手道:“主子,京郊有五个酒坊,其中两个最大,另外三个稍微小一点。酿酒师傅最出色的有三个,其他的大多是这三人的徒弟徒孙。” 他办事,太皇太后自然放心,又见孔力还拿出一叠纸呈上来:“奴才想着大格格不好出外,那些酿酒师傅也不能随意进宫来。问过他们对酿造葡萄酒的心得,让人都记下来了。” 当然孔力不识字,但是记性极好,他回宫后找了识字的女官默写下来的。 太皇太后点点头,接过这些酿酒的心得看了看。 云岚也探头看了两眼,看得出这些酿酒师傅是尝试过酿造葡萄酒的。 毕竟皇帝喜欢喝葡萄酒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酒坊当然也想酿造出葡萄酒,再叫皇帝能看上的话,他们这辈子荣华富贵都要有了,谁能不心动呢! 可惜这些酿造师傅似乎尝试过几次都失败了,却也把失败的事写上,显然没有隐瞒的意思。 太皇太后看了,有些满意孔力把这事办得妥当,却又想着这些京城最好的酿酒师傅都没能酿造出葡萄酒来,那谁能做? 传教士虽然有葡萄酒,却并不会酿造。 他们大多都是贵族子弟,品酒还可能会,不可能亲自酿过酒。 所以太皇太后也没打算召传教士来问,肯定什么都问不出来。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云岚,发现这孩子皱着小眉头,似乎觉得这份酿造心得有什么问题。 但是云岚再聪明,也不可能无师自通,就会识字了啊! 云岚察觉到太皇太后的目光,立刻眨巴着眼,一副茫然的样子问道:“乌库妈妈,上面写的什么?” 太皇太后这才笑笑,觉得自己刚才想多了,于是给云岚念了起来。 云岚吓得心脏扑通乱跳,太皇太后比皇帝要敏锐得多了,她得小心点才好,不然真要被人当怪物了。 毕竟她从来没去识字,忽然就能看明白,确实挺吓人的。 回头云岚得缠着苏麻喇姑,让她教自己识字,以后再看什么,也就没那么突兀了。 她一边琢磨,一边听着太皇太后慢慢给自己念纸上的酿酒心得,有点心不在焉的。 因为云岚刚才看过,知道酿酒师傅为何失败,因为第一步就错了。 他们酿造葡萄酒的时候,葡萄是有了,还会挑出小果和坏果,还会剥皮再碾碎来酿酒。 可是葡萄酒就是需要留下一部分葡萄皮才能发酵,释放红色素与单宁。 单宁是一种酸性物质,基本上都在葡萄皮上。 它可以影响葡萄酒颜色、陈酿能力和质地,葡萄酒喝着带一点涩味,就是来自于单宁。 没有葡萄皮的参与,发酵不成功,葡萄酒就不可能酿造出来。 当然这是红葡萄酒,如果是白葡萄酒的话,葡萄皮就不能掺和进去,会影响白葡萄酒的口感。 而且白葡萄酒的工艺跟红葡萄酒也不一样,是用的低温发酵。 红葡萄酒适合发酵的温度在二十五到三十度左右,因此两者的口感也变得不同。 如今红葡萄酒居多,皇帝喝的也是。 云岚歪着脑袋想了想,她是不是等红葡萄酒做出来后,也尝试做一做白葡萄酒呢? 如此一来,白葡萄酒比红葡萄酒还稀罕,就能卖上好价钱了! 反正云岚那些铺面多的是,随便选一个做葡萄酒买卖也不错! 这就是后边要想的事了,如今最重要的是,她要怎么跟太皇太后解释葡萄皮的问题? 云岚要说什么单宁什么色素,太皇太后能不能听懂是一回事,从一岁多的她嘴里说这个就奇奇怪怪的。 不解释吧,那云岚要怎么说服太皇太后,然后吩咐那些酿酒师傅把葡萄皮也一并放进去酿酒? 云岚憋了一会,只能说道:“乌库妈妈,皇阿玛说了,不能浪费,葡萄皮不扔!” 她说得结结巴巴的,太皇太后听懂了,却压根没多问,只说道:“你想要把葡萄皮一起放进去,一起酿酒是吧?” 见云岚点头了,太皇太后就吩咐孔力道:“你再跑一趟,把最大的两个酒坊买下来,另外让那些人在酿酒的时候,把葡萄皮也一并放进去。” 云岚赶紧补充道:“乌库妈妈,放一半就够。” 太皇太后看向孔力,后者连忙应下,表示记住了大格格的话,就退下去宫外买酒坊了。 云岚想着太皇太后真是大手笔,酒坊说买就买,还一买就买两个最大的! 而且她压根就不追问云岚,为什么要放一半的葡萄皮进去,只让人吩咐那些酿酒师傅照办就是了。 太皇太后低头见云岚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不由好笑道:“怎么,按照你想的去做,不乐意吗?” 云岚赶紧摇头道:“多谢乌库妈妈,葡萄酒做好了,第一个送给乌库妈妈。” 闻言,太皇太后摸着她的小脑袋道:“不是说要送皇上,怎的第一个就送我了?没事,第二个送我也行,知道你心里念着我呢!” 云岚抿唇一笑,笑得有点腼腆。 太皇太后见她被养得好,白皙的小脸圆嘟嘟的,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看过来格外认真,显然云岚是真心感谢自己,还想把酿造好的葡萄酒也送给自己。 见状,太皇太后又说道:“这事我替你暂时瞒着,皇上一般不会多问,不过他后来自己猜出来了,我也就没办法了。” 皇帝想知道的事,不从太皇太后这边问,找别人问,谁都不敢不回答。 所以他会知道这件事,也是迟早的问题。 酿酒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不是三五天就能酿好的。 光是葡萄皮和葡萄汁发酵就需要至少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等发酵成功后进行澄清,也就是过滤和沉淀,也得至少一个月甚至两个月。 这样算下来,哪怕酿酒成功,最快也得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才能拿到酒。 这么久的时间,皇帝要是还没察觉出来,那他这个皇帝就白当了! 云岚自然清楚这事瞒不久,皇帝后来知道也没什么,只是想让他晚一点知道,还是从别人那边知道,也算是个惊喜了。 于是她点头道:“乌库妈妈,皇阿玛厉害,很快会知道的。” 太皇太后笑笑,看云岚知道这件事就没再说什么,只保证道:“放心,这事我让人给你办得妥妥当当的,你偶尔过来看看情况就好。” 云岚连连点着小脑袋道:“乌库妈妈厉害,最好了。” 她这小嘴甜的,逗得太皇太后满脸笑容。 太皇太后让小厨房送来点心,一老一小一起用。 偶尔云岚奶声奶气说点有趣的,太皇太后笑得合不拢嘴。 皇帝下朝回到乾清宫,却发现宝贝女儿没在,而是被苏麻喇姑抱着去慈宁宫了,他顿时疑惑,也跟着过去。 这刚到慈宁宫门口,皇帝就听见太皇太后的笑声,夹杂着女儿甜甜的声音,他不由好奇道:“皇玛嬷今儿这般高兴,大格格今儿过来没打扰您吧?” 太皇太后见皇帝来了,笑着摆手道:“没有,大格格来了,我这都变得热闹多了。平日皇上忙,让苏麻喇姑偶尔抱着大格格过来陪我说说话就好。” 这话一出,皇帝自然不会拒绝,还觉得女儿跟太皇太后很是亲近,不是什么坏事。 平日皇帝忙碌,除了偶尔来请安之外,确实没太多时间陪伴太皇太后。 有女儿帮着自己孝顺皇玛嬷,那是再好不过了。 只是后来皇帝却发现,女儿三天两头往慈宁宫跑,一跑就半天。 他不去慈宁宫接女儿,只怕云岚都要在那边陪着太皇太后吃两顿饭才回来,天都快要黑了! 皇帝有点纳闷,女儿怎么忽然那么喜欢太皇太后了? 还是那天太皇太后说让女儿多陪陪她,云岚这是听进去,立刻付诸行动了吗? 光是想想,皇帝的心里就有点酸溜溜的。 女儿只知道多陪太皇太后,就没想要多陪自己这个皇阿玛了吗? 云岚总跑慈宁宫,其实除了多陪陪太皇太后之外,也是想知道酿酒的进度。 两个酒坊买下来了,酿酒的师傅不明白新东家为何要把葡萄皮加进去一起酿酒。 不过出钱的是东家,他们哪怕不明所以,还是只能照做了。 挑选葡萄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接着还要剥皮,放葡萄皮还不能全放,只能放一半,那还要挑出来扔掉一些。 接着才可以开始进行发酵,需要在一定的温度内进行。 如今的天气正合适,要是凉了一点,在屋内添个火盆来维持温度为好。 只是如今没有温度计,酒坊内的室温就需要酿酒师傅依靠自己的感觉和经验来判断了。 云岚无语,她难道要把温度计弄出来吗? 不过她转念想了想,如今温度计应该已经被伽利略发明出来了。只是体积非常大,而且也不怎么精准。 是一个一边敞口的玻璃管,另一头是个玻璃泡。 用的时候,要把玻璃泡加热,然后放进水里,用热胀冷缩来查看温度。 虽说能看,但是受周围的影响多,误差实在太大了,有等于没有。 云岚当然知道温度计可以用水银,然后用玻璃密封,用的也是热胀冷缩的原理。 但是如今的技术,能够做玻璃管,却无法抽出里面的空气,让玻璃管内形成真空后再注入水银,然后再封口,才是后世所见的水银温度计。 云岚:算了,让她尝试做出水银温度计来,还不如相信酿酒师傅的感觉和经验呢! 好在酿酒师傅确实靠谱,一个月左右就发酵结束,还让孔力托话来,说是发酵非常成功! 这让云岚很高兴,看来酿出红葡萄酒又近了一步! 她还让酿酒师傅用白葡萄试一试,这种葡萄却不容易找。 云岚正苦恼的时候,太皇太后却告诉她,蒙古那边就有白葡萄。 她听后不由愣了一下,后来才想起,白葡萄的起源在蒙古北边的国家。 几百年前,这国家被蒙古占了,移植那边的白葡萄到蒙古种下,确实不是什么稀奇事。 唯独是蒙古干旱,不是适合白葡萄生长的地方。 云岚好奇一问,才知道蒙古贵族喜欢吃葡萄,所以让人灌溉了一片葡萄田来。 虽然不大,却相当费劲,于是白葡萄的数量确实不多。 但是太皇太后想要,那就是她一句话的事。 云岚:在那么干旱的地方灌溉出一片葡萄田来,确实是有钱的贵族能做出来的事! 太皇太后还是其中贵族之中的贵族,那就更有钱了。 光是她家的葡萄田,就足够提供给云岚随便挥霍,想怎么酿酒就行。 云岚:那她就不客气了! 反正白葡萄酒酿造出来后,她怎么都要送给太皇太后,一起分享的! 云岚小小人儿一点都不客气,太皇太后要给,她就收下了,然后还指挥着孔力跟酒坊那边说。 谁先成功酿造出白葡萄酒来,就有重赏! 太皇太后笑吟吟看着云岚奶声奶气吩咐孔力,只觉得大格格跟自己一点都不客气,也是亲近不生分,心里十分欢喜。 孔力见太皇太后没有反对的意思,就按照大格格的话去酒坊交代了。 酒坊的酿酒师傅隐约也知道新东家不是一般人,东家说要厚赏,那必然丰厚,一个个比之前更积极了。 太皇太后倒是好奇道:“你说要厚赏酿酒的人,打算赏什么?” 云岚犹豫着说道:“赏金银?” 对她来说,打工人最想要的就是实际点的东西,赏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还不如直接送钱呢! 太皇太后听后又问道:“那你打算赏多少金银?” 云岚比划了一根指头,太皇太后疑惑道:“一千两吗?” 这话把云岚吓了一跳,她摇头道:“一百两。” 要给多少赏赐,云岚还特地请教过苏麻喇姑。 比起在宫里生活多年的太皇太后和皇帝,苏麻喇姑年纪小的时候进宫,对外头的事知道得不算多。 好在还有于嬷嬷,她是十几岁才进宫来的,对宫外的事比较清楚。 于是云岚就听于嬷嬷说,外头种地和雇工,雇工比如泥水匠、木匠什么的,一年最多也就十两,已经能养活一家子了。 年收入最多的是高门大户伺候的婢女,最低等的一年至少能有四十两,上等婢女则可能有一两百两了。 只是这些婢女要签卖身契进府,生死全在主人手上,年收入看着高,日子看着风光,却过得如履薄冰。 主人家要打杀这些婢女,甚至官府都没资格管,更别提是落罪了。 所以一般人家,除非实在过不下去的,都不会让女儿进高门大户当婢女。 哪怕钱实在多,但是进去了,未必能活着出来,心疼女儿的人家哪个愿意让孩子受罪呢! 云岚因此大概知道如今的收入情况,于是盘算了一下,折中选了一百两这个数字。 不算少,却也不算特别多,是个刚刚好的数字。 不然把这些酿酒师傅的心养大了,以后未必会用心干活。 给点甜头,又不会给太多,那就正合适。 让人好好干活,也有盼头,还不至于偷懒耍滑,实在是正好。 太皇太后也没料到云岚想得那么周到,还以为是苏麻喇姑帮着想的,不由看了过去。 苏麻喇姑却对她轻轻摇头,表示这事并非自己跟大格格提议的。 太皇太后是后来得知云岚仔细询问过于嬷嬷后,才定下了这个赏赐数目,心里对她相当赞赏。 有些事不明白,没有擅自决定,而是请教别人再定下,实在是难得,更别提云岚还那么小就知道这个理儿,那就更厉害了。 太皇太后也没有遮掩,那么大的动静,隔了一个月,皇帝哪怕不用多打听也耳有所闻。 他趁着女儿在苏麻喇姑怀里呼呼大睡的时候,低声问道:“皇玛嬷跟大格格合伙瞒着朕呢!” 太皇太后听着就笑了:“大格格特意要求的,想给皇上一个惊喜,我怎么都无法拒绝了。” 皇帝自然知道女儿想做什么,嘴上问着,脸上始终带着笑容道:“大格格一直是个好孩子,这实在叫朕十分惊喜了。” 他也没想到女儿居然留意到自己喜欢喝葡萄酒的事,还特意找上太皇太后帮忙,买下酒庄酿造葡萄酒。 不管这件事以后能不能成功,光是女儿这份心就叫皇帝心里高兴极了。 皇帝伸手摸了摸呼呼大睡的女儿,只觉得她最近为了自己真是累坏了。 云岚要是醒着,一定会想吐槽:她就动动嘴皮子,怎么可能累坏了! 她隔三差五跑来慈宁宫,也是因为这边太皇太后准备了很多好吃的! 而且太皇太后还会跟云岚说说她年轻时候的事,在草原上的传说故事什么的,特别有趣。 有好吃的还能听故事,云岚乐不思蜀,自然隔三差五就跑过来慈宁宫了。 有种累,可能就是皇帝觉得她累了。 云岚还没察觉,皇帝已经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红葡萄酒就酿造成功了。 酿酒师傅选了口感最好的一款,孔力验毒后感觉没问题才送进宫里来。 云岚年纪太小了,喝葡萄酒不合适,哪怕喝了也尝不出什么来。 太皇太后就帮着尝了一口,见云岚仰着小脸眼巴巴看过来,她就笑道:“这酒味道不错,带着一点涩味,久了有些回甘。” 云岚点点头,太皇太后都觉得好,她尝过的好东西多,这葡萄酒应该也不错。 于是她高高兴兴带着酿好的葡萄酒回去乾清宫,送给皇帝了。 皇帝收到后很高兴,笑着跟女儿道谢,也倒了一杯尝了尝,微微颔首道:“味道不错,涩味不重,还带着葡萄的香气,比起西洋送来的葡萄酒还要更好一些。” 云岚惊讶地睁大眼:真的吗? 见皇帝再次点头,她就高兴了,小手一挥,让人把酒坊最好的葡萄酒都送过来,叫皇帝慢慢喝个够! 第一次尝试酿造,数量不算太多。 但是就皇帝一个人喝,只夜里小酌两杯,也能喝一两个月了。 皇帝当然要跟人分享这份高兴,却舍不得分享太多,于是叫来裕亲王和恭亲王两个兄弟,给他们尝尝新酿的葡萄酒。 裕亲王跟着皇帝喝过葡萄酒,不是很喜欢,却也不讨厌。 恭亲王年纪要小一点,不太喜欢这种味道里带着涩意的葡萄酒,他感觉葡萄汁要更好喝一点。 不过皇帝特意请他过来品酒,恭亲王哪怕年纪再小也知道分寸,不至于直接说不喜欢这酒或者不好喝什么的,只矜持夸赞道:“三哥这酒不错,还是传教士送来的?” 他这问到点子上了,裕亲王立刻察觉到皇帝的好心情,就听皇帝说道:“是大格格知道朕喜欢喝葡萄酒,传教士送来的太少了,她就请皇玛嬷买下酒坊,给朕酿葡萄酒,以后朕就能喝个尽兴。” 恭亲王一听,想着那原本是自己的女儿,顿时有点嫉妒了。 裕亲王连忙附和道:“大格格孝顺,见着皇上喜欢葡萄酒,还特地让人酿造。难怪我喝着这酒,跟传教士送的不一样,味道没那么涩。” 皇帝点头赞叹道:“确实味道要好一些,等会你们回去的时候,每人带上一瓶葡萄酒回去。” 裕亲王连忙偷偷扯了下身边的弟弟,两人一起跟皇帝道谢。 等出宫的时候,果然人手一瓶葡萄酒带回府。 裕亲王回去后,福晋见他带了一瓶葡萄酒回来,不由纳闷道:“这是皇上赏你的?不是说传教士送来的葡萄酒特别少,也没几瓶?” 皇帝自己都不够喝,怎么突然还送给裕亲王了? 裕亲王笑着摇头道:“这是大格格在京郊买下酒坊,让人酿造出的葡萄酒。酿的不少,皇上就给我和四弟都送了一瓶。” 福晋听了,不由诧异道:“大格格才多大一点,就知道孝顺皇上了,可是身边人出的主意?” 闻言,裕亲王却摇头道:“大格格身边伺候的人,谁敢给她出主意。听闻是大格格特意找太皇太后帮忙,估计是太皇太后吩咐人处理酿酒之事。” 他回想到之前遇到孔力,还觉得这位太皇太后身边的大太监居然出宫来了,当时心里还疑惑。 如今裕亲王明白,估计是替大格格办事才出宫的。 他一时觉得这位大格格的面子真大,不但能请动太皇太后,连慈宁宫的大太监都能随意使唤。 福晋也是这么想的,不由咂舌道:“大格格年纪小小如此受宠,看来相当早慧,也难怪皇上如此宠爱她了。” 这般孝顺聪慧的孩子,谁会不喜欢呢? 裕亲王深以为然,默默看向跟皮猴一样上蹿下跳的长子,哪怕有拼图这个玩具在,他偶尔还会忍不住到处爬。 这让裕亲王觉得,自己的长子跟大格格比起来,实在让他忍不住想把这孩子扔了! 裕亲王又想起跟大格格年纪差不多的女儿,于是问了福晋。 那女儿是侧福晋的孩子,当初皇帝先来这边,却没看中,才会去了恭亲王府选的大格格。 福晋就答道:“还是老样子,孩子特别怕生,见着陌生人就爱哭。就连伺候的人换了生面孔都不行,着实叫人头疼。” 裕亲王听得忍不住叹气,他家的孩子怎么一个比一个难伺候呢? 他忽然想起恭亲王这个弟弟后来又得了一个女儿,于是问福晋道:“我记得常宁后边还得了个女儿,满月的时候你过去看过吧?怎么样,跟大格格一样吗?” 恭亲王在大格格被抱走后,后院陆续生下两个女儿。 一个是侧福晋生的,另外一个则是大格格的生母,那位原本是庶福晋,后来提为侧福晋生下的。 福晋知道,裕亲王想问的是大格格的生母又生下的女儿,是不是跟大格格长得一样好看又聪慧? 她无奈道:“爷,孩子这才满月,怎么能看出来?” 裕亲王却摇头道:“皇上抱走大格格的时候,她也正好满月,这算是她的同胞妹妹,总归有些相似吧?” 福晋听后,回想了一下后摇头道:“这孩子跟大格格长得有一点相似,却不多,感觉更像常宁。” 大格格反倒更像生母的眉眼,却又比她要大气得多。后来这个妹妹不像生母,却更像恭亲王了。 恭亲王倒是很喜欢这个新得的女儿,像自己,也疼得不行。 福晋却又说道:“这孩子瞧着长得不错,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孩子倒是不怕见生人,也不爱哭,谁都能抱。 想知道她究竟是不是跟大格格一样聪慧,估计要再长大点才能看出来了。 裕亲王点点头,就不再多问了。 不止他,皇帝也得到消息,知道恭亲王又得了一个女儿,还是大格格的妹妹。 为此,皇帝还有点好奇,让恭亲王带着孩子进宫让他看看。 恭亲王不大乐意,皇帝抢了他一个女儿,难道又想再抢一个吗? 皇帝看出他的心思,没好气道:“你家这女儿再好,能好得过大格格吗?” 云岚这样的好女儿,那是万中无一! 恭亲王虽然觉得大格格是好,却不大高兴皇帝说自己的小女儿不好了。 不过他也不好拒绝,还是带着小女儿进宫来。 皇帝看着襁褓,好奇道:“这孩子长得跟大格格不怎么相似,不过倒是不怎么爱哭闹。” 他说着,就伸手接过襁褓,想仔细再看一看。 谁知道襁褓刚到皇帝怀里,孩子嘴巴一扁就哭了起来。 皇帝愣了一下,让恭亲王把襁褓接回去,对这孩子的兴趣顿时没了,摇头道:“这些孩子怎么一个个见着朕就哭,朕有那么可怕吗?” 恭亲王无奈道:“三哥身上气势太足,孩子能看见咱们看不到的东西,兴许还能看到龙气,他们才会吓哭的吧?” 皇帝听后感兴趣道:“这么说来,大格格小时候可能看到朕的龙气,却没哭,还对朕笑了?不错,不愧是朕的女儿。” 这话叫恭亲王郁闷了,感觉皇帝在夸他的女儿,夸得自己心痒痒的,好想把大格格抢回去! 孩子哭得停不下来,恭亲王哄不住,只能交给身后的奶娘。 云岚这会儿从慈宁宫回来,想给皇帝说一个好消息,那就是白葡萄酒酿造成功了,回头就送过来给皇帝品尝。 谁知道她刚到乾清宫门口,就听见孩子的哭声,不由一怔。 这哭声不像是小太子,也不像是大阿哥,皇帝又弄哭了哪个孩子? 三格格、四格格,又或者五格格? 云岚被苏麻喇姑抱进来,皇帝还吓了一跳。 他还想着女儿去慈宁宫一般半天才回来,今天怎的提早回来了? 这时候让恭亲王抱着襁褓偷偷退下已经不可能了,皇帝只好问道:“你今儿倒是回来得挺早。” 说着,皇帝还伸手把女儿抱了过来。 云岚好奇看向一旁的便宜阿玛,再看他后边的襁褓,估计是便宜阿玛的新孩子,很快就收回目光道:“皇阿玛,好消息,白葡萄酒成了。” 皇帝知道女儿先让人酿造红葡萄酒,之后还尝试酿造白葡萄酒。 他并不知道这两种酒有什么区别,只要女儿高兴,怎么闹腾都行。 酒坊酿造不出来,那就多酿几回。再不行,那就去京城之外寻厉害的酿酒师傅,重新尝试,反正不能叫女儿失望了。 好在这几个酿酒师傅倒是不错,还真酿出来了,皇帝不由笑道:“那敢情好,回头朕得好好尝一尝。” 见女儿的注意力没在恭亲王那边,皇帝转过身,手放在身后轻轻往外一挥,示意恭亲王赶紧带着小女儿退下。 恭亲王无语了,让他带小女儿进宫的是皇帝,如今偷偷摸摸赶自己走的还是皇帝! 但对方是皇帝,恭亲王能怎么办,只好拱拱手悄悄退下,他都不敢多看大格格两眼,免得叫她察觉出来。 这孩子聪慧,指不定还记得满月之前的事,看到小女儿这个妹妹,不知道会不会不高兴。 皇帝也这么想的,有点后悔因为好奇,让恭亲王带小女儿进宫来,还叫云岚给碰上了。 云岚对便宜阿玛的孩子不太感兴趣,也知道常宁以后只会有更多的儿女。 但是看皇帝有点紧张,好像干了坏事的样子,让云岚狐疑地看过去。 不会吧,皇帝如今都有五个亲生儿女了,还想从弟弟家抱养孩子吗? 【作者有话说】 [抱抱][抱抱][抱抱] 正文 第59章 云岚偷偷观察了几天,发现皇帝没有再抱养弟弟家孩子的意思,这才觉得自己可能误会了。 还好皇帝没那么丧心病狂,光瞅着恭亲王的孩子薅羊了。 恭亲王虽然年纪最小最好欺负,也不能人家好不容易有一个孩子,皇帝又想抱走吧! 皇帝察觉云岚这几天悄悄看他,让自己忍不住紧张起来:女儿不会是误会了吧? 他正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解释,女儿却不偷看自己了。 皇帝:他松口气之余,又有一点失落是怎么回事? 这下轮到皇帝时不时偷看云岚,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皇帝:问,快问呀! 云岚被看得无语,只好问道:“皇阿玛又想要抱养孩子吗?” 女儿终于问了,皇帝连忙答道:“不想,只是常宁刚得了一个女儿,朕有点好奇,就让他抱进宫里来给朕看看。” 云岚才知道那天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居然是小额娘的孩子,也是她同父同母的妹妹了。 估计皇帝好奇这个孩子会不会长得跟云岚很相似,这才会让常宁送进宫里看上两眼。 哪里想到皇帝刚抱孩子,她就哭成这样,还正巧被提早回来的云岚碰见,皇帝就怪尴尬的。 不解释清楚,感觉皇帝这几天都要惦记这事了! 好在女儿终于问了,皇帝也能好好解释,见云岚并不在意,皇帝这才松口气。 云岚确实不太在意,小额娘那么年轻,又怀上新的孩子,说明成为侧福晋后,在恭亲王府里的日子过得不错,还挺受宠的。 她就是有点同情这个妹妹,被皇帝弄进宫里看一眼,还把人吓哭了。 也不知道回去后,这个妹妹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了。 如今云岚最在意的,是白葡萄酒送进宫里来,给皇帝尝试了。 皇帝喝了一口后非常惊艳道:“这葡萄酒没有一点涩味,葡萄的香气更浓郁一些。” 比起红葡萄酒,皇帝显然更喜欢白葡萄酒了。 于是云岚当即拍板道:“以后酒坊出的白葡萄酒,全归皇阿玛了。” 皇帝听得一愣,他是知道女儿打算做葡萄酒的买卖。 毕竟皇帝就一张嘴,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那边也送上葡萄酒,几个人能喝的数量有限。 葡萄酒却是有保质期的,云岚知道后世的葡萄酒里面有少量的添加剂,才能保存得更久。 如今没有添加剂的话,葡萄酒的保质期最多半年,不喝掉就容易坏了。 原本云岚打算两种葡萄酒都放一部分去铺面卖,当然也是限量发售,每天一两瓶什么的,依旧价高者得。 这样又能赚钱,又不会把葡萄酒放着过期而浪费了,实在是一举两得。 云岚早就看不顺眼,西洋传教士把葡萄酒垄断了。才那么一瓶酒,她委婉问过皇帝,那价钱真的要上天。 而且漂洋过海送过来,如今的密封技术还有限。说真的,葡萄酒的味道也稍微有些变化。 就这样,还敢卖上天价,真不要脸! 所以云岚肯定不想让自己人继续当冤大头,给西洋传教士送那么多钱来买葡萄酒了,说什么都要做这个买卖才行。 不过皇帝既然更喜欢喝白葡萄酒,云岚就打算把这个作为皇帝的特供留下。 加上白葡萄酒的数量并不多,给皇帝喝的话,那是刚刚好,压根不会浪费。 皇帝听了很高兴,知道女儿看出自己更喜欢喝白葡萄酒,就把这个全留给他了。 云岚还留了一部分的红葡萄酒,给皇帝用来招待人用。 这样皇帝自己独自品尝白葡萄酒,不需要拿出来跟别人分享,用红葡萄*酒招呼别人也不会心疼,云岚觉得自己想的真周到! 白葡萄的产量实在太少了,暂时这个品种只有蒙古那边才种。 皇帝就想办法派人从蒙古那边要来葡萄苗,种在丰泽园,回头就能多收获一些,给女儿酿酒用了。 云岚对皇帝的安排很满意,她就不用麻烦太皇太后派人去蒙古采摘白葡萄送过来。 毕竟葡萄在路上还是会有损耗,原本产量就不多,路上还坏了不少,云岚还是有点心疼的! 再就是蒙古那边原本就是自己种着吃的,种的不多,而且种的不怎么科学,一直都没想着提高产量。 反正能结果就行,贵族连带一家子也吃不了多少,够吃就好了。 如今云岚想要用白葡萄来酿酒,那么点产量就完全不够。 她还是借着太皇太后的面子,把蒙古贵族的白葡萄薅走了一大半,人家都要不够吃了,云岚这边用来酿酒,也是觉得太少。 有皇帝做主要来葡萄苗,在丰泽园种下,他还偶尔过去指点种葡萄的人,这白葡萄应该大半能长起来。 皇帝还特地让人选的三四年的葡萄苗,毕竟葡萄的生长周期长,一般需要三四年才开始结果。 用这年份的葡萄种下,就不需要再等它长大了。 只是移植后的葡萄苗需要适应当地的气候,生长也会放缓,最快也得两年的时间才能重新结果。 在这两年内,估计白葡萄酒的产量一直都上不去,只能成为皇帝的专属了。 等白葡萄的产量上来了,白葡萄酒才能在供应皇帝之余,还能拿出很小一部分放在铺面里成为限量版葡萄酒了。 云岚这铺面开始做红葡萄酒的买卖,原本还想着要不要做点宣传。 虽然酒香不怕巷子深,但是红葡萄酒这东西在这边还是太新了一点,又不能开封让人闻得到,毕竟开了就容易变质,在短时间内就要喝完的。 酒香飘不出去,谁知道铺面新上了红葡萄酒? 云岚皱着小脸琢磨了两天,皇帝是看出来了,不由问道:“朕见你这几天愁眉苦脸的,可是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 他这么一问,云岚也觉得自己苦恼,还不如找皇帝帮忙想,于是就把她纠结的事情说了:“皇阿玛,铺面的葡萄酒,没人知道。” 皇帝一听,顿时知道女儿在发愁什么,这是担心没人知道她的铺面里头新上的红葡萄酒,那就要卖不出去了。 葡萄酒还不能久放,时间长了没人买,就要浪费了。 皇帝笑着摇头,对女儿道:“你这想得太多了,哪里会没人知道,只怕是不够卖?” 云岚一愣,疑惑道:“皇阿玛,谁知道?” 谁知道她做这个买卖,还会去铺面里买葡萄酒了? 皇帝干咳一声,没好意思告诉女儿,基本上半个朝廷都知道这件事了。 他没忍住嘚瑟,先是给裕亲王和恭亲王每人送了一瓶红葡萄酒。 裕亲王不是很喜欢喝葡萄酒,就送给了福晋。 福晋觉得就自己一个人喝也太暴殄天物了,索性请了几个手帕交,连带叫上后院的两个侧福晋,几人一边聊天一边品尝。 几个手帕交喝过后赞不绝口,其中一个特别喜欢喝葡萄酒,可惜西洋人送来的太少了,大部分都被宫里买了去。 余下那么一点还很多人抢着买,她也许久没能喝到了。 所以裕亲王的福晋请她过来品酒,这位夫人尤为高兴。 她不由感慨道:“我有一些日子没能喝上,多得福晋今儿请我过来,我也是沾了福气。” 福晋一听也笑了:“这酒好喝吧?你也别担心,以后就不必只找西洋人买了。” 夫人听了,顿时好奇道:“福晋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除了西洋人,酒坊总算酿出葡萄酒来了?” 当地不是没人尝试过,却总是失败。 这位夫人刚开始也是买过一座酒坊,请了几个老道的酿酒师傅尝试酿葡萄酒,可惜都没能成功,于是也放弃了。 如今听了福晋的话,她又起了几分好奇,难不成谁真能尝试成功? 福晋点头道:“确实,宫里买下了两座酒坊,请了几个酿酒师傅尝试,还真酿出来了。” 她没敢透露太多,只含糊道:“听闻这阵子,临街的铺面会做这个买卖,你多留意一些就是了。” 夫人听得满脸笑容道:“多谢福晋,今天我是来对了,还得了这么个大好的消息。我立刻让人带上钱盯着临街的铺面,怎么都不能错过了。” 旁边有一位夫人倒是惊讶道:“福晋,我怎么记得临街那一排的铺面都是太皇太后的,后来不是都送给大格格了吗?” 所以这买卖居然是大格格,不是皇帝的吗? 毕竟皇帝喜欢喝葡萄酒也算是公开的秘密了,不少高门大户都知晓。 皇帝也是尝试过让人酿酒,只是都没成功。 夫人还想着宫里头做这个买卖,可能是皇帝哪里寻来的酿酒高手终于成了。 只是皇帝自己不做这个买卖,交给谁都可以,怎的交给年纪那么小的大格格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又觉得是皇帝宠爱大格格,自己不出面做这个买卖,放在大格格名下,以后这葡萄酒的进项全是大格格的。 夫人心下不由咂舌,皇帝还真是大手笔! 哪怕还没买,她就知道葡萄酒的价格必然低不到哪里去,这铺面以后必然是极大的进项了! 几位夫人面面相觑,彼此之间都想得差不多,一个个颇为惊讶。 比起裕亲王这边品酒的都是女眷,恭亲王那边就请来的都是他的玩伴了。 说是玩伴,其实也是恭亲王的伴读,小时候一起读书,一起学骑射,彼此的关系都不错。 他们出身也是极好,大多是大臣的嫡子嫡孙,不然也做不到恭亲王的伴读了。 这些人如今有的进了六部,有的则是进了御林军,都在京城里办差。 于是恭亲王派人一请,他们只要不是正当差的都过来了。 得知这葡萄酒是皇帝赏的,却是大格格请太皇太后买下的酒坊酿造出来的,众人都啧啧称奇。 他们都喝过西洋的葡萄酒,涩味太重,大多不是很喜欢,这酒却要好多了,不知不觉多喝了两杯,后劲还足,叫人有些上头。 但是微醺后,第二天起来,一个个却是神清气爽,不会宿醉头疼,顿时他们对这葡萄酒是赞叹起来。 得知大格格要做这个买卖,这些人早就跟家里交代了,务必去铺面捧场。 所以云岚正苦恼没人知道这买卖,是不是需要宣传的时候。掌柜刚开门发现外边乌泱泱的人等着买酒,吓得不轻。 正好葡萄酒的铺面跟拼图的挨在一起,两边门口都乌泱泱的人等着买,彼此看着对方都感觉纳闷:他们买的什么,怎的那么多人? 买拼图的都是家里有孩子的,家里暂时还没孩子的自然不清楚此事。 两边人互相低声说了这边的事,一边感觉这拼图不止孩子能玩,大人也可以,而且又能买来送人,算是十分体面的礼物了。 他们交换情报后,却谁都没提出帮对方买。 毕竟拼图这边限量,葡萄酒必然也是限量的。 果然铺面一开门,掌柜站在凳子上给乌泱泱的客人介绍,葡萄酒数量不多,只能价高者得了。 一次拿出一瓶来,一人一天只能买一瓶,当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云岚当初就想着客人要是太多,大家乱糟糟喊着,掌柜要是听岔了,或者两人喊的数目都差不多,还同时喊,给谁就容易引起纠纷。 于是她给掌柜的法子,就是让想买的人自个把价钱写上,然后折起来放进箱子里头。 等人都放完了,掌柜会带着小二来唱票。 如此一来,谁都不会怀疑铺面会不会做手脚,把葡萄酒黑箱给什么人了。 这一唱票,大家也大概知道其他人给的价钱在什么范围之内。 这次没能买上,下次指不定就能买到了。 尤其唱票的话,价钱给的最高的人会被人用惊叹和羡慕的眼神看着,这种情绪价值给客人提供得足足的,也就不会让本人觉得自己是个冤大头了。 皇帝也不知道女儿的小脑瓜子里怎的有那么多奇思妙想,却十分有趣,还相当懂人心,避免了所有的麻烦。 写的价钱都塞进箱子上的圆孔里,人的手是进不去的,加上在众目睽睽下谁都不能动手脚。 唱票的时候才会把箱子打开,这样就相当公平公正了。 皇帝笑着问女儿道:“要是两个人,甚至三个人写的价钱是最多的,那葡萄酒最后要归谁?” 云岚也琢磨过这个问题,直接说道:“那就都给他们呀!” 这话叫皇帝诧异了:“都给?如果三个人,那就一人一瓶葡萄酒了?后边的人如何是好,你不是说每天都限量吗?” 这三人就把葡萄酒拿走三瓶,云岚说了限量,就不好出尔反尔,那后边的人还能买到吗? 他们等着却买不到,会不会闹腾? “再就是他们前面三人出了同样的价钱,要是后边买的人也用同样的方式,私下商量过,那谁都能一起买了。” 他们几个人私下说好了价钱去报价,这不是叫女儿吃亏了吗? 云岚笑眯眯点头,伸出小手比划道:“每天限量两瓶,最多三瓶。他们一起买走了,后边的人就买不到啦!” 那跟她有什么关系,说好的数目,后边的人买不到,就只能怪前面的三个人了。 云岚又说道:“第二天,价钱肯定要比前一天高。” 不然又被那三人用同样的价钱都买走怎么办?其他人必然会加价来买! 大家都这么想,彼此加的价格就未必一样了,可能有加一点,也有狠狠心加很多的。 后边还不会再出现好几个人一起商量着买的事,毕竟大家都想买,这三人买下了,就得罪了其他人。 想想来买的都是高门大户,甚至有皇亲国戚,得罪了他们,以后这日子不要过了吗? 皇帝听着,不由好笑道:“你倒是想得挺周全的,确实会有人尝试一次,发现好处只沾一回,坏处却不少,后边就没人会试了。” 他派人留意着铺面,果真有人跟自己想的那样,几个人商量好报价,价钱是最高的,掌柜按照云岚的吩咐,把葡萄酒都卖给了他们。 然后铺面就准备关门了,掌柜让客人们明天再过来。 这就引起后边人的不满,然而这是大格格的铺面,她身后站着的是皇帝,谁敢闹呢! 所有人的不满就只对着这几个买到葡萄酒的人,恨不得把对方撕了。 云岚倒是不意外,只惊讶于这几个人居然是传教士。 西洋传教士听说大格格也做葡萄酒的买卖,心里是一百个不乐意。 皇帝之前做了玻璃的买卖,还做出方便携带的小镜子,把西洋那边的玻璃制品挤兑得不行,都快要做不下去了。 后来大格格又让南怀仁做出八音盒,又做了瓷片拼图。 如今这边和西洋的贸易,西洋的金银简直是只出不进,压根没多少买卖能做了。 唯独剩下钟表和葡萄酒的买卖,皇帝派人钻研和仿制钟表,钟表内芯居然都破解了,做出的钟表外壳比西洋做的还漂亮。 传教士得知的时候太绝望了,还想着葡萄酒这个产量不高,运输过来也麻烦,却是个价钱极高的买卖。 这边尝试酿过几年都没做出来,西洋这买卖总归是最稳妥的。 谁知道转眼间,酒坊忽然就成功做出葡萄酒来了。 传教士心里琢磨着这边酿造的葡萄酒肯定不如他们西洋人做的,怎么都要尝一尝。 但是弄到手却不容易,他们总不能找皇帝要吧! 于是传教士得知铺面这边要开始葡萄酒的买卖,几个人凑了钱赶紧过来买了。 他们说好了同样的价钱,还都不低,果真一口气买下了三瓶,别提多高兴了。 只是没料到铺面居然没多准备几瓶葡萄酒,几个传教士买完后就彻底买了。 这下引起了众怒,传教士抱着葡萄酒险些被愤怒的人群给埋了。 幸好路过巡逻的差役把几人救了出来,还护送到教堂,传教士对他们是千恩万谢,差点就保不住这些刚买的葡萄酒了! 他们回去后迫不及待打开一瓶葡萄酒,打算尝一尝。 原本传教士笃定这边的酿造技术不如他们,就连葡萄的品质都未必及得上。 但是等几人尝过一口后,他们都沉默了下来。 怎么回事,这葡萄酒怎的比西洋的还好喝? 传教士互相看了一眼,都认为是错觉,又多喝了几口尝尝,不知不觉喝完了各自买的一瓶葡萄酒,很快醉死过去了。 等他们几个醒来,一个个满面愁容,心里明白西洋连葡萄酒的买卖都没能保住! 传教士后悔把葡萄酒都喝完了,于是他们商量着再买上几瓶,托西洋海商带回去各自的祖国,让那边的酒商想办法。 他们再不想办法,葡萄酒市场分分钟也要被抢走了! 然而传教士后来去铺面,却再也抢不到葡萄酒了,毕竟其他人都防着他们呢,出的价钱又更高。 传教士带过来的钱财不少,但是挥霍得也多,上回砸那么多钱买下葡萄酒,如今竟然要翻倍买,他们根本出不起,只好暂时放弃,就写信回去告知一二。 没有葡萄酒,只凭着传教士的口述这边酿造的葡萄酒味道有多好,根本就没人相信。 应该说,没人愿意相信。 直到消息不够灵通的西洋海商送新一批的葡萄酒过来,发现原本的买家一听价钱就摇头,一个个都不买了,才知道这边多了个葡萄酒的商铺。 再是价高者得,也比西洋海商手里头的葡萄酒要便宜得多了。 毕竟不需要海运,中间也没有耗损,酒坊酿造好沉淀后就能卖了,还没有倒几手的中间商差价。 买家又不傻,味道好更便宜一点的葡萄酒不买,非要买味道一般还更贵的吗? 西洋海商那一批葡萄酒砸在手里,顿时傻眼了。 等他把消息带回去,也是好几个月后的事了,真是黄花菜都凉了,如今再想对策也是晚了。 云岚不知道这些事,只听苏麻喇姑帮忙看账本,说她赚了多少金银,心里美滋滋的。 酒水果然特别挣钱,成本和人工都没多少,但是物以稀为贵,所以卖得特别贵。 云岚白着手指算了算,酒坊是太皇太后出钱买下的,酿酒师傅是太皇太后出钱请的,就连白葡萄也是太皇太后家提供的,铺面甚至都是太皇太后送的。 最后这白葡萄酒却全进了皇帝的库房,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于是云岚跟皇帝商量后,拿走几瓶白葡萄酒给太皇太后送去。 太皇太后笑着收下,又摸着云岚的小脑袋,只夸赞她孝顺,还惦记着自己,特意送酒来。 “我可知道这是皇上的心头好,你这算是虎口抢食了。” 云岚仰头甜甜一笑道:“乌库妈妈开口,皇上也会送的。” 皇帝在旁边附和道:“那是,皇玛嬷开口,朕怎会吝啬。” 太皇太后笑着说道:“你们都是孝顺的孩子,心里都想着我,自然都不会吝啬。” 她扭头吩咐孔力取来点心给云岚,看云岚吃着高兴,这才低声说道:“听闻皇上压下了不少提议立后的折子?” 皇帝皱着眉有些不高兴道:“那些大臣又让夫人来打扰皇玛嬷的清净了?” 太皇太后无奈说道:“他们也是担心,于是辗转问到我这里来。说了一段时日了,我想着倒是不着急,就一直没跟皇上提起。” 其实赫舍里皇后去世后,服丧结束的时候,就有大臣提起立后之事,只说后宫一日不能无后。 皇帝只说不着急就压下了所有的折子,当时就有大臣让夫人辗转问到太皇太后这边来了。 太皇太后想着两人是皇帝少年时候成为夫妻,感情不一般,就做主暂时压下这事。 如今重新提起,也是因为过了快一年的时间。 这么久了,皇帝也该重新振作起来,再次挑选适合的皇后了。 就跟大臣说的那样,后宫也不能一直没有皇后在。 如今后宫的事务是太皇太后暂时领着,皇帝也拿走一部分。 虽说后宫的事情不多,也不能一直让两人来负责,总归需要一位新皇后来领着这事。 皇帝想了想,知道自己拖得有点久了,于是只说道:“皇玛嬷,不如等太子周岁宴后,再挑选新皇后吧。” 太皇太后明白,皇帝是想要先立住小太子的身份地位,然后才挑选新皇后。 如此一来,太子的地位稳固,后宫也不会发生什么问题。 不然新皇后以后生下小阿哥,引起纷争就不好了。 太皇太后听后欣然点头,她知道皇帝说出口的事必然会做,并不会敷衍她,这事就不再提了。 云岚在旁边一边吃点心,一边竖起耳朵来偷听。 她就说太皇太后怎么忽然送来一堆点心,原来是想支开自己,跟皇帝说悄悄话,让皇帝选新皇后。 不过想想也是,皇帝推脱这事好久了,后宫总不能一直没有皇后。 云岚眨眨眼,也不知道皇帝最后会选谁当皇后了,会是后宫原本这些嫔妃,还是宫外其他人? 很快她就得知,皇帝册立内大臣遏必隆之女贵妃钮祜禄氏为皇后,佟佳氏为贵妃。 当初先帝去世,留下遗旨,遏必隆和与索尼、苏克萨哈、鳌拜被任命为辅助大臣。 那时候鳌拜独断专行,遏必隆不但没阻拦,还选择明哲保身,静观其变。 等皇帝把鳌拜拿下后,也开始清算遏必隆,革去了他所有的官职。 不过皇帝顾念遏必隆曾经的功劳,还给他留下一等公的品级。 几年后,遏必隆就病逝了。 如今皇帝居然选了遏必隆的女儿当皇后,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云岚想着这位钮钴禄皇后是遏必隆的次女,出身足够高。在遏必隆去世后,家中的势力已经大不如前,就不用担心外戚作祟。 加上遏必隆去世前被革去了所有的官职,并不特别光彩,让其他人是退避三舍,原本的关系网根本无法用了。 于是他的几个儿子的官职也不高,除了长子继承一等公的爵位,其他大多只是一等二等,甚至是三等侍卫。 这也是皇帝的恩典,没有迁怒到遏必隆的儿子们,不然他们可能连当个小小侍卫的资格都没有了。 所以他们一个个夹着尾巴做人,皇帝压根不用担心钮钴禄家会给小太子造成威胁。 云岚在乾清宫听着外头的热闹,立后大典在太和殿举行,他们这些小阿哥和小格格并不需要去参加。 她倒是有点好奇,这位钮钴禄皇后长什么样子。 等哪天新皇后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请安的时候,云岚就能见到钮钴禄皇后了。 苏麻喇姑陪着她,还担心大格格会因为多了一位新皇后而不自在。 只是她瞧着大格格似乎并不在意,还有心情去逗弄小太子。 小太子如今会爬了,房间里也铺上了厚厚的地毯,让他能舒舒服服的爬,爬得久了,膝盖也不会疼。 刚开始小太子爬几步就停了,云岚只好用玩具逗他,让这个弟弟多爬一会。 起初还有用,后边小太子看惯了那些玩具就不敢兴趣,不肯再爬了。 宫女和宁嬷嬷拼命拍手,发出响声来吸引小太子。 可惜她们把手都要拍烂了,小太子都不屑一顾,只坐着不肯动了。 云岚想了想,让人找纪理安,给小太子做一个新玩具。 纪理安被找上的时候都懵了,负责做玩具的人不是南怀仁吗,怎么变成他了? 后来得知大格格要做的玩具需要玻璃作为材料,那就只能找自己了,纪理安拍着心口保证他会好好做。 大格格还画了图纸送过来,纪理安看着这跟葫芦长得很像的东西,很难想象这是个什么玩具。 不过他只要听吩咐行事就好了,按照图纸画的,下边单个大肚葫芦,上边是细长的管子。 纪理安很快就做好送进宫里来,云岚看着锦盒里的玻璃玩具很满意。 这位西洋人很是好奇,做出来的玻璃玩具是怎么玩的,滚着玩儿吗? 就见云岚拿起这个玻璃葫芦,抓着细管的地方摇了摇,葫芦里面还有玻璃碎片,摇晃后发出咯噔的声音。 不远处的小太子听见,连忙扭头看了过来。 宁嬷嬷一看就知道这东西是怎么玩儿的,她接过来用力摇了摇,果不其然小太子听见后,十分好奇地爬了过来。 她赶紧后退几步,一边摇着手里的玻璃葫芦,小太子就一直跟着爬过来了。 纪理安才知道这东西是这么玩儿的,他还奇怪大格格怎么非要在里面放玻璃碎片,原来是摇着发出声响用的。 声音清脆,不会太大吓着小太子,也不会太小让人听不见,还不是那种闷闷的声音,小孩子就更喜欢了。 云岚拿着这个玻璃葫芦逗弄着小太子爬,她退后得有点快,小太子手脚并用根本追不上。 气得小太子哼哼唧唧,嘴里忍不住喊了一声:“啊,姐。” 拿着玻璃葫芦的云岚一怔,回头问苏麻喇姑道:“刚才好像听见太子弟弟叫我姐姐了,是我听错了吗?” 苏麻喇姑好笑道:“大格格没听错,太子殿下确实会叫姐姐了。” 云岚听得心花怒放,小太子开口叫的第一个人不是皇帝,而是她这个姐姐! 虽然小太子应该是因为追不上她,把孩子着急的,都会开口叫人了! 【作者有话说】 [比心][比心][比心] 正文 第60章 云岚又用玩具逗弄了一会小太子,这个弟弟却不再开口叫自己了,让她有点可惜。 等皇帝回来,云岚高高兴兴告诉他,小太子开口叫人了,第一个叫的还是她这个姐姐! 闻言,皇帝也笑了起来:“刚才在太和殿,朕就想起太子之前周岁宴的时候。” 云岚听得囧囧的,小手捂住半边脸,很想让皇帝别再提这件事了。 之前皇帝说过,小太子的周岁过后,才册封新皇后,太皇太后就答应下来了。 给小太子办的周岁宴就在太和殿,内务府之前给大格格办周岁宴也有经验了,办得是妥妥当当,只不过换了个地方而已。 云岚也被苏麻喇姑抱着去观礼了,看着小太子穿着一身杏黄色的新衣服,被放在殿内中间。 殿内早就铺了厚厚的地毯,让小太子能随意发挥。 小太子有些疑惑,为何把自己放在地毯中间,离着熟悉的皇帝和云岚都很远。 他左右张望后,才开始爬了起来,逐渐加快速度,转眼就跑到围观的人群跟前。 不少人惊呼一声,小太子很快转过身爬到苏麻喇姑面前。 苏麻喇姑还没伸手把小太子抱起来,小太子已经伸出小手,一把保住了云岚的小腿。 云岚都惊住了,什么情况,小太子这是抓周的时候抓住了她吗? 周围的宾客也是目瞪口呆,谁都没想到小太子抓周的时候,不抓地毯上放的一堆东西,居然抓住大格格。 主持小太子周岁宴的礼部官员,原本是抢破头才得来的好差事,如今他却有点后悔抢到了。 救命,这要怎么说,说太子和大格格姐弟情深?让太子在抓周的时候,也不忘抓住大格格吗? 这话礼部官员不敢说,只能把求救的目光转向李德全。 李德全默默转开视线,别看他,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啊! 倒是皇帝的神色很淡定,笑呵呵道:“太子和大格格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他在不熟悉的地方也忍不住找大格格了。” 他示意苏麻喇姑把小太子重新抱到地毯中间,小太子被抱走,小脸上全是茫然。 云岚就跳下椅子,小短腿哒哒哒跑到小太子跟前,小手一挥道:“地毯上的东西,你喜欢哪个就拿起来,知道了吗?” 怕小太子没听明白,她又重复了一遍,然后才被苏麻喇姑重新抱回原来的椅子上。 小太子听了云岚的话似乎有点懂了,那么多陌生的面孔围着自己,就是看他从地毯上抓一个东西。 他手脚并用爬了几步,很快抓起了一本书,让主持的礼部官员终于松了一口气说道:“太子殿下拿起了论语,以后必然颖悟绝伦、学富五车。” 宾客们也跟着松口气,纷纷附和着夸赞小太子。 小太子重新被奶娘抱起来,板着小脸的样子,咋一看,神色还跟皇帝有些相似。 宾客们又开始夸太子年纪小小就如此稳重,荣辱不惊什么的,云岚在旁边感觉脚趾都能抠出别墅来了。 一岁的孩子能看出什么来啊,这些人真是硬夸! 好在小太子的周岁宴有惊无险地结束,只是皇帝偶尔会提起来,让云岚很想直接忘掉。 小太子抓周一把抱住自己小腿的时候,云岚当时整个人都懵了。 幸好后边再没人注意她了,不然云岚感觉更尴尬了。 如今皇帝又提起来,云岚一手捂着脸,一边往后走,想当做没听见。 皇帝见了不由哈哈大笑,只觉得逗女儿实在太有意思了。 云岚一边走着,一边心里暗暗松口气。 皇帝刚进来的时候,虽然努力掩饰了,表情依旧不怎么好看。 不知情的还以为他去的不是新皇后的立后大典,而是跟朝臣对骂了,怎的表情那么难看的? 云岚胡思乱想着,不会是新皇后长得不太好看,让皇帝不高兴了? 皇帝不像是以貌取人的,又或者新皇后说话不够妥当? 云岚百思不得其解,不过皇帝后来又笑了,看来新皇后的事应该不大严重? 她很快就把皇帝事抛诸脑后了,因为云岚才走了几步,小腿又被抱住。 这熟悉的感觉,云岚低头一看,不意外又是小太子,他什么时候爬出来的? 奶娘正小心翼翼跟在后边,生怕小太子爬到哪里磕着摔着了,却也不敢拦着。 毕竟小太子长大一点后,没有之前那么爱哭了,却会板着小脸,一动不动就盯着对方,也怪吓人的。 几次之后,他要做什么,奶娘都不敢拦着了。 云岚无奈,伸手点了点小太子的额头道:“弟弟怎么跑出来了,快把太子抱起来吧!” 奶娘伸手过来,小太子却撇开脸不乐意。 好在苏麻喇姑过来抱,小太子似乎知道她跟其他人不大一样,这才不情不愿伸出小手给抱了起来。 不过小太子被抱起来后,就看不见云岚了,趴在苏麻喇姑的肩膀上到处张望。 还是皇帝过来把云岚抱了起来,小太子在苏麻喇姑怀里这才没有动来动去。 他颠了颠女儿,不经意道:“皇后去慈宁宫给皇玛嬷请安了,等会你和太子一起过去,大阿哥也会派人带过去的。” 云岚有些意外,扭头看向皇帝。 一般新皇后入住坤宁宫,该是他们这些小阿哥和小格格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才是。 怎么钮钴禄皇后如今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请安,他们这就过去给皇后请安了? 看来钮钴禄皇后是真的不得皇帝的喜欢,都懒得让他们几个孩子特地去坤宁宫跑一趟了。 苏麻喇姑把小太子交给奶娘,让她给小太子换一身衣服。 她则是带着云岚去后边也换了一身,如今都是云岚自己挑选衣服。 想着今天是个庄重严肃的时候,该换一身正经的,于是云岚就挑了一件靛蓝色的旗装。 她的头发长得有点长了,能勉强梳个头,戴上珍珠的小发饰,精致又不会太喧宾夺主了。 不然云岚去慈宁宫请安,穿得太好,抢了钮钴禄皇后的风头就不妥了。 收拾好出去,小太子也换了一身杏黄色的衣服。 要不是云岚知道奶娘不会阳奉阴违,必然给小太子换过衣服,她都看不出这衣服到底换了哪里。 说到底,皇帝觉得女儿的衣服得又多又精致,儿子就无所谓了。 正好小太子的身份穿杏黄色正好,于是他的衣服清一色都是这个颜色。 云岚无语:皇帝你好歹给小太子选点其他颜色的衣服啊,不然别人只以为小太子一直都没换衣服了,天天就穿一个色! 皇帝还怕女儿累着,让云岚直接用御撵不太合适,毕竟还有小太子在。 于是他让李德全准备了两个软轿,叫两个孩子被抱着上轿子,一路去慈宁宫了。 苏麻喇姑抱着云岚刚进慈宁宫,云岚就感觉到这里边没有多少声音。 新皇后进宫,虽说彼此还陌生不够热络,也不至于都不聊天的吧? 等云岚进去后,一眼就看到太皇太后右手边坐着的陌生女子。 想必这就是钮钴禄皇后了,她看着年纪跟皇帝差不多,并不大,鹅蛋脸,柳叶眉,容貌秀丽,只脸色有些苍白,眉头还微微蹙着。 她看着一点都不像新婚,倒像是新丧,脸上一点喜色都没有。 云岚恍然明白皇帝刚才回去的时候为什么不高兴了,谁再婚的时候,新妻子却愁着一张脸,一副不情愿嫁给他的样子,换做谁都心里不痛快了。 哪怕是政治联姻,钮钴禄皇后进宫来第一天,连表面功夫都不乐意做了吗? 太皇太后的面色也淡淡的,显然因为钮钴禄皇后的样子也心里不喜。 旁边坐着不少嫔妃面色都有点尴尬,她们也是给新皇后请安来的。 谁知道她们等着人来了,钮钴禄皇后却不爱说话,还愁容满面的,叫嫔妃们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们只能努力缓和气氛,找话题跟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聊天,累得够呛,可惜慈宁宫内的氛围显然依旧没好到哪里去。 直到大格格和小太子来了,云岚甚至能看到嫔妃眼中的惊喜,好像在说:她们有救了! 小太子说话还不利索呢,所以这缓和气氛的重活明显是要落在云岚身上了。 云岚:至于吗! 太皇太后见两个孩子来了,这才有了两分笑脸:“一路过来不累吧?大阿哥、三格格*、四格格和五格格也来了,你们一起给皇后请安吧。” 虽说太皇太后不怎么喜欢钮钴禄皇后在立后大典上哭丧着一张脸,但该有的规矩还是得有,让几个孩子来给新皇后请安。 小太子还不会走,只能奶娘抱着请安。 大阿哥已经会走了,摇摇晃晃的,却还算稳当,就没让奶娘抱着了。 云岚有一阵子没见过大阿哥了,他依旧胖乎乎的,却没之前胖得那么厉害,只小脸圆圆的。 大阿哥搬去南三所后,云岚倒是惊讶,纳喇氏是再也没闹过了。 只派人来请示过皇帝,给大阿哥做一些衣服送过去之类的。 就给孩子送衣服而已,皇帝倒是没拦着,纳喇氏就每季度给大阿哥送。 当时云岚还有点奇怪,特意问过苏麻喇姑,觉得纳喇氏忽然懂事了,不闹着把大阿哥送回去延禧宫亲自抚养。 苏麻喇姑听后,只婉转说道:“大格格,庶妃娘娘再闹的话,可能以后都见不着大阿哥了。” 听见这话,云岚一怔,想想皇帝杀伐决断的性子,还真有这个可能。 纳喇氏也了解皇帝,明白她再闹,可能这辈子都见不着大阿哥了,索性就乖觉下来,只给孩子送衣服。 她也能借着送衣服,让郑嬷嬷看看大阿哥的样子,在南三所过得好不好之类的。 虽然纳喇氏都不能亲眼看见儿子,不过郑嬷嬷每次回来都会形容得很仔细。 说大阿哥长得结实了,吃睡都很好,也没之前那么爱哭了。 身边人伺候得十分精心,院子里一切井井有条什么的。 纳喇氏听着,放心之余,又有点落寞。 因为大阿哥没有她的照顾,也过得不错,甚至更好了。 仿佛大阿哥并不是那么需要她,甚至纳喇氏的存在反而会给他添麻烦。 比如把大阿哥喂的太胖,他根本无法翻身。 不能翻身,那就不能学爬了。不会爬,那学走路也要更晚一点。 这是纳喇氏在大阿哥被抱走了,每晚反复想自己的一举一动,才慢慢回过味来了。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要是她早点想到,也就能亲自抚养大阿哥了。 好在大阿哥没继续被耽误,吃食调整后,吃得没以前那么多,渐渐瘦了一点,人也结实了,翻身就容易多了。 接着他也学会爬,甚至还学会了走路。 皇帝给大阿哥办周岁宴的时候,也在太和殿,一样的热闹。 纳喇氏在大阿哥被抱走后,第一次看见儿子,忍不住当场就红了眼圈,死命忍着才没落泪。 儿子的大好日子,她要是哭了,那就要不吉利的。 大阿哥爬得很利索,手脚并用,一会儿就选了一把木剑。 听着主持的礼部官员说大阿哥以后骑射出色,武技出众,会成为巴图鲁,纳喇氏心下就更欣慰了。 她知道后宫不可能一直没有皇后坐镇,没料到皇帝拖了这么久才重新立后。 纳喇氏参加立后大典的时候才第一次见到这位钮钴禄皇后,没想到对方愁眉苦脸的,看着一点都不想嫁进宫里来。 她起初只以为这位皇后的年纪小,遏必隆前几年去世,皇后丧父之痛可能尚未过去,性子要腼腆一些。 等到新皇后来慈宁宫,跟太皇太后请安后也不怎么说话,纳喇氏才有点回过味来了。 看来这位钮钴禄皇后是真的不想进宫,可惜她排行第二,长女早就出嫁了,还是嫁去蒙古漠南的郡王。 所以皇帝有意迎娶钮钴禄家的女儿,哪怕再不情愿,就只能是次女的她上了。 纳喇氏想着,多少人盼着给皇帝当皇后,这位钮钴禄家的姑娘倒是不乐意。 不愿意就算了,还把想法摆在脸上,叫皇帝和太皇太后都不高兴。 多得几个孩子陆续来了,慈宁宫才有点热闹,不然死水一片的寂静,叫落座的嫔妃都不免尴尬。 云岚领着弟弟妹妹给钮钴禄皇后请安,新皇后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 钮钴禄皇后再是不情愿,给孩子们的礼物还是准备好了的。 她给小太子送的是一套孤本,给大阿哥送的是一把镶嵌宝石的小匕首。 给云岚送的是一对翡翠耳环和一条翡翠项链,给三格格、四格格和五格格都是一对珍珠耳环和一条珍珠项链。 云岚挑眉,看来钮钴禄皇后准备礼物的时候,还把她和其他几个妹妹区分出来了。 知道她更受皇帝的宠爱,也不敢太敷衍了事。 几个妹妹的首饰,因为珍珠是宫里的贡品,外头很少,有的也只是很小的珍珠。 不过几个妹妹年纪小,这小珍珠倒是衬得玉雪可爱,并不会太老成,却也算是合适的礼物了。 给孩子们都送礼后,没一会儿,钮钴禄皇后就说身子不适,先退下回去坤宁宫歇息了。 太皇太后也没留她,只点点头就让人送钮钴禄皇后出去了。 其他嫔妃早就有点坐不住了,等钮钴禄皇后一走,她们倒是一个个偷偷松口气。 纳喇氏一个劲瞅着大阿哥,太皇太后想着她难得见到儿子,就示意奶娘牵着大阿哥过去,让纳喇氏跟大阿哥说说话。 见状,纳喇氏连忙起身感谢太皇太后,这才拉着儿子到角落小声问了起来。 她还担心时间长了,大阿哥会不会忘记自己。 好在大阿哥还记得,看见纳喇氏还含糊喊了一声“额娘”,把纳喇氏激动得终于忍不住当场落泪。 这把大阿哥吓了一跳,伸出小手胡乱擦着纳喇氏的脸颊道:“额娘,不哭。” 纳喇氏连忙低头道:“好,额娘不哭,我就是太高兴了。大阿哥长高了,走路也稳当,长得真好。” 她搂着大阿哥,感觉有说不完的话,恨不得一股脑全跟大阿哥说了。 只是话到了嘴边,纳喇氏一时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就干巴巴问问大阿哥吃睡如何之类的。 纳喇氏这边跟大阿哥联络母子感情,云岚带着小太子到太皇太后身边去。 皇太后察觉太皇太后又话要跟大格格说,于是率先抱起小太子,跟他说说话。 小太子扭头看向云岚,见她笑眯眯跟自己点头,两人离着也不远,他就没闹,乖乖在皇太后怀里,小手还被塞了一个玩具。 太皇太后搂着云岚,低声说道:“皇后也不是不喜欢你们,是她的性子就这样,不爱说话。” 云岚沉默了,钮钴禄皇后哪里是不爱说话,压根就不想说话了好吗? 不过看太皇太后的样子,也是怕她第一次见新皇后,钮钴禄皇后的反应却那么冷淡,担心云岚会胡思乱想,这才开口解释一二。 云岚连忙说道:“乌库妈妈,我知道的。” 太皇太后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皇后喜静,刚她跟我说了,你们平日没事不必去坤宁宫给她请安。” 云岚听得一愣,钮钴禄皇后看来并不想跟宫里人来往,甚至连他们这几个孩子都不大想见的模样,实在够冷淡的。 她只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钮钴禄皇后既然不想跟人来往,云岚也没必要非上赶着去闹个尴尬,两人各自生活在宫里,彼此当个安静的邻居也没什么不好的。 不过她后来发现,钮钴禄皇后不爱人去坤宁宫,人也不爱出来,宅得不行。 另外跟着钮钴禄皇后一起进宫来的佟佳氏,被皇帝封为贵妃,赐住承乾宫。 这位佟贵妃就比钮钴禄皇后要热情得多了,见云岚在太皇太后这边,两人说得差不多了,她才笑眯眯跟云岚聊了起来。 不外乎是问云岚平日都做点什么,有什么特别喜欢做的,另外她又夸赞云岚在宫外的铺面特别红火,实在极为聪慧云云。 云岚听后,腼腆一笑道:“贵妃娘娘夸得我要脸红了。” 她不动声色观察这位佟贵妃,长得柔美,是佟国维的女儿,也就是皇帝的表妹了。 这时候在婚事上,还喜欢亲上加亲。 皇帝显然跟这位表妹的关系还不错,佟佳氏刚进宫来就封她为贵妃了。 太皇太后笑着接话道:“贵妃可不能夸得太厉害,小孩子实在不经夸。” 佟贵妃还想说什么,冷不丁四格格和五格格忽然哭了起来。 两个奶娘正满头大汗哄着两个小格格,云岚不由看了过去。 太皇太后让身边的嬷嬷过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后来得知只是两个孩子的尿布湿了,不舒服,这会儿在慈宁宫又不好换,这才难受得哭了。 她赶紧吩咐宫人领着奶娘去偏殿给两个小格格换一换,又对佟佳氏说道:“这边闹哄哄的,先散了吧。” 佟佳氏连忙应下,识趣地告辞离开。 贵妃走了,其他人也不好一直留在慈宁宫,只有纳喇氏有点舍不得大阿哥,搂着他又说了一会话,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四格格和五格格换了尿布后总算不再哭了,双眼却还是湿漉漉的。 云岚过去看了看两个妹妹,只觉得她们长的好,小脸白皙又圆乎乎的。 张氏和兆佳氏见大格格过来了,还认真看着两个小格格,她们心里不免有点紧张。 好在大格格看了两眼后,只笑着说道:“两个妹妹长得真好看,像是雪团子一样。” 被她这么一夸,张氏松口气,也笑着说道:“多谢大格格的夸,这孩子平日不爱哭,今儿可能人多,有些怕生了。” 兆佳氏也附和了起来,她刚才真担心孩子哭得太厉害,惹得佟贵妃不高兴就麻烦了。 佟贵妃刚进宫,看着是个好相处的性子,但是谁知道心里怎么想的! 表面不在意,心里要是不痛快,以后给她们小鞋穿就惨了。 幸好佟贵妃很快就走了,孩子也没再哭,兆佳氏这才偷偷松口气。 如今被大格格这么认真夸,兆佳氏心里也欢喜,谁不喜欢有人夸赞自家孩子呢! 难怪皇帝那么宠爱大格格,她从小到大,不管做事还是说话都一直这般讨喜。 云岚看完两个最小的妹妹,又去看三格格。 三格格因为早产的关系,长得格外瘦小。 哪怕后来精心养了那么久,这会儿还是比同龄孩子要娇小。 三格格之前走路的时候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流了不少血,把马佳氏吓得不轻。 之后她就小心翼翼,不让三格格那么早学走路了。 所以三格格如今跟大阿哥的年纪一样,走路却不如大阿哥稳当,也是因为学走路比大阿哥要晚一些了。 她见着云岚,眨眨眼就喊道:“姐姐。” 云岚没想到三格格居然还记得自己,不由笑笑道:“三妹妹。” 三格格虽然学走路慢,说话却比大阿哥要更加口齿伶俐得多了。 她长得瘦弱,说话也细声细气的,性子看着也和软。 云岚对这个三妹妹有些怜惜,伸手轻轻摸了摸三格格的小脑袋。 三格格对她的亲近有点害羞,小脸红彤彤的,却看着格外高兴。 毕竟她从小体弱,马佳氏尤为紧张,哪里都不让三格格去,多走动都特别担心。 因为马佳氏如此,钟粹宫其他宫人也对待三格格极为小心。 三格格感觉自己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偶尔打开云岚送的八音盒,听听来解闷。 所以她从小就知道,有云岚这么一个厉害的大姐姐,会给自己送漂亮的礼物。 每次见面,云岚也不会小心翼翼对待自己,这让三格格特别喜欢,只盼着能多见这个姐姐几回。 这回给新皇后的请安,就这么草草结束了。 云岚在慈宁宫没呆多久,就和小太子一起回来了。 皇帝在路上就已经知道钮钴禄皇后中途就回去坤宁宫了,面色看着不大高兴。 不过见女儿回来了,皇帝还是缓和了一下脸色,免得吓着云岚:“回来了?贵妃给你送了礼物。” 云岚有点惊讶,佟贵妃在慈宁宫的时候都没开口,没想到转头就直接送礼物到乾清宫来给她。 除了自己,佟贵妃给小太子也送了,压根没落下。 云岚转念一想就明白,佟贵妃这送礼送的大张旗鼓的,就是想让皇帝知道,她有心对两个孩子都好了。 皇帝显然很受用,毕竟对比钮钴禄皇后,佟贵妃确实会来事得多了。 佟贵妃给小太子的礼物是一套象牙象棋,小太子这个年纪当然不可能会下棋了。 不过等他长大,确实能用上。 而且这个礼物再妥当又贵重,看着不会敷衍了事,却又十分安全。 毕竟佟贵妃刚进宫,小太子的年纪又太小了,送吃的,谁知道小太子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 要是送用的穿的,小太子的规格又不是佟贵妃能随便送的,索性送玩的比较好。 太一般的玩具看着不够用心,太复杂的,小太子又不会玩,更别提如今最好的玩具都是云岚弄出来的。 佟贵妃是不缺钱,却也不可能去宫外买了玩具送进宫里来给小太子。 尤其这还是大格格弄出来的,她肯定给小太子这个弟弟送过了,佟贵妃再重复送就实在没必要。 所以想来想去,她只能送一套精美的象牙做的象棋了。 皇帝只看了一眼,就示意云岚打开锦盒看看,似乎更好奇佟贵妃给她送的礼物。 云岚打开锦盒一看,发现居然是一把象牙折扇。象牙还被染成了桃红色,镂空雕刻极为华美。 在象牙折扇之外,还有一圈绢面,上面是染上的花纹。有一片漂亮的花草,以及站在中间的纤瘦女子,确实穿着洋装,显然是一个西洋女子。 这估计是舶来品了,佟贵妃想必知道云岚喜欢舶来品,于是精挑细选了这么一件送来。 毕竟其他的,大多都被云岚复制出来了。 云岚拿起折扇,笑着道:“皇阿玛,这扇子好看。” 皇帝微微颔首道:“是西洋做的折扇,象牙染色很均匀,绢布上染的人也很自然,没有一点模糊。” 旁边的苏麻喇姑听了,只觉得皇帝不像是夸这把折扇,倒像是跟大格格分析这扇子的好处,也不知道大格格听了,会不会认为皇帝夸得太沉闷了一点。 谁知道大格格听后只点头附和道:“这绢面是染的好,却不如咱们。” 这么一小片绢布,也不知道西洋人染了多少次才染出这个效果来。 而且估计他们染不好人脸,这女子直接就是个背影,只能看到头发和背影。 皇帝深以为然,点头道:“这东西咱们也能做,你要喜欢的话,让内务府的工匠做一做就好。” 云岚眨巴着眼睛,飞快应下了,琢磨着手里头的铺面还有空着的,不如卖折扇,看西洋人似乎很喜欢。 不过要跟西洋人做的一样,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云岚就说道:“皇阿玛,用双面绣做折扇如何?” 这样就不用染色,直接做刺绣了。 如今这双面绣,那是绣得栩栩如生,两面并不完全一样,简直是鬼斧神工,保管能把西洋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皇帝不在意地答应道:“你需要绣娘的话,派人去针线房找管事就行。” 反正女儿有分寸,皇帝也不担心云岚会胡来。 云岚点点头,把折扇重新放回锦盒里头说道:“皇阿玛,贵妃送了折扇,那我要回送什么?” 礼尚往来,她总不能只收下佟贵妃的礼物,不给人回礼吧! 皇帝见女儿的小脸上认认真真琢磨回礼的事,不由好笑道:“你的库房才那么点东西,给人送回礼也太为难你了。再说了,贵妃作为长辈给你送点见面礼而已,你没必要回礼,只管收下就是了。” 云岚看向皇帝,见他是认真的,于是就心安理得把象牙折扇收下:那她就不回礼了,省下一笔啦! 这时候李德全却带着一个锦盒进来,禀报道:“白晋先生让奴才呈上这礼物,他说是帮海商带话,盼着皇上能考虑跟海商做葡萄酒买卖之事。” 白晋是给皇帝上课的其中一个传教士,还是法兰西来的。 他学识渊博,讲课也深入浅出,很得皇帝喜欢。 云岚的小手托着一边脸,把小脸挤得肉嘟嘟的,知道其他传教士在铺面抢不到葡萄酒,就求到白晋跟前来了。 还不敢说是其他传教士,只借用西洋海商的名头来做买卖。 云岚能想到,皇帝明显立刻也猜出来了,不由摇头道:“看来白晋是拒绝不了,才帮着人带话,不过这里头是什么东西?” 她早就好奇了,跟着探头探脑的。 李德全小心翼翼打开锦盒,云岚看见里头放着一个玻璃鼻烟壶。 半透明的瓶身,里头还画着两匹白马,显得有点光秃秃的。 皇帝只看了一眼就摇头道:“这构图也太空了一点,要是再添一些颜色就更好了。” 云岚也这么觉得,估计西洋海商想送礼物,发现送什么都不行,毕竟皇帝什么都有了。 送玻璃制品吧,皇帝建的玻璃工坊做得比他们要好。 送钟表吧,皇帝自己就能做,做得也要更好看。 送葡萄酒吧,大格格的酒坊如今做的就更好了,甚至还做出了白葡萄酒,西洋海商都想买却买不到,别说送了! 送点西洋书籍吧,法兰西国王却给皇帝送了一整船,传教士手里头有一点,却根本比不上法兰西国王的财大气粗。 要只送一两本,实在抠抠索索的,还不如不送了。 最后思前想后,众人只想到手里头的一个玻璃鼻烟壶,正巧这边还没有,顿时赶紧送过来了。 再不送,他们真担心这边很快就又有了更好看的鼻烟壶,那叫人就真的没东西能送了! 还别说,云岚看过西洋这水平的鼻烟壶,觉得纪理安的玻璃工坊肯定能做出更好看的。 这东西其实前朝的时候就从西洋传过来了,说是提神用的鼻烟,然后用漂亮的小瓶子装着。 既方便,又好看,还实用。 原本蒙古那边的人更喜欢,因为打猎的时候偶尔跑得远了,要在外边住上几天。 周围都有野兽在,他们根本不能真的躺下休息,要轮流守夜。 未免瞌睡过去,蒙古人就爱用鼻烟来提神。 后来传到这边来,先帝用过一段时间,确实提神,闻过后却会打喷嚏,鼻水横流的样子实在太不雅了,于是就不怎么爱用。 到了皇帝这里,他睡得少却一直精力充沛,根本不需要什么提神的东西,对鼻烟没什么需求。 在云岚看来,皇帝对鼻烟壶都比鼻烟来得感兴趣了。 不过把鼻烟壶做得更好看,放在架子上,确实是个不错的艺术品。 云岚在后世看过鼻烟壶展览,原本还以为鼻烟壶是他们这边有的,如今才发现竟然是舶来品。 只是之前多少舶来品,过来后改良一番,吸纳了精髓,去掉了糟粕,也就变成他们自个的东西了,还能反过来卖回去。 云岚托着腮,美滋滋想着,铺面又能多个鼻烟壶的买卖也不错! 不过她还得先找会在鼻烟壶里头画画的人,这可是个技术活,不是个会画画的人都能做到。 这事倒是不急,云岚只好奇道:“皇阿玛要答应卖葡萄酒吗?” 白晋特地求到跟前来,皇帝会点头做这个买卖吗? 只要皇帝愿意,云岚倒是不在意要不要那么快就把葡萄酒卖给西洋人的。 皇帝笑了笑,把主动权递到女儿手上:“你想卖,那就卖一点,不想卖也无妨。白晋只转交礼物和递话,也是让朕自个拿主意,答不答应都行。” 要白晋亲自来了,皇帝没答应,他就得尴尬了,以后还怎么继续给皇帝上课。 但是他人没来,皇帝拒绝就拒绝了,白晋就能当没这一回事,该怎么上课还怎么上课。 云岚没想到,白晋这个法兰西人还挺聪明的! 正文 第61章 能多赚一份钱的事,云岚当然不会拒绝了! 不过就出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葡萄酒的产量完全不够。 毕竟就只有两家酒坊,产量是有限的。 皇帝见女儿皱着小眉头,还以为是多难抉择的事,谁知道云岚转头说葡萄酒数量太少不够卖。 他立刻大手一挥道:“这有什么,多买几家酒坊就是了。放心,再不够,朕继续给你买!” 皇帝转头就吩咐李德全派人把京郊另外三家酒坊买下来,之前太皇太后已经买了两家,如今加上皇帝的,直接把京城能排得上号的酒坊全都买下来了。 太皇太后买的两家酒坊是最大的,其他三家酒坊就要小一点。 皇帝看李德全带回来的地契看了看,感觉这三家酒坊太小了,酿的酒加起来可能不够女儿卖着玩儿。 他就问道:“京城之外,一百里内有多少酒坊?” 云岚听得大吃一惊,皇帝不会想把离京城百里内的所有酒坊都买下来吧? 那得有多少家,想必数量相当惊人了。 李德全也是吃惊,连忙派人去打听。 只是方圆百里实在太大了,大大小小的酒坊实在数不过来。 不过李德全知道,皇帝压根看不上太小的酒坊。 哪怕京城的两家大酒坊,皇帝依旧觉得不够大,另外三家看着小,但是比起京城之外的酒坊已经算相当大了。 所以李德全只让人打听比较大的酒坊,统共加起来足足有八家。 皇帝把八家酒坊的位置都标记在地图上,拿给女儿看:“你瞧瞧喜欢哪一家,或者都喜欢的话,朕给你都买下来。” 云岚被皇帝抱在怀里,认认真真看着地图上标记了酒坊的地方。 如今运输不方便,主要就是靠马车或者牛车,所以酒坊必然要靠近官道,不然还得费劲把酒水搬出来。 这些酒坊肯定是李德全筛选过的,只比京城小的几家酒坊还要小一点而已。 而且能被留下来,肯定也是打听过,酒坊的手艺和口碑不会差,酒坊掌柜的人品也不会有问题,不然压根不会被送到皇帝和她跟前来。 云岚看来看去,最后选了离京城最近的五家酒坊。这样他们把葡萄酒做好后,再送过来就比较快了。 皇帝也看出女儿是选了离京城最近的几家,顿时心里暗暗点头。 他还以为女儿会看着这么多酒坊,直接全都要了。 反正不管产出多少葡萄酒,京城或者商人,甚至是西洋人都能吃得下。 不过女儿还考虑到酒水运输不容易,在路上颠簸久了容易出意外。 云岚除了考虑运输易碎的问题,毕竟葡萄酒是装在玻璃瓶子里头的。 但是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葡萄酒的冰点并不高。 一般零下五度左右,葡萄酒就会结冰了。 天冷结冰的话,葡萄酒的体积就会变大,导致瓶塞会被顶出,空气进到瓶子里,葡萄酒就会氧化,酸味增加。 最后喝的就不是葡萄酒,而是葡萄醋了。 过低的温度还会让葡萄酒中产生酒石酸结晶,这种结晶对葡萄酒的品质没太大的影响,就是会影响口感,变得没那么好喝了。 总之葡萄酒实在太娇气了,不像别的酒水那么好折腾。所以冬天运输过来的时候,就需要用棉被一路牢牢裹紧来保温。 如果路途不远,保温效果还可以。 但是离得太远,这棉被的保温就要大打折扣了。 云岚忍不住皱眉,她忽然想到如今天亮,葡萄酒还容易保存。 但是葡萄酒适宜的保存温度是十五度左右,最多不能超过二十度。 太热的话,葡萄酒就容易变质。 尤其超过二十八度,葡萄酒就会出现马德拉化,也叫热破坏。 酒水的颜色会变成浑浊的棕色,味道也会变得像是熟透到快坏掉的葡萄一样,非常可怕。 云岚琢磨着,回头要让人交代下去。不然等天儿彻底热起来再保存,那就已经迟了,酿好的葡萄酒就得全毁了。 皇帝见女儿挑选好,就吩咐李德全派人把这五家酒坊买下来了。 酒坊原本的主人得知被皇帝买下送给大格格,简直欣喜若狂。 毕竟他们离京不远,自然知道那五家幸运酒坊被选中,如今产出的葡萄酒完全是供不应求。 多少人抢着买,他们光是看着就眼红得很。 也不是眼红这五家酒坊赚钱,而是这些酒坊得了酿造葡萄酒的方子还成功了! 多少酒坊曾努力尝试酿造葡萄酒,可惜一个个都失败了。 京城这五家酒坊也不例外,尝试失败后都放弃了。谁知道得了指点,立刻就成功了呢! 酿酒的人最眼馋的就是新的酿酒方子,尤其是葡萄酒这么难的,谁都想攻克。 他们还以为这辈子估计都不能亲自酿造出葡萄酒来,谁知道忽然天上掉馅饼,还砸中了这京城外的五家酒坊呢! 这几家欣喜若狂,京城外的另外几家就痛哭流涕。 同样都在京城之外,怎么就选了他们,不选我们了呢! 后来得知大格格是按照离京城的距离选的酒坊,这些人就更难过了。 他们当初选址的时候,怎么就嫌近一点的太贵,选了远一点的呢,如今硬生生错失了大好机会! 云岚不知道远一点的几家酒坊主人在哭着错亿,她面前有个十几岁的太监,脸圆圆的很是喜庆,脸上还挂着笑容。 这太监叫小山子,是孔力一手培养的,原本是打算留在慈宁宫伺候。 不过如今大格格这些酒坊的事需要有人跑腿,孔力不可能一直跑,就打算交给自己这个干儿子来办。 小山子看着年纪小,其实已经入宫好几年了。 他眼力劲不错,嘴皮子也厉害,人又聪明,老早就被孔力看中,留在身边培养。 让小山子去宫外给云岚跑腿,那是再适合不过了。 皇帝也觉得这样不错,总不能叫孔力这个伺候太皇太后的人帮女儿跑腿了。 反正只是一点小事,换个人来办就行。 于是小山子就到云岚面前来报道,听她的吩咐了。 云岚没什么好吩咐的,只需要小山子让先头的几家酒坊派人去教后边的几家,这样酿造出来的葡萄酒就没太大的差别。 另外关于储存的问题,她也再三交代,免得这些葡萄酒都变成葡萄醋了。 哪怕大格格的年纪不大,小山子是一点都不敢怠慢,一直恭恭敬敬的。 听完吩咐后,小山子用心记下,这就麻溜退下,出宫办事去了。 云岚对小山子还是挺满意的,虽然年纪小,但是记性好,做事又干脆麻利。 小山子去吩咐好后,还特地留下看了酒坊储存葡萄酒的地方是不是符合大格格的要求。 大格格说葡萄酒存放的地方不能太热,最好跟春天差不多的凉快。不然酒水容易变质,但是这温度却不好掌握,只能靠感觉。 而且天气再热一点,就要用上冰,才能把葡萄酒保存好了。 白葡萄酒倒是不用担心,酿造出来后直接送进宫里,宫里自是有冰,能控制住温度来存放。 只有红葡萄酒,酒坊就得自个想办法了。 他们琢磨着要不要咬咬牙买些冰块回来,不然这葡萄酒坏了,可就要肉疼了。 云岚得知后,就询问皇帝道:“皇阿玛,外头要怎么用冰?” 皇帝从李德全那边得到消息,知道女儿是为了酒坊存放葡萄酒的事烦恼,于是笑笑道:“让酒坊的人自个保存这些红葡萄酒,温度未必都能掌握得很好。” 十个酒坊,对温度敏锐的人不可能每家都有,还那么出色。 云岚顿时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这是打算做个专门存酒的仓库,让酒坊酿造好之后,直接把红葡萄酒送进仓库里头,有专人来管理。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就跟皇帝说的那样,十个酒坊,大大小小都有,对温度的感知水平也是参差不齐。 如果让他们各自来管理,确实可能出现纰漏,还不如统一放进仓库。 这样一来,要用冰块也方便,直接一趟送进一个仓库里头,还不用酒坊来想办法,确实要省事得多了。 于是云岚说道:“皇阿玛,库房就在城门口附近,如何?” 皇帝听后只点点头道:“这确实是个适合的地方,你选的不错!城门口连着官道,酒坊送葡萄酒过来方便,库房要是送货也容易。” 被皇帝夸赞的云岚甜甜一笑道:“皇阿玛,那冰块……” 闻言,皇帝伸手点了点她白嫩的额头道:“放心,朕给你出。反正宫里的冰块多得很,夏天也用不完。” 毕竟宫里的冰块都是前一年冬天的时候挖下存放到库房,等入夏的时候才一点点取出来用。 如果没用完,也不会继续存着,而是冬天的时候继续挖新的。 一般都用不完,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女儿的酒坊用了。 云岚连忙笑道:“多谢皇阿玛。” 皇帝又笑了笑说道:“朕看你很喜欢那个鼻烟壶,看了好几眼,要是喜欢你就拿去,里面的东西已经都取出来了。” 鼻烟这东西可不适合孩子玩儿,加上女儿的鼻子敏感,对浓郁一点的香味都受不了,更别提是鼻烟这种味道大的东西了。 皇帝早就让人把鼻烟都取出来,鼻烟壶还反复洗过还晾晒了很多天,确认里面没有任何味道,这才送给女儿拿着玩。 云岚没想到皇帝说给就给,还特地让人洗过才给她。 拿着鼻烟壶,云岚心里还挺高兴的,说道:“皇阿玛,我想做,比这个更好看的。” 皇帝也是看出来了,女儿就是跟西洋人过不去。 西洋人一旦送点什么来,云岚就会琢磨改进后,做得更好,简直让西洋人无路可走了。 “行啊,你想做就做,要做玻璃的鼻烟壶,那就派人找纪理安帮忙就好。” 云岚点点头,很快又皱着小眉头观察手里的鼻烟壶。 她忽然发现,西洋的鼻烟壶,那些画是从外边画的。 云岚怎么记得后世的鼻烟壶都是内画,全是在里边画的? 那样隔着玻璃看起来,画就有一种朦朦胧胧的美,要漂亮得多了! “皇阿玛,我还要画师。” 皇帝点头,派人跟冷枚说一声,叫宫廷画师配合云岚就好。 于是云岚又忙碌起来,小手一挥,吩咐几个宫廷画师在鼻烟壶里面作画。 几人面面相觑,都看向冷枚。 冷枚得了皇帝的命令,带*着几个同僚赶来。他起初只以为大格格想让人作画,也不是什么难事。 谁知道大格格让人拿出几个玻璃做的鼻烟壶,想要在壶里面作画,这就叫冷枚为难了。 冷枚只好解释道:“大格格,这玻璃内壁十分光滑,颜料很难附着在上面。” 不说瓶口那么小,笔下去很难,十分考画技,就是这颜色附着不上去,那就无法下笔了。 云岚一愣,这才想起玻璃内壁确实太光滑,不好作画,还得先做点准备才行。 她指挥着小山子帮忙,将小石头、石英砂和少量水灌入壶内晃动,把内壁磨出细纹来。 小山子不明白好好的玻璃瓶,为何要在里面弄出刮痕来。 不过大格格想要,哪怕把这些不容易烧制出的玻璃瓶全扔在地上听个响,小山子也会听命行事的。 小山子很快就弄好了,云岚看了看,这才让人把玻璃鼻烟壶重新给冷枚,让他再试试。 冷枚看着大格格胡闹了一番,原本心里没太大的期望,只听吩咐,用小一圈的画笔沾了颜料在内壁试着画画。 没想到颜料竟然能附着在上面了,他仔细一想,才明白大格格刚才压根不是胡闹,而是知道内壁有了刮痕后,颜色才能附着在刮痕的缝隙里头。 这还真是个好法子,让他们终于能在鼻烟壶的内壁作画了! 冷枚对大格格十分佩服,又想到自己刚才居然误会了大格格,心里不由有些尴尬,只能卖力完成大格格的吩咐了。 既是能作画,冷枚带着几个宫廷画师尝试了几天,感觉相当艰难。 因为瓶口太小,笔尖能移动的范围就不大,不能像在纸上作画那样随意挥毫,还得收着才行。 就是力气大小也有讲究,力气重了,颜色就重了,还不能修改,就得洗掉重来。 反复尝试后,冷枚才稍微掌握了一点技巧,总算是画好了一个鼻烟壶。 云岚收到后还挺惊喜的,毕竟是第一次尝试,她还想着冷枚这些宫廷画师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适应。 谁知道才短短几天,冷枚就已经逐渐掌握了技巧,在鼻烟壶内壁画了一幅山水图。 因为是起初的尝试,冷枚用的颜色不多,这样难度就要降低一些,却依旧很好看。 云岚左右端详,越看越是满意,让小山子给冷枚送了打赏。 她原本觉得打赏金银好像有点俗气,正好皇帝之前送了自己好几盒的颜料。 云岚就一个人,一双手,根本用不了,放着也是浪费,想着不如送给冷枚。 作为宫廷画师,经常画画,就需要颜料,用的还快,估计十分缺颜料,送这个最合适了。 苏麻喇姑却委婉劝阻道:“大格格,这颜料实在太贵重了,会吓着几位宫廷画师的。另外这颜料是皇上送的,大格格自个用着还好,转送给宫廷画师也不合适。” 云岚的小手一拍脑袋,这才想到皇帝的赏赐不能随便转送给其他人,于是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但是要送什么,她又开始纠结起来。 苏麻喇姑见了,就提议道:“大格格可以给几位宫廷画师送小镜子,奴婢认为就是个不错的赏赐了。” 毕竟玻璃镜子方便携带,又是稀罕物。 如今玻璃工坊产量是上来了,不过还得给西洋海商供货,于是依旧供不应求。 云岚听后疑惑道:“给几位宫廷画师送玻璃镜子的话,是送给他们的夫人吗?” 宫廷画师的年纪,必然早就成婚了。 不过给他们赏赐,不是赏给他们需要的东西,却送礼物给他们的夫人,这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苏麻喇姑却说道:“大格格在宫里有所不知,如今这玻璃小镜子却不知夫人和姑娘们喜欢,官员们也喜欢用。” 云岚一头问号,这把她整不会了,是男子也爱美吗? 见她小脸上全是不解,苏麻喇姑笑着解释道:“这玻璃小镜子方便携带,大臣就能随时看自己的衣冠整不整齐了。” 换做以前,他们还得问身边跟着的侍从,问别人哪里有亲眼看来得更合适? 毕竟侍从觉得没什么问题,大臣看着还是不够妥当的地方。 云岚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她就说最近玻璃工坊在小镜子上的产量已经够多了,却还是一直不够卖。 因为目标人群已经从女子变成女子+男子了,销量直接能翻上一倍。 苏麻喇姑又说道:“如今官员谁能买到小镜子,旁人都要羡慕,所以大格格赏赐玻璃镜子给几位宫廷画师是再合适不过了。” 既贵重,又实用,还不会太过了,十分妥当。 云岚听从了苏麻喇姑的建议,给几个宫廷画师都赏了玻璃小镜子。 果然她见几人过来道谢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显然十分喜欢这份赏赐了。 送的礼物,对方喜欢又合适,云岚也挺高兴的。 几个宫廷画师得了赏赐后,办差就更卖力了,逐渐就熟练了起来,已经能用多种颜色来作画,画得也更细致。 云岚就挑了一个最好看的玻璃鼻烟壶,让冷枚执笔,在里边画一条盘旋腾飞的五爪金龙。 冷枚一听,就明白大格格准备把这个鼻烟壶送给皇帝,他也就画得更用心。 他还先在其他几个没那么好的鼻烟壶里尝试了几次,感觉熟练了,才在那个最好的玻璃瓶子里画龙。 画出的成品送过来,云岚一看就满意。 金色的龙螺旋上升,龙头高高扬起,似是准备咆哮震慑周围的敌人。 就连后背上的鳞片都画得栩栩如生,对着太阳,鳞片仿佛都在发光一样。 云岚把鼻烟壶小心翼翼放进锦盒里头,给皇帝送了过去。 皇帝收到这个不一样的鼻烟壶也很喜欢,特地放在御书房最显眼的架子上。 每个来御书房的大臣都能看见架子上,这带着金龙的鼻烟壶,一个个都惊为天人。 云岚不知道他们是真的觉得惊艳,还是在皇帝面前表现出惊艳来,反正相当捧场,皇帝见了就挺欢喜的。 皇帝骄傲脸:看!这是朕的女儿送的! 大臣疯狂地豹豹鼓掌:太好看了!不愧是大格格! 反正皇帝高兴就行,云岚就随便他怎么炫耀了。 云岚还暗搓搓让冷枚在鼻烟壶里画了一个西洋贵族女子,冷枚没见过,就全靠她指挥来画。 她按照对中世纪西洋的印象,这时候的女子已经很少用裙撑,不会再把裙子弄得鼓鼓的,非常夸张。 也不会用勒死自己的紧身衣,而是稍微有点蓬松的连衣裙,袖子用的华丽繁复的泡泡袖。 女子的面容就是皮肤白皙,高鼻梁,眼窝深,眼眸是蓝色的,头发则是棕色的大波浪卷。 云岚看着冷枚按照自己的要求画出来的西洋贵族女子,还挺像样的。 最后她动了点小心机,让冷枚在贵族女子的手上加了一把折扇。 这折扇的扇柄用的是贝壳雕刻的镂空,扇页用的却是鹅毛,鹅毛上还画了盛开的牡丹和闻香而来的蝴蝶。 冷枚寥寥几笔,就把扇面上的牡丹画好了,用的还是云岚想要的桃红色,鲜艳又抢眼。 跟这边喜欢含蓄的风格不同,西洋人就更喜欢鲜艳华丽的,这个扇画就正合适了。 云岚把这个鼻烟壶放了两天,等内画彻底干了之后,才送到皇帝的手边。 皇帝还纳闷女儿刚送了一个鼻烟壶给自己,又送来一个吗? 她这是做一个觉得好的,就给自己送了? 皇帝既高兴,又怕女儿什么好的都给自己送,不给她自己留,于是就说道:“朕有那个鼻烟壶就够了,这个你自个赏玩就好。” 云岚顿时明白皇帝误会了,于是说道:“这个不是给皇阿玛,是回礼。” 皇帝一听,立刻明白女儿的意思。 传教士托白晋送来一个鼻烟壶,来求红葡萄酒的买卖。 他们既是送来了,皇帝给回礼也行,不给也可以。 云岚特地让人准备一样的礼物,这意思够明确了。 她又让人改进了,然后做出更好看的鼻烟壶来了! 皇帝想到那些传教士收到这个回礼,估计郁闷得都要吐血了,还得强颜欢笑来谢恩,感觉就挺有意思的。 他忍不住问女儿道:“你不是打算做这个鼻烟壶的买卖吗?就这么送给那些传教士,岂不是吃亏了?” 云岚眨眨眼,摇头道:“皇阿玛,我不吃亏。” 她不挑食,什么都能吃,就是不会吃亏! 这个鼻烟壶送给传教士,西洋人估计都能知道,看了之后只会对鼻烟壶以及内壁画更感兴趣。 如此一来,云岚不用做什么,这些西洋人又要求着她做这个买卖了。 虽然逮着一个羊来薅好像有点不好,谁让这些西洋人是大肥羊呢! 皇帝却沉吟道:“送给这些传教士实在可惜了,倒不如送给法兰西国王。” 云岚不由抬起小脸,她感觉自己只逮着西洋人抢钱,啊不,做买卖已经够过分了。 皇帝就更离谱了,一个劲逮着法兰西国王这个好笔友来当宣传大使,这合适吗? 云岚的良心有一点点痛,看皇帝已经拍板下来了,决定给法兰西国王多准备点礼物。 她原本还想着等传教士发现鼻烟壶内壁图画那位西洋贵族女子的折扇,以后也能做折扇的买卖。 如今既然要送法兰西国王礼物,云岚索性让人先做几个漂亮的扇子送过去好了。 这扇子好做,扇柄用的檀木、贝壳、玳瑁等等,扇面用的就多是绢丝、羽毛或是纸。 云岚先挑了羽毛的,特地让人准备了鹅毛,然后用的玳瑁扇柄,一层层叠成一个桃心的形状。 这种形状的扇子不多见,大多都是扇形的,不过也算是独一无二了。 送给法兰西国王的礼物,怎么都不能太敷衍了事了。 云岚还让冷枚在鹅毛上画画,画的是红色百合花,还有绿叶衬托。 花朵大而华丽,还是艳丽的红色。 只送一把扇子也太少了,另外一把要有这边的特色,云岚就选了团扇。 皇帝还给她提了建议道:“法兰西国王喜欢花哨的东西,这扇子的手柄可以用金子来做,镂空再刻上画。” 云岚听得咂舌,果然两个都喜欢花里胡哨的人最了解彼此吗? 法兰西国王喜欢的,估计皇帝也喜欢。 于是云岚就参考皇帝的意见,让人用金子做了扇柄,连扇面周边一圈都是金子做的。 扇面上则是一幅仕女图,不是画的,而是绣上去的,用的是双面绣。 一面只能看见女子婀娜的背影和乌黑的长发,扇子翻过来,就能看到女子的正脸。 云岚每次看双面绣都感觉特别神奇,正面和背面看着似乎一样,翻过来后却截然不同。 皇帝甚至还出了两瓶自己最喜欢的白葡萄酒,以及另外八瓶红葡萄酒,让人连带鼻烟壶一并送去给法兰西国王。 当然瓷器、茶叶和丝绸也是少不了的,皇帝对待笔友倒是十分大方,装满了整整一船。 云岚还想着法兰西国王收到礼物后,是不是第一时间就看上扇子、红葡萄酒和鼻烟壶的买卖。 她是不是得开始让人建扇子的工坊,但是鼻烟壶的内画如今只有几个宫廷画师会画,总不能一直让他们做这个。 皇帝知道后,给女儿说道:“这事简单,冷枚他们既然已经掌握了诀窍,让几人的小辈帮着做鼻烟壶内画就好。” 云岚微微瞪大眼,这都行? 不过想想也是,冷枚几个宫廷画师不眠不休尝试了好多天,才掌握了鼻烟壶内壁画画的技术。 就这么拱手让出去,叫他们交给别人,几人估计不大乐意。 当然皇帝和云岚要是吩咐下来,几个宫廷画师也不敢拒绝,就是未必教得足够尽心。 但是换做教的是他们的人,那就不一样了,他们必然要用心得多。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如此一来,他们的小辈也能掌握一门独门技巧,甚至能传给子孙后代去的。 云岚伸手摸着小下巴,感慨皇帝真是懂得人心。 或许皇帝在建议她找几个宫廷画师帮忙的时候,就已经想到后续了。 不然怎的那么巧,选的都是家里小辈也学画画,人数还不少,画技还可以的呢? 说皇帝不是早就想好了,云岚是不信的! 这么一来,确实皆大欢喜。 云岚跟冷枚几人一提出来,他们立刻就答应下来,还满脸感激。 冷枚说道:“大格格,微臣的长辈都曾是宫廷画师,只是家中的小辈大多不争气。如今能得这个差事,微臣一定让他们好好办差,为大格格分忧。” 云岚听得挑眉:敢情他们还是画画世家,祖传的画技啊! 难怪冷枚画得好,估计从小就受到长辈的教导了。 其他几个宫廷画师也纷纷附和,心里想着这些小辈的运气真不错,遇上这么好的差事。 不然他们挤破头都进不来宫里当宫廷画师,就只能当个普通的画师了,最多给高门大户画肖像之类的差事。 这种活计不多,他们就很难养活自己了。 如今大格格分明是打算做个鼻烟壶的工坊,那么这买卖只要一直做,这些小辈就能长久做下去。 大格格素来大方,之前给酿酒师傅的工钱就不少,甚至还有打赏。 这些小辈跟着大格格办事,以后要是谁做得好,指不定还能有大造化。 几个宫廷画师心里十分羡慕,回去就挑选了小辈里画技最好又格外认真的。 哪怕他们想扶持小辈,也不能叫他们懒懒散散的。要是坏了大格格的差事,不用大格格出手,皇帝第一个就饶不了这些小辈! 宫廷画师还特地请假,在家里教导小辈们学习如何在鼻烟壶内壁画画。 从早到晚学,学得太慢就要打板子。不能打手打屁股,免得第二天不能坐着继续画画,就打小腿,小惩大诫。 云岚也没想到几人那么着急,用的手段那么虎,半个月内就把小辈教导出来了。 几个小辈还送来他们的鼻烟壶内壁画,云岚看着还不错,把人都收下了。 这才让几个宫廷画师松口气,他们真怕小辈们不争气,叫大格格不满意,这么好的差事就要丢了! 云岚让小山子去外头跑腿,在玻璃工坊附近置办一个小宅子,专门给这些人来给鼻烟壶内壁画画。 这样纪理安的玻璃工坊做好鼻烟壶,直接送去隔壁宅子给他们作画就行了。 再找嘴巴严实的人在宅子里伺候,这些人只需要画画,别的事都不需要操心了。 冷枚几个自是亲自过来感谢云岚,毕竟这位大格格给了差事不说,还安排得如此妥帖。 小辈们只需要白天去宅子画画,入夜之前就能回家去,月钱还高,这么好的东家打着灯笼都要找不着了。 几个宫廷画师一个个感激涕零的样子,叫云岚还多少有点不自在。 好在鼻烟壶的买卖就这么办起来了,铺面是现成的,做好的鼻烟壶就会送过去架子上摆着。 云岚不吆喝,但新铺面隔壁就是卖红葡萄酒、拼图和小镜子的,眼看又一家铺面卖新玩意儿,不少人都顺道过去看。 然后进去的人就走不动了,毕竟这些鼻烟壶特别好看。 消息灵通的人知道皇帝的御书房里有个极为好看的鼻烟壶,听闻是大格格送的,他们就知道大格格很可能又会做这个买卖,果然如此。 索性他们带着钱来,恨不得把新铺面里的鼻烟壶通通买下来。 可惜云岚早就预料到这个情况,依旧限量和价高者得。 她对画师们的要求不多,只有一个,那就是每个鼻烟壶都要独一无二的,画绝不能重复。 这样买到鼻烟壶的人就不会撞图了,不然跟撞衫一样实在让人尴尬。 云岚还以为要等好久才能收到法兰西国王的回馈,没想到这位国王也是性情中人,收到后就急匆匆派人来送回信。 信笺上全是花体字,云岚看了一眼,根本看不懂,只好眼巴巴看着皇帝。 皇帝会一点法兰西语,却不多,只好叫白晋过来帮忙翻译。 等白晋翻译之后,云岚听得小脸上囧囧的。 她没料到法兰西国王关注的不是葡萄酒和扇子,而是先问的那个鼻烟壶内壁画中贵族女子的裙子样式。 法兰西国王:这裙子是谁设计的,好看,想要! 云岚:她靠模糊记忆让人画裙子,压根不知道是谁设计的。 皇帝大手一挥,认为就是女儿设计的,不然冷枚怎么画得出来? 云岚想辩解一下,但想想也是,冷枚没见过西洋贵族女子,让他想象西洋女子穿的裙子是什么样子的,压根就不可能想的出来。 再就是,让冷枚一个男子想象裙子也是怪怪的。 为了保住冷枚岌岌可危的形象,云岚决定还是把裙子这事揽到自己身上! 只是法兰西国王不但问了裙子是谁设计的,还想对方多设计几件漂亮的裙子出来。 当然,他也愿意出重金买裙子的设计图! 云岚想着法兰西国王有蓬蓬裙不够,还想要别的裙子吗! 后来她才知道,法兰西国王是觉得贵族女子们穿得千篇一律的,他看到鼻烟壶这女子身上的洋装就眼前一亮。 于是在回信上,法兰西国王几乎大半都在问裙子的事。 好在他的信笺最后还提到葡萄酒和鼻烟壶,不然云岚送的东西就是白送了!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正文 第62章 最后的最后,法兰西国王才夸了扇子,尤其偏爱那个黄金扇柄的。 云岚默默看向皇帝:两人不愧是笔友,果然了解对方的喜好!甚至可以说,两人的喜好估计差不多才能成为笔友的? 不管如何,法兰西国王还是很给力的,直接就要下单。 先是想要更多的裙子设计,另外就是下单葡萄酒、鼻烟壶和扇子。 云岚看着长长的订单,后边跟着无数的金银,眼睛都忍不住亮了。 虽然法兰西国王有很多能吐槽的地方,不过人还怪好的,又超级大方! 另外法兰西国王还给皇帝送来了礼物,用一个密封的盒子包装,特意送进宫里来,说是大补之物。 在打开之前,云岚想了很久,欧洲有什么大补之物,人参鹿茸吗? 她记得欧洲有人参,却不多,只长在森林里的野生人参。而且欧洲人压根就不怎么吃人参,也不会吃。 鹿茸的话,欧洲压根就没有,大多都在这边、罗刹国和蒙古居多。 等打开盒子后,看着里面黑乎乎的东西,云岚一脸问号。 她闻到一股苦涩的味道,实在太熟悉了,这不就是巧克力吗! 也不对,应该是没有加糖的纯黑巧克力! 白晋还在下首介绍,说法兰西皇室很喜欢冲泡这种饮品,喝完后十分提神。 他还给皇帝演示法兰西人是怎么喝这个的,云岚就看白晋请来小厨房的人送几样食材,把糖、肉桂和丁香加进黑巧克力里搅拌均匀。 然后白晋把新冲好的巧克力送上来,有太监试毒后,才送到皇帝跟前。 云岚一脸无语,这什么玩意儿! 加糖就算了,另外加的都是什么东西啊,能好喝吗? 她看着皇帝喝了一口,表情看不出喜怒,却默默放下杯子,就知道肯定不好喝了。 不过到底是法兰西国王这个笔友送来的礼物,皇帝也不能当场说难喝。 白晋知道这边皇帝的习惯,什么东西都只尝一口,最多就三口,所以也没多想,掩饰完后就恭敬退下了。 他一走,皇帝看了一眼李德全,后者火速让人泡了一杯茶送来。 皇帝喝了一杯茶,去掉嘴里奇怪的味道,这才松口气道:“这喝着又甜又苦,还有药味,很是奇怪。不过补品都不大好喝,偶尔喝喝还好。” 云岚听懂了,味道奇怪=像喝药,偶尔喝喝=基本不想喝。 她觉得法兰西人这种冲泡巧克力,简直暴殄天物,其实简单点就好。 于是云岚小手一挥,让苏麻喇姑帮忙重新泡巧克力,只加糖,然后再送到皇帝面前。 皇帝看着女儿让人泡的巧克力,哪怕比刚才白晋泡的还难喝,他也就认了。 等皇帝喝了一口,脸上露出惊讶来,他又喝了一口才点头道:“比起刚才少了点药味,没那么甜,要好喝一点。” 云岚心想,那肯定要好喝,没见刚才白晋放糖的时候,简直是拼命放,少说放了半斤糖下去,能不甜死人吗? 可能巧克力的味道是苦的,法兰西人吃不了这种苦,于是就使劲放糖,但是也放太多了,完全只剩下甜味。 偏偏他们还放肉桂和丁香,那味道就更奇怪了。 到底是谁教法兰西人放这两样的,云岚想了想,好像是西班牙人。 她偷偷喝了两口,甜丝丝的巧克力,喝完后让人心情都好了起来。 皇帝不敢让女儿喝太多,免得补过头就不好了。 云岚很想说巧克力这种东西哪里是补品,最多是提神用的。 毕竟巧克力里面含有咖啡因,含量却非常少,只是适量喝的话就没事。 皇帝却依旧不放心,叫来御医检查,御医说大格格身子健康,喝了巧克力后并无大碍,他这才安心。 后边皇帝就让女儿每天喝一小杯巧克力,再多就不给了。 云岚也知道适量是最好的,并没什么意见。 就是后来小太子跟着喝了一口后,他显然很喜欢,趁着云岚不注意每天眼巴巴看着苏麻喇姑要分一小杯。 苏麻喇姑想着大格格每天喝一小杯,喝了好几天,却是没什么问题,吃睡还跟以前一样,胃口也没有影响。 于是她问过皇帝后,也给小太子分了一小杯。 云岚和小太子每天到了下午的时候,就面对面坐着,抱着一个小杯子一起喝巧克力。 小太子已经会走了,每天摇摇晃晃走过来,都不让奶娘抱了,渐渐走得就稳当了不少。 到了喝巧克力的时间,他更是比云岚还积极,老早就坐在属于他的凳子上等着云岚,以及苏麻喇姑递来的巧克力。 云岚担心小太子年纪不大,喝太多糖对牙齿不好,就私下交代苏麻喇姑,在弟弟那杯巧克力的糖要放少一点。 不过放太少就苦了,只能少放,却不能不放了。 苏麻喇姑也是这么觉得的,亲自给小太子做巧克力,放糖比大格格那一杯要少一点。 虽然这么小心了,不过后来小太子有一天开始吃不下饭,奶娘吓了一跳,赶紧禀报了皇帝,请了御医过来。 御医一检查,就发现小太子长出来的米粒一样的乳牙有点发黑。 云岚:没错,小太子居然蛀牙了。 好在刚开始,并不是很严重,但是小太子的快乐啪叽一下就没了。 皇帝得知小太子是因为喝巧克力而蛀牙,这巧克力自然不能继续给他喝了。 甚至连云岚这边的巧克力都给断了,毕竟皇帝也担心女儿跟着蛀牙。 牙疼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但是疼起来却很要命。 小太子疼了好几天,扁着嘴巴要哭不哭的。 云岚是看出来了,小太子也是个早熟的孩子。以前爱哭,如今他长大了一点就有人设包袱了,不想在人前哭得稀里哗啦的。 但牙疼实在太厉害了,叫小太子吃不下也睡不好,几天下来就生生瘦了一圈,叫宁嬷嬷看着心疼坏了。 御医也没什么好办法,给小太子用药不大合适,毕竟太子实在太小了。 如今镇痛的药物并不多,除了洋金花,也就是曼陀罗花,另外就是草乌散。 光看这两样药材就知道,都是带毒的。用量极少有麻醉镇痛的作用,成年人还能扛得住,孩子根本不能用。 但是不用药的话,小太子就只能自个扛,那么小的孩子哪里能扛得住? 哪怕小太子再早熟,也就是个孩子而已,不哭已经很努力了,再多就没有了。 御医最后想了个法子,用盐兑成盐水给小太子漱口,让蛀牙的地方不再那么疼。 虽说盐水有点用,但是盐水过伤口却很疼,云岚光是看着就开始跟着有点幻疼了。 小太子含着盐水的时候,双眼也含着两泡泪,看着别提多可怜了。 好在他的蛀牙并不严重,含了几天盐水后确实好一些了,也终于能吃东西。 不过小太子被疼怕了,后来就不爱吃甜食,生怕又再次牙疼,这就是后话了。 云岚见小太子终于没那么疼,也能吃饭和好好睡觉了,她这才松口气。 只是她有点疑惑,自己跟小太子一起喝的巧克力,甚至小太子喝的还没云岚多,怎么小太子就牙疼了? 云岚摸着自己的腮帮子,想着以后还是少吃点甜食,毕竟这里还没有牙医。 要是牙疼了,她就只能像小太子这样,就能含着盐水来消炎,实在太惨了。 为小太子担忧了好几天,好在外头就传来好消息,扇子工坊已经建起来了。 另外鼻烟壶的第一批已经出来了,小山子带回宫来给云岚过目。 云岚不由惊讶道:“这么快就做好第一批鼻烟壶了?” 那几个宫廷画师的小辈是不吃不喝画的吗,不然怎的这般快? 小山子笑着答道:“几位画师感念主子给了他们这个施展才华的机会,于是格外卖力。奴才特意看过,画师都是先在纸上构好图,彼此检查过后才在鼻烟壶的内壁作画。” 他们之前已经练习好几天,这才在鼻烟壶内壁一气呵成地画完。 云岚看着锦盒里的几个鼻烟壶,内壁的图画按照她的要求,每一幅都不一样。 几个画师估计担心各人构思可能有重复的,这才会先画下构图,彼此看过后才不会一样。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而且画过构图后,更是心里有数,他们在鼻烟壶内壁作画的时候就更加心里有数了。 云岚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这几个鼻烟壶内壁都画得不错,你下回出宫的时候,给他们带些纸笔和颜料,别是不够用了。” 小山子答应下来,又提到刚建起来的扇子工坊:“皇上想着主子急用,就让奴才直接买下一个原本就做扇子的工坊,地方够大,工匠也是现成的。” 闻言,云岚这才恍然大悟,她就说怎的扇子工坊那么快就建起来,敢情是皇帝让人直接买下一个现成的工坊吗? 这倒是不错,就不用等着工坊慢慢建起来,然后再去招人,得费不少时间和功夫。 直接买下来,工坊是现成的,里头的手艺人也一并留下。 云岚想要什么样的扇子,这些人都能做出来。 她微微点头道:“你做得很好,这样省事多了。” 小山子被夸赞后小脸红彤彤的,还把带回来的扇子都呈了上来:“这是原本那家工坊的手艺人做的,奴才瞧着还行,却也担心看不准,就带回来给主子过目。” 云岚看过后,也对这家工坊的手艺是心里有数了。 锦盒里放了三把扇子,应该是工坊最近做的,也是最好看的才敢送上来。 一面是团扇,用的是绢面,上面还有花鸟刺绣。绣工还不错,颜色却太素净了一点。 不过也不奇怪,如今的女子更喜欢素雅一些,不会太张扬。 只是如果要做西洋人的买卖,就要做得艳丽一些,越夸张越好。 也不知道云岚开口后,这些人能不能立刻彻底改变,估计需要一段时间才行。 见大格格皱着眉头,小山子只以为她不大满意这工坊做的所谓最好的扇子,连忙说道:“主子要是不喜欢这些,奴才可以让工坊再做一些送上来。” 云岚摆摆手,说道:“做得挺好,就是太素了。” 小山子明白她的意思,连忙说道:“主子想要什么的,回头奴才告知工坊,他们必然能做出叫主子满意的扇子来。” 云岚一愣,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工坊要是做不出来,那些人就不必留下,换会做的就好。 她一时感慨自己的思路还跟不上这边土生土长的古人,总感觉改变起来很难。 但是对这些人来说,手艺就是用来吃饭的。不行就要被换,他们怎么都要改到能行了。 云岚没再多说,又看了另外两把扇子。一把是折扇,上面还画了山水画,只能说是中规中矩了。 另外一把金灿灿的,就让她有点意外。 云岚不确定地问道:“这是用金线编出来的?” 小山子点头应道:“是,主子好眼力,这是用好几屡金线编织出来的扇页,再用金线连起来。” 云岚从锦盒里拿出这般金扇子,觉得法兰西国王估计会很喜欢,实在太花哨了! 不说用的是金线,十分闪瞎眼,就是这编织的花纹就格外繁复好看。 拿在手里却很轻,并不会沉甸甸的,正适合女子单手拿着用,又十分亮眼。 见云岚拿着金扇子颇为喜欢的样子,小山子说道:“这是工坊的镇坊之宝,说是坊主领着人做出来的,很多人曾问过,坊主一直都舍不得卖,只收藏起来。” 如今工坊是云岚的,她要喜欢这把扇子,直接拿走就是了。 云岚却没打算留下,琢磨着送给法兰西国王当礼物算了,毕竟对方帮忙宣传,还主动下单,送来大笔银钱。 作为最大的vip客户,云岚对法兰西国王格外喜欢,尤其这人还是时尚的风标,帮忙给她打开了所有的西洋市场。 这么好的客户,怎么都得好好维护住了! 云岚放下扇子就说道:“这个不错,坊主既然能做出这个,也能做别的。” 小山子会意,下去就出宫跟坊主提了。 云岚还以为这坊主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构思,谁知道隔了半个月,就让小山子再次送上新的扇子。 而且这次的扇子还格外大,不是一个锦盒能放下,送来一个大箱子。 打开后,小山子先拿出第一把扇子。 云岚一怔,这扇子居然是用绿孔雀的羽毛做的。 这坊主真是个妙人,立刻就明白她的意思,特地做了一把极为华丽花哨的扇子。 确实很符合云岚的要求,她还不是当面吩咐,而是隔着小*山子来传话,坊主居然也能如此清楚云岚的意思,难怪能当坊主了。 第二把扇子则是普通编织的竹子扇,云岚想着坊主特地送上来的,就不可能是一般的扇子。 她轻轻转动扇子,就能看到扇面上居然编织出一个仕女弹琵琶图。 在暗处看不见,在光亮出才能看到图案,可谓是鬼斧神工。 虽说依旧素净,却极为用心,还与众不同。 云岚对这把扇子十分爱不释手,小山子适时解释道:“主子,这是一把竹丝编织的扇子,用了足足四千多根竹丝。竹子选的是背阴的青竹,竹子每一节得一样长才行。” 光是对竹子这个材料就如此挑剔,这扇子确实是珍品了。 第三把则是蚕丝扇,蚕丝的扇面极薄,在上面做了繁复的飞鸟刺绣,很巧刺绣的功夫。 毕竟只要错一点,根本不能拆线重新来,会留下很明显的痕迹。 所以在蚕丝扇面上的刺绣,只能一口气完成。 云岚看过这些新扇子后,肯定了坊主的能耐,扇子的事就交给坊主去办了。 小山子还有点惊讶,想着自家主子年纪小不好出外,总是亲自看也累,会交给别人接手扇子工坊。 至于坊主有手艺,继续留在工坊帮手就是了。 谁知道大格格压根没有另外指派人去负责的意思,只让坊主还跟原来那样做主就是了。 唯一的要求,也是这些扇子每一把的样式和图案绝不能有相同的就行。 小山子都记下后,云岚随口问起坊主的事,她这才得知这坊主是个寡妇。 年轻的时候丧夫,膝下没有孩子。工坊则是两夫妻一起办的,丈夫擅长画画和做扇柄,妻子则是擅长刺绣。 没料到丈夫早早去了,妻子就一个人撑起工坊。 工坊里头大多是年少的孤女,还有就是跟她一样的寡妇。 云岚没想到小山子置办的工坊竟然选的这样的,心里还想着是不是小山子自己就小小年纪父母双亡,所以同情坊主,于是才买下这工坊。 只是她一问,小山子的回答却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 小山子垂眸说道:“奴才想着这工坊跟其他人没有牵扯,工坊不大,坊主的手艺极好,不然这些年也不能撑下来。” “再就是里头的人都无家可归,也没有退路,所以做事格外认真,绝不敢偷奸耍滑。” 云岚眨眨眼,看着小山子,心情有些复杂。 只能说不愧是宫里出身的人,果然十分理智吗? 不过也是,在商言商,不理智也不行。 小山子不愧是孔力一手培养的人,办差谨慎又妥当,选的工坊都方方面面考虑过了。 正如他说的那样,工坊里头都是无处可去的人,只能依附工坊。 所以她们会十分拼命做到最后,就为了能够留下来。 不然被赶出去,无家可归的她们又身体孱弱,粗重的活计根本做不了。 换一家工坊,未必有如今的工钱。她们单独接活,价钱很可能被掌柜压得死死的,做好后也拿不到几个钱。 这就让云岚省事多了,都不需要派人去盯着催促,工坊的人都比她还要积极,恨不能不吃不睡做出更多扇子来。 另外小山子的考虑也很周到,这工坊是两夫妻办的,跟别的家族没有牵扯。 尤其坊主和丈夫两人都是白手起家的孤儿,如今这工坊的扇子也不怕被人偷着模仿去了。 扇子工坊的事处理好了,云岚就要着手开始画法兰西国王想要的新裙子设计图。 她拿着很久没用的鹅毛笔画了一天,画的时候信心满满,画完后看着纸上的图案发出疑惑:这是什么玩意儿? 云岚想得很好,只是脑子里的灵感有了,手却没有领会,画出了四不像的灵魂设计图来。 她画了几天,进展非常糟糕,都有点闷闷不乐了。 苏麻喇姑见云岚辛苦画了几天,仿佛不得要领,于是就建议道:“不如大格格说,奴婢帮着画?” 云岚这才想起来,苏麻喇姑会女红,那画图样应该也擅长,于是赶紧让她帮忙了。 这下云岚只需要动嘴皮子,就有苏麻喇姑帮着画出裙子的设计图来。 苏麻喇姑实在厉害,有时候云岚一边说一边比划,说得还颠三倒四的,她居然能听懂,然后按照云岚的意思画出设计图,还跟云岚想的一模一样。 云岚对苏麻喇姑佩服坏了,还有什么是她不会的? 有苏麻喇姑在,裙子的设计图画得非常顺利。 知道法兰西国王喜欢华丽花哨,云岚的图样都极为繁复张扬还闪亮。 裙子上镶嵌了大量的珍珠和宝石,还有大面积的刺绣,用的还是金银线,在灯光下就会闪闪发亮了。 云岚还用上了无数的丝带,她看着图样里的丝带,歪着头想了想,打算让苏麻喇姑画个蝴蝶结。 这个时候蝴蝶结应该还没有,算是独一份的设计了。 苏麻喇姑不太理解蝴蝶结是什么,云岚索性让人送来丝带,随手打了个蝴蝶结。 这样就直观多了,苏麻喇姑恍然大悟,很快在图样的裙子里画上了很多蝴蝶结。 云岚直接把打好的蝴蝶结跟图样放在一起,一并送去法兰西,那样看着图样不明白,看着事物就知道蝴蝶结要怎么打了。 她原本打算做样衣的,后来看着上面反复又华丽,光是刺绣就很麻烦,珍珠和宝石还要一大堆,直接把图纸送过去,让法兰西国王自己苦恼,叫人做就好。 法兰西不至于那么大,连个厉害的裁缝都找不到,云岚只送图也能省事多了。 这次一起送的,还有刚酿造好的红葡萄酒,以及做好的一批扇子和鼻烟壶。 云岚忙忙碌碌完,冷不丁发现后宫里多了一个人,就是大乌雅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皇帝收进后宫里头了。 对皇帝的后宫,云岚一直不怎么关注,也是因为针线房给她做的衣服,针脚显然有变化,跟以往有些不一样。 她就随口一问,才得知大乌雅氏进了后宫,如今是德贵人了。 针线房的管事还怕大格格不高兴,赔笑解释道:“娘娘如今虽然没在针线房,也不再继续做女红,不过因为之前一直给大格格做的衣裳,所以隔一段时间会给针线房送图样来。” 云岚听得挑眉,所以德贵人如今离开针线房进了后宫,她还坚持画图样送去针线房,生怕换了绣娘,做的衣服让自己不满意吗? 德贵人还怪好的,明明已经进了后宫,再也不用做宫女的活计了,还惦记着针线房的事,事业心那么重的吗? 后来云岚想起来,还跟皇帝提起这事。 皇帝听后只笑笑,对女儿说道:“朕想着你很喜欢德贵人做的布老虎和衣服,宫女年长一些是能出宫去的。” 云岚听见这话顿时无语了,所以皇帝收德贵人进了后宫,是因为宫女到年纪要出宫去,就不能继续留在宫里给她做衣服了吗? 德贵人难不成知道皇帝的心思,才会继续给针线房送图样的? 云岚目瞪口呆,也总算明白皇帝怎么忽然把大乌雅氏收为德贵人的缘由了。 接着宫里还办了一场选秀,皇帝翻了不少牌子,后宫也跟着热闹了起来。 先是郭络罗氏两姐妹都被翻了牌子,留在宫里,妹妹尤为受宠,进宫不到两个月,就被皇帝封为宜嫔。 再就是蒙古亲王的女儿博尔济吉特氏,也是皇帝的表妹,一进宫就享受嫔的待遇。 另外还有辛者库出身的良贵人,听说貌美如花,可惜云岚暂时还没见过她。 皇帝可能觉得单独大封太麻烦了,索性把原本后宫的嫔妃也一并封了起来。 纳喇氏被封为惠嫔,马佳氏被封为荣嫔,董氏被封为端嫔,再就是敬嫔王佳氏,安嫔李氏,僖嫔赫舍里氏。 皇帝一口气封了七个嫔,她们要么出身好,比如李氏的嫡祖母是努尔哈赤的孙女、安亲王岳乐的姐姐,比如敬嫔的阿玛是正三品官员。 要么就是曾生过孩子,比如惠嫔、荣嫔,哪怕孩子没能立住的,比如失去了女儿的端嫔。 要么就是会来事,能说会道,极为受宠,比如宜嫔和僖嫔。 僖嫔虽然是赫舍里氏,却跟赫舍里皇后并不是同一支的,出身不够高,在别的方面就十分努力,听闻她的茶艺和女红都极为出色。 等云岚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的时候,才发现这里变得十分热闹。 以前后宫嫔妃不多,来请安的时候,殿内根本坐不满。 如今选秀后,后宫的人多起来了,坐得满满当当的。 甚至身份不高的贵人都没有椅子了,宫女只能送来凳子,让她们坐在最后边。 云岚不意外钮钴禄皇后没在,听闻她身子不适,派人来跟太皇太后告罪一番。 太皇太后不大在意,只让人送了点温和的药材过去。 于是今儿来请安的后宫嫔妃里头,佟贵妃的身份是最高的,她自然而然领着众人给太皇太后行礼。 太皇太后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重新落座。 云岚被太皇太后搂着,坐在她旁边,又在最上边,能把下首看得一清二楚。 她看见几张生面孔,猜测是新进宫的嫔妃。 只见其中一个瓜子脸的年轻嫔妃面露惊喜问道:“太皇太后,这就是大格格吧?在宫外的时候,臣妾就常听说大格格是有大福的,今儿没想到能遇上,臣妾也能跟着沾沾福气了。” “太皇太后也是有大福之人,臣妾今儿就能占两份福气了。” 她语气轻快,像是占了什么大便宜似的,逗得太皇太后忍不住笑了起来,低头对云岚说道:“这是宜嫔,你该是没见过的。” 云岚点了点头,忍不住看向宜嫔,就见她对自己满脸笑容的样子。 这嘴皮子果然厉害,还风趣幽默,云岚很久没见太皇太后笑得如此高兴了。 难怪人家能成为宠妃,这话说得妥帖又舒服,好话不要钱地往外说。 而且她脸上一直带着笑意,眼神又真诚,叫人觉得宜嫔说的必然全是真心话。 尤其宜嫔下嘴还快,毫不犹豫地输出,其他人如今再说就像是在附和一样,只能在旁边赔笑了,只是那目光隐晦地想要刀人。 其他嫔妃心里估计想着:什么好话都让宜嫔说完了,她们还能说什么啊! 宜嫔还在太皇太后面前表现了一番,太皇太后一高兴,就让人赏了宜嫔一盒子小珍珠。 人家都说要沾福气了,太皇太后自然不会吝啬。 宜嫔见了十分惊讶又欢喜,起身扎扎实实行了大礼来感谢,逗得太皇太后又笑了起来。 云岚感觉其他嫔妃的眼神都不是刀子,而是想化身连珠炮,给宜嫔给突突突了。 宜嫔压根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喜滋滋抱着一盒子珍珠就重新坐了回去。 云岚感慨:她这心性,这定力,确实相当不一般啊! 尤其宜嫔见好就收,并没有一个劲独自抢风头,后边都安安静静的。 佟贵妃也不甘示弱,笑着凑趣道:“老祖宗可不能只偏心宜嫔妹妹了。” 太皇太后笑呵呵让人把见面礼拿出来,给她们都送了一盒子珍珠。 不过佟贵妃的盒子是最大的,珍珠应该是最多的。不用打开,云岚都能猜出来,里面的珍珠成色估计也是最好的。 七个嫔收到的盒子是一样大,估计珍珠的品质也差不多。 博尔济吉特氏是大草原来的,又是皇帝的表妹,虽说暂时还没分封,不过领着嫔的份例,却也就身份不同。 太皇太后给她的盒子就比佟贵妃小一点,却比其他嫔的要大一点,可谓是雨露均沾了。 云岚有点好奇,佟贵妃是不是早就知道太皇太后必然准备好了见面礼,她才会开口的。 不然佟贵妃说完后,太皇太后要是没准备,那就尴尬了。 云岚原本以为皇帝和大臣才是浑身都是心眼,如今看来这些后宫嫔妃也一样,身上起码八百个心眼子,她是自愧不如了! 正文 第63章 云岚坐在太皇太后身边,晃着小短腿看了一场大戏,只以为自己就是个围观群众。 宜嫔刚才提起她,也不过是借此讨太皇太后欢心。 等这次表面看着欢声笑语,十分和谐的请安就要到尾声,准备结束的时候。 宜嫔冷不丁笑着开口道:“臣妾在宫外得了一件有趣的东西,这会儿厚脸皮送给大格格,希望大格格能喜欢。” 云岚眨眨眼,还有她的事啊? 有宫女接过一个扁扁又宽大的锦盒呈上来,太皇太后见了也不由好奇,示意宫女打开。 等锦盒打开后,云岚发现里面像是一副棋子的东西。 说是像,因为它扁扁平平的,上面的纹路很像棋盘。 但是比起一般的棋子,这些都不是圆的,而是一个个雕刻的小东西,棋盘还凹进去的,放进这些小雕塑。 比如有一辆像是马拉车,马匹活灵活现,车轮是红色的,后边的车子甚至是敞篷的。 比如还有狮子,连鬃毛都雕刻得十分清晰,雕工相当不错了。 太皇太后笑着感慨道:“我也许多年没见着这沙特拉了。” 云岚睁大眼看过来,显然这礼物宜嫔说送给她,依旧还是借自己的手送给太皇太后,没见太皇太后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吗? 见她好奇,太皇太后解释道:“这叫沙特拉,是蒙古那边的象棋,下棋的方法差不多,只这棋子有些不同。” “棋子中的骑士相当于将,狮子相当于炮,马拉车相当于车,骆驼相当于象。” 她这么一解释,云岚就明白过来。 比起一般的象棋,因为她这么小的孩子不识字,要下象棋就难了。 但是这种叫沙特拉的棋子,每一颗棋子都形象化,一眼就能看出是什么,很容易辨识,哪怕不识字都能玩儿。 太皇太后说是前前朝的时候传到蒙古的,不识字的人都能玩儿,小时候孩子们特别喜欢玩。 哪怕是成年人,陪着孩子玩儿也是一件打发时间的事。 旁边的皇太后见着这个东西,也用蒙语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脸上还带着笑。 太皇太后就给云岚翻译道:“她也说是好些年没见着这个,要是大格格感兴趣,以后来慈宁宫,咱们两个手把手教你怎么玩儿这个棋子。” 云岚点着小脑袋,多一种玩具,她当然乐意来学一学了。 就是她转念一想,忽然明白宜嫔送这副棋子的深意。 不但是送给自己这个大格格的,也是送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 毕竟下棋的话,一个人是下不了的,就得两个人一起下。 如此一来,云岚找太皇太后或者皇太后下棋,她们每次下棋的时候都会想起这棋子是宜嫔送的。 宜嫔这心思明明白白的,却没人会拒绝,毕竟是真的送进她们的心坎里了。 云岚:这心眼子,她这辈子估计都很难学会了! 其他嫔妃看着宜嫔,脸上虽然笑着,但是一个个手里抓着帕子都想撕破扔她脸上了! 这人居然偷摸着准备了礼物,看样子不止大格格喜欢,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也很喜欢,把其他人硬生生给比了下去! 宜嫔送完礼物,这场请安总算是结束了,云岚感觉看完了底下打了十八套太极一样,又有趣又刺激,感觉太有意思了。 她没带走棋子,只跟太皇太后说,自己以后过来学,就不用拿来拿去了。 而且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闲暇的时候,两人也能一起下棋。 皇太后从草原嫁过来,先帝却去得早,她又只会说蒙语,在后宫里也就跟太皇太后和皇帝能说几句话。 平日她能打发时间的事很少,不是跟身边会蒙语的宫女说两句话,就是在佛堂念经祈福,甚至是捡佛豆。 如今倒是多了一副熟悉的棋子,皇太后也就多了一个打发时间的东西了。 其实两位太后想要这个东西,只需要动动嘴皮子,轻轻松松就能拿到 只是有人特地找到这副棋子,送到她们跟前来,那就不一样了,显得极为用心。 而云岚她的玩具够多了,宜嫔还能从中找到自己没有的玩具,估计打听了很久,也是够厉害的。 宜嫔一出手,直接就刷了三个人的好感。 云岚心想难怪她一进宫没多久就得了皇帝的喜欢,这么个用心又周到,还漂亮会说话的人,谁能不喜欢呢! 她回到乾清宫的时候,皇帝正在御书房跟几个大臣议事。 见女儿回来了,皇帝招招手就让她过来坐在自己身边,问道:“你弄出的几个有趣的东西,罗刹国也想做这个买卖,要卖给他们吗?” 皇帝说的是拼图、鼻烟壶和扇子,罗刹国的消息还挺灵通的,这就派使臣来询问了。 他没有直接做主,而是等云岚回来再问。 云岚当然不会拒绝了,反正这些东西做出来也是打算做买卖的,换一些金银回来也不错。 不过她想到罗刹国不止金银,其他矿产也很多,比如铜矿、铁矿和煤矿等等。 这边尤其缺铜矿,因为铸造铜钱需要很多铜,但是这边挖矿速度远远追不上需求。 皇帝之前从台岛和琉球那边换了不少铜矿,却依旧不够用。 于是云岚就问道:“皇阿玛,可以卖,换铜矿。” 这话叫皇帝一怔,轻轻叹道:“你是听朕嘀咕说铜矿不够用的事吧,怎的还记住了?不过你说的对,罗刹国的铜矿多,用这个换的话,他们应该会愿意。” 要怎么谈下来,就看派去的人了。 不用说,这个人选就是一直跟罗刹国打交道的索额图。 皇帝直接看向索额图道:“这事就交给爱卿来办,想必爱卿能办得妥妥当当。” 索额图不是很想继续跟罗刹国打交道,只觉得那边全是野蛮人,一言不合就喜欢打架。 他哪里能打得过,只能好言相劝,实在劝不住就直接走人,反正对方打完架后就会冷静下来,后边就能接着谈了。 索额图跟罗刹国人打交道多了,摸索出一点门路来,这事虽然有点难办,却不是不能办,于是低头应下了:“是,皇上放心,微臣一定办妥。” 有他这话,皇帝就笑了起来。 明珠这时候也不甘示弱,上前说道:“皇上,大格格这建议极好,除了罗刹国,也能跟倭国做买卖,他们那边的铜矿也不少。” 皇帝微微点头道:“琉球和台岛那边跟倭国打过交道,也做过买卖,知道他们那边不缺铜矿,银矿也不少。” 毕竟倭国跟他们做买卖的时候,基本上用的都是银子和铜钱。 如今不需要倭国提炼,直接把原生的铜矿来换货物,他们当然更乐意。 不过要怎么让倭国人知道这边有好东西,过来做买卖? 明珠就提议道:“皇上,可以让琉球那边的人在跟倭国打交道的时候稍微提及此事。” 琉球不少人过来留学,也知道这边有不少好东西,带回去一些。 能来留学的,出身一个个相当不错,写信把拼图、小镜子、鼻烟壶等物一并寄回去,家里人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 已经有消息灵通的,过来打听,想做这个买卖了。 明珠的意思是,可以跟琉球先做买卖试试水,回头倭国人见了,也会想要做这个买卖,主动来打听。 这样一来,他们就能掌握主动权了。 皇帝微微颔首,很赞同明珠的话,就说道:“那好,这事就交给你来办吧。” 明珠低头麻溜应下,似乎一点都不意外皇帝会把这事交给他。 索额图在旁边皱了下眉头,面色似是欲言又止。 皇帝挥挥手,示意明珠先退下去办差,然后看向索额图问道:“爱卿有什么话想说,不妨直接告诉朕。” 索额图这才拱拱手说道:“皇上,微臣只是想着明珠什么时候跟琉球那边如此熟悉,是私下联系过吗?” 云岚忍不住看了索额图一眼,他这问得够直接的,就差说明珠跟琉球私下有利益纠葛,才会推荐琉球做这个买卖。 回头琉球真把买卖做起来了,说不准给明珠多少回扣和贿赂之类的。 虽说两人确实平日有些不对付,地位差不多,也都受皇帝重用,不过性子却截然相反。 明珠好像不会直接攻讦索额图,但是索额图说话就要直接得多了。 当然了,明珠没直接动手,私底下动了多少手脚就不好说了。 不过看皇帝的样子,只要两人把差事办好,私底下一点小打小闹,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不知道了。 皇帝听见索额图的话,只瞥了他一眼道:“你该知道,琉球那些过来学习的人,都是明珠接待的。” 明珠安排这些人入住,后边还盯着他们,知道这些人彻底适应这边的生活。 既然他盯着一段时间,当然跟这些人打过交道,总不能见面相顾无言。 显然明珠不是个吃亏的人,照顾这些人的同时,也旁敲侧击知道不少关于琉球的事。 来的都是年轻人,学习能力不错,但是阅历到底少了一点,被明珠套了话也一无所知,不知不觉就说了很多。 明珠都一一记下来,还整理成折子呈上来给皇帝,让皇帝也知道了不少关于琉球的消息。 所以明珠跟琉球人打交道的事,皇帝早就知道了。 这会儿索额图的质疑,皇帝听后也没太大的反应。 云岚心想,明珠不会早就猜到索额图的举动,所以提早给皇帝打了预防针? 不过也是,最了解的人未必是朋友,却肯定是敌人了。 这两人明里暗里较劲了不少年,明珠估计猜出索额图会说什么,于是提前防范。 索额图也没料到明珠那么早就跟皇帝禀报过,只低头行礼告罪道:“是微臣想岔了,还请皇上恕罪。” 皇帝不在意道:“你也只是担心,所以多问一句而已,朕不会放在心上。” 他确实不计较,毕竟索额图问得坦坦荡荡的,并不是私底下让御史在早朝的时候对明珠发难,给皇帝添麻烦。 索额图对皇帝的信任感激涕零,再三行礼后才退下。 人走了,云岚才松口气。 索额图长得虽然也不丑,但是一个中年大叔双眼含泪,泪水要掉不掉的样子,也是怪瞎眼的。 皇帝这时候却忽然问道:“听说宜嫔给你送了礼物,你喜欢吗?” 云岚不意外皇帝的消息灵通,笑着点头道:“喜欢的,我留在慈宁宫了。” 闻言,皇帝笑笑,知道女儿把棋子留在慈宁宫,也是让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能玩儿解闷:“你喜欢就好,宜嫔送礼物之前还问过朕,就怕你不喜欢。” 云岚听得挑眉,看来宜嫔真是把宫里三大boss的好感度都刷了一遍,真是够厉害的。 而且宜嫔很聪明,做好事不留痕迹这种蠢事压根就不做,要做就做得光明正大的人尽皆知。 她送礼物之前担心不妥当询问皇帝是再理所当然不过了,皇帝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但是宜嫔这么一说,皇帝就知道她要给云岚送礼物的事。 皇帝这个人不怕别人多问,就怕别人不说,擅自做主了。 宜嫔进宫才多久啊,就把皇帝这个性子拿捏得清清楚楚的。 云岚很快把慈宁宫的事抛诸脑后,却发现这才是个开始。 其他嫔妃可能被宜嫔送礼物的事给刺激到了,于是像是统一商量过一样,纷纷给云岚送礼物来了。 家里出身好,财大气粗的,送的就是金银首饰。 云岚如今还不能戴无所谓,留着以后戴就行。样式不喜欢,往后融掉重新打首饰就行了,一点都不会浪费。 出身一般,财力不够的,就用心来凑。有的送来一整套亲手做的衣服,从衣服到鞋子到腰带到帕子,无一不精致,显然是费了大心思做的。 还有别具巧思的,想要走宜嫔的路线,给云岚送来了玩具,是一套纸牌。 纸牌上是动物的图案,有鸳鸯,有天鹅,还有兔子、猫狗等等,画得都活灵活现,十分可爱。 每张纸牌上还会有一句短诗,是关于动物的。 比如鸳鸯的纸牌上,写的是“愿作鸳鸯不羡仙”,是初唐四杰之一卢照邻所作。 比如兔子的纸牌上,写的是“傍院穿花兔正肥”,是晚唐诗人韦庄的诗句。 云岚心念一动,之前她还想着要假装学习识字,却因为法兰西国王的事耽搁了。 如今这纸牌送来,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了,来得正好! 这纸牌说是玩具,更像是识字卡,上面的诗句字数都不多,可以说是看图学诗来识字,再妥当不过了。 于是云岚就抱着纸牌不撒手,说道:“皇阿玛,我喜欢这个,让姑姑教我上面写了什么。” 皇帝见女儿如此喜欢这套纸牌,不由笑着点头道:“好,你想学那就学,让苏麻喇姑教你。朕小时候启蒙,也是苏麻喇姑亲自教的。” 云岚笑眯眯的,就知道皇帝必然会同意。 皇帝又随口问道:“这一套纸牌是谁送的?” 这事云岚就分不清楚了,苏麻喇姑却是知道的,上前答道:“皇上,是贵妃娘娘让人送来的。” 皇帝听后,却是不大意外,笑着颔首道:“贵妃之前已经送过一回了,这次又送,看来是很喜欢你。” 云岚眨眨眼,佟贵妃喜欢的难道不是皇帝,她只算是爱屋及乌了? 不过她也没想到,这纸牌居然是佟贵妃送的。 但是云岚想了想,又觉得理所当然。 如今读书的女子实在太少了,哪怕是进宫来的后宫嫔妃,识字的都不多。 佟贵妃却不一样,出身高,家里又十分开明,她从小就读书学习,学识比其他女子确实强了不少。 虽然宫外如今大多人还是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并不会让女儿读书识字。 不过佟贵妃是真正读过书的人,很清楚读书的好处,所以她才会给云岚送来这么一套纸牌来认字了。 云岚还挺感激佟贵妃的,要不是她送纸牌来,自己也找不到借口,自然而然去找人教导识字的。 因为云岚对其他礼物没有太大表示,唯独对纸牌表现出特别的喜欢来。 消息很快传到后宫,这次送礼的事,先是宜嫔在慈宁宫出了大风头,如今又被佟贵妃后来居上,得了大格格的青睐。 大格格这般喜欢,皇帝十分高兴,一连三天都去的承乾宫,叫其他后宫嫔妃羡慕又嫉妒。 可惜众人比财力比不过佟家,比学识又比不过佟贵妃,她唯独不擅长的,估计就是女红了。 于是后宫嫔妃一个个卯着劲给大格格做衣服,云岚收到的衣服越来越多,更加穿不完了。 不过有几套衣服,云岚特别喜欢。 袖子特意收了一点,裙摆却做得稍微放了一些,活动起来特别舒服又不碍事。 云岚反复挑了几件衣服来穿,苏麻喇姑却跟她说道:“大格格这几次挑的衣服,都是僖嫔娘娘送来的。” 这话叫云岚意外极了,她没想到自己选了几套衣服,全是僖嫔做的。 看来说僖嫔擅长女红,确实如此,甚至还能按照云岚的需要来稍微改动衣服的细节,让她穿得更舒服自在了。 云岚忍不住感慨,皇帝这后宫真是人才辈出,一个比一个厉害! 她倒是好奇道:“姑姑是怎么看出来,这几件衣服是同一个人做的?” 毕竟在云岚看来,这些衣服的样式还是有差别的,颜色和刺绣的花纹也不同,总不会是从针脚看出是同一个人做的吧? 反正她是看不出来,怎么看都觉得每件衣服都差不多? 苏麻喇姑笑着解释道:“大格格看这裙摆的锁边,这位娘娘的习惯是用花朵来锁边的,每一件都一样。” 要不是她提醒,云岚还真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毕竟裙摆也是花朵的刺绣,锁边的花形隐藏在其中,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了。 云岚想到苏麻喇姑每次在她挑好衣服后,都会仔细把衣服检查一遍,才会给她穿上。 估计是因为苏麻喇姑每次都如此仔细,才能分辨出这几件衣服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云岚感觉很有趣,在箱子里翻找,细细查看后,发现有些小东西也是僖嫔做的。 比如手帕和小荷包,用的也是花朵来锁边。 看来僖嫔是很喜欢花,才会一直用这个了。 苏麻喇姑听云岚这么一说,却摇头道:“大格格忘了,还是大格格住进乾清宫后,天井那边才会种花的。” 所以喜欢花的人是云岚,并不是僖嫔,僖嫔只能算是投其所好了。 云岚大为诧异,她怎么忽然感觉自己成了香饽饽? 苏麻喇姑忍不住笑笑道:“皇上这两年极为宠爱大格格,娘娘们都想跟大格格交好。” 这样一来,皇帝看女儿高兴,心情不错,也就待对方不错了。 看佟贵妃送的礼物不就得了云岚的喜欢,于是皇帝去承乾宫的次数比其他宫殿都要多了吗? 云岚囧囧的,没想到自己竟然还影响到了后宫。 她起初觉得苏麻喇姑对自己的滤镜太大,说得还是有点夸张。 等云岚去御花园散步的时候,三次总有两回碰到后宫的嫔妃,就知道苏麻喇姑说的是真的。 虽说这些嫔妃也是有分寸的,只是上前来打招呼,夸上她几句,不会多做打扰,免得吓着云岚。 但是云岚每次出去都会偶遇不同的妃嫔,也是有点受不了。 索性她后来都窝在乾清宫里,跟着苏麻喇姑开始学习识字,就不出去了,也就不会再偶遇那些娘娘们了。 苏麻喇姑不是第一次教人识字了,连皇帝都教过,可谓是经验丰富。 虽说佟贵妃送来一套纸牌,不过那么多字,对大格格这年纪的孩子来说实在太复杂了。 苏麻喇姑见大格格喜欢这样的纸牌,就另外让内务府做了一套,上边有图案,只有一两个字。 先是动物图案,兔子图案上面就写着兔子两字,这样反复看图识字,大格格很快就能记住了。 这会儿用的都是繁体字,云岚努力记下来,虽然有*心学得慢一点,在苏麻喇姑看来,大格格学习的速度依旧非常快。 只看过一两次,大格格就记下来了,下一回拿起来就能念出来。 苏麻喇姑再把卡片上的图案遮住,光看着字,大格格也能读出来。 她原本打算每天教一两个字,等大格格适应后,再增加到每天五个字。 然而云岚学得太快了,一天十个字不在话下,让苏麻喇姑都忍不住惊叹。 她私下跟皇帝提起此事,赞不绝口道:“虽说奴婢照顾大格格有一段时日了,大格格依旧聪慧得叫奴婢惊讶。” 皇帝听后十分高兴道:“朕的女儿一向聪慧,识字当然不难,尤其姑姑教得好。” 当年也是苏麻喇姑教导过的,皇帝很清楚苏麻喇姑确实很会教人。 苏麻喇姑笑着低头道:“奴婢惶恐,皇上谬赞了。” 皇帝摆摆手道:“姑姑不必谦虚,既然大格格学得快,姑姑看着教就是了。记得劳逸结合,别叫大格格学得太累就好。” 毕竟女儿年纪还小,学习不过是兴趣,用来打发时间的,没必要太努力,累坏身子骨就不好了。 苏麻喇姑应了下来,回去再教识字的时候,就比之前的速度要快一点。 云岚是察觉出来了,感觉这样学比较快,她总不能装出一天只学会一两个字的样子,那也太难了。 她要装得太不像,被敏锐的苏麻喇姑察觉到,那就太尴尬的。 到时候云岚还得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故意装作学不会,学太慢,那就更难了。 好在苏麻喇姑只以为云岚十分聪明,记性也好,并没有多想,每天教她识十个字,也没有继续增加。 十个字正好是云岚学会了,又不会把一整天的时间都占了。 上午识字,下午她就去慈宁宫跟太皇太后学怎么用沙特拉下棋。 云岚原本就会象棋,沙特拉跟象棋的下法是一样的,只是棋子不大一样。 所以她虽然努力收敛了,还是学得很快,被太皇太后夸赞了起来。 云岚被夸得脸都有点红了,不是害羞,而是有一点点心虚。 她起初下棋的时候有点放不开,总感觉赢了太皇太后不好。 后来云岚发现太皇太后并不在乎输赢,只下得痛快就行。 于是她逐渐就放开手脚,琢磨几个印象中的棋谱,跟太皇太后下得有来有往,太皇太后就十分高兴。 太皇太后下棋累了,就会让皇太后来替她。 皇太后下棋没有太皇太后厉害,云岚就努力让着她。 可惜不管云岚怎么让棋,疯狂放水,皇太后每一盘棋都输,叫云岚怪不好意思的。 皇太后可能看出云岚的不自在来了,笑着跟太皇太后嘀嘀咕咕用蒙语说了好几句话。 太皇太后才笑着给云岚翻译道:“她让你别紧张,她这棋艺一直都不好,输棋才正常,赢了才奇怪。” 云岚听了,顿时哭笑不得。 不过有人陪着下棋,皇太后的兴致还是挺高的,每次都拉着云岚跟她下棋。 然后就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皇太后从头到尾就没赢过一回。 但是她依旧心情不错,还让小厨房送来点心,跟云岚一起吃了起来。 太皇太后就安慰云岚道:“多亏你经常过来陪咱们下棋,最近咱们两个胃口都好多了,夜里睡得也更好了。” 她又说了一会话,云岚才得知,皇太后刚进宫的时候,也有人投其所好,送来这个棋子。 慈宁宫当时有几个蒙古送来的侍女,她们会下这个棋,皇太后就叫她们陪着下了。 只可惜每次下一半,这些侍女看出自己要赢了皇太后,吓得一个个跪下,不敢继续下了。 来了几次,皇太后也就歇了心思,让人收起了棋子,打发那几个侍女回去蒙古。 太皇太后冷哼道:“那些侍女真没意思,以为谁都小肚鸡肠,输不起吗?下棋而已,一个个都不敢赢,吓得跟下饺子一样跪成一排,实在没意思透了,胆子跟针尖一样大。“ 她又摸了摸云岚的小脑袋道:“还是你好,下棋的时候没一上来就杀个片甲不留,那一盘是结束得快,乐趣却少了一点。” 云岚眨眨眼,显然太皇太后看得出她下棋的时候放水了,让了皇太后。 虽然做得足够隐晦,看来还是有点明显。 不过这样一来,棋盘就没那么难看,皇太后下棋也能久一点,乐趣也能更多一点了。 不然一开始就直接杀穿对方,没下几手,这盘棋就结束,立刻就分出输赢来,确实没什么意思。 她们下棋原本就是为了打发时间,让时间变得有意思,这样你来我往的棋盘才会变得有趣一些。 太皇太后面露微笑,她是真的喜欢云岚。这孩子聪明,胆子大,却又温柔体贴,谁能不喜欢呢! 云岚歪着头,想到皇太后只会蒙语,在后宫都没几个能说话的人,比太皇太后更要寂寞得多。 宫里能打发时间的事情实在太少了,如今只能下棋,还是太单调了一点。 于是云岚回去后,琢磨着是不是该弄出点新玩意儿,给皇太后玩儿? 而且这东西要简单,不用学很久,就能很快上手才行。 太复杂的话,学起来麻烦,皇太后未必能记得住,那乐趣就要少得多了。 云岚思前想后,觉得可以做出大富翁来,不过里头的事件需要都大改才行。 不然都是人在人祸的,实在太吓人了一点,吓着皇太后就不好了。 她拿着鹅毛笔,在纸上吭哧吭哧画大富翁的格子,还要在上面琢磨填东西。 苏麻喇姑看大格格每天在纸上偶尔皱眉,偶尔写写画画,仿佛在努力思考什么特别的事,也不去打扰她。 只是苏麻喇姑偶尔过来给云岚送吃的时候,不经意看到两眼。 她看到的就是纸上画了不平整的线条,有点一头雾水。 等云岚画好的时候,也过了小半个月。 她找来内务府总管,按照自己设计的规格做出大富翁来,画得就要好看得多,每一个格子还上了颜色。 因为皇太后并不识字,云岚也没有写字上去,而是用图画来代替。 虽然她画得有点太灵魂风格了,但是只要能看明白就好! 内务府一向都紧着大格格的事情来,她吩咐下去,没几天就做好送了过来。 云岚检查后十分满意,给了内务府总管打赏后,就带着新出炉的,又是重新设计过的大富翁去慈宁宫了。 太皇太后见着她,还搂着云岚笑道:“你这孩子好几天都呆在乾清宫不过来,可叫人想得不行。” 皇太后在旁边也说了两句,太皇太后翻译说皇太后也想她了。 云岚赶紧说道:“我也想乌库妈妈和皇玛嬷了,就是想弄个有趣的东西,没想到会弄这么久。” 她让苏麻喇姑帮着展开手里的卷轴,露出里面一个个彩色的格子来。 格子还挨着连在一起,然后跟游龙一样拐了两弯,看得太皇太后一脸茫然。 云岚就努力解释这个是怎么玩的,比如用骰子扔出步数,数着按照格子往前走。 到了格子停下,里头会有不同的东西。 她示范了一下,用骰子一扔,出现五个点。 小手就在格子上一蹦一蹦的,停留在第五个格子上。 云岚指着上下不平的线条,解释道:“乌库妈妈,这个图案就是涨潮了,不能往前,要停一次,让对方投骰子。” 太皇太后一听,马上就明白这东西是怎么玩的,又觉得云岚真是别出心裁,笑着夸赞道:“这真是有趣的东西,难为你特地想出来给咱们两个玩儿。看样子这个可以一个人玩,也可以好几个人一起玩,对吗?” 云岚连连点着小脑袋道:“乌库妈妈最厉害了,一看就明白了。” 太皇太后摸着她的脑袋,笑着说道:“哪里是我厉害,还是你最厉害,竟然想到这个。以后哪怕没人陪着一起玩,也不会闷着了。” 她让苏麻喇姑给皇太后解释了一下,皇太后也笑着连连点头,云岚不用人翻译,都知道皇太后也很喜欢这个新型大富翁,不由松了一口气。 不过云岚的画都太抽象了,太皇太后只能一个个问。 不然这种不平的线条,居然是涨潮了,要不是云岚说,太皇太后是真的想不出来。 云岚尴尬了:这是波浪线,看着不是很形象吗? 太皇太后又指着一个格子里面圆圆的东西问是什么,云岚赶紧答道:“这是包子,到这里就饿了,也要停一次。” 这话让太皇太后忍俊不禁道:“我还以为是鸡蛋呢,原来是包子。” 云岚默默捂脸,反正都是吃的,也算是能看出来的吧! 太皇太后笑着问了一圈,只感觉云岚很可爱,估计有些字不会写,就画图来表示了。 她也体贴皇太后,知道皇太后并不识字,画图来认的话,不识字也能玩这个。 太皇太后犹豫片刻道:“要不让内务府找宫廷画师帮忙画一画,画得简单点就好。” 云岚再次捂脸:好了,知道她画得太抽象,皇太后估计都要看不出来,还是让宫廷画师重新画一遍吧! 皇帝得知女儿忙碌了小半个月,居然是给皇太后设计新玩具,不由笑了起来。 云岚自己就是个孩子,给弟弟妹妹做玩具就算了,如今还打算给皇太后做打发时间的小东西,实在是孝顺又体贴。 皇帝看过新版大富翁后,也觉得这玩具非常不错,他建议在每个格子添上字,看得多了,也就认识这些字了。 云岚很听劝,请苏麻喇姑帮忙在格子上添了字。 然后转头她就发现皇帝让内务府多做了两个,分别送到大阿哥和小太子那边,让他们两个一边玩一边识字。 云岚:她就说皇帝怎么非要在每一格添上字,原来是给两个弟弟玩儿,让他们一边玩一边认字。 这么看来,新版大富翁是不是也能当早教工具,让小孩子玩着游戏却学了不少字? 尤其这样学字的话,孩子们就没那么抗拒了,还会积极得多。 不积极不行啊,总学不会的话,玩起来就没那么痛快了。 不是得问别人,每个格子究竟是什么,不可能每个都记住。 跟别人玩儿的时候,对方记住了,自己却不知道,这还没玩不就输人一头了? 对方如果记错了认错了,自己却不知道,不就吃亏了? 但是云岚的小手托着下巴,忍不住沉思。 大阿哥就算了,走路和说话都已经利索多了。 但是太子要小一些,如今走路才算是刚稳当,说话还不够流畅,皇帝这就让他开始识字了? 小太子这么早开始学□□真的不是揠苗助长吗? 【作者有话说】 粽子节啦,么么哒[红心][红心][红心] 正文 第64章 云岚不放心,隔了几天先去小太子的房间看看他玩儿的情况。 担心小太子不懂怎么玩,皇帝还让苏麻喇姑给小太子说上两遍。 云岚:就说两遍,小太子能记得住吗? 等她过去后,发现小太子的小手拿着一个骰子玩儿。 小太子看见云岚很高兴,拉着她坐下一起玩。 云岚当然不会拒绝,认认真真投骰子,两人你来我往的。 她就发现,小太子不必人提醒,是真的记住了每个格子的情况。 小小年纪的,他这记性真是惊人! 云岚这才放下心来,看来皇帝估摸着是对的,是她小看了太子这个弟弟了,果然很聪明,一教就会了。 她回去后在皇帝面前夸赞道:“太子弟弟真厉害,苏麻喇姑才教了两次,他全都记住了。我今天跟太子弟弟一起玩,都不用我提醒,他都是对的,还赢了我一回。” 小太子不但记得一清二楚,运气还特别好,每次都能避开大部分的陷阱。 皇帝听后就笑着道:“朕怎么听说,你们玩了三回,太子才赢了你一回的?” 云岚不好意思道:“我今天运气不错,所有陷阱都跳过了,所以才能赢。” 闻言,皇帝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只觉得她太谦虚了一点。 明明云岚很厉害,却谦虚归结于是运气好,不过女儿是有福之人,运气确实也不错。 皇帝又说道:“你这么小,识字就那么快了。太子应该也能做到才是,没什么好惊讶的。” 云岚目瞪口呆:所以说皇帝误会了,以为她学得快是聪明,太子就该更聪明才是? 她感觉有点对不住小太子,让皇帝误以为孩子这个年纪都该如此聪明。 云岚有点不敢问大阿哥学会了没有,如果学不会,皇帝会不会觉得大阿哥太笨了? 见女儿犹犹豫豫的样子,皇帝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由好笑着说道:“大阿哥还没学会,朕叫了个女官过去给他反复提醒,后边应该能学会了。” 云岚眨眨眼:皇帝你对小太子和大阿哥还双标啊? 小太子早早学会是应该的,大阿哥迟迟没学会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云岚忍不住有点同情小太子,这就是皇帝对继承人和儿子的不同标准吗? 他对小太子这个继承人,这会儿看着已经是十分的严格了! 小太子这会儿还小呢,等长大点,到了读书的时候,皇帝会不会变本加厉? 云岚光是想想,就觉得小太子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过得相当苦逼了,怪同情这个弟弟的。 于是她琢磨着,该对小太子这个弟弟更好才是。 所以云岚想着自己上午跟着苏麻喇姑学识字,不如把小太子叫过来一起学。 小太子聪明,学得也快,一点都不耽误。 而且上学的时候,有个小伙伴陪着,就能快活很多。 云岚是这么想的,问过皇帝后,皇帝原本有点不大乐意,觉得两人的进度不太一样,一起学习反而互相耽搁了。 不过见女儿坚持,反正小太子年纪小,性子却很安静,不会闹腾,影响到云岚的学□□到底还是答应下来。 小太子上午的时候被懵懂带过来,还不知道要做什么,见到熟悉的人,立刻伸出小手笑着喊道:“姐姐。” 云岚应了一声,搂着软乎乎的弟弟坐下,给小太子解释道:“我跟皇阿玛说了,让你跟我一起识字。” 小太子点了点脑袋,奶声奶气说道:“好。” 弟弟也太可爱了,长得虎头虎脑的,云岚忍不住摸了摸小太子的脑袋。 小太子还有点懵,愣了一下,才悄悄蹭了一下云岚的手心。 云岚心想,小太子身边人估计都不敢摸这个弟弟的脑袋。 毕竟他再是小,那也是太子,不是宫人能够冒犯的。 小太子的额娘又不在,皇帝对小阿哥们十分严厉,抱都不抱,肯定也不会伸手摸头。 云岚心里想着,忍不住又摸了两下,感觉弟弟的脑袋挺好摸的。 等太子长大后,估计也是不会再让人摸脑袋了,她这会儿怎么都要趁着他还小,摸个够本才好。 小太子对云岚的亲近很喜欢,双眼湿漉漉看过来,显然很高兴。 苏麻喇姑看着两姐弟亲热了一会,这才开始上课。 多了个小太子,苏麻喇姑说课就要慢一点,解释得清楚一点。 不过小太子很聪明,看着图片很快就记住了,转眼就能认字。 云岚学了十个字,小太子也跟着学了十个,抽着问了几个字,小太子都能迅速答上来,显然是真的记下了。 苏麻喇姑对着两个聪明的学生,基本不费什么力气就能教会,也是很轻松。 上完课,云岚就带着小太子一起用点心。 她见小太子不爱用甜的点心,就让小厨房做咸的,小太子这才吃得津津有味。 得知小太子是因为之前牙疼太难受,后边就不敢碰甜点心。 很有那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感觉,云岚也能理解他。 毕竟牙疼起来,真的太要命了。 吃完点心后,云岚就牵着小太子的小手一起去天井的地方赏花。 皇帝为了让女儿不用跑去御花园,被其他后宫嫔妃打扰,就让人把天井修了修,修得更大一点,然后就能种更多的花了。 这样云岚想赏花,不用去御花园,在天井这里赏就行。 哪怕她不去天井,只在窗边赏花,也是很惬意。 云岚看着今天的天气不错,太阳不毒辣,还有点小风,吹着很舒服。 于是她就拉着小太子去天井散步,一边走一边跟弟弟介绍都是什么花。 遇到云岚不认识的,她就回头看向苏麻喇姑,后者就会帮着说一说。 这让小太子很新奇,小脸到处张望,看着漂亮的花还会多停留一会。 偶尔还会有几只漂亮的蝴蝶飞过来,停在花朵上,小太子也会睁大眼看着蝴蝶,直到蝴蝶飞走。 散步完,两人回去吃点东西,歇一歇就睡个午觉,下午再手拉手去慈宁宫。 太皇太后见云岚带着小太子一起来,表示了欢迎,还特别高兴。 云岚就手把手教小太子怎么下蒙古象棋,这个弟弟聪明,教了一下就学会了。 他坐着,棋盘太高,小手拿着棋子还放不过去,要苏麻喇姑帮着放才行。 小太子就奶声奶气指挥着苏麻喇姑帮忙下棋,跟皇太后下得有来有往。 只能说,两人的棋艺水平差不多,他们都感觉下得有意思多了,愣是成了下棋搭子。 云岚则是坐在太皇太后这边,陪着她下一会棋子,就说一会话。 她时不时扭头看向小太子,见他认认真真下棋,遇到不知道怎么下的时候,小嘴还会抿着,小眉头皱着,看起来特别可爱。 太皇太后让人上了点心,不经意问道:“你怎么忽然想到要带太子过来下棋的?” 云岚听后,就认认真真回答道:“乌库妈妈,奶娘说太子弟弟最近胃口不大好,请御医过来看了也没什么大碍。” “我就想着可能太子弟弟只在乾清宫的房间里头,没怎么活动开,胃口就不太好了。所以带着他去天井散步,再慢慢走到慈宁宫来。” “今儿瞧着午饭的时候,太子弟弟的胃口就比之前好一点了。而且我每次过来玩儿,只丢下太子弟弟一个人在乾清宫,皇阿玛又十分忙碌,索性带弟弟过来。” 云岚难得说了那么多话,断断续续的,太皇太后听得很认真,之后才笑着道:“你是个好姐姐,还知道照顾太子这个弟弟。确实孩子活动太少,胃口就不大好了,难为你看出来了。” 云岚其实还有些没说的,就是皇帝对小太子十分严格。他如今还那么小,总要有喘气的空间才行。 反正这些日程都是她每天要做的,多带一个小太子也不碍事,一起玩也更有趣,何乐而不为呢! 小太子明明还是托儿所的年纪,就该吃吃该玩玩才是! 皇帝肯定不会赞同,太皇太后指不定也是这么想的。 云岚只好用小太子最近胃口不大好的事做文章,幸好太皇太后听了也觉得在理,那么皇帝知道后就不会拦着了。 她歪着头又说道:“乌库妈妈和皇玛嬷每天只跟我下棋,还是闷了一点,弟弟来就能多个人下棋了。” 太皇太后笑笑道:“你说得对,看着他们一大一小的,下棋比之前都要专心得多。” 那边皇太后赢了棋子,心情不错,听见太皇太后的话就笑着用蒙语说道:“我感觉自己在欺负小孩子了,不过跟太子下棋确实有趣得多。” 她这棋艺很一般,小太子刚学会,棋艺也不怎么样。 两人势均力敌的,水平相当,下棋的时候皇太后就不会被人碾压式的,输得毫无还手之力。 或者叫对方拼命让棋,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苏麻喇姑在旁边翻译,云岚一听连忙说道:“皇玛嬷哪里是欺负弟弟了,这不是教导弟弟,以后棋子能下得更好吗?” 下棋这种事,自然是对弈次数多了,有了经验,棋艺才会慢慢好起来。 皇太后身边的女官嘀嘀咕咕的,她也听懂了云岚的话,笑眯眯道:“真是个好孩子,还特地带了太子这个孩子过来陪我。” 太皇太后笑着点头道:“是啊,大格格想必经常跟你对弈,看着像是欺负你一样,每次都抓耳挠腮,就怕让你输得太多。” “如今多了刚学会下棋的太子,他不用让着你,你也不用让着太子,下棋是不是有意思多了?” 皇太后一听,忍不住脸颊有点红:“我这手不怎么好的棋艺,也是难为大格格了。” 太皇太后示意苏麻喇姑就不必给云岚翻译这些话了,云岚在旁边听得满脸茫然。 她心想以后自己得找苏麻喇姑学一学蒙语,不然每次跟皇太后聊天都需要翻译,沟通起来实在太麻烦了。 最近的天气都不错,云岚每天都带着小太子,他活动多了,胃口确实比之前好了不少,宁嬷嬷还特地来感谢云岚。 毕竟宁嬷嬷把小太子看得比眼珠子还精贵,小太子少吃一口,少睡一会儿,她都担惊受怕的。 云岚红着脸摆摆手道:“嬷嬷客气了,太子弟弟那么乖巧,每天也就是陪着我一起玩儿。” 确实她也不算是带孩子,两人身边跟着一群伺候的嬷嬷和宫女,压根不需要云岚做什么。 云岚唯一要做的,就是每天做什么带上小太子而已,实在太顺便的事了。 不过看小太子的脸色不如之前因为一直没晒太阳而特别苍白,走路多一点,小身板结实一点,吃饭确实比之前多了,云岚还挺有成就感的! 就是皇帝每次下朝回来,女儿不是带着小太子玩儿,就是拉着小太子出去玩儿,他就稍微有意见了。 因为这样一来,云岚陪着他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 这天是下起了绵绵细雨,云岚今儿就没带小太子出门,就被皇帝抱着去御书房了。 云岚晃了晃自己的小短腿,无奈道:“皇阿玛,我长大了,能自己走!” 她小时候不会走路,被皇帝一路抱着走就算了,如今自己都会走了,皇帝还喜欢抱着。 皇帝不在意,对女儿道:“你这小身板也没长大多少,还跟小时候一样轻飘飘的,朕抱着一点都不费劲。” 云岚:这是费劲不费劲的问题吗! 算了,皇帝非要当她的移动工具,云岚就只好接受下来。 她最近忙着带小太子这个弟弟玩儿,确实有一段时间没陪着皇帝了。 于是云岚今儿乖巧坐在皇帝身边,陪着他在御书房办公。 皇帝一边看折子,一边召见臣子,第一个来的是理藩院的尚书。 理藩院对内负责管理少数民族的事务,同时也负责接待跟外国使臣。 这位尚书今天过来,就是因为有外国使臣即将到达,来跟皇帝禀报的。 云岚听了听,才得知来的是葡萄雅国,也就是后世的葡萄牙了。 使臣带来了三船的东西,来进献给皇帝。 其中包括了象牙、琥珀、金刚石、珊瑚、乳香和迦南香等等,东西繁杂,理藩院准备的驿馆都不够这些使臣带着东西住下的。 理藩院尚书的意思,就是让船只停留在港口,东西先卸下来到港口准备的院子,派人守着也检查,使臣先进京来拜见皇帝。 皇帝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见女儿好奇看过来,就跟她解释道:“葡萄雅过来不是第一次了,他们在七年前来过一回。过来实在路途遥远,所以来得并不勤快。” 云岚点了点头,又觉得葡萄牙这个国家的消息还挺灵通的。 她盘算了一下,葡萄牙第一次过来拜见的时候,正是皇帝撂倒鳌拜,真正开始亲政的第二年。 如果葡萄牙来早一点,皇帝的权力还没有彻底收拢,那拜见的时候就有点尴尬了。 他们却恰好在皇帝把鳌拜打倒之后再来,这才算是正式的建交。 不过云岚还好奇,葡萄牙怎么忽然大老远跑过来这边,还送那么多东西给皇帝的? 她小声问了,皇帝就笑着答道:“葡萄雅在前朝的时候就已经有所来往了。” 云岚一听,顿时明白,应该是因为当初郑和下西洋,认识了诸多大西洋的国家,也让这些国家知道了东方大国。 最有名的使臣,也是传教士利玛窦,从葡萄牙辗转来到这边,最后还死在这里,到死都没回去祖国。 至此之后,大西洋诸国隔几年会派使臣过来拜见,只是路途实在太远了,所以间隔的时间很长,差不多要小十年才来一回。 那时候云岚还没过来呢,自然是不知道这些事的。 “皇阿玛,他们带好多礼物!” 皇帝笑着摇头道:“往年他们会带礼物过来,却没有今年这般多。想必葡萄雅听说了这边的有趣买卖,也想分一杯羹。” 毕竟他们把买卖做到法兰西,其他国家很快也会得到消息,葡萄牙是第一个,却肯定不会是最后一个知道消息的国家。 皇帝又看向下手问道:“让他们的船员也下来,在港口住下,只留下两三人看守船只就行。” 云岚明白皇帝的用意,这些船队大老远过来,路上必然会遇到意外,除了风暴就是海盗了。 船上肯定安装了大炮,至于有多少门就不好说了。 这么危险的船只停留在港口,要是他们开炮的话,那就麻烦了。 虽说对方未必想跟这边交恶,皇帝却不能不防一手,索性让船员都下船来,只留下两三个人在船上。 这样一来,他们想要操作就难了。 因为如今他们的大炮还是佛郎机炮,一门至少需要两个人一起才能发动。 开炮的时候还需要有人稳住船只,船头至少也需要两人。 留下的人手远远不能让他们动手,加上岸边有人看守,那就万无一失了。 理藩院尚书连忙应下,很快就下去安排了。 好在葡萄牙原本就是来友好建交,并不是来交恶的,没什么异议就听从安排。 使臣还进宫来拜见皇帝,云岚就见这个大胡子使臣一开口居然说的一口汉话。 虽然音调还有点奇怪,竟然能让人听懂,显然是下苦功学过的。 使臣会汉话,就不需要翻译了。 他带来的礼物都在港口被反复检查过,到了宫里再次检查才被送进来。 使臣把礼单恭敬呈上,还有部分礼物也被送上大殿。 云岚看着这一大堆的礼物当中,居然有一幅画,还摆在最中间,画框看着似是用的金子做的。 等揭开画上的棉布,里面也是个大胡子大叔。 她看不出是谁,皇帝小声告诉女儿道:“这是葡萄雅的国王。” 云岚嘴角一抽,葡萄牙送礼居然还送自家国王的画像吗? 这礼物还挺特别的!人没来,送个画像给皇帝认认脸? 云岚很想吐槽,葡萄牙的男人习惯都留着大胡子,把半边脸都遮住了,看着就都很相像。哪怕真人来了,也根本认不出来吧! 皇帝估计不是第一次收到画像了,面不改色跟她小声说道:“上一次送来的国王画像不一样,应该是换了一个国王。” 云岚眨眨眼:皇帝看来是一点都不脸盲,记性还好,居然还记得上个国王长什么样子吗? 使臣把礼物送上后,介绍了几件比较珍贵的东西,比如一株很大的珊瑚树。 这珊瑚应该是直接挖出来,基本没什么修过,又大又漂亮,确实是难得珍贵的礼物了。 还有两盒子珍珠,白珍珠和黑珍珠都有。 跟太皇太后送云岚的大多是淡水珍珠不一样,使臣带来的全都是海水珍珠。 淡水珍珠生长要比海水珍珠快一点,产量要多一些。 海水珍珠生长慢,产量更少,能攒这么两盒子估计要攒很多年了。 云岚等着使臣送完礼物,送这么多珍贵的东西,必然有所求了。 果不其然使臣最后提出,想要跟这边做买卖,除了以前的茶叶、瓷器和绸缎之外,还想做拼图、鼻烟壶、小镜子和时钟,甚至还有裙子的买卖。 云岚:前面的就算了,怎么还有裙子? 等皇帝一问,使臣才说是葡萄牙的公主嫁到法兰西去了,看到了法兰西国王的宴会上,不少贵族女子穿上了漂亮的新裙子。 葡萄牙公主多番打听后,才知道这些裙子都出自云岚之手。 正好葡萄牙的船队要来拜访,于是葡萄牙公主就让国王派使臣来问一问,要是能做这个裙子的买卖就更好了。 毕竟那些裙子太漂亮,葡萄牙公主也想要啊! 不管多少钱,她都要买下来! 而且听说云岚出设计图,每一张设计的裙子都不一样的别出心裁。 葡萄牙公主也想要一条独一无二的裙子,让使臣必须求到! 使臣压力巨大,也不敢不应,于是有了这个请求。 但是等使臣得知皇帝身边的就是设计裙子的大公主,小小人儿坐着,不仔细看都要看不见,使臣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那么小的孩子就设计裙子,是跟他开玩笑吗? 谁知道皇帝却点头道:“确实是朕的女儿给法兰西国王送的裙子图样,没想到法兰西国王那么快就让人做出来了。” 使臣都懵了,还真是那么小的孩子画出来的裙子吗? 他听说这边的皇帝八岁登基,也是个少见的天才,皇帝的女儿也厉害,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使臣连忙恭敬说道:“还望大公主愿意出手,为我们的公主设计一条裙子。” 皇帝看向女儿,问道:“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说说。葡萄雅的特产除了珍珠和宝石之外,就是哆罗呢、各种油,还有一些不一样的葡萄酒。” 云岚想了想,哆哆呢应该就是亚麻手工制品,毯子和披肩之类的。 油的话,估计是巴尔撒末油。 这种油其实并不是饮用的,而是药油,用来治疗皮肤病和刀伤很有效。 葡萄雅送来的巴尔撒末油很多,皇帝还曾赏赐给打仗的时候受伤的士兵,效果很不错。 当然了,这种油甚至可以擦在尸体上,能够经久不腐,据说能保存千年,不知道是真是假。 后世的时候还研究过,巴尔撒末油的治疗效果其实比较有限,而且还会有副作用,后来渐渐被别的药*油取代了。 这时候还算是个不错的特产,还是葡萄牙当地特有的树木才能做出来的。 云岚对此却没什么兴趣,珍珠和宝石什么的,这边也有。 对她来说,淡水珍珠和海水珍珠其实区别不是很大,反正只是饰物而已。 再就是葡萄酒,葡萄牙的葡萄酒种类很多。不止红葡萄酒和白葡萄酒,他们还有一种葡萄黄露酒。 这种酒最特别的地方,是里面的基底不是白酒,而是白兰地。 度数更高,皇帝不是很喜欢。 毕竟度数高的酒容易醉人,皇帝感觉会很耽误事,只喜欢喝度数低一点的葡萄酒。 这么算下来,葡萄牙没什么特别吸引云岚的地方,她就对皇帝摇摇头道:“皇阿玛,我没有特别想要的。” 皇帝听后微微一笑,对使臣说道:“朕的女儿不缺什么,你们那边的东西,她也没喜欢的。衣服图样这件事,你们公主直接找法兰西国王就好。” 使臣顿时急了,在出发之前,他就被国王耳提命面一定要把公主的裙子设计图带回去。 如今没能谈成,使臣都不敢回去复命了,一时有些发愁起来,不知道这位皇帝的大公主究竟喜欢什么。 不过作为公主,估计什么都不缺,对使臣带来的礼物不感兴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皇帝只说让女儿慢慢想一想,使臣也只好暂时退下了。 等人走了,云岚才开口道:“皇阿玛,我想要他们的大船,他们答应吗?” 皇帝一听,不由笑了起来:“你刚才没说,是怕他们会一口拒绝吗?” 云岚点了点头,送礼物就算了,送船只就不一样了。 做一条船花费巨大,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只是给他们国家的公主画一条裙子的图样,就能换一条大船,葡萄牙再是财大气粗和疼爱这位公主,也不一定会答应下来。 皇帝对女儿说道:“可以派人试试,让理藩院的人跟使臣旁敲侧击一下。” 云岚想了想,也只好这样了。 陪着皇帝一天,云岚感觉也够了,加上第二天又开始放晴了,于是继续带着小太子到处玩儿。 她还想着使臣要纠结很久,甚至得写信回去问国王,所以这几天也没问。 然后云岚还没开始跟苏麻喇姑提出要学蒙语,就发现小太子跟皇太后下棋的时候,他居然磕磕碰碰跟皇太后开始交流了起来。 云岚感觉天都要塌了:小太子究竟什么时候学会了蒙语,谁教的? 她原本想着会不会是苏麻喇姑,后来又觉得不是。 毕竟苏麻喇姑除了休息之外的时间一直都在云岚身边,很少离开,根本不可能在云岚的视线之外教导小太子。 小太子身边伺候的宁嬷嬷和宫女都不会蒙语,总不会是他跟皇太后学的吧? 但是小太子去慈宁宫的时间跟云岚完全重合,她去多久,小太子就在慈宁宫呆多久,还都在云岚的眼皮底下。 所以问题又回来了,小太子究竟什么时候学会蒙语的? 云岚忍不住好奇问了问,小太子想了想说道:“姐姐,皇玛嬷和宫女经常说话。” 言下之意,皇太后说话,宫女帮着翻译,虽然宫女说的汉话没有苏麻喇姑那么好,小太子挺多了也就渐渐学会了一点蒙语。 云岚惊讶:只能说小太子不愧是皇帝的儿子吗?学习能力也如斯恐怖! 她这个芯子是成年人,要是比丁点大的弟弟学得还慢,那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于是云岚央着苏麻喇姑教她蒙语,先从入门的开始,比如打招呼,简单的句子什么的,就能跟皇太后稍微交流了。 虽然她起初也是说得磕磕碰碰的,不过说的多了,渐渐就好了起来。 小太子见云岚也开始学蒙语,两人一起跟着苏麻喇姑学,他的进度也快了不少。 皇太后笑眯眯看着两个孩子你追我赶学习蒙语,每天来慈宁宫奶声奶气地努力跟自己说话,她就欢喜极了。 孩子如此有心,努力跟自己聊天,她如何能不高兴? 在云岚的蒙语算是刚入门的时候,皇帝就跟她说,使臣答应了。 云岚一头雾水,差点忘记葡萄牙的使臣了,不过他居然答应了,用一条大船来换他家公主的一条裙子吗? 壕,实在太壕了! 谁知道皇帝却告诉女儿道:“不是一条船换一条裙子,而是一条裙子换六条船。” 云岚整个人都呆住了,奸商都比不上皇帝啊! 她小心翼翼问道:“皇阿玛,那裙子咱们要做出来吗?” 六条船换的裙子,不能只是一张图样吧?是不是该把成衣也做出来? 皇帝摇摇头,对女儿说道:“你只管想,让苏麻喇姑帮忙画出图样,给使臣带回去就行。他们那边不缺各种宝石和布料,回去按照图样做就好了。而且你又不清楚那公主是胖是瘦,裙子也做不出来。” 云岚:敢情葡萄牙真的用六条大船俩换一条裙子的图样,这就更大手笔了! 这让她都有一点压力了,要是画的图样不够好,葡萄牙要出六条大船,也太亏了吧! 皇帝似乎看出女儿的纠结,笑着说道:“你只管让人画,反正他们只要裙子的图样,什么样的都能接受。” 云岚觉得要图样画出来不够好看,使臣想抗议,皇帝估计也不会给他机会。 皇帝:敢说朕的女儿画的图样不好,来人,拖出去! 使臣人在这里,打又打不过,能怎么办,只能哭着带上图样回去交差了吧! 云岚认认真真琢磨两天,迈着小短腿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想图样。 苏麻喇姑见她走得停不下来,看着都要眼花了,连忙劝道:“大格格不必担心,只管吩咐,奴婢画下来就是了。” 云岚觉得干想是想不出来的,索性吩咐道:“姑姑,让针线房送布料来给我看看吧!” 苏麻喇姑应下,一叠声吩咐人送来所有材质的布料,叫大格格都看看。 云岚看着布料里有绸缎的,有棉布,甚至有麻布,就连皮毛都送过来了。 这也大可不必,总不能叫人家公主穿得跟熊一样吧! 她很快拿起一匹布料,问道:“姑姑,这是什么?” 苏麻喇姑看了一眼答道:“大格格,这是凤尾纱。” 云岚想着这名字还真是合适,这匹布料的颜色从浅一点点变深,就像是凤凰的羽毛一样,确实很美。 布料的颜色还鲜艳,看着就很合适性子张扬的葡萄牙公主。 裙摆上加上繁复的刺绣,那就更美了。 云岚比划了一下,苏麻喇姑会意,很快就画出图样来。 既然是西洋那边的公主,裙子就用泡泡袖,却不是短袖,泡泡袖下边连着长袖,却是修身的长袖。 中间靠上边有个小小的镂空,能露出一半的锁骨来。再加上收腰的设计,能勾勒纤细的腰肢。 裙摆却要大,如今不流行衬裙了,云岚就打算用百褶裙的设计。 层层叠叠的褶皱,能增加很多布料,裙摆就能变大,转圈的时候,裙摆还会散开来,非常漂亮。 裙摆再镶嵌宝石,腰上就镶嵌一排小钻石,上衣镂空的周围用金线做刺绣。 苏麻喇姑按照云岚的意思把图样画得非常仔细,还担心对方不明白,甚至还在旁边表明了。 使臣不但会说汉话,还识字,虽然不多,也够用了。 这图纸送过来,使臣都惊住了。 他原本想着要送出六条大船,实在太肉痛,但是自家公主想要,只能大出血了。 使臣却没料到这位大公主如此实诚,还真的送来这般漂亮的图样。 一看就知道大公主是极为用心,光是看着图样,就知道这裙子能多漂亮了! 使臣高兴坏了,迫不及待想要送回去,国王见了肯定不会怪罪自己送出六条大船,而是称赞他这趟来对了! 使臣风风火火留下礼物,带着图样就回去了。 后来这位葡萄牙公主还特地写信来感激云岚,说是按照这图样做出来的裙子让她在宴会上大放光彩,成为最美丽的女主角。 因为这位公主特别满意,葡萄牙很快就把承诺的六条大船送了来,停靠在港口的时候,还引来不少人围观。 有消息灵通的西洋海商,得知是大格格用一条裙子的图样换来的六条大船,都忍不住震惊。 什么厉害的裙子,竟然能换六条船? 各国的公主见葡萄牙的公主大出风头,也都坐不住了,纷纷派使臣或者直接写信来,请云岚也给她们设计一条裙子。 就连法兰西国王都写信来问云岚,怎么给他的图样里面,就没有这么漂亮的裙子呢! 云岚:你们这样互相攀比裙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皇帝也这么觉得,亲自写信回复法兰西国王,说女儿要开始学习了,以后就没有时间设计裙子,让他帮忙拦着一点。 法兰西国王收到信笺后有点遗憾,他还觉得云岚在设计裙子上实在十分有天赋,以后不再设计裙子实在太可惜了。 不过他也能理解,连着回信一起来的,还有法兰西国王的礼物。 云岚看着宫人打开箱子,发现里面有一整套的黄金盔甲,嘴角不由一抽。 这么重的东西,谁能穿啊,不会是她吧? 再就是这东西那么闪瞎眼,穿去战场的话,完全就是个现成的大靶子!是打算把敌人闪瞎眼,就好进攻吗? 不过法兰西国王估计送这一套盔甲,就是用来当装饰的,但是云岚压根不打算摆在殿内,大晚上看见还怪吓人的! 除了这个,还有一大箱的书籍。 云岚看着上面的花体字,发现全是法兰西语的,根本看不懂。 皇帝接过来看了一眼,笑着跟女儿说道:“这都是学习法兰西语的入门书,看来法兰西国王得知你在学新的语言,可能也会对法兰西语感兴趣。” 云岚疯狂摇头:学蒙语还好,毕竟还有苏麻喇姑这个老师在,又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陪着练习口语。 学法兰西语什么的就没必要了吧,她又不去法兰西,根本没机会用上啊! 法兰西国王对她有什么误解,竟然觉得云岚是什么语言天才,看看书就能学会法兰西语吗? 云岚不知道的是,皇帝在信里跟法兰西国王炫耀自家女儿学新语言学得很快,隐晦称赞女儿是个语言小天才。 法兰西国王哪里是误会了,完全是被皇帝误导了好吗!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正文 第65章 云岚原本还担心,她这个内芯的年纪比小太子大太多,学习起来可能不如小孩子来得快。 很多人以为孩子年纪小,懵懵懂懂的,学习才不快。 实际上正好相反,孩子可能年纪不大,理解能力不行,但记忆里却是一级棒。 这个阶段听过的东西都会记住,接着会模仿,还能模仿得十成十。 所以很多人都会说父母在孩子小时候要做好榜样,不注意一点儿,孩子就会把他们的行为举止甚至说话的用词和语气模仿得一模一样。 孩子长大之后,都会无意识表现出来,很容易让父母社死。 都说孩子是父母的镜子,就是因为这个模仿能力,不就跟镜子里的影子一模一样了吗? 话说回来,云岚还想着自己需要拿出高考之前学习的拼劲,才可能学会蒙语。 然而她发现只要听苏麻喇姑说过一两次,居然就记住了。 云岚:差点忘记了,我换了个身体,新脑子真好用! 孩子的记忆力,加上她芯子的理解能力,学习速度简直是一日千里。 这让苏麻喇姑特别惊喜,只觉得大格格果真有天赋。 加上小太子学得也很快,苏麻喇姑教导蒙语一点都不费劲。 不过两个月的功夫,云岚和小太子再去慈宁宫的时候,就能用蒙语跟皇太后聊天了,而且再也不会磕磕碰碰的,还需要苏麻喇姑提醒一二。 皇太后十分高兴,宫里又多了两个能跟她聊天的孩子。 尤其两个孩子长得好看,嘴巴又甜,乖巧懂事的,皇太后恨不得每天搂着他们,都舍不得两人回去乾寝宫了。 等嫔妃来慈宁宫请安的时候,发现大格格和小太子已经学会了蒙语,跟皇太后有说有笑的时候,众人都震惊了。 后宫嫔妃一脸茫然:她是谁,她在哪里,她没听错吧?! 震惊之余,她们互相看着彼此,反正大家都不会,这也没什么。 惠嫔面上震惊,心里也不由担心起来。 她是听说大格格和小太子开始跟着苏麻喇姑学习蒙语,想着孩子学会的话,少说要三五年吧! 谁知道这才多久啊,他们两个就学会了。 惠嫔想到南三所的大阿哥,大格格送去的玩具,上面格子上的字都没认齐呢! 当初大格格做出玩具来,皇帝给小太子送了,也给大阿哥送了,惠嫔知道后还颇为欣慰,觉得皇帝还记挂着大阿哥这个长子。 回头小太子学会了玩具上的字,全认识了一遍,大阿哥却迟迟没能认全,惠嫔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虽说孩子跟孩子之间是不一样的,也不好事事比较。 但都是皇帝的孩子,怎么大阿哥跟小太子就差那么多了呢? 惠嫔心里琢磨着,皇帝给两个小阿哥送这个玩具,难道就是想试探两个孩子谁更聪明吗? 在惠嫔心里,当然是自己的孩子最好了,然而这玩具一出,高下立见。 她哪怕想给大阿哥找理由,比如说身边没有大格格陪着学字,所以进度慢一点。 如今惠嫔是再也找不到借口了,毕竟小太子不止识字了,还学会说蒙语! 大阿哥跟小太子的差距是越来越大了,叫惠嫔有些坐立不安。 她想着皇帝已经派了个识字的女官陪着大阿哥,帮他认字。 可惜大阿哥始终没能认全,惠嫔感觉是那女官不够用心。 她琢磨着要不要回去后跟皇帝提议一二,换个更好的女官,大阿哥的进度估计就能快一些了。 哪怕大阿哥被小太子落下了,也不能越差越远,怎么也要让大阿哥奋起直追! 云岚不知道惠嫔的心理活动,更不清楚以后大阿哥因为她和小太子要过得水深火热了。 等下次嫔妃来请安的时候,云岚却发现宜嫔正磕磕碰碰用蒙语尝试跟皇太后聊天,她不由惊讶。 毕竟云岚还有苏麻喇姑教导,宜嫔就完全靠自己摸索了。 她是学过的,知道蒙语不容易学会,尤其宜嫔也没有学习的氛围。 不像云岚和小太子几乎每天都去慈宁宫,跟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聊天。 语言这个东西,还是用得多了,才会越来越流畅。 只关上门来自己学,没有那个语言的氛围,学习速度就不会那么快了。 宜嫔就完全是靠自学,身边也没有会蒙语的人,居然能学会。 虽说她说得不够流畅,但听着发音是对的,磕磕碰碰也能听懂,叫云岚都忍不住佩服宜嫔了。 皇太后也十分惊讶,毕竟后宫陆陆续续进了多少嫔妃,除了蒙古来的,就没一个嫔妃会蒙语。 她们不止不会,也没打算学,毕竟实在太难了,用处也不大,最多就是跟自己这个皇太后聊天能用。 皇太后也能理解这些嫔妃,学也未必能学会,就不打算费时间去学了。 她是真没料到,进宫没多久的宜嫔竟然就努力学起来。 听着宜嫔应该是每次来请安,都认真记下皇太后说话的发音,以及身边宫女的翻译。 发音和大概的意思死记硬背,宜嫔反复琢磨后,就知道大概哪个音节是什么意思,再整理起来,努力记住。 这比有人直接教导蒙语要难多了,也难为宜嫔还真的自学起来了。 皇太后不由对宜嫔笑笑,夸赞道:“你说得很好,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宜嫔听后笑眯眯道:“好,那以后臣妾就要多叨扰太后娘娘了。” 其他嫔妃听不懂两人说什么,却能看明白两人的笑容。 尤其皇太后看着宜嫔的眼神比之前要亲近多了,其他嫔妃心里不由酸溜溜的,看宜嫔就更是不顺眼了。 大家都不会,怎么就她上赶着学,还真学会了? 蒙语那么难,宜嫔究竟怎么自己摸索着学会的? 其他嫔妃面面相觑,有心去请教宜嫔,又怕她不说,也怕她爽快说了。 毕竟宜嫔就算说了办法,其他人未必能学会,最重要的是这法子不一定是真的! 思来想去,居然是惠嫔之后先找上宜嫔来请教,究竟怎么用最快的时间学会蒙语。 宜嫔刚听的时候还以为惠嫔要学,渐渐就察觉出来了,好笑道:“你不是自己想学,是想给大阿哥请教的吧?” 毕竟宜嫔知道,大格格和小太子都学会蒙语了,唯独大阿哥不会,那他跟小太子的差距就越来越远了。 惠嫔这心思不难猜,显然是为大阿哥这个儿子求办法来了。 闻言,惠嫔也没隐瞒,轻轻点头道:“我想着你学习的法子可能适合大阿哥,让他试试也好。” 宜嫔摇头道:“我这就是笨法子,拼命记住,反复练习。大阿哥不一样,他能请好的先生教导,就不需要我这笨方法了。” 惠嫔听得皱眉,只觉得宜嫔没说真话。 真是那么容易就学会,哪怕法子笨一点,不就是有用的法子了吗? 而且惠嫔认为宜嫔学得那么快,身边说不准有谁指点,或者有更好的学习方法,只是宜嫔不愿意说出口而已。 宜嫔的眼力劲不差,一眼就看出惠嫔并不相信她的话,嗤笑一声道:“学习能有什么捷径,我劝你还是尽快打消这个想法为好,别是叫大阿哥以后也这么想就麻烦了。” 惠嫔听着更不高兴了,起身道:“既然你不肯分享法子,那我就先告辞了。” 她气呼呼走了,宜嫔也懒得理会惠嫔,只觉得惠嫔不可理喻。 两人不欢而散,其他嫔妃见惠嫔脸色不大好离开,就知道在宜嫔那边碰了钉子,还以为是宜嫔拒绝教惠嫔,她们也就不去找宜嫔了。 宜嫔是乐得清净,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压根不在乎其他嫔妃是怎么想她的。 这事传到云岚耳边,她还十分好奇,跟皇帝闲聊的时候提到宜嫔自学蒙语的事:“皇阿玛,这位娘娘真厉害,我有苏麻喇姑教才学那么快,她没人教就学会了。” 皇帝听后笑笑道:“宜嫔的记性是不错,而且很努力。不过在朕看来,还是你更厉害一点。” 被皇帝一夸,云岚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说道:“太子弟弟学得很快,也很厉害。” 皇帝微微点头附和道:“太子学得是不错,也该开始背三字经和千字文了。” 云岚心想小太子还没到上幼儿园的年纪,这么快就要开始背书了吗? 她犹豫着要不要阻拦,毕竟自己见小太子学习的时候还挺快活的。 云岚不是那么喜欢学习,但是小太子很喜欢,不应该按照她的想法来约束小太子才是。 她觉得不好吃的东西,别人觉得好吃,自己总不能不让别人吃了吧! 见女儿欲言又止的模样,皇帝好笑道:“放心,朕只让太子学半天,就跟之前一样。下午的时候,你还可以带太子去慈宁宫玩儿。” 这话叫云岚哭笑不得,怎么皇帝像是说小太子学习的时间不长,不会耽误云岚带弟弟去玩儿呢! “皇阿玛,我们也不是去玩,是去学习。学棋艺,还学蒙语。” 云岚努力辩驳,他们两个也不只是知道玩儿! 皇帝笑着摸了摸女儿的脑袋道:“好,朕知道了,你们是去学习的,顺道陪皇玛嬷和皇额娘玩儿是吧?” 云岚想点头,又感觉这话好像哪里不对。 什么顺道陪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玩儿,那他们不还是去玩儿吗! 云岚正气鼓鼓的,就见李德全来禀报,说是惠嫔来求见。 皇帝有些意外,还是让惠嫔进来了。 惠嫔行礼后,见云岚也在,并不是很意外,只低头说明了来意:“臣妾听闻大格格给大阿哥送了玩具,还能带着他识字,很是感激,特地来感谢大格格。” 皇帝听得挑眉,摆摆手道:“你不用拐弯抹角,直接说就是了,朕听着。” 云岚眨眨眼,也认为惠嫔过来,并不是只感谢她那么简单。 再说了,那大富翁的玩具送去给大阿哥都多久了,惠嫔这时候才来感谢会不会太迟了一点? 惠嫔被皇帝噎了一下,只好委婉说道:“大阿哥听说一直还没认全那玩具上的字,臣妾很是担心,想让皇上给大阿哥请人手把手教一教。” 云岚顿时懂了,大阿哥这学习进度太慢了,让惠嫔很焦虑,觉得是教的女官不行,就想着来找皇帝,换个人教大阿哥了。 惠嫔的想法跟后世的家长实在太相似了,她家孩子学习不好,肯定不是孩子的问题,而是老师的问题! 老师不行,那就必须换一个更好的才可以! 皇帝也明白了惠嫔的意思,没好气道:“识字的女官不多,朕难得拨了一个过去教导大阿哥。大阿哥没学会,跟女官有什么关系?你要不喜欢这女官,朕就让人回来。” “至于后边没人乐意过去教导大阿哥,那就只能让身边的嬷嬷和宫女来教了。” 惠嫔一听,顿时急了,毕竟识字的嬷嬷和宫女就没几个,她们怎么教大阿哥? “皇上,这女官可能脾气好,不够严厉,大阿哥才一直没能学会。” 云岚听得也忍不住挑眉了,惠嫔这语气变得真快。 之前她觉得女官教的不行,想换人。 看皇帝的样子不乐意换人,也没什么更好的人能换了,惠嫔就说不是女官的学识不好,而是人不够厉害,镇不住大阿哥。 云岚:惠嫔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女官只是女官,又不是大阿哥的先生,就是辅助大阿哥识字而已。 哪怕真是大阿哥的先生,身份有别,先生那还得给大阿哥行礼呢! 先生要怎么严厉,怎么镇住大阿哥,用教鞭吗? 谁敢动手啊,阿哥读书的时候身边为什么会有两个伴读,不就是替阿哥挨打的吗? 毕竟先生不能不责罚,又不能真打阿哥,就只能打阿哥身边的伴读了。 惠嫔刚出口,就知道自己太着急,又说错话了,一时神色懊恼:“皇上恕罪,臣妾只是太担心大阿哥了。” 皇帝摇头道:“大阿哥识字慢一点,朕都没担心,你那么着急做什么?回头等大阿哥进尚书房的时候,他再认真开始读书就行了。” 惠嫔听得更着急了,到那个时候大阿哥才开始认真学习,那就太迟了! 大阿哥跟小太子的差距,岂不是更大了吗? 惠嫔又不好反驳皇帝,只能换了个方法,哀求道:“皇上,可否让臣妾去劝一劝大阿哥,让他用心点学习识字?” 皇帝也有点不耐烦了,见惠嫔坚持,他就没拒绝,还特许惠嫔可以去南三所劝大阿哥三次。 惠嫔一听,谢恩后就高高兴兴走了。 等她走了,云岚才好奇问道:“皇阿玛,为什么只让惠嫔娘娘去南三所三次?” 总不会是事不过三,三次劝不住大阿哥,就能让惠嫔绝了这个心? 皇帝笑着解释道:“惠嫔不傻,去三次就知道大阿哥为何一直学不进去了,后边再继续去也于事无补,朕也不能让她一直过去。” 南三所是专门给阿哥住的地方,平日嫔妃压根不能靠近,哪怕是生母都一样。 如今只有大阿哥一个小阿哥住着,皇帝见惠嫔确实是爱子心切,才会特意允许她过去看看。 要是惠嫔去三次都没能成功,再去多少次都没用,索性也能让她死心,不再来找皇帝了。 云岚点点头,还挺好奇惠嫔会怎么劝大阿哥,就让小山子稍微留意一下这事。 小山子之前替大格格跑腿,去宫外忙了好一阵子,如今一切都走上轨道,不需要他盯着,也就闲下来了。 难得听大格格发话,小山子就十分用心打听,一点消息都来跟云岚分享。 于是云岚感觉自己好像多了一双眼睛和一对耳朵,就像亲眼看见惠嫔怎么劝大阿哥一样了。 惠嫔第一次去,带了给大阿哥做的衣服和布老虎,还有小阿哥可能喜欢玩的玩具鞭陀螺。 鞭陀螺就是用鞭子抽陀螺,然后陀螺就会一直转动,是惠嫔特意让内务府做的。 这陀螺一层层上了不同的鲜艳颜色,转起来就特别好看,跟彩虹一样。 大阿哥见着惠嫔很高兴,看到她带来的鞭陀螺就更喜欢了,当下他就想拿着玩儿。 惠嫔拦了拦,说道:“我之前听说大格格给你送了礼物,不如咱们一起玩儿?” 听见这话,大阿哥很高兴,拉着惠嫔去大富翁那边,拿起骰子就跟她一起玩。 惠嫔装作不识字的样子,停留在一个格子上就会问大阿哥。 大阿哥每次回答后,惠嫔都会夸他一句。 这让大阿哥更高兴了,然后痛痛快快赢了一场,他拉着惠嫔就要玩第二回。 惠嫔却提起云岚和小太子都学会蒙语的事,问大阿哥要不要也跟着学一学。 大阿哥摇头,只盯着鞭陀螺,一点都不想学什么蒙语,就想赶紧玩儿。 惠嫔顿时着急,又劝了几句,大阿哥就不高兴了,扁着嘴想哭,还把她推了出去。 大阿哥的力气大,惠嫔直接被推出门外,大阿哥还关上门了。 惠嫔第一次去劝,显而易见就失败了。 云岚听着小山子说得活灵活现的,都怀疑他是不是趴在屋顶上头顶,不然怎的那么清楚,连惠嫔说了什么都知道? 小山子笑眯眯道:“主子想知道,那就多的是人愿意悄悄告诉奴才了。” 这话叫云岚眯起眼,她先知道,所以南三所那边就有人给小山子通风报信了? 云岚皱眉道:“南三所那边还是大阿哥住的地方,他身边人主动来告诉你的?” 小山子听了,连忙解释道:“主子放心,不是伺候大阿哥的人,是周边负责洒扫的宫人说的,也只捡了不太重要的事说。” 这些宫人还是知道分寸的,尤其在大阿哥身边伺候的人还是守口如瓶,也就是惠嫔的声音太大了,院外负责洒扫的粗实宫人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尤其大阿哥把惠嫔赶走的事,不说打扫的,周围经过的宫人都看见了。 哪怕洒扫的人不说,经过的宫人也会告知一二。 云岚心想果然宫里连墙根都是眼睛,哪里有那么多经过的宫人,估计是各宫派去看热闹的。 嫔妃是不能直接去南三所,但是不重要的跑腿宫人经过就不算坏了规矩。 显然除了云岚,其他人都得知皇帝允许惠嫔去劝大阿哥学习的事,想知道她能不能成功了。 宫里无聊,没什么大事,后宫嫔妃一个个都想要看热闹。 得知云岚也看热闹,于是派人悄悄跟她分享来着? 云岚有点哭笑不得,又对小山子说道:“你有分寸就好,别叫他们什么事都敢往外说。” 小山子连忙低头应道:“主子放心,奴才明白的,什么事该打听,什么事不该打听,师傅早就跟奴才提点过了。” 云岚想到小山子是孔力手把手教导出来的,能在慈宁宫,又在太皇太后跟前当大太监的孔力显然是个厉害人。 他教出来的小山子,也绝不会差到哪里去。 不说能耐如何,起码在分寸上是拿捏得极为清楚的。 云岚还以为惠嫔失败了一次,没那么快重振旗鼓,没料到才隔了几天,小山子就来禀报,说惠嫔又去南三所了。 这次惠嫔也准备了礼物,是霸王鞭。 云岚:惠嫔是跟鞭子过不去了吧,送来送去就送鞭子给大阿哥了? 不过等小山子解释后,云岚才知道霸王鞭跟一般的鞭子不同,其实是个一臂长的细长棍子。 两端有彩带,里面则是封了有一些铜钱,晃动的时候,就能听见铜钱的响声。 转动得越快,里面的铜钱碰撞发出的清脆声音就越多越响。 云岚心想,这霸王鞭去掉彩带和铜钱,不就是金箍棒了? 不过这确实是大阿哥喜欢的玩具,他那么小不会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很喜欢听见响声了。 当然了,大阿哥听着八音盒就能呼呼大睡,要不一样的响声才能让他感兴趣。 惠嫔不愧是大阿哥的亲额娘,对他还真是挺了解的。 她去南三所,大阿哥还记得上次的事,有点不高兴,不太想让惠嫔进来。 只是大阿哥看到惠嫔手里拿着的霸王鞭,犹豫一下还是让她进来了。 惠嫔这次有备而来,上回她太急躁了,一时没能跟大阿哥好好说,才叫大阿哥不高兴的。 这次她来了之后,还是跟之前那样陪着大阿哥玩了一会大富翁,然后问了格子上的字,又含笑看着大阿哥玩了一会鞭陀螺和霸王鞭,还夸赞他玩得很好。 大阿哥又高兴起来了,拉着惠嫔说话。 惠嫔一边笑着听,一边不动声色询问大阿哥身边的女官平日会怎么教他识字之类的。 大阿哥没什么防备,就直接说了。基本上是他问,女官才会回答,并不会主动告诉大阿哥。 这让惠嫔不大满意,女官被皇帝派来就是辅助大阿哥识字的,怎么她如此懒散,一点都不主动教,难怪大阿哥一直都没学全了。 云岚听到这里,感觉她已经猜到惠嫔后边想做什么了,不外乎是私下找女官说说,让女官主动点教导大阿哥,叫他尽快识字,多学点就更好了。 果不其然,小山子也是这么说的:“惠嫔娘娘临走之前就叫来女官,在院外请她多教导大阿哥。女官被说得眼圈一红,大阿哥就以为惠嫔欺负女官,也不大高兴,又把惠嫔赶走了。” 云岚听得心里忍不住想叹气,小山子说得那么隐晦,她都能猜出来,估计惠嫔说女官的话不会太好听,把人都说哭了。 女官每天陪着大阿哥,比惠嫔陪伴大阿哥的时间要长多了。 大阿哥一看女官哭了,当*然不乐意。 云岚却觉得,大阿哥这个弟弟虽然急躁了一点,还是很知道维护身边人,是个会护短的。 这么一来,惠嫔就接连失败两次了,最后一次怎么都要好好准备了吧! 就跟云岚猜的那样,惠嫔安静了下来,估计想不通怎么一下子就失败了两回。 惠嫔别说是劝住大阿哥,还让大阿哥对她有些不满起来。 她思前想后,又再接再厉,第三次去南三所。 云岚还挺佩服惠嫔的,简直是越挫越勇。 这次惠嫔带去的是找内务府做的图册,就是云岚和小太子的那一套差不多的。 大部分是图,最上面有字,看图学字。 惠嫔特意让人在图画上添了颜色,看着活灵活现的,这才又信心满满去找大阿哥了。 大阿哥再次见到惠嫔,就没有前面两次那么激动和高兴了,看了她一眼都不太想搭理人的样子。 惠嫔只能满面笑容过去,把手里的锦盒送到大阿哥手边:“我给大阿哥带了礼物,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前面惠嫔送来的礼物,大阿哥都很喜欢,他还想着惠嫔这次又带什么新鲜玩具来,于是高高兴兴打开,发现里面是一堆带图的卡片。 图是画得挺好看的,上面还有跟大富翁那个玩具一样的字。 大阿哥一看就明白,惠嫔这是想让他好好学习,带来另外一个学习的东西。 于是他板着小脸放下图卡说道:“额娘,我不要这个。” 惠嫔脸上的笑容一僵,可能没料到大阿哥拒绝得这么快。 她转念一想,把其他宫人打发走,这才又继续劝说了起来。 因为屋内就只有他们两人,说话的声音还小,到底说了什么就不知道了。 小山子最后总结道:“惠嫔娘娘走的时候,大阿哥留下了那个图卡,后来还用图卡主动问女官来识字,学得比之前快了不少。” 听罢,云岚是真的惊讶了,惠嫔最后居然成功了吗? 可惜惠嫔打发人出去,没人知道她究竟说了什么,叫云岚好奇得挠心挠肺的。 一件事不知道就算了,只知道一半,这不是叫人难受吗! 云岚都想跑去问惠嫔:娘娘你究竟跟大阿哥说了什么啊,快说呀! 可惜她不能,简直要难受坏了! 小山子见云岚想知道,还想帮着打听,被她拦住了。 那屋里就两个人,小山子找谁打听,找大阿哥还是找惠嫔呢? 找谁都不合适,云岚只能把好奇心压下去了。 还是皇帝看出云岚这几天兴致不太高的样子,找小山子来问过,这才知道女儿好奇惠嫔跟大阿哥说了什么,最后劝住了大阿哥,不由好笑。 “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朕不就行了?” 云岚这才回过神来,也是,宫里估计没什么事能瞒得住皇帝,哪怕那屋子里就只有大阿哥和惠嫔两个人! 她眼巴巴看过来道:“皇阿玛,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皇帝笑笑道:“这事很简单,惠嫔跟大阿哥说,你会做很多有趣的玩具。要是大阿哥不识字,再有趣的玩具都玩不了。” 云岚一头问号:就这?这样就让惠嫔劝住大阿哥了吗? 皇帝摸着女儿的小脑袋道:“你做出来的玩具多有趣啊,大阿哥惦记着呢!他那边除了八音盒,你做的带字和图的格子,还有发条玩具,样样都有意思。” “要是大阿哥不识字,以后跟带图带字的玩具他都玩不了,当然不乐意了。” 云岚听着顿时哭笑不得,所以惠嫔去劝说,最后用玩具让大阿哥心动,愿意主动去学习了吗? 这都什么事啊,居然还真能被惠嫔劝成功了? 到头来,四舍五入的,劝住大阿哥的人其实是云岚自己? 云岚囧囧的,忍不住问道:“皇阿玛,要是我以后做不出有趣的带字玩具来,大阿哥岂不是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不乐意识字了?” 皇帝冷哼道:“那是大阿哥的事,你以后不想做就不做,他不学就不学,怎么还要你来操心?” “干脆以后你也别送了,大阿哥要是偷懒不认真学,那就让他看着你和太子玩新玩具。” 皇帝说到做到,直接就让李德全去南三所那边给大阿哥递话。 大阿哥听后委屈得不行,还是老老实实开始识字,很快就把大富翁里的字终于都认全了。 云岚想着大阿哥果然不是笨,只是不愿意学,这才拖了那么久把那点字都记住了。 皇帝对大阿哥没有对小太子那么严格,并没要求大阿哥开始学习蒙语。 不过他还是让女官给大阿哥念三字经,叫大阿哥背下来。 小太子学了几天已经会背三字经了,大阿哥比小太子要年长,怎么也得会背才行。 皇帝还叫人把大阿哥的玩具都收了起来,大阿哥一天背不出来,这些玩具就不会拿出来给他。 大阿哥能怎么办,只好委委屈屈开始背三字经,别提多苦哈哈的了。 惠嫔听说后却很高兴,还特地来乾清宫感谢皇帝给大阿哥送去三字经,又让女官给大阿哥念,帮着他背下来。 但是大阿哥的进度远远不如小太子,皇帝琢磨了一下,决定让小太子搬去东宫。 东宫离南三所不远,两兄弟就能一起学习了。 大阿哥见小太子学得那么快,也就会更努力背书的。 云岚:皇帝认真的啊?小太子听几次就能背下来,对大阿哥真不是降维打击吗? 别是到时候小太子对大阿哥的激励不多,反而让大阿哥都要变得厌学,那就麻烦了。 而且小太子年纪不大,这么快就一个人搬去东宫,那合适吗? 皇帝却觉得很合适,他认为女儿和儿子是不一样的。 女儿在身边娇养长大,儿子就该从小就独当一面。 而且皇帝也看得出小太子的聪慧来了,只让苏麻喇姑偶尔教导小太子实在不怎么够。 该请个有学问的先生稍微带一带小太子,给他解释一下背诵的东西。 三字经和千字文还好,后边还得读一读别的书,光是背诵不理解意思是不行的。 苏麻喇姑当然也能教,但是她平日要陪着云岚,还要教云岚学蒙语,已经够忙碌了。 她要去小太子那边的时间多了,在云岚这边的时间就少了,这是皇帝不愿意看见的。 至于先生进出乾清宫也不妥当,还是得让小太子搬去东宫,先生过去就要方便得多了。 于是皇帝就这么决定了,云岚跟小太子这个弟弟住在一起也挺久了,还怪舍不得的。 云岚拉着小太子的手叮嘱道:“你爱学习,却也不能累着自己了。累了,饿了,凉了,你一定要跟宁嬷嬷说,然后好好休息。” 毕竟小太子人还小小的,就已经很能忍了,做事又太专注。 有时候他饿了,因为没学完就不会停下来,然后饿过头就难受,反而吃不下。 云岚还是偶尔发现的,觉得小太子实在太拼了,对自己也够狠。 小小年纪就这样,熬坏身子骨就不好了。 她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小太子只一个劲点着小脑袋,奶声奶气说自己记住了。 云岚叹了一口气道:“我跟皇阿玛说了,太子弟弟上午读书,下午还跟我一起去慈宁宫,到时候我们就能在慈宁宫见面了。” 小太子双眼一亮,又点头道:“好,下午去找姐姐。” 他还以为搬出乾清宫,以后就不容易见到云岚这个姐姐,也有点舍不得。 如今听说自己搬出去后,下午还能去慈宁宫跟云岚一起玩儿,小太子的小脸上全是笑容,别提多高兴了。 云岚伸手轻轻捏了捏小太子可爱的脸颊,养了这么久,这孩子终于胖了一点,小脸肉嘟嘟的很好捏,她还挺有成就感的。 冷不丁云岚被皇帝抱了起来,皇帝无奈道:“行了,太子只是搬去东宫,又不是搬出宫外,以后你们每天下午还能见面,就不要继续耽搁了。” 小太子有点怕皇帝,点点头,就被宁嬷嬷抱着走了,小脸还一直往这边张望,看得云岚心里酸酸软软的。 皇帝见怀里的女儿满脸失落的样子,于是颠了颠云岚说道:“葡萄雅的使臣送礼物过来,说是送给你的,你要看看吗?” 云岚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疑惑道:“皇阿玛,送的什么?” 皇帝笑道:“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云岚疑惑,皇帝怎么还卖起关子了? 李德全已经带着两个宫人抬了一个半人高的大箱子来,云岚被皇帝重新放在地上,好奇看着大箱子。 这得是多大的礼物,要那么大的箱子来装的? 李德全让宫人打开箱子,云岚探头一看,不由惊讶,里头居然是一艘大船的模型。 做工精美,甲板、桅杆、船舵,每一寸的细节就跟真船一样。 云岚看着眼睛都亮了起来,皇帝这才笑笑,让宫人把大船模型从大箱子里拿了出来,对女儿说道:“使臣说这艘大船还能在水面上飘起来,一起去湖边看看?” 听见这话,云岚却没急着答应,而是盯着宫人手里这个大船模型。 她目测了一下模型的重量,感觉这船在湖上估计飘不起来。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正文 第66章 云岚想着这模型船放在湖面上,要是沉了,那得多少人下去捞,跟下饺子一样,还未必能找到。 她赶紧拦着皇帝,提议道:“皇阿玛,不如先在大缸里试试?” 毕竟宫里的每个宫殿都是木制的,全是易燃物,所以宫殿前都放着两个大缸,缸里每天都盛满了清水。 如果着火了,刚开始不太厉害的时候,有这水缸在,能就近取水,很快就能扑灭。 不然还得去井里打水,就要耽误事了。 大缸是现成的,里面装满了水,直接放模型大船上去就行。 皇帝想了想就点头了,两个太监抱着模型大船,小心翼翼放在水缸上。 大船在水面上轻轻晃了晃,在皇帝以为它会慢慢向前飘的时候,竟然一点点开始下沉了。 皇帝一愣,眼看着模型大船已经沉了小半,李德全赶紧伸手扶着,生怕这船要沉下去。 这叫皇帝皱眉道:“使臣不是说这大船能浮在水面上,难道他说谎了?” 云岚觉得葡萄牙的使臣应该没这个胆子,还敢在皇帝面前说谎。 她琢磨了一下,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云岚记得葡萄牙有很多盐湖,最有名的托雷维耶哈盐湖,湖水还是粉红色的,就是因为湖水中的盐分在阳光照射下产生的化学反应。 盐湖的密度比一般的湖水要大,模型大船确实在盐湖里能浮起来。 如今要让模型大船浮起来,要么就在大缸的水里撒盐,要么就是增加船底的面积。 撒盐的话,那就太浪费了,那么一大缸水,不知道要撒多少才够。 而且模型大船在水缸里飘着,确实没在湖里飘着好看,还是增加船底面积的法子更好。 云岚就仰着脸跟皇帝说道:“皇阿玛,我想试着改一改这艘大船,就能飘起来了。” 皇帝笑着道:“这船是送给你的,你想怎么改都想,哪怕全拆掉当木柴来烧也无所谓。” 他让人把模型大船抬去云岚隔壁的房间,还送去了不少工具。 当然都不需要云岚动手,多的是人手帮忙。 云岚只需要在旁边动动嘴皮子就行了,她左看右看,给内务府的人比划了一下,要增加的船底面积。 内务府的人立刻会意,拆掉了一部分,再用相似的木料做了个更大的船底安装上去。 前后才几天功夫就改好了,送了回来。 云岚看着船底增加了那么多,应该能浮起来,就还是先在水缸里试一试。 试的时候,她还叫上皇帝一起来围观。 皇帝看女儿兴致勃勃把模型大船拆了小半,然后让人把船底改大了。 其实在他的想法里,女儿要喜欢这样的木船,让内务府的工匠做一艘更大的,以后她就能坐着去游湖了,那不是比这么小一点的模型船更有意思吗? 不过女儿喜欢改,皇帝也不在意。 然后皇帝就见之前一直会沉下去的模型木船,这次居然浮在水面上了,不由面露惊讶。 他喃喃道:“只改大了船底,这艘船居然还真的就能浮起来了。” 皇帝绕着水缸走了一圈,大手一挥道:“走,把这船送去湖面试试看。” 他抱着女儿,很快去了湖边,李德全已经让人把模型大船慢慢放进湖里。 水缸那么小的水面,模型大船能飘起来,在湖面上就未必了。 李德全不敢放太远,就让模型船在湖边附近,要是沉了的话,湖边没那么深,让人下去捞起来也容易一些。 不过他的担心是多余的,模型船在湖面上飘得稳稳当当的,一点都没有沉下去的样子。 皇帝看着不由低头对云岚笑道:“你这改得不错,不愧是朕的女儿。” 云岚就改动了那么点小地方,竟然就让模型船稳稳当当在湖面上走,果真厉害! 她被夸得脸红红的,抬头看见皇帝的神色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问道:“皇阿玛是觉得哪里不够妥当吗?” 皇帝听了,笑着摇头道:“朕只是想着,如今的战船大多是鸟船,船底窄,船身高翘,只适合近海作战。而且船型庞大,船速很慢。要是能改动一番,速度更快就好了。” 云岚没想到皇帝看着一艘模型船,居然联想到战船的改造。 皇帝可能自己说得太含糊了,让女儿听得似懂非懂的,又解释了起来:“这船身太大,移动慢,对敌不够灵活不说,遇上风浪就不好稳住船身。朕一直有意改进,却始终没能找到适合的改良方式。” 但是暂时皇帝还没想到更好改进的船只来替代鸟船,只能暂时还让鸟船来回在海岸线上巡逻。 说完,皇帝就对女儿笑了:“如今你倒是给朕一个想法,要是鸟的船底加平,船舱减浅,遇上风浪的时候就不容易翻船了。” 云岚没料到皇帝这么快就想到改进的法子,可以说是举一反三了。 她记得这改进后的船只叫赶缯船,在建省确实合适,在粤省却不适合了。 因为粤省比建省那边的风浪更大,赶缯船改进后,虽然比之前要好一点,却依旧没那么容易稳住船身。 尤其粤省的风浪不但大还多,总不能等风浪停了才走,那就很浪费时间了。 所以这样简单的改造,并不能完全解决问题。 云岚眨眨眼,但是这题她会啊! “皇阿玛,可以让小船来巡逻。南边应该有这样的船只,走得快,专门用来送货的。” 南边河道多,沿海城市也不少,要送货自然不可能靠陆路,走水路是最快的。 比起官方琢磨如何大改进,民间百姓为了生活,都是有大智慧的,必然造出了不耗太多人,又能承载不少货物,还能快速送货,甚至迎风破浪的小船。 云岚这么一说,皇帝有点意外道:“你说得对,可以派人看看南边有没适合的小船。” 皇帝记得粤东巡抚最近回京述职,于是就把人召进宫里来问。 粤东巡抚进宫的还是还十分忐忑,以为自己办差不够好,被皇帝提溜进宫来问。 得知皇帝想问的是粤省的小船,这事他还真的知道。 “微臣的岳父经营一家米店,送货远一些的地方,用小船就能到,当地这种小船叫米艇。” 说是小船,其实也不小。 最大的米艇,船头到船尾足足有三十米宽,是细长的船型。甲板还宽敞,运送大米,一次就能运送不少。 皇帝让粤东巡抚把米艇大概的船型画了下来,他细细琢磨,感觉这样细长的船身,能安装至少十门大炮。 最重要的是,这样细长的船身,遇上风浪的时候,确实能够迎风破浪,直接开出一条路来,不用担心船只被风浪推着走了。 皇帝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最适合做战船的,高兴地抱起女儿颠了颠:“不错,有你在,这事竟就如此解决了。” 只是使臣给云岚送了一艘木制小船,没料到最后竟然帮皇帝解决了苦恼已久的战船问题! 皇帝高兴坏了,打算奖赏女儿,却一时不知道女儿还缺什么,就问云岚道:“你想要什么,只管跟朕说就好。” 云岚想了想就摇头,她确实没什么缺的。 皇帝却不能叫女儿吃亏,沉吟一下道:“正好朕的温泉庄子旁边有个无主的庄子,只比朕的小一点,以后就是你的了。” 他转头让人送来温泉庄子的地契,直接塞进女儿手里。 云岚目瞪口呆,想着温泉庄子而已,以后冬天的时候就能跟皇帝一起去泡温泉,也不错,于是她就收下了。 她回去的时候,把温泉庄子的地契交给苏麻喇姑。 苏麻喇姑见了不由惊讶道:“大格格,这温泉庄子是皇上赏的?” 云岚点点头,见她诧异,就问道:“姑姑,这庄子有什么问题吗?” 苏麻喇姑摇头道:“大格格有所不知,京郊的温泉庄子全是皇上的。皇上是中间最大的温泉庄子,周边是一圈的庄子,大多是皇上赏给有功的臣子。” 经过她这么一解释,云岚就明白,周围的温泉庄子是一圈圈建的。 皇帝的温泉庄子是最大的,内圈的会比他的庄子小一点,外圈就要更小一点了。 这样谁拥有内圈还是外圈的温泉庄子,就能看出皇帝的看重程度。 云岚得的这个温泉庄子,显然就在内圈,而且还是最靠近皇帝那个庄子,面积也就比较大了。 她这才明白,为何苏麻喇姑看见这个温泉庄子的位置会如此惊讶。 按理说,皇帝旁边这个温泉庄子的位置该是留给小太子才是,如今却给了自己。 云岚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下来了。 毕竟她是立功了,给皇帝解决了战船的事,这个温泉庄子是自己应得的! 反正皇帝周边的温泉庄子还那么多,旁边还有几个跟她这个庄子差不多大的,到时候小太子也会有,云岚压根不用担心。 她心安理得收下庄子,想着冬天的时候去泡泡温泉一定很舒服,就拉着苏麻喇姑说了起来。 到时候一定要带上苏麻喇姑和于嬷嬷,她们一边聊天一边赏月一起泡温泉,一定很惬意。 苏麻喇姑听了,笑着说道:“奴婢哪能跟大格格一起泡温泉,不过大格格的心意,奴婢知道的。” 云岚挽着苏麻喇姑的胳膊,哼哼唧唧道:“我就要让姑姑一起泡温泉,皇阿玛也不会拒绝的。毕竟我还小呢,一个人泡温泉也不合适。” 苏麻喇姑哪里受得住她软软的声音来撒娇,只好笑着答应了下来。 大格格得了皇帝赏的温泉庄子,这事很快就叫后宫都知道了。 虽然没人知道皇帝为何突然赏了大格格,不过按照皇帝对大格格的宠爱,会赏温泉庄子也是迟早的事了。 荣嫔听说这事的时候,正逗着慢吞吞走过来的三格格。 三格格长得格外瘦弱,御医担心她太早学走路会摔着,骨头软还容易摔坏了。 于是荣嫔就拖了一段时间,叫三格格长得结实了许多,才让她开始学走路。 如今三格格走得十分稳当,偶尔还能跑一跑,不过跑完会有点喘。 虽然学走路晚了,不过学说话还挺早,还十分聪明,早早就能听懂身边人的意思。 这会儿三格格耳尖,听见荣嫔提起大格格,于是她就歪着脑袋问道:“姐姐?” 荣嫔没好气道:“对,大格格是你姐姐,你这小耳朵还挺灵,那么远都听见了。” 三格格走过来,保住荣嫔的胳膊,仰着小脸问道:“额娘,我好久没见着姐姐了。” 荣嫔叹气道:“大格格忙着呢,哪里有时间过来看你。” 她想着都是女儿,皇帝对大格格就格外偏心,压根就没怎么看过三格格,却给大格格送了那么多的东西,如今还送了温泉庄子。 荣嫔光是想想,就忍不住有点眼红,她可怜的女儿以后只怕根本没机会得这么一个温泉庄子。 三格格这孩子却实诚,大格格给她送过礼物,心里就一直惦记着大格格了。 “姐姐忙的什么?” 女儿一问,荣嫔就细数道:“听说大格格学识字,还学蒙语,都学得不错。她之前让人送来的玩具,上面就有字。” 三格格点了点小脑袋道:“额娘,要给姐姐送回礼。” 她小腿哒哒哒跑到自己的小箱子跟前,从里面小心拿出两朵绢花:“这个,送姐姐。” 荣嫔无奈道:“你还真舍得,这不是你费了老大劲才做出来的吗?” 三格格的小手往前一送,荣嫔只好接过,放进锦盒里头,让身边的宫女送去给大格格。 至于大格格收不收,那就是她的事了。 三格格还说道:“姐姐的玩具,我也要识字。” 荣嫔没想到女儿听后也想学,一时有点犹豫,毕竟她识字不多,也不知道皇帝愿不愿意让三格格跟着学习。 不过她到底咬咬牙,想着先教一教女儿,回头实在教不了,就跟皇帝也要个识字的嬷嬷过来教导女儿好了。 云岚收到荣嫔派人送来的礼物,说是三格格的回礼,还有点惊讶。 等她打开盒子后,发现是两朵绢花,用的是鲜艳的布料,看得出手法有点稚嫩,却相当好看。 苏麻喇姑也道:“三格格心灵手巧,绢花做得格外漂亮。” 云岚也这么觉得,三格格还那么小,手就那么巧了,反观自己如今都做不出那么漂亮的绢花来。 “替我谢谢三妹妹,这绢花我很喜欢。” 她说着,就把其中一朵绢花递给苏麻喇姑,帮自己戴在头发上。 得知三格格想识字,云岚还拿出一套新的图卡,让宫女带回去给三妹妹。 见大格格喜欢,来跑腿的宫女回去后就跟荣嫔和三格格复述了一遍。 三格格听说大格格这个姐姐喜欢她做的绢花,小脸红扑扑的,别提多高兴了。 甚至大姐姐还记挂她,给自己送来新的礼物,是带字的图卡,三格格就更高兴了。 荣嫔看着图卡,图片精美,画得栩栩如生,一眼就看出是什么,上边还有工整的字,识字就要容易得多了。 她心里不由感慨,大格格的小脑瓜子究竟是怎么做的,怎么什么都会? 荣嫔挑出图卡里面,她认识的大字,给三格格教了几天。 三格格学得挺快,每天学一两个字,都记下来了,让荣嫔见了很高兴。 自己的女儿聪慧,皇帝知道后,会不会更喜欢三格格一点呢? 荣嫔今天拿出图卡,正琢磨着教哪一张卡,三格格从里头抽出一张,是个小熊的图片。 小熊胖乎乎的,坐在草地上,看着就憨憨的,特别可爱。 荣嫔笑着说道:“这是一只小胖熊,别看它如今不大,长大后比人还高,特别凶猛危险。” 三格格似懂非懂点了点头,然后小手摸着荣嫔的腰侧说道:“额娘,胖胖。” 荣嫔也摸了摸自己的腰身,感觉她最近胃口好,吃得有点多,腰身都胖了一小圈,摸着肉乎乎的,顿时觉得之后要少吃点才行。 身边的玉嬷嬷听三格格这么一提,顿时小声说道:“主子这个月的葵水没来,会不会是有了?” 荣嫔一愣,她之前一直没想到这事,毕竟前面两个月葵水都来了。 她这葵水来得一直不大规律,来得还少,也就没太在意。 如今被玉嬷嬷一提醒,荣嫔还有点期待:“你让御医过来给我请平安脉,不要多说什么。” 玉嬷嬷知道,荣嫔是担心弄错了,那消息传出去是要被人笑话的。 于是玉嬷嬷很快请来御医,只说荣嫔这两天胃口不好什么的。 御医过来把脉后,很快笑着说道:“恭喜娘娘,这是有喜了。” 荣嫔也没想到,皇帝只来过一次,她竟然就怀上了,心下惊喜不已。 她有喜的消息很快传遍后宫,惠嫔听到后十分诧异。 想着荣嫔这个老对手,肚皮十分争气,总是能轻松怀上。 之前生下三格格的时候,因为早产,荣嫔也伤了底子,这两年都在努力养回来。 惠嫔还以为荣嫔就只会有三格格这个女儿,毕竟后宫更多年轻鲜嫩的嫔妃进来了,她们二人不如之前那么受皇帝宠爱。 没想到荣嫔依旧轻松怀上了,叫惠嫔都有点嫉妒了。 不过惠嫔也没心思理会荣嫔,如今她一颗心全在大阿哥身上。 大阿哥主动学习后,进度比之前快多了。 惠嫔就隔几天让人把玩具送过去,给大阿哥玩一个时辰,然后再拿回来,免得儿子玩的心都散了。 有这些玩具吊着,大阿哥刚开始还学得挺快,后边渐渐就慢了起来,不如之前那么积极。 惠嫔不由着急起来,这次大阿哥又因为什么,学太久就累了吗? 还是说之前那些玩具,他都玩腻了,没新玩具的话,大阿哥又没那么积极学习了吗? 惠嫔只好厚着脸皮来找云岚,想让内务府仿制那艘模型大船,再送给大阿哥。 这船如今被改造过,是真正的战船模型,云岚不确定能不能送给大阿哥,就得先问皇帝的意思。 皇帝直接拒绝了,只说道:“这木船玩具是葡萄雅的使臣送给大格格的,内务府另外做了一些小船,你可以送去给大阿哥。” 惠嫔去内务府看过,那些小船很小,她听闻大格格的木船足足有一臂宽,结构跟真船几乎一模一样。 大阿哥见了肯定喜欢,惠嫔这才想求来。 不过皇帝都拒绝了,惠嫔不好纠缠,又舍不得离开,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云岚就好奇问道:“惠嫔娘娘怎么忽然要给大阿哥送木船玩具?” 惠嫔看了一眼皇帝,小声说道:“大阿哥之前读书十分快,后边渐渐慢了起来,我就想着是不是他玩腻了玩具,想要新的,才会积极起来。” 皇帝皱了皱眉头,对惠嫔用玩具让大阿哥学习的事不太满意。 毕竟在他看来,学习就是学习,玩儿就是玩儿,不能混为一谈。 尤其大阿哥这样,为了玩才学□□就更不痛快了。 云岚一眼就看出皇帝的想法,赶紧开口,生怕皇帝要呵斥惠嫔:“我觉得未必是玩具不好玩了,而是大阿哥学得多了,后边就要吃力一些,于是就慢了下来,并不是故意学得不快的。” 大阿哥刚开始学得快,那是学得少,后边学得多了,就容易混淆,还不如之前轻松,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而且看惠嫔的意思,是让大阿哥一直学新的,旧的知识还没有彻底熟悉,新的又要开始学很多,他就更难消化了。 云岚认真说道:“这就跟人吃饭一样,吃完一顿饭,肚子还撑着,就要吃下一顿了,自然是吃不下的,动筷子也就慢了起来。” 她这么一解释,惠嫔就有点理解了。 但是惠嫔却想着,怎么大格格和小太子学习的时候,就没有大阿哥这个问题呢? 难不成这两个孩子一边吃一边消化,所以才不会撑着难受,吃不下新的一顿饭吗? 皇帝看出惠嫔的疑惑,冷哼道:“大阿哥比大格格和太子都要笨一些,学得慢也是正常的。” 他这意思很明确,惠嫔别用云岚和小太子跟大阿哥比较,压根比不了。 云岚扶额,皇帝这话真直接,感觉惠嫔听后都要破防了。 果然惠嫔眼圈一红,差点就要哭出声来。 皇帝没想到会把人惹哭,尴尬找补道:“朕看大阿哥并不是很擅长读书,而且精力旺盛,平日读书的时候也有些坐不住。他长得壮实,年纪虽然不大,也能跟着武师傅简单学一学,回头就能坐得住了。” 云岚:皇帝这意思是大阿哥跟哈士奇一样,精力太旺盛,不每天消耗一些,读书的时候就坐不住是吧? 她还以为惠嫔听后更破防了,谁知道惠嫔竟然破涕为笑,还感谢皇帝给大阿哥安排武师傅。 看来惠嫔心里也明白,比起读书,大阿哥可能更擅长学武。 如今宫里几个孩子,大阿哥是头一个开始学武的,又有天赋的话,以后就能甩开小太子,比小太子要强一些了。 光是想想,惠嫔心里就十分高兴。总不能儿子一个劲落后小太子,如今终于是有了能赢过小太子的地方了。 皇帝一眼就看出惠嫔的心思,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后宫的小阿哥还是太少了,惠嫔只能用大阿哥跟小太子比较,总不能跟云岚比吧! 当然了,大阿哥要跟云岚比较的话,也是比不过的,这让惠嫔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惠嫔欢欢喜喜退下,皇帝也不含糊,转头就吩咐李德全给大阿哥送个武师傅。 明天一大早就让大阿哥开始跟着武师傅学武,从简单的学起来就行。 李德全明白,这是让武师傅悠着点儿,毕竟大阿哥年纪还小,哪怕身子骨壮实,长得又比同龄的孩子高大,也不能往死里练武。 不然伤着身子骨,让大阿哥还没长大就浑身伤痛就不好了。 云岚听到大阿哥要开始学武,她心下一动,也很感兴趣,仰头看了过去道:“皇阿玛,我也能学吗?” 皇帝听后摇摇头道:“学武很累人的,你没必要学。回头朕给你挑几个女侍卫,以后谁得罪你,也不必你亲自动手,吩咐这些女侍卫帮你把人揍一顿就好。” 云岚无语,这怎么听着她长大后跟恶霸一样,带着好几个膀大腰圆的女打手,啊不,是女侍卫,看谁不顺眼,就让女侍卫上去揍人了? “皇阿玛,我不怕累。” 皇帝笑着抱起女儿道:“朕知道你不怕累,是朕怕你累了。大阿哥要是学武的料子,以后可能要上战场,身手自然要从小开始练好。” “你以后不用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身边有人护着就行了,没必要那么辛苦去学武。” 云岚眨眨眼,看样子皇帝舍不得她学武太辛苦,说什么都不同意。 她蔫蔫应*了一声,皇帝见女儿不高兴的样子,却也不能叫云岚受累,真去跟着大阿哥学武,于是他努力转移话题道:“葡萄雅的使臣给你送木船礼物,也是带了说好的六艘大船过来了。” 说到这里,皇帝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道:“朕让内务府的工匠把葡萄雅的船只做小了一点,叫你也能看看。” 说完,李德全已经让人抬了一艘木船进来,还是一艘帆船。 云岚知道如今葡萄牙的远洋海船都是多桅帆船,用的传统的横帆,也就是“之”字帆,甚至能够逆风行驶。 这边船厂造船的技术有限,河道行驶的小船,以及近海的船只都能行驶,最多就是到台岛和琉球那么近的地方,再远就不行了,非常缺远洋海船。 所以当初云岚给葡萄牙的公主做裙子,报酬要的就是海船,葡萄牙的远洋海船确实是这时代比较先进的了。 不过她看皇帝的样子,怎么不大高兴? 等帆船模型送进来后,云岚就明白皇帝为何不开心了。 因为葡萄牙送来的是小帆船,并不是大帆船。 当然小帆船也是能用,并不是很小,用的是多桅帆,远航并没有任何问题。 说是小帆船,是因为船身轻巧,吃水浅,货仓也小,装货就不多。 如果要做远洋贸易的话,这种小帆船就不合适了,能装的货就太少了一点。 云岚心想,难怪葡萄牙使臣当时答应得那么爽快,原来等在这里呢! 真是奸诈的葡萄牙人! 不过当初云岚也一时忘记如今有大小帆船的区别,就让葡萄牙钻了空子! 早知道她就该在订契约的时候,要的只能是大帆船了! 不过大帆船虽说货仓大,吃水深,能装更多的货,却也是有缺点的。 大帆船用的是首尾楼的设计,就跟城堡一样。 抗风浪很强,但是又大又笨重,行驶的速度就要慢很多了。 但是比起速度,自然还是载货量更重要。小帆船对他们做远洋买卖的话,就不大合适了。 云岚忍不住轻轻叹气,这买卖稍微有点亏了! 皇帝知道这帆船的载货量不怎么样,所以不高兴,可是他听怀里的女儿居然在叹气,不由好笑道:“怎么朕还没叹气,你就先叹气起来了?这船虽然载的货物不能太多,出海还是可以的。” “而且一艘船的载货量不行,六艘加起来的话,也还勉强可以。” 海运走一趟当然不可能一艘船走,而是要组成船队。中间是货船,两边是战船来警戒。 毕竟离开近海后,还是可能遇到其他地方的海盗,怎么都要防范一番。 云岚嘟囔道:“我当时就该跟使臣说,要最大的六艘船才行,如今感觉是吃亏了!” 皇帝被女儿这么一说,心里的郁闷都散了一些,笑笑道:“也不算吃亏,好歹葡萄雅还是信守承诺,没有偷工减料。” 云岚看了看帆船模型,附和着点头。 确实葡萄牙还是要脸的,如果这六艘船送的是小帆船,还偷工减料的话,那就跟绝交没什么两样了。 估计他们以后还是要跟这边继续做买卖,不敢做得太过份了。 云岚心里不由唏嘘了一下,葡萄牙在上个世纪是海上霸王,可惜慢慢开始衰退,如今被周边国家挤兑得不行。 尤其隔壁西班牙的造船技术已经超越了葡萄牙,远航海船造得比葡萄牙更好。 葡萄牙为了寻找新的机会,才会跑到遥远的东方大国来,想借此找到其他的贸易可能。 当然了,葡萄牙是赌对了。 从这边带回去的玻璃制品,小镜子和器皿什么的,还有漂亮的扇子和鼻烟壶,甚至是瓷片拼图,一下子征服了男女老少的心。 葡萄牙的国王还看中了这些货物贸易,更远更偏的国家还没有得到,那他们的机会就来了。 所以葡萄牙使臣再次过来,除了送答应的六艘船,就是讨好东方大国的皇帝,好答应跟他们做这些买卖。 使臣在这边呆了一段时间,很清楚皇帝对云岚的宠爱,于是特地给云岚送来一艘木制大船当礼物。 不过使臣估计想不到,自己送去的模型大船被云岚改动了一下,愣是让皇帝得了灵感,改进了战船。 哪怕使臣提前知道,也只能送这个了。 毕竟葡萄牙如今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就是葡萄酒,然而这边酿造的葡萄酒也不差,红葡萄酒和白葡萄酒都有。 他们再送这个,那就没什么特别的,毕竟两边的葡萄酒口感都差不多。 反而葡萄牙的葡萄酒度数要更高,后劲太大,喝着更容易烂醉如泥。 很多国家的贵族如果酒量不大好的,就不乐意买葡萄牙的葡萄酒,免得在人前失礼了。 思前想后,葡萄牙也就造船技术还行,虽然比周边国家落后,却比东方大国要好很多,于是使臣就送了这个。 他还留了点心眼,送的是最旧的船只款式,甚至不是如今用的帆船。却也跟这边的船只更相似,看着要亲切得多。 使臣想着大格格见了应该会喜欢,她一高兴,皇帝也会欢喜,于是这买卖就能成了。 但是他怎么都想不到,船只模型送了,却帮东方大国改进了自己的战船。 皇帝在新战船造出来的时候,还邀请葡萄牙的使臣去海边观礼。 使臣看着海浪中迅速冲出来的细长战船,两边还有一排黑黝黝的炮口,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这战船在海浪中丝毫不受影响,行驶极快,中途追上敌方再直接开炮,对方压根就躲不开。 尤其葡萄牙的大帆船十分笨重,速度原本就慢,那就更跑不过了。 葡萄牙使臣怀疑皇帝就是故意邀请他去看新战船,来个下马威,震慑一番。 叫使臣带话回去,让葡萄牙的国王明白,东方大国不是好欺负的。 如果葡萄牙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这些战船就会用来对付他们了。 云岚:皇帝的确就是故意的,顺便给葡萄牙的使臣显摆一番,也不是只有葡萄牙造船厉害,他们一样可以! 葡萄牙使臣被吓唬得不轻,唯一的好消息,估计是皇帝答应跟葡萄牙做买卖了。 毕竟葡萄牙想做买卖的是周边更远更偏的国家,皇帝不可能派人跟这些国家做买卖,实在太远了,来回一趟就不知道要费多少时间。 但是葡萄牙就正好,毕竟这国家原本地域位置就偏远,带货运回国,自己吃不下,余下的顺便跟周边做买卖。 高价卖去邻国,葡萄牙大赚一笔,来回路费都有人给了,何乐而不为呢! 皇帝不必费心,只等着葡萄牙掏钱而已,他当然也乐意。 两边一拍即合,这买卖就风风火火做了起来。 如今增加了很多工坊,京城这边的土地有限,皇帝就让人在靠近天津港附近建起了一大片的工坊。 这样一来,运输更容易,直接送去港口就要近很多。 一些易碎品,比如葡萄酒、玻璃制品就不会因为长途跋涉送过去,担心中途会出现不少耗损。 天津港还是河道和海道交汇之处,需要的材料还能从河道运到工坊,也能更加迅速又便利。 皇帝甚至在天津港开了一家铸铜工坊,因为明珠跟倭国谈成了大买卖,换来大批的原始铜矿,第一批铜矿已经在路上了。 云岚很意外,明珠究竟怎么跟倭国谈的,竟然如此顺利? 皇帝也很好奇,召来明珠细细一问。 云岚在旁边竖起耳朵听了听,终于知道明珠说服倭国的办法,那就是钻空子。 如今倭国是幕府时期,底下还有很多大名。这些大名其实就跟藩国没什么两样,各自为政,幕府也管不了那么多,要求也低。 只要这些大名在各自的势力范围,不出兵反对幕府就行了。 倭国内战多年,早早开始闭关锁国,经历五次锁关后,只留下一个港口还开放。 这港口在一个大名的势力范围,明珠派人带上一点货物,忽悠大名,这边的货物更多更好。 大名收到精美的玻璃制品,华美的绸缎,漂亮的鼻烟壶,甚至还有糖和茶叶,立刻就答应了通商的要求。 这边通商还不要金银,只要原始铜矿,大名就觉得自己占便宜了,更不会拒绝。 云岚:倭国唯一开放的港口只跟咱们做买卖,明珠这一手还真有点黑啊! 不过也干得漂亮,以后想要跟倭国换多少铜矿,不就是咱们说了算吗! 正文 第67章 皇帝对明珠办的这个差事十分满意,这样一来,以后跟倭国的买卖就只有他们这边的了。 很多的铜矿将会从倭国运送过来,这叫皇帝很高兴,让人在港口附近建起了铸铜的工坊。 虽然原始铜矿要重,体积大,一船能送回来,提炼铸造之后就是用的铜钱了。 如今铜钱的需求大,国内铜矿挖掘的速度远远不够,有倭国的铜矿补充,就能迅速补上空缺了。 不过皇帝从来不会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头,倭国进口的铜矿虽然多,却并没有放弃国内的铜矿挖掘。 避免哪天倭国不愿意买卖铜矿,这边就变得非常被动了。 云岚也是这么觉得的,倭国的幕府并不算稳定,其实没有真正统一。 各地大名是各自为政,哪天他们不乐意跟他们做这个买卖,那进口的铜矿就突然没了,会造成这边铸造铜钱的混乱。 不过明珠提出以后用海关的名义跟倭国做铜矿买卖,皇帝却否定了。 皇帝提出让皇商来做这个买卖,不打算用官府的名义。 云岚眨眨眼,知道明珠这买卖是跟地方大名做的,不是跟幕府做的。 如果皇帝这边用官府的名义跟大名做买卖,那把幕府的地位放在哪里呢! 幕府要知道后,估计不高兴,只怕要找机会坏了这个买卖。 另外就是,大名在这边也就最多是一省的巡抚,用官府的名义,是抬高对方的地位还是贬低自己了? 这压根不对等,皇帝根本不会考虑。 明珠这才发现自己太心急了一点,一时忘记了两边有所不同,连忙跟皇帝告罪。 皇帝摆摆手道:“爱卿只是想尽快促成这个买卖,做得很好了,后边的事交给皇商来办就行。” 明珠答应了一声,丝毫没觉得自己打下的差事就这么拱手相让的愤慨和不满。 云岚不由看了他一眼,明珠这表情管理真的很好,压根看不出一点不悦来。 换做她的话,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却要让给别人,怎么都要表露出一点不满了。 不过皇帝也没有亏待明珠的意思,很快提拔他为武英殿大学士。 明珠谢恩后退下,索额图也来跟皇帝禀报,跟罗刹国商议买卖的事颇为顺利。 他呈上折子,上面写清楚了跟罗刹国各类买卖的价钱和数量。 罗刹国的贵族们想要的东西实在太多了,索额图只说产量如今还没能上来,能提供的不多。 另外又因为物以稀为贵,这数量少了,价钱自然就上去了。 云岚凑过来看了一眼,只觉得索额图也是个大奸商,这价钱都快上天了! 这么贵,罗刹国的贵族却眼都不眨全买了,还怕别人抢,直接给的全款,都不是订金! 要说服罗刹国的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皇帝对索额图也很满意,问了起来:“爱卿跟罗刹国的人是怎么谈的,谈得如此顺利?” 索额图回想了一下,其实也没那么顺利,老老实实回答道:“皇上,罗刹国的人狮子张大口,想要很多东西,都被微臣婉拒了。” 毕竟有贵族得知葡萄牙公主穿的裙子是大格格设计的,也想请这位大公主给他们设计。 索额图:大格格是什么人,是你们能支使得了的吗? 葡萄牙送了六艘大船来换一条裙子,罗刹国想用嘴皮子来换吗?门都没有! 皇帝得知罗刹国这种要求,也有些不悦道:“他们确实有些过了,爱卿拒绝他们是对的。” 云岚在旁边晃着小短腿,心想要是罗刹国出的起价钱的话,要她设计一条新裙子也不是不行。 不过罗刹国只想占便宜的话,那确实没必要,甚至索额图在拒绝后,还给他们把价钱砍到天上去。 嗯,索额图这次也干得漂亮! 皇帝也这么觉得的,于是很高兴,赞赏了索额图几句,提拔他为保和殿大学士。 云岚默默看向皇帝,只觉得他是故意的,左一下提拔明珠为大学士,右一下提拔索额图为大学士。 这样一来,两人都立功看赏,一碗水依旧是平的,哪边都没有越过另外一边去。 今天皇帝的端水功夫,依旧相当出色了! 索额图欢欢喜喜谢恩,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云岚想着索额图之后得到消息,知道明珠也被提拔了,不知道他的心情会如何。 是变得十分复杂,还是咬牙切齿,又或者是在预料之中? 可惜云岚没机会看见索额图的表情了,她今天得了皇帝的允许,打算去东宫探望小太子。 毕竟是东宫,小太子再小也是太子,云岚还是十分正经询问皇帝的意思,没有贸然过去。 皇帝看女儿奶声奶气问自己能不能去看太子弟弟,他其实有点不想答应。 不是每天下午在慈宁宫的时候,两姐弟就能见面了吗,怎么乖女儿还要去东宫看小太子了? 小太子身边那么多伺候的人,住在东宫能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啊,皇帝也派人盯着的好吗! 不过女儿眼巴巴看着自己,被乌黑水润盯着,皇帝很难拒绝,只好答应下来。 云岚这才高兴了,小脸露出甜甜的笑容,转身就喊着苏麻喇姑,准备带礼物去东宫看小太子了。 皇帝忍不住叹气,今天想让女儿多陪一会自己,看来是没戏了! 不过两姐弟的感情好,皇帝心里还是很欣慰的。 云岚早有准备,让南怀仁帮忙做了一个新玩具,打算带去给小太子当礼物。 这个新玩具也很简单,就是个箱子,最前面的地方有个圆形的大孔,有小孩子的拳头那么大。 用透明的玻璃镶嵌后,箱子旁边还有一个能摇动的把手。 把手一转动,圆孔里面就会出现图片,一边转的时候,图片也会跟着转,变成不同的图片来。 这东西是云岚前几天忽然想到的,虽然技术含量不高,但这会儿却是没有的玩具。 云岚想到大阿哥收到惠嫔送去的那么多玩具,小太子的也不能少了才是。 小太子的额娘不在,那云岚给他送新玩具就好了! 等到了东宫,云岚只觉得这边十分气派,也宽敞。 想到小太子在这么大的宫殿住着,不用住在乾清宫一个小房间,确实更好了。 小太子早就知道云岚要来,已经在门口翘首以待了。 云岚见小太子脸上全是笑容,也跟着笑了笑,拉着他的手往里走,一边问道:“太子弟弟搬过来,住得还习惯吗?吃睡如何了?” 小太子连忙说道:“姐姐,我都好。” 云岚却注意到宁嬷嬷在旁边一脸欲言又止,知道小太子估计是报喜不报忧了,这时候却不是直接问的时候,只让苏麻喇姑把新玩具拿了出来。 “这是我新做的,送给你玩儿。” 小太子没想到云岚过来还带了礼物,还是新玩具,顿时抱在怀里,爱不释手。 云岚好笑道:“这玩具是玩的,不是用来看的。来,我教你怎么玩儿。” 这玩具很简单,只要转动把柄换图片就行了。 宁嬷嬷帮着转动把手,云岚带着小太子盯着玻璃圆孔的地方,看着图片在慢慢变化。 小太子瞪大眼,看得很认真。 云岚介绍道:“里面的图片能换,就在后边的卡槽。我让宫廷画师画了不少彩色图画,弟弟有其他喜欢的,也能让他们画下来,再放进去。” 小太子接过宁嬷嬷的位置,转动图片,忽然养着小脸问道:“姐姐,那可以在玻璃板上写字吗?” 云岚:弟弟,也不用那么卷! 她卡壳了一下,还是点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转动的时候,字迹可能没看书那么清楚。” 小太子想了想也是,就再没提这事了。 云岚松口气,还真担心这个弟弟会把整本书写在玻璃板上换着转来看,于是问道:“你跟着先生学习了几天,怎么样,还适应吗?” 小太子听后点了点小脑袋道:“姐姐放心,陈先生很好。” 云岚这才知道,教导小太子的先生也是熟人,是陈廷敬。 她对这位老大人的印象还挺好的,做事四平八稳的,教导小太子应该很稳妥,难怪皇帝会选了他。 加上陈廷敬年纪不小了,原本有意致仕,不过还是被皇帝留下来了。 他身为汉臣,能走到如今这个地位已经相当难得了。 陈廷敬很知足,也没太大的野心。 陈家的家风不错,代代都是读书人,陈廷敬的伯父是前朝时候的江南学政。 他两个儿子的学问不错,前后进了翰林院当编修。两人对编书的兴趣,比朝堂要大得多了。 陈廷敬也不在意,只乐呵呵支持两个儿子,盼着他们在学问上深造多年,能够走得更远。 他只教导几年,等小太子到了读书的年纪,就会退下去,并不会在小太子身边久留。 不过陈廷敬这一丝不苟认真做学问,以及处事妥当圆滑,都是值得小太子学习的。 这可能也是皇帝让陈廷敬教导小太子的缘故,小太子从小到大,该有很多不同的先生,从他们身上学到更多的事才行。 只同一种类型的先生,不过让小太子的眼光变得狭窄,那就不美了。 云岚陪着小太子玩了一会,她想到宁嬷嬷的脸色,就拉着弟弟去了后边。 东宫的后院是个小花园,种了不少花,散步的时候走走就很惬意。 在亭子里坐下,伺候的人退开几步外,云岚这才小声问道:“我刚看宁嬷嬷的脸色有些不对,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她认真盯着小太子,后者绷着小脸蛋,坚持了一会,很快低头低声说道:“没什么,姐姐不用担心,我就是有点不习惯。” 可能话说开了,小太子也就老老实实答道:“东宫很大,却很空,我一个人住有点害怕。” 云岚握着他的小手问道:“有宁嬷嬷和其他宫女在,她们都会一直陪着你的,也还会害怕吗?” 她的声音很小,几步外的人根本听不清楚。 小太子跟着放轻声音,人也放松了一些:“皇阿玛说我是大孩子了,不该有人陪着睡,就该一个人睡才是。” 云岚想起太子小的时候,没人陪着就会哭,身边还多了个陪睡的小太监。 陪了好几个月后,这个习惯才改了,不用小太监近身陪着睡,但是屋内必须有人在。 守夜的宫人一般都在外间,不过小太子发了话,他们就会在内室门口的位置,小太子稍微抬头就能看见。 看样子,小太子搬到东宫来,皇帝知道他这个习惯,让他改掉。 小太子一时改不掉,夜里睡得不好,宁嬷嬷十分担心,又不好开口,才会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云岚摸了摸弟弟的脑袋,感觉小太子也挺不容易的。 他还是个小孩子,而且看着特别没安全感,才会想让人陪着睡。 可惜因为是太子,哪怕年纪小,很多事都不能做,哪怕是让人陪着谁都不行。 小太子虽然不大,却已经明白太子这个身份就得不同,所以很努力改变。 只是睡不着还是睡不着,小太子的小脸都皱成一团了。 云岚回想了一下小太子的房间,于是继续小声说道:“你躺下的时候,稍微仰头就能看见窗外的月亮,对不对?” 小太子想了想,轻轻点头:“对,能看见。” 云岚就继续循循诱导道:“你躺下的时候就想一想,我这会儿也躺下休息,窗户就在窗边,仰头也能看见月亮。” “我们一起看着月亮,一起睡觉,是不是就像是我陪着你一起睡了?这么一想,是不是就不会觉得东宫太大,让人害怕了?” 小太子回想了一下,轻轻点头道:“姐姐,那我今晚试试。” 云岚又摸了摸小太子的小脑袋,又说道:“偶尔看不到月亮的时候也不用害怕,毕竟我躺着也看不见月亮。不过没有月亮的时候,夜空里还会有很多闪烁的星星。” “要是连星星都看不到的话,那我们一起看的就是黑漆漆的天空了。其实也挺好,不会太亮,睡的时候就更舒服了。” 小太子认真听着,握着云岚的手说道:“姐姐,我都记下了,以后一个人睡的时候就不会害怕了。” 云岚笑笑道:“偶尔有一点点害怕也没什么,我有时候也会,后来想想弟弟你就在隔壁房间睡着呢,就不会害怕了。” “虽然如今我们没住在隔壁了,但是还都在宫里,离着也不远。” 小太子睁大眼好奇看过来,问道:“姐姐这么厉害,一个人睡也会有害怕的时候吗?” 云岚点头道:“当然了,人都会害怕的,只是害怕的东西不同。就跟吃饭一样,有些吃食你更喜欢吃,有些你没那么爱吃。” 小太子凑过来,声音更小了:“姐姐,那皇阿玛有害怕的东西吗?” 云岚一愣,感觉她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鬼知道皇帝害怕什么啊! 她低头看向眼巴巴盯着自己的小太子,有点心虚,却也不好欺骗小孩子,于是老老实实答道:“皇阿玛害怕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们害怕什么也不用告诉别人,只要心里清楚就行了。” 小太子再次点头,小声嘀咕道:“姐姐害怕一个人睡的事,我会保密的。” 听了这话,云岚失笑道:“好,那我们互相保守这个秘密吧!” 苏麻喇姑远远见大格格和小太子几乎头碰头说悄悄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小太子一直绷着的小脸终于露出笑容来。 旁边的宁嬷嬷见了,不由松了一口气。 苏麻喇姑安慰她道:“嬷嬷只管放心就是了。” 宁嬷嬷连忙点头附和道:“是,有大格格在,我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云岚和小太子说了一会话,两人亲亲热热吃了午饭,这才一起去慈宁宫。 太皇太后见两人一起来的,得知云岚午时之前去了东宫,跟小太子说了一会话,一起用饭才过来,不由笑着让人准备的饭后点心送了来。 小太子规规矩矩道谢后,吃了一块点心,就去跟皇太后一起下棋了。 见状,太皇太后拉着云岚在自己身边坐下,对她说道:“我见前几天太子有点闷闷不乐的,却不肯说,今儿看着他似是想开了,是被你开导了吧。” 云岚有些意外,太皇太后早就看出来了,又有点愧疚道:“我这几天陪着太子弟弟玩儿,却没发现。” 太皇太后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这不怪你,别看太子年纪小,这养气功夫跟皇上学了个十足十。要不是我看着皇上长大,也未必能发现太子的心事。” 云岚忍不住看了不远处的小太子一眼,这个弟弟年纪小小的,隐藏功夫就已经那么厉害了吗? 她又看了小太子几眼,发现这个弟弟犹豫着要不要再吃一块点心,小手偷偷摸摸想靠近盘子,最后可能天人交战,小手没抓住点心。 还是皇太后发现了,笑着把点心塞进小太子手里,他这才高高兴兴吃了起来。 云岚:弟弟太可爱了,就是隐藏功夫愣是没看出一点来。 她正有点怀疑人生,是不是前几天太不关心小太子的时候,太皇太后却忽然说道:“荣嫔之前带着三格格来请安,说是希望能一起过来陪陪我。我想着你和太子也会过来,就先问问你的意思。” 云岚听得一愣,三妹妹吗? 荣嫔怎么忽然想让三格格来慈宁宫,是因为她又怀孕的缘故? 果然太皇太后解释道:“荣嫔最近又有喜了,害喜特别厉害,她说是没什么时间陪着三格格,又怕三格格太孤单了,就想送过来。正好三格格十分喜欢你,也能跟着你学习一下。” “你要不乐意,那我就派人拒绝了荣嫔。” 云岚对这个早产的三格格,印象就是苍白娇小,特别孱弱,说话还细声细气。 她送来的绢花,云岚都好好收着,对这个妹妹的印象还不错,于是笑着说道:“那可以啊,正好三妹妹过来,就能更热闹了。” 见云岚没有勉强的意思,还挺喜欢三格格的,太皇太后就点点头,派人去钟粹宫那边接了三格格过来。 三格格被抱进慈宁宫的时候还有点茫然,看到云岚的时候,小脸就笑开了:“姐姐。” 云岚应了一声,就见三格格被放在地上,小腿哒哒哒跑了过来,跑得小脸都红了。 “三妹妹别着急,先坐一会儿。”云岚拉着三格格坐下,接过苏麻喇姑递来的帕子,给这个妹妹擦了擦额头的汗。 三格格依旧长得比同龄人要瘦小一点,不过脸色没那么苍白了,只是跑了一会就有点喘,显然平日活动得并不多。 等这个妹妹喘过气来,还乖巧懂事跟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问好。 太皇太后见三格格娇娇软软的样子,只摸了摸她的脸颊,叫慈宁宫的人小心伺候,瞧着并没有对云岚那么喜欢。 云岚想着,太皇太后应该更喜欢强壮活泼的孩子,三格格看着实在太瘦弱了,可能让太皇太后联想到皇帝之前夭折的几个孩子,就没那么亲近了。 三格格可能也察觉出来了,并没有黏着太皇太后,反而跟着云岚,亦步亦趋的,叫云岚多了一条小尾巴。 云岚不管去哪里,三格格都跟着。 就连云岚去更衣的时候,三格格都要跟着,叫云岚哭笑不得。 “三妹妹先等一会,我去去就来。” 云岚轻声解释完才走了,三格格这才知道姐姐要去哪里,顿时涨红着小脸,手足无措等在外边。 等云岚出来的时候,发现三格格就在外边小心翼翼张望,就跟雏鸟一样,根本离不开她。 云岚只好出来摸了摸三格格的小脑袋,领着她去学下棋。 蒙古象棋有个好处,哪怕不识字也能玩儿,只要记住大概的规律就行。 看着栩栩如生的彩色棋子,三格格还挺好奇的,认真听完云岚的介绍后,她磕磕碰碰下完一盘棋,就掌握得差不多了。 云岚陪着她下了几盘棋,后边的时候,三格格已经渐渐能跟自己打平手了。 这就叫云岚十分惊讶,看来三格格虽然瘦瘦弱弱的,但是在棋艺方面还挺有天赋。 云岚顿时来劲了,跟三格格一盘接着一盘下。 等下得尽兴的时候,她一抬头,就见小太子站在旁边,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小脸上愣是叫云岚看到了“委屈”两个字。 云岚心虚了一下,跟三格格下棋太痛快了,一时把小太子给忘在脑后。 她赶紧安抚了两句,拉着小太子坐下道:“三妹妹的棋艺不错,你也跟她下一盘棋试试吧!” 云岚把位子让给小太子,自己就顺势站起来活动一下。 她扭头却发现小太子和三格格都板着小脸,格外认真开始下棋,不由好奇,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察觉两人在棋盘上厮杀得相当厉害。 云岚:原来三格格刚才跟她下棋的时候,没下死手啊! 她又看向小太子:弟弟平日的棋风挺温和的,原来也有这么大杀四方的棋路吗? 两人对弈没太久,三格格到底是刚学的,不如小太子熟悉,最后她被杀了个片甲不留。 三格格扁着嘴有点不高兴,拉着云岚的手说道:“姐姐教我,我下次就不会输了。” 云岚正想说话,就听小太子说道:“三妹妹是个大孩子了,我也是自己学的。” 这话听起来有点熟悉,不就是皇帝对小太子说的话吗! 云岚哭笑不得,小太子这就活学活用了? 谁知道三格格还真的听进去了,郑重点了下小脑袋道:“姐姐,那我自己学,我是大孩子了。” 云岚:一时不知道该说小太子太会忽悠,还是三格格太能被忽悠了。 反正两个孩子达成了共识,小太子还给三格格指点了一下棋艺。 这里刚才该怎么下更好,那里该怎么走。 三格格听得很专心,一边点着脑袋一边记了下来。 云岚看着他们两个,感觉这两兄妹的感情还挺好的,不过一会儿就亲近起来了。 小太子指点完之后,又跟三格格下了一盘棋,三格格依旧输得一塌糊涂。 她双眼湿漉漉的,一副想哭不敢哭的样子,叫云岚有点心疼,抱着三格格安慰了好一会。 见小太子眼巴巴看过来,等三格格被嬷嬷接走之后,云岚只好又抱了一下这个弟弟。 小太子被她抱过后,这才满意了,跟着宁嬷嬷回去了。 云岚第二天下午到慈宁宫的时候,发现里面变得更热闹了。 除了小太子和三格格之外,四格格和五格格也一起被送了过来,连带大阿哥也在。 云岚的脑袋出现巨大的问号,怎么的,慈宁宫这是变成幼儿园了吗? 怎么才一天功夫,慈宁宫就满地长孩子了? 云岚赶紧去问太皇太后道:“乌库妈妈,怎么他们都来了?” 太皇太后也头痛道:“惠嫔说今天武师傅有事不来,大阿哥就过来给我请安了。张氏和兆佳氏来请安的时候带着孩子,说是想让四格格和五格格过来说说话。” 云岚听了一会,总算明白过来。 张氏说自己不会说话,连带四格格开始学说话后就磕磕碰碰的,怎么都纠正不过来。 她想着是自己和身边人都太沉默了,孩子没有模仿的对象,以后说话都这样就麻烦了,于是就求到太皇太后跟前。 张氏觉得这边有大格格和三格格在,有差不多年纪的孩子在,四格格说话多了,就能流畅一些。 太皇太后见四格格乖巧安静的样子,也就把孩子留下了。 兆佳氏说五格格整天念叨要见*大格格,实在没什么机会见到云岚,正好听说她最近会来慈宁宫,就把孩子带过来跟云岚见一见了。 太皇太后说道:“张氏和兆佳氏就在偏殿等着,我想着等你过来,要是不乐意多留两个孩子,就叫她们把两个格格带回去。” 云岚扭头见三格格正带着两个妹妹玩儿,四格格和五格格看起来很高兴,她也不好意思让孩子这时候回去。 毕竟宫里就这么几个孩子,还都分开住,确实很少能跟同龄人玩儿。 难得聚在一起,四格格和五格格高兴坏了,连带三格格脸上的笑容都比昨天多了。 云岚就说道:“乌库妈妈,让两个妹妹留下就好,看三妹妹会照顾她们的。” 太皇太后也看出来了,三格格带着两个妹妹玩儿,三个孩子一起玩得挺好的,确实不会闹腾云岚,就点点头,算是答应把孩子留下来了。 至于大阿哥,小太子正带着他一起下棋。 大阿哥估计第一次玩蒙古象棋,小脸上全是茫然,下了一会,被小太子频频指出下错了,他就有点不耐烦,棋盘一推,就不想继续下棋了。 “我们玩点别的,不如我教你打拳!” 大阿哥站起身,带着小太子走到空旷一点的地方,然后他就开始打了一套拳。 这拳法并不复杂,估计是武师傅特地挑的,让孩子也能简单学会。 云岚看大阿哥打得还很是那么一回事,虽然小胳膊小腿的,打拳的时候有点软绵绵的,就剩下空架子了。 不过小太子还挺捧场的,双眼亮晶晶看着大阿哥打拳。 大阿哥估计也有点成就感,打完后嘿嘿一笑道:“来,我教你怎么打。” 小太子这时候却对他摇头道:“我试着打一遍,你看看哪里错了,再告诉我。” 大阿哥一听有点懵了,小太子就看了一遍,这就会了吗? 他跟着武师傅学这一套拳,足足三天才学会的! 小太子在旁边已经打了起来,云岚看得出他就是模仿大阿哥的动作,拳法也是软绵绵的。 不过确实跟大阿哥打得差不多,小太子打得很慢,一边回想一边打。 等小太子打完后,大阿哥都没能看出拳法哪里不对。 于是小太子就开始打第二遍,这次就要流畅得多了。 他打完后还出了一头汗,宁嬷嬷赶紧给小太子递来帕子。 小太子一边擦汗一边说道:“大哥,打拳真有趣。” 云岚觉得大阿哥的表情都有点空白,估计想不到有人那么离谱,看一遍就会了,打两遍就比他还熟练。 尤其小太子还有点意犹未尽,跟大阿哥说道:“我要跟皇阿玛说,也和大哥一起跟着武师傅学武。” 大阿哥拼命摇头道:“不,你还小,不用那么早学。” 小太子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身板,顿时沉默下来。 见他动摇了,大阿哥努力说服小太子不要那么早开始学武,要大清早起来,十分辛苦之类的。 云岚看着有点想笑,又不敢笑出声来。 大阿哥疯狂劝说:你不要过来啊! 等云岚回到乾清宫的时候,皇帝看了一眼女儿就好奇问道:“今儿有什么好事,你看着很高兴?” 何止高兴,云岚回来后脸上还带着笑。 这话叫云岚更想笑了,就跟皇帝说了今天在慈宁宫的事。 皇帝听着也笑了:“太子这建议挺好的,就让他跟着武师傅一起学,叫大阿哥也能更努力一点。” 大阿哥不努力不行,转头就要被小太子追上了。 皇帝觉得大阿哥什么都还好,就是不够上进,如今多了一个小太子,他估计就知道上进了。 云岚开始同情大阿哥了,不过也担心小太子道:“皇阿玛,太子弟弟还小,身板也没有大阿哥壮实,这么早学武吗?” 皇帝笑笑道:“这武师傅知道分寸,不会让他们两个太辛苦,练坏了身体,也就是学学拳法,多活动活动,强身健体一下。” 言下之意,小太子身板太小,才更要跟着武师傅学一学,也能长得更壮实一点。 云岚听皇帝的意思,会派人盯着,不会叫小太子累着,也就放心了。 她坐在皇帝身边,扭头见皇帝还在看折子,不由好奇瞥了一眼,才发现是确定皇商的事。 之前皇帝发话,要把铜矿的买卖交给皇商。 这皇商是挂在内务府名下,负责买卖,但是规矩也多。 加上要交税,要用商船来回运输,内务府给的预算还不高。 这么算下来,云岚发现买卖看着挺好,其实并不赚钱。 但是听说这门买卖,自荐和推荐的皇商就多了。 光是皇帝面前的折子,十本有八本都是举荐皇商的事,这就叫云岚有点想不明白了。 不挣钱的买卖,怎么这些人还上赶着要做? 商人重利,如今这些商人不在乎利润,那想要的是什么呢? 皇帝见女儿疑惑,知道云岚是好奇这些皇商怎么削尖脑袋都要做这个买卖,还不在乎挣不挣钱,于是笑着解释道:“这买卖不挣钱,内务府底下可不止这么一个买卖。只要能成为皇商,以后多的是机会。” 云岚一听,顿时明白了。 这些商人不是不重利,而是打算放长线钓大鱼啊! 他们只要努力一点,把这个铜矿的买卖做得漂漂亮亮的,那么皇帝满意了,可能就会把其他买卖拨给这些皇商做了。 如今皇帝手里头的买卖,哪个不是能挣大钱的? 哪怕皇商只能负责其中一个,也能赚个盆满钵满,他们当然得拼命挤破头要来分一杯羹了! 比起眼前的利益,跟宫里攀上关系,以后还愁没有更好更赚钱的买卖吗? 云岚心想,这些商人还挺聪明的,知道不能只注重眼前的短期利益,长期利益才是最挣钱的! 皇帝一边飞快看着折子,一边把几本折子留下,用朱笔在上边圈了几个名字。 云岚探头看了看,大部分人她都不认识,唯独最后两人,自己很难不认识,因为对方是曹寅两兄弟。 她看着并不意外,皇帝对曹寅这个伴读十分看重,又格外偏爱。 曹寅如今领着江南织造府的差事,皇帝竟然还让曹家领头负责铜矿之事吗? 云岚:曹寅又不是三头六臂,他忙得过来吗? 正文 第68章 好在皇帝虽然偏心,还不至于把铜矿的买卖全部交给曹寅兄弟两人来办,另外还添了几个其他大臣举荐来的商人。 皇帝挑挑拣拣了一会,最后加上曹寅两兄弟,一共九个人一起办。 不过领头的自然是曹寅两兄弟,不然九人各干各的,那就不好办了。 云岚才得知,曹寅的弟弟叫曹荃,原名其实叫曹宣,不过因为跟皇帝的名字撞了,于是为了避讳就改了名字。 虽说曹寅如今的身份地位,甚至官职都要高一些,但是实际上曹寅是庶长子,曹荃才是嫡子。 曹荃比曹寅小三岁,当初给皇帝选伴读的时候,因为年龄太小,反倒是曹寅被选上,这就让两兄弟后来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曹寅仕途恒通,阿玛曹玺去世后,继承了阿玛的职位,接手了江南织造府。 曹荃身为嫡子却没能继承,最后是分到了曹玺的大部分家产。分家后,他这日子也能过得有滋有味。 比起子嗣单薄的曹寅,膝下只有两个孩子,幼子还很快夭折了。曹荃就陆续有了五个孩子,也可能是有一失必有一得。 皇帝原本只圈了曹寅,后来想了想,就把曹荃圈上了。 云岚怀疑皇帝是见曹荃的孩子多,而且一个个都活下来了,才会把对方选上的。 再就是曹寅还得负责江南织造府的买卖,总要有人帮把手。 要是外人的话,是不是帮忙就不好说了,最好就是亲近之人。 曹寅就只有曹荃这么一个兄弟,会被皇帝选上也算是理所当然之事了。 挑好人选,铜矿的买卖就分发下去,开始办了起来。 另一边小太子和大阿哥也开始一起跟着武师傅上课,因为小太子上午要跟着陈廷敬上课,学武的事就能挪到下午了。 于是小太子下午就没时间再去慈宁宫,心里不是不遗憾。 云岚知道后也有点失落,不过她知道这是迟早的事。 跟吃喝玩乐的小格格们不同,小阿哥很早就要开始学习了,如今不过就是更提早一点而已。 于是去慈宁宫的就剩下云岚和另外三个妹妹了,她发现三格格很会带孩子,四格格和五格格都跟着三格格一起玩儿,压根不吵不闹的。 太皇太后看三格格这么懂事,也就把人留下了。至于另外两个小格格,只要不吵闹,过来玩儿也没什么。 索性这事就定了下来,只要天气好,几个小格格下午的时候都会到慈宁宫来。 云岚负责陪着太皇太后说说话,偶尔下下棋。 三格格负责带着两个妹妹玩儿,偶尔就陪着皇太后下棋。 云岚把自己的玩具都带了过来,四格格和五格格看见后格外好奇,玩起来后就更高兴了。 每次等张氏和兆佳氏派人来接小格格的时候,她们两个都十分舍不得,三步一回头的,恨不能住在慈宁宫里头。 太皇太后看见后只对云岚说道:“你把自己的玩具都送了来,不就都空了?回头让内务府给你多做一些,总不能叫自己吃亏了。” 云岚想说她就不是小孩子,根本不需要玩具,那些放在箱子里也就是放着,不如拿出来给妹妹们玩儿也挺好的,不算是浪费了。 太皇太后却担心她太大方,玩具全送妹妹了,自己一点都没留,反倒心疼云岚,说什么都要让内务府多做一些新玩具给她。 这叫云岚听着心里暖暖的,挽着太皇太后的胳膊说道:“乌库妈妈放心,我哪里会叫自己吃亏。这些玩具也玩很久了,平日只放在箱子里,拿出来给妹妹玩儿就挺好的。” 太皇太后这才点头了,想着这是云岚的旧玩具,拿出来却是无妨,回头再做新的就行了。 “那个叫南怀仁的传教士不是很会做玩具吗?最近他没做什么了?” 云岚想了想说道:“南先生之前帮着做八音盒,工匠打下手,看多了也能上手做,这事就交出去了。” 毕竟南怀仁就一个人两只手,八音盒做得再快也要好几天才做出来一个。 铺面里哪怕每天只上架一个,存货很快也就没了。 如今很多工匠学会了,也能做八音盒,南怀仁就能从中解放出来。 他只偶尔按照云岚的吩咐做新玩具,不过一些不太难的玩具,交给内务府的工匠也能做了。 云岚这阵子忙着别的事,还真把南怀仁给忘记了。 太皇太后看她的样子就知道把人忘了,好笑道:“南怀仁要是连玩具都不能做,留在宫里就没太大的用处了,不如打发出宫算了。” 这话好熟悉,云岚默默想了想,不就是皇帝之前说过的吗? 看来不愧是祖孙,想法完全是一模一样的。 云岚含糊说道:“皇阿玛回头会安排南先生的吧。” 太皇太后搂着她的小身板,循循教导说道:“我知道你心善,想着南怀仁之前有些功劳,是个人才,就暂时把人留在宫里了。只是他给你办差,做玩具却要你亲自指点,自个压根就没有尽心,瞧着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云岚眨眨眼,只觉得无辜,她真没想把南怀仁留下,就是想着他会做玩具,就交给他来做了,却叫太皇太后误会了。 她还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南怀仁的表象给骗了,实际上这人的心思不纯,回头反过来咬人一口就麻烦了。 云岚回想了一下,南怀仁做玩具,确实是她画的图纸,或者提出要求,然后他就去做。 至于南怀仁自己创新做出来的玩具,那还真的一个都没有。 如果太皇太后不提,云岚还真没发现这个问题。 一个人办差,积极主动和被动还是不一样的。 确实就跟太皇太后说的那样,南怀仁是个人才,他要真的用心努力做玩具的话,必然会创造出很多有趣的新玩具来。 然而他没做,表面看着南怀仁是听命行事,确实没什么毛病,细想起来,他就跟木头一样,戳一下就滚动一下,不戳就完全不动了。 云岚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表情受教,奶声奶气道:“乌库妈妈说得对,我记下了。” 太皇太后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着道:“你还小,很多事没能考虑到,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咱们这些年长的人,给你考虑上就行了。” 云岚又点了点头,太皇太后也就不再多说,只是回头却派人跟皇帝提起此事来。 皇帝听后也点头道:“之前朕想着南怀仁能给大格格做玩具,还算有用。不过皇玛嬷这么一说,他确实只能帮着大格格做点玩具,还要大格格自个来想,属实没什么用处。” 只做玩具的话,刚开始工匠可能不会,但是跟着南怀仁打下手一段时间后,工匠们立刻就上手了,做得更好。 南怀仁也乐得轻松,毕竟他打心里就不想继续做玩具了,只认为自己是大材小用。 他原本以为只做一段时间,所以并不介意让工匠们学会,自己就能把大部分的事交给工匠去做了。 南怀仁只需要最后指点一下,检查一下,这事就完了,比之前还要轻松。 虽然这种轻松让他不太习惯,毕竟之前领了很多差事,从舆图到火炮,皇帝都会找自己过问。 如今舆图的事被梅文鼎揽了过去,改进火炮的事就由戴梓负责,压根没南怀仁什么事了。 加上皇帝如今还召了法兰西的白晋来上课,教导算数和语言,根本不需要叫南怀仁过来帮着翻译。 复制玻璃制品,就被做得更好的纪理安这个德意志的传教士接手了,还建起了玻璃工坊,办得是有声有色。 听闻宫外这玻璃制品的买卖,不止卖给达官贵人,还卖回去西洋。 皇帝不但给纪理安赏赐了宅子,还赏了金银。 纪理安十分高兴,还打算托人把妻子和孩子都接过来这边一起生活。 毕竟这边如今领了差事后,他有不少的俸禄,还有宅子,比起在家里过得还要舒服。 更别提这边那么多新鲜的东西,还有更便宜的茶叶、丝绸和瓷器。 纪理安布置宅子的时候买了不少瓷器摆件,又去布庄买了丝绸和其他布料,就等妻子和孩子来了,给他们做衣服。 想想这些瓷器和丝绸要是从西洋海商辗转带回去,价钱可能要翻上十倍。 更别提是茶叶了,海上飘得久了,茶叶很容易潮湿,哪怕保存好一点,味道还是不如在这边的。 纪理安每次累的时候,泡上一壶茶慢慢品尝,只觉得这日子快活过神仙,压根就不打算回去了。 他的身份并不高,只是因为勤奋好学才会被派过来,哪里想到刚来这边就得了这好差事呢! 就自己一个人享福是不行的,纪理安恨不能立刻把家里人都接过来享福了! 南怀仁听说后也有些羡慕,虽然他因为之前一直住在宫里忙碌,皇帝并没有赏赐宅子。 不过他能住在宫里,那就比其他传教士的身份还要尊贵了。 多少人来巴结讨好南怀仁,给他送礼物,如今见他不再受皇帝重用,这些人立刻就销声匿迹了。 不过他们还不至于落井下石,毕竟南怀仁还在大格格底下干活,谁不知道大格格如今有多受宠。 皇帝说不准会爱屋及乌,因为大格格的关系,再次起用南怀仁。 到时候南怀仁恢复原来的位子,那些落井下石的人就要倒霉了。 所以他们只是观望,没像以前那样亲近,却也一个个没对南怀仁做什么。 南怀仁当然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心里也不由焦急起来。 毕竟大格格虽然用他,却也没那么重视,只让自己做玩具。 最近大格格似乎对玩具失去兴趣,好一段时间没叫南怀仁过去。 这让南怀仁心下忐忑,想着要怎么让大格格重新对玩具感兴趣才行。 不然他就失去作用,也没了大格格的庇佑,皇帝肯定会把自己打发出宫的。 皇帝突然召见南怀仁,他还以为事情有了转机。 谁知道皇帝的话让南怀仁的一颗心坠入谷底,只让他出宫回去教堂,这跟直接打发自己有什么区别? 南怀仁艰难挣扎道:“皇上,微臣一走,就没人为大格格做玩具了。” 皇帝听后,似笑非笑看了过去:“朕听说大格格之前那些玩具,大多是工匠做的,你做的却不多。” 这话叫南怀仁心下一惊,他还以为皇帝不关注自己,所以才会悄悄偷懒。 谁知道皇帝什么都清楚,还直接说出来,南怀仁顿时心虚地低下头:“皇上,微臣有错,以后会改,更用心给大格格做玩具。” 皇帝却摆摆手道:“大格格如今对玩具没以前那么喜欢了,不需要人做玩具,朕才想着让你回去教堂。毕竟你来这边,不就是为了传教的吗?” 如果南怀仁不是被皇帝叫进宫里来,又觉得他有才才留下,南怀仁其实一直都会留在教堂里传教的,就跟其他传教士一样。 甚至会离开京城,去其他地方的教堂传教了。 南怀仁如果没在宫里生活过,当然没什么异议。 但是他尝过了身居高位,拥有权力和地位的滋味,要回到以前,那就实在太难了。 南怀仁再三哀求,希望皇帝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灵机一动道:“皇上,大格格对武器十分感兴趣,微臣可以做小一点的,巴掌大的武器模型给大格格。” 皇帝一听,也觉得是个好主意。 女儿之前看到新武器的时候,双眼都亮晶晶的,显然很喜欢。 真武器当然不能给女儿玩了,毕竟那么危险,但是模型的话就可以拿在手里把玩,也十分安全。 做武器模型的话,就要对武器十分了解才是,这宫里对此熟悉的,除了皇帝和戴梓,就只有南怀仁了。 于是皇帝沉吟片刻,同意了南怀仁的建议:“也罢,那你就试试看吧。” 南怀仁明白,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如果自己做的武器模型没能得大格格的喜欢,那他就再也不能继续留在宫里了。 于是他使出浑身解数来做武器的模型,务必做得漂亮又好看,吸引住大格格的目光才行。 当然南怀仁一边做武器模型,一边也派人送信给母国的使臣。 因为葡萄牙跟这边做的买卖,海运到周边国家,赚了个盆满钵满。 南怀仁的母国比利时在欧洲的北边,地处德、法、荷、卢四国交汇处,被誉为是欧洲的心脏或者是十字路口。 而且比利时还有相当大的海港,出海做海运非常方便,如果也做这门买卖的话,不会比葡萄牙赚得少。 所以比利时立刻派出使臣来,打算跟皇帝谈一谈。 谁知道使臣刚到,就接到消息,南怀仁竟然失宠了! 比利时敢直接派使臣来,就是因为南怀仁进了皇宫,得了皇帝的重用,买卖的事简直是手到擒来。 只要到时候南怀仁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皇帝想必就会同意了。 哪里想到,不过一段时间没见,南怀仁的地位竟然就一落千丈了呢! 使臣接到南怀仁的信笺,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更是急得不行。 思前想后,使臣偷偷给南怀仁出主意道:“你这会不是要给大格格做武器模型,那就有借口凑近看那些新式武器的细节。把图纸画下来,我找机会送到倭国的使臣手里。然后你再跟皇帝透露,戴梓的差事不就又重新回到你的手里了吗?” 南怀仁皱着眉头,不是不心动,却也十分担心道:“皇帝未必会相信,而且你怎么把图纸给倭国,不怕那边的使臣把你透露出来吗?” 使臣摇头道:“倭国上下不是一条心的,那些大名表面上臣服幕府,实际上一直找机会反了呢,手里头就缺厉害的武器。” “你放心,我知道倭国那些人住在哪里,会偷偷把图纸送进去,不会露面,被他们知道究竟是谁送的。” 南怀仁被使臣说动了,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他借口跟母国的使臣见面,皇帝是允许了的,只说是思念祖国,想打听一下家里的情况。 等南怀仁回宫后,把只做了一半的武器模型拿去给云岚看,然后就说想去戴梓那边看看细节,才能把模型做得更好。 云岚才知道,皇帝让南怀仁做武器模型给自己玩儿。 她看了一眼南怀仁手里头的模型,已经做好一半了,小手一指就道:“南先生这不是快做好了吗?模型而已,里面不用太精细。” 南怀仁却摇头道:“大格格有所不知,皇上说在下如果没能把这个模型做好,叫大格格喜欢,以后在下就不能继续留在宫里了。” 他说得可怜兮兮的,似乎是想打动云岚,为自己求情。 然而南怀仁只小心翼翼说道:“在下只想把模型做得更好,才想去戴梓那边看清楚武器,大格格能跟皇上说一声,叫在下得到允许过去吗?” 戴梓如今统领着造办处做武器,那边戒备森严,没有皇帝的允许,旁人根本就不能靠近,别说是进去了。 南怀仁要进去,就要得到皇帝的应允,但是他知道,自己要直接问,皇帝肯定不会同意。 但是云岚去说,皇帝可能就会点头了。 云岚看了南怀仁一下,想了想说道:“可以,那我跟皇阿玛说一声,先生稍等我一下。” 南怀仁面露笑容,点头道:“好,在下就在外头等大格格的好消息了。” 他低头退了出去,苏麻喇姑这才开口道:“大格格,这人非要去戴大人那边看新武器,总感觉有些奇怪。” 云岚跳下椅子,回头对她笑道:“姑姑说得对,他看着就不怀好意,还想骗我得到皇阿玛的允许。以后出事的话,他就能把我拖下水了。” 她冷哼一声,南怀仁真当自己是小孩子,那么好哄骗的吗? 不过南怀仁究竟想做什么,云岚还有点好奇,于是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去御书房找皇帝了。 皇帝见女儿来了,不由笑着抱起她,云岚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左右张望。 御书房这会儿没有大臣来拜访,只有李德全在,云岚这才松口气,小声凑过来说道:“皇阿玛,刚才南先生去找我了。” 她鬼鬼祟祟靠过来跟自己咬耳朵,皇帝起初见了只嘴角含笑,觉得女儿小声说话的样子很可爱。 但是听到最后,皇帝嘴角的笑容就渐渐淡了下去。 不远处候着的李德全察觉到原本心情不错的皇帝,渐渐居然开始发怒,不由心下惊讶。 大格格究竟说了什么,叫皇帝如此不高兴? 李德全心想,不可能是大格格惹怒了皇帝,想必是因为大格格说了什么,叫皇帝不悦了。 云岚也察觉到皇帝的心情坏了起来,小声说完后就找补道:“皇阿玛,我就是觉得他有点古怪,不知道南先生究竟想做什么。要是无凭无据把人抓了,回头把人定罪也得人赃并获才是。” 不然南怀仁之前算是个功臣,莫名其妙落罪,不知情的人只以为皇帝是喜怒不定,叫人误会就不好了,还会坏了皇帝的名声。 要定罪,那就要把证据拿得足足的,然后广为人知才行。总不能南怀仁发错了,烂摊子却要皇帝来承担吧! 皇帝转念就明白女儿的顾虑,摸了摸她的脑袋道:“你想得周到,朕会派人跟着南怀仁。你回去只说朕答应了,戴梓那边,朕也会交代他一二。” 云岚有点担心,戴梓那个老实样子,不像是会做戏的,要是戴梓表现出什么来,叫南怀仁察觉到就麻烦了。 她把顾虑一说,皇帝好笑道:“戴梓确实太耿直了一点,也不太会遮掩。没事,朕派人支开他,再糊弄南怀仁就足够了。” 云岚点点头,反正皇帝会安排,她就把这事放下,溜溜达达回去,跟南怀仁说皇帝允许的事。 南怀仁很高兴,心想他早就预料到大格格出马,皇帝肯定会答应,连连跟大格格道谢后就离开了。 云岚却叫住他道:“皇阿玛让你这两天就过去,后边就不合适了。” 怎么不合适,她没说,可能不清楚。 南怀仁却能猜得出来,怀疑是不是戴梓又做出什么新武器来,准备上校场试验,也就不会呆在室内,他过去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再次道谢,这才离开。 云岚目送南怀仁的背影,琢磨着她猜错还好,要是南怀仁真的私下想做什么,那可能以后都看不见他了。 她只能由衷盼着,南怀仁别真的去做蠢事。 云岚还以为南怀仁一向谨慎小心,不会那么容易露出马脚,皇帝要查清楚的话也需要时间。 谁知道几天之后,皇帝就已经把南怀仁抓了起来,押进大牢,还在早朝上宣布了这件事。 而为何抓南怀仁,他做了什么,皇帝也让跟着南怀仁的侍卫上来直接说明。 得知南怀仁竟然想偷窃新武器的图纸,送去给倭国的奸细,还打算嫁祸到戴梓身上,原本想为南怀仁求情的臣子顿时一片哗然。 他们真没料到南怀仁如此胆大包天,不止想偷图纸,联系奸细,还要陷害朝廷命官。 数罪加起来,南怀仁这每一个都是死罪,死得不能再死的那种。 再也没人为他求情,只有大臣忧虑,南怀仁作为传教士,在这边被处死的话,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要是引起两国的纷争,那就更是棘手。 早朝的时候大臣们议论纷纷,最后都没能下定论。大臣一部分支持处死南怀仁,以儆效尤,一部分却不支持,觉得把人撵回去他原本的国家就行了。 两边据理力争,险些在早朝上大打出手。 皇帝看得不耐烦,不高兴地挥挥手让大臣退下,这才回到御书房。 云岚正坐在椅子上,晃着小短腿等皇帝,见他回来的时候满脸不悦,她不由歪着头问道:“皇阿玛,要吃点心吗?” 皇帝听着不由失笑,他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女儿却当自己是孩子一样,不高兴的时候就要吃甜点心吗? 不过李德全还是去小厨房送来甜甜的点心,云岚给皇帝递去一个,自己的小手拿着一个就啃了起来。 皇帝见女儿吃得香甜,他也吃了一块甜点心,吃着有点腻人,配着茶水喝就正好了。 还别说,他吃完甜甜的点心,心情确实平复了不少。 皇帝对云岚解释道:“跟着南怀仁的侍卫发现他把偷来的图纸送去给使臣,使臣则是派人悄悄送去一个小巷的院子,打探后得知里头住的是倭国来的奸细。” 云岚听得大吃一惊,南怀仁这胆子是真的大啊,还勾结倭国人了? 谁料到皇帝继续说道:“他打算把图纸送给倭国人,再嫁祸到戴梓身上。” 云岚默默吃完最后一口点心,只觉得南怀仁这做法真是坏透了。 但是他如果成功的话,前脚把图纸送给倭国人,后脚就去报官,说看到戴梓和倭国人私下见面,然后顺藤摸瓜找到新武器的图纸。 那戴梓真的浑身是嘴都要说不清了,毕竟这新武器的图纸也就他有,其他人压根不知道。 这图纸不是他送的,那会是谁送的呢? 证据确凿,戴梓就难逃罪责了。 这么一来,他负责的武器部门就空缺了出来,会做武器的人并不多,南怀仁不就有重新出头的机会了吗? 云岚都能想到,皇帝当然明白南怀仁做这一手的缘由,不由冷笑道:“他没把心思用在办差上,却很会用在这种歪心思上了,难怪后来都没什么长进。” 他对南怀仁也颇有几分惋惜的意思,对处置南怀仁的事十分头疼。 确实就跟大臣说的那样,南怀仁作为传教士,直接处死会很麻烦。 当然皇帝并不怕比利时会为南怀仁复仇,只是传出去后,人云亦云,很容易变成他容不下传教士。 要被别国知道这样的消息,实在不是什么好名声。 但是不处置的话,以后是不是谁都敢这么干了? 云岚看皇帝苦恼皱眉的样子,眨巴着眼睛道:“这事就像是别的孩子欺负我,皇阿玛不好直接跟小孩子计较,肯定要找对方的阿玛和额娘理论,然后再也不跟对方来往。” 皇帝一听,大为光火道:“谁敢欺负你,你告诉朕,朕去把人撕了!” 云岚:她就是打个小比方,皇帝代入得太深,整个人都狂怒了,看着比南怀仁的事情还生气。 她赶紧安抚道:“皇阿玛,没人欺负我,就是个比喻。 得知女儿没受欺负,皇帝这才平静了一点,还忍不住提醒她道:“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或者让你不高兴了,你都要立刻告诉朕,知道了吗?” 云岚连连点头,就怕皇帝还继续生气。 皇帝见女儿跟小鸡啄米一样频频点头,可爱的样子才叫他稍微气消了一点,转而想起女儿的话来,若有所思道:“你是觉得把南怀仁交给他的母国带走,朕不亲自处置,让那边的人处置南怀仁?” 这确实是个好法子,既不会脏了皇帝的手,坏了他的名声,还能把南怀仁撵得远远的。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南怀仁的母国实在太远了,想打听消息不容易。 要是他们把南怀仁带回去,丝毫没一点出处罚,那皇帝就要不高兴的。 不过对方要带走南怀仁,不付出点代价是不行的。皇帝想到女儿说的,跟对方不再来往的事,不由笑笑道:“也罢,他们要是处理不好南怀仁的事,那买卖的事都免谈了。” 云岚这才知道,比利时派使臣过来不是专门看望南怀仁,顺便助纣为虐,而是来谈买卖的。 她就不明白了,既然是来谈买卖,应该和气生财,讨好皇帝才是,怎么使臣还帮着南怀仁做出这种事来? 他们的脑回*路不会觉得南怀仁的身份地位不如以前,这买卖无法十拿九稳,于是想出这缺德主意,重新把南怀仁捧回去。 到时候有南怀仁在皇帝面前帮腔,买卖的事就稳妥了。 云岚:这脑子是有多不好,才想出这么离谱的法子来? 她忍不住问皇帝,这两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皇帝已经把比利时的使臣一并抓起来了,分开来审问,猜测的就跟云岚想的差不多。 别说云岚,皇帝都有点无语了。 比利时的使臣要是老老实实来谈买卖,皇帝也未必会拒绝。 皇帝摸着女儿的脑袋道:“估计这使臣想占便宜,之前葡萄牙付出了六艘大船的代价,他们并不觉得只为了公主的裙子,而是为了这买卖。” 葡萄牙是大方,出了那么多大船,比利时却不愿意,所以这使臣就跟南怀仁联手,想到这么离谱的主意。 这样一来,南怀仁能恢复原职,比利时又不用付出多少就能做这个挣钱的买卖,实在是一石二鸟! 当然了,如今失败了,他们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皇帝不会答应再跟比利时做买卖,甚至要求绝交。 他派人写信辗转送去给比利时的国王,国王收到信笺,还以为买卖谈成了,乐呵呵打开后,就感觉天都要塌了。 比利时国王确实交代使臣过去的时候,依靠在那边站稳脚跟的南怀仁,少付出点代价拿下这些买卖。 谁能想到这使臣竟然跟南怀仁合谋,闹出这么个事来? 他们合谋就合谋,还做得不够干净,叫皇帝察觉到了,直接人赃并获,如今两人想辩解都不行,扔大牢里就等着发落了。 比利时国王能怎么办,火速让人认错,然后送去一船的金银珠宝和特产,就盼着能得到皇帝的原谅。 做买卖的事就别想了,如今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两国绝交。 不然比利时做不了这个买卖,别人也不会跟他们做这个买卖了。 皇帝发话,东西不能卖给比利时,其他海商就绝不敢卖,不然他们的买卖也黄了怎么办? 赔礼送到后,皇帝看着比利时国王另外派来的使臣对着自己点头哈腰的,就差没哭着跪求了。 皇帝就收下了赔礼,让新使臣把那两人带回去。 他这么轻描淡写就把人交出来,新使臣一肚子准备好的话都没能说出口,不由大为惊讶,又觉得这皇帝真是个好人,还如此大方饶恕两人。 新使臣转述了国王的话,两人带回去后会一直在矿山做苦役,这辈子都不会再放出来。 皇帝听后,对这个处置还算满意,新使臣这才松口气,把礼单送上,他麻溜就退下了。 只扫了一眼礼单,皇帝就塞进身边云岚的手里,说道:“这些东西都给你,要不是你发现南怀仁的问题,也不会那么快解决。后边处置的事,也是你提醒朕的,如今这样的处置就很好。” 南怀仁和那个使臣被送去矿山,是比利时国王亲自发话的。 皇帝等会就让人告知其他传教士,一来是敲打一下他们,叫这些人知道背叛自己的下场会是什么,绝不会是什么好下场,以后就不会有人再去尝试了。 二来也是让这些传教士互相传递消息,想必不久后,整个欧洲都知道比利时的两个人做了什么,又为何被撵回去的。 欧洲就那么丁点大,好事不出门,坏事必然传千里,所有人都知道了。 比利时国王要是想偷偷把两人放了,那么自然而然就容易传到皇帝的耳边。 所以他们不敢放,毕竟多的是人帮忙盯梢。 云岚只觉得皇帝这一招够损的,却也十分有效。都不需要皇帝主动派人去打听,或者盯梢,比利时国王就不敢反悔了。 南怀仁的事终于告一段落,云岚这才低头开始看礼单,看着就惊讶了。 她还以为比利时国王那么抠抠索索的,看之前那个使臣就知道什么货色了,谁知道赔礼给的相当大方。 比利时最多的是钻石,这一船除了金银之外,最多的就是钻石了。 可以说云岚用上十年,估计这些钻石贴满所有衣服,应该也是绰绰有余的。 除了钻石,另外还有比利时的一些特产,比如巧克力和手工编织毛毯。 皇帝把金银、钻石和毛毯留下,只让人把巧克力收走了,担心云岚吃多了可能牙疼。 云岚无语:她又不是真的小孩子,也没那么喜欢吃巧克力的好吗? 正文 第69章 云岚收到丰厚的赔礼,私人财产又增加了不少,心里美滋滋的。 不过永寿宫的库房实在塞不下了,只能紧急加建新库房。 云岚就把看着闪闪亮亮的钻石,拿出一部分来送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 收到礼物的太皇太后好笑道:“该是长辈给你送礼物,怎的你这孩子还给咱们送了?” 云岚笑眯眯道:“乌库妈妈,这个好看,可以镶嵌在衣服上,也能打首饰。” 太皇太后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你自个留着就好了,我都这岁数了,也不用这种闪亮的东西做首饰。” 云岚挽着她的胳膊撒娇道:“乌库妈妈最好看了,戴上这个只会更好看。” 太皇太后被云岚哄得心花怒放,也不好继续拒绝,只好收下了。 皇太后笑着道:“还是大格格有法子,如今慈宁宫真实热闹多了。” 太皇太后也这么觉得,以前慈宁宫安静,却也太安静了,只有她们两个互相陪着对方。 如今多了云岚,还有三格格、四格格和五格格,每天下午的时候,慈宁宫都欢声笑语的。 太皇太后每天起来,都有点期待下午快点到来,感觉每天过得都有些盼头了。 不像以前那样,感觉每天都一样,她起来的时候都没多少想法,可能就这么安安静静过完剩下的日子。 三格格已经领着四格格和五格格两个妹妹开始学习下蒙古象棋了,四格格学得磕磕碰碰的,不过看着棋子很有趣,安安静静听三格格说要领,渐渐学了个大概。 五格格对蒙古象棋的兴趣不是很大,却也乖巧坐在旁边不吵不闹的。 三格格就教五格格做绢花,五格格很喜欢,还兴致勃勃选布料。 皇太后就让人开了库房,取了一部分布料出来,给五格格选一选。 云岚感觉自己就省心多了,只需要坐在太皇太后身边陪着说话,吃着点心,然后看着三格格带孩子就行了。 宫里的孩子是越来越多了,格格们交给三格格来带,显然能带的很好,她简直是天选带娃人,对待两个妹妹无比耐心。 四格格学了好一阵没记住,三格格就重新说一遍,压根没有一点不耐烦。 云岚不由感慨,三格格这脾气是真的好,相处起来也轻松。 只是她以后如果碰上脾气不好的人,说不定要被欺负。 云岚琢磨着,是不是等三格格长大一点,就让她学点拳法,锻炼一下,让身体壮实一点? 她再学点防身的招式,那就更加万无一失了。 不过三格格如今年纪还小,晚点再学也行。 云岚寻思着,到时候她也得学一学。 她正想着练武一事,就有宫女过来报喜,说是德贵人有喜了。 太皇太后听了,笑着问道:“可是派人去告诉皇上了?” 宫女点头道:“是,奴婢先来慈宁宫给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报喜,然后再去乾清宫。” 闻言,太皇太后点头道:“我知道了,那你去吧。” 她让人给了宫女赏钱,宫女就欢欢喜喜退下了。 皇太后在旁边听了,不由感慨道:“自从大格格进宫来了之后,这宫里如今是越来越好了。” 太皇太后之前还担心皇帝的子嗣太少,如今总算是不用担心了,笑着摸了摸云岚的小脑袋道:“是啊,有大格格在,宫里是越发好了,大格格才该赏才是。” 云岚只抿唇跟着笑,以为太皇太后就是逗自己,开的玩笑话。 谁知道转头太皇太后还真让人开了私库,给云岚送了一整套的红珊瑚首饰,把云岚都惊住了。 蒙古虽然不近海,蒙古贵族女子对红珊瑚却是情有独钟,也是身份的象征。 不过红珊瑚不容易得,上好的红珊瑚就更难得了。因为红珊瑚是不可再生的,挖走就没了。 物以稀为贵,红珊瑚就更加千金难得了。 要打造一整套红珊瑚,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别提太皇太后这一套首饰用的都是最上等的红珊瑚。 不止红珊瑚色泽鲜艳,雕工更是绝伦,看着就极美。 云岚心想这么一套红珊瑚,如今是价值连城。要放在后代,那就太刑了。 她连忙摆手婉拒道:“乌库妈妈,这个太贵重了。” 明明是德贵人有喜了,怎么被赏赐的人反倒变成云岚了? 要德贵人知道,估计要郁闷得吐血。 太皇太后笑吟吟对云岚说道:“你就拿着吧,反正我不止这一套,你戴着玩儿就好。” 云岚被太皇太后的壕横糊了一脸,这么好的红珊瑚首饰,她是有好几套吗? 也难怪太皇太后随手就送她一套,确实并不会心疼。 云岚犹豫了一下,还是暂时收下来了。 她担心太皇太后就怕自己不收下才这么说,其实只有一套。 等云岚回去后问问皇帝,要真只有一套,说什么都要给太皇太后送回来才是。 她带着东西回去,溜溜达达先去找皇帝。 皇帝看了一眼云岚身后的宫女捧着的首饰,笑着道:“这是皇玛嬷给你的吧,只管收着就是了。” 云岚不解,好奇问道:“皇阿玛,红珊瑚不是很珍贵,乌库妈妈有很多吗?” 闻言,皇帝点头道:“红珊瑚是不多见,不过蒙古那边得的红珊瑚,第一个会送给皇玛嬷。” 云岚听后,明白太皇太后在蒙古那边的身份最高,所以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她。 这证明太皇太后没隐瞒,她确实有很多红珊瑚首饰,云岚这才放心收下了。 见女儿紧张兮兮的样子,皇帝好笑道:“你是怕皇玛嬷那红珊瑚首饰不多,都送给你了?” 皇帝看云岚真的点头了,好笑道:“你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去,换做别人会缺,皇玛嬷却绝不会缺了。” 哪怕蒙古那边不送,皇帝也会给太皇太后送的,缺谁都不可能缺了太皇太后。 不过云岚总归是孝顺,还知道担心太皇太后,皇帝还是很欣慰的。 皇帝后来把这事告诉太皇太后,后者也跟着笑了,只是笑过之后,太皇太后却担忧道:“大格格进宫后,只跟着皇上,对这些事不太清楚,也没个人告诉她。” 当然不是皇帝对云岚不好,而是在的位置不同,角度也不同。 男性长辈教导的,跟女性长辈教的方面还是不一样的。 云岚被皇帝带大,自然样样都出色,还极为聪慧,却还是少了点该有的常识。 皇帝听后,明白太皇太后的意思,沉吟道:“皇玛嬷说得很对,就是不知道该把大格格交给谁来教。钮钴禄氏不太合适,要不让佟佳氏来?” 钮钴禄皇后不用说,整天把自己关在坤宁宫里不出来露面,让她教导,必然会拒绝。 哪怕她真愿意教,皇帝也不放心把女儿交给钮钴禄皇后了,鬼知道这人会教什么呢! 佟佳氏的学识不错,教导大格格是绰绰有余了,就是女儿跟她不熟悉,一时可能很难亲近起来。 太皇太后听着就笑了起来:“皇上何必舍近求远,让我亲自来教就好。” 皇帝听得惊讶,又连忙说道:“皇玛嬷亲自教,朕当然放心,就怕来着皇玛嬷了。而且只是教导大格格一些小事,让别人来也是可以的。” 这话叫太皇太后摇头道:“皇上这么说就不对了,教导大格格的事能是小事吗?钮钴禄氏就不说了,佟佳氏也不大合适,她到底是佟家的女儿。” 听见这话,皇帝不由眯了眯眼。 他很清楚如今自己宠爱云岚,这个女儿在宫里的分量不一样,如果云岚也偏向佟家的话,这天秤就会完全倾斜了,是皇帝不愿意看见的。 所以说云岚最好只亲近他,跟其他家族没有瓜葛是最合适的,女儿以后也不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尤其佟佳氏教导过云岚后,以后有什么事求到跟前来,女儿那么心善又耳根软,兴许会不忍心拒绝。 等出什么事,云岚的处境就尴尬了。 皇帝当然不愿意看见这些,轻轻叹气道:“幸好皇玛嬷提醒朕,不然朕就要叫大格格以后为难了。” 太皇太后笑笑道:“皇上是办大事的人,这点小事一时没留意也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教导大格格的事,就这么定下来吧。” 皇帝点点头,想着女儿跟太皇太后十分亲近又熟悉,由太皇太后来教导云岚是再妥当不过了。 云岚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要跟着太皇太后学习的,她有点不明白自己要学什么,不过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慈宁宫。 这还是她第一次那么早来慈宁宫,太皇太后的觉少,早早就起来了,看见云岚,就把她搂在怀里笑眯眯道:“不用紧张,只是各家的小姑娘这时候都有长辈领着,教导一些小事。皇上琢磨了一下,原本想让佟贵妃来教,不过最后还是我抢了这差事。” 云岚一听就明白,太皇太后估计不想给佟家又增加砝码,才会把此事揽到自己身上来,于是乖巧点头道:“乌库妈妈愿意教我,我再高兴不过了。” 太皇太后听着也笑了,牵着云岚的小手往后走:“好,你不必太担心,说是跟我学,也就是陪着我到处溜达溜达,多看看就好。” 云岚听得更迷茫了,这是要学什么,还要到处溜达,到处看看的? 等她到了慈宁宫后边,站在库房跟前,云岚不由一愣。 这时候的库房大门打开,有几个眼熟的慈宁宫的宫人正搬着里头的东西出来。 他们动作小心翼翼的,已经搬了不少东西在外头了。 太皇太后就说道:“库房里的东西放久了,偶尔要搬出来擦一擦,晒一晒。” 云岚表示明白,看着四周的东西,感觉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 毕竟这库房是真的大,里面的东西也是真的多,而且一件件都价值不菲。 左边放着一棵巨大的红珊瑚树,应该没怎么雕刻过的原始红珊瑚,这么大一棵实在百年难得一见。 旁边还放着好几盒的珍珠,一颗颗又大又圆润,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光泽极亮。 这些珍珠只比东珠小一点,那么多盒子就如此随意摆在地上,叫云岚目瞪口呆。 再旁边还有很多箱子的皮毛和布料,多到根本数不清,各种颜色和花纹的都有,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更别提是一套套的首饰,各种宝石的、镶嵌珍珠的,还有绿松石和红珊瑚等等,简直是闪瞎眼,壕无人性。 几个宫人这时候小心翼翼抬着一架檀木屏风出来,屏风中间看着像是一幅画,凑近了才发现是双面绣。 一人高的屏风,这么大的刺绣栩栩如生,也不知道绣多少年才能完成。 上面绣的花鸟就跟真的一样,花香仿佛就在鼻尖,耳边似是能听见鸟雀清脆的叫声。 这样的屏风一架就难得了,云岚看着宫人又抬出一架来,接着又抬出另外一架,她的表情渐渐麻木了起来。 云岚不过看了一会,就能看出太皇太后的私库究竟有多壕了。 宫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椅子和茶几,让太皇太后和云岚坐在不远处看着库房搬出来的东西。 云岚看了一会,也回过味来了,难道太皇太后带她过来,就为了看这些吗? 她有点不明白,看这些是有什么用,对太皇太后的私库里的东西有概念? 库房里抬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还有雪白的瓷器,看着颜色就知道是一等一的好瓷器了。 还有一对夜明珠,白天看不出来,说是夜晚的时候,一颗放在房间,都不需要点灯。 甚至还有一件珍珠衣服,用金线把珍珠织成各式花纹图样,实在太奢侈了。 云岚看得津津有味,感觉自己就像是在逛博物馆,各种珍宝让她大开眼界。 看了足足一个时辰,库房里头的东西还没看完,不过后边还有些小首饰和金砖之类的,太皇太后就发话道:“这日头开始高了,也热了一些,咱们进屋去吧。” 云岚点点头,跟着太皇太后回到前殿。 就见小厨房送来点心,还有甜水,云岚一边吃着,一边听太皇太后说今儿的课就上到这里。 她一头雾水,什么时候上课了,学了什么,不就是自己围观太皇太后私库里的各种珍宝了? 见云岚的小脸上全是困惑,太皇太后就笑着问道:“你这是不明白,我怎么带你去后边库房看了好一会吧?” 云岚老老实实点头,她还真是不明白。 太皇太后就对她说道:“你好好想一想,明儿早上同样的时辰你再过来慈宁宫学习。” 听罢,云岚带着一脑门的问号回去了,太皇太后让她下午不必来了,好好琢磨一下。 皇帝见女儿回来了,小脸上全是迷茫,不由好笑道:“你过去上课,皇玛嬷都让你做了什么?” 云岚就把自己去慈宁宫参观了太皇太后私库的事说了,问道:“皇阿玛,乌库妈妈带我看这些是做什么?” 皇帝也卖关子道:“这事皇玛嬷既然让你想,那你就好好想一想。” 云岚无奈,只好第二天早上继续过去慈宁宫。 今儿太皇太后就没带她去后边的私库,而是拿出了宫务来。 云岚一惊,今天不会是学如何处理宫务吧? 好在太皇太后并没有这个意思,而是把最近处置的宫务,一部分账册推了过来:“你看看,有没从里头发现点什么?” 云岚如今识字了,太皇太后也让苏麻喇姑在旁边,如果碰上她不认识的字就提醒一下。 还有如果云岚看不明白的一些宫务,苏麻喇姑也能帮着解释一二。 云岚不明白太皇太后的用意,不过还是很认真翻开账本看了看。 她看了一会,发现如今钮钴禄皇后居然没有处理宫务,大部分都交给佟贵妃去做了。 云岚一时不知道钮钴禄皇后是心大,还是不在意,压根就不当自己是皇后一样。 哪个皇后什么都不干,把事情推给别人,这不等于把属于皇后的权力也推给旁人去了吗? 好在如今后宫在皇帝的掌控下没出什么乱子,不然就钮钴禄皇后这事事不关心的态度,后宫很容易乱套的。 再就是佟佳氏作为皇帝的表妹,聪明又有学识,还知道分寸,才没对钮钴禄皇后做什么,不然这位皇后的日子就要不好过了。 云岚胡思乱想了一会,手上的动作没停,继续翻着账本。 她看着看着,还真能看出点端倪来了。 云岚皱着小眉头问道:“乌库妈妈,给德贵人的份例比其他人好像多那么一点点。” 后宫嫔妃有喜之后,份例会稍微增加一部分,还有添上孩子需要的东西,以及给孕妇该有的营养之类的,吃食方面会好一点。 这也很人性化了,怀孕后各方面都提高一点,对肚子里的孩子有好处,算是格外的照顾。 因为是皇帝很早之前提出来的,所以内务府都会按照规矩办事,多送的东西都符合规格。 后来有皇后来处置,赫舍里皇后之后的钮钴禄皇后躺平不干活,那就是佟贵妃来处理了。 云岚小脑袋上是大大的问号,佟贵妃怎么忽然那么照顾德贵人,总不会是两人有什么关系吧? 但是她没听说佟贵妃跟德贵人之间有什么特别的,估计都没见上几次面。 云岚转而想到佟贵妃的身份,佟贵妃难道猜出皇帝不想佟家势大,必然不会让佟贵妃有自己的孩子,免得外戚势力庞大。 但是佟贵妃才刚进宫,那么早就有觉悟,准备接手德贵人的孩子了? 毕竟大乌雅氏如今身为贵人,生下小阿哥后是没资格自己养的,需要交给份位更好的嫔妃来抚养。 不管她生的是小格格,还是小阿哥,看样子佟贵妃都打算提前准备了。 因为如此,佟贵妃才会对德贵人稍微好一点,给对方行个方便。 云岚心里只是这么猜测,并不确定,小声跟太皇太后说了。 太皇太后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道:“就是你想的那样,果然你比我预料中更聪慧,一点就通,都不需要怎么教导。” 这叫太皇太后既是欣慰,又有点落寞。 因为云岚学得太快了,这么聪明的学生,她根本不需要花费太多心力,谁不喜欢这么聪慧的学生呢! 但是云岚一会儿就学会了,那太皇太后就不能教她多久,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寂寞的。 不过云岚困惑的地方还是很多,比如佟贵妃这么格外优待德贵人,不会引来其他嫔妃的不满吗? 那几个嫔妃怀孕的时候,可没有过这样的优待,凭什么德贵人就比她们的待遇要好一点呢? 太皇太后就解释道:“佟佳氏很聪明,她给的优待还在范围之内,并没有出格。” 云岚一听就懂了,内务府给后宫有喜的嫔妃那个福利有一段范围,并不是完全的死线。 内务府一向谨慎,估计之前都是用的最低线。 佟贵妃却用最高线的福利,并没有超过范围,旁人知道后也挑不出毛病来了。 只能说不愧是佟家的女儿,十分聪慧又敏锐,还懂得拿捏住分寸。 连云岚都看出来了,当事人德贵人被佟贵妃额外照顾后,不知道是什么心情了。 德贵人的心情当然不怎么好了,然而她的妹妹小乌雅氏这会过来探望自己,她还得摆出一张笑脸来。 小乌雅氏之前代替德贵人去乾清宫奉茶,哪里想到没多久也被皇帝撵去针线房了。 她还以为自己跟这个嫡姐要一直在针线房呆很长一段时间,兴许等到年纪的时候一起出宫。 谁能想到,冷不丁的,嫡姐被皇帝收进后宫,成了德贵人? 说不嫉妒是假的,小乌雅氏的面上却没表现出来,毕竟如今跟嫡姐的关系闹僵,对她实在没什么好处。 她听闻嫡姐当上德贵人也没多久,如今竟然有喜了,赶紧眼巴巴过来道喜。 小乌雅氏不好空手来,十分肉痛花钱买了礼物过来。吃食是不敢带的,她只找内务府的人买下一对细细小小的银手镯,上面刻了简单的福字,是给孩子准备的。 这礼物还算用心,就是稍微寒酸了一点。 这也没办法,小乌雅氏原本就是庶出,生母没什么钱财和好东西给她,只能用进宫后积攒的月银来买礼物了。 宫里的物价比宫外要贵得多了,托人买东西还要给跑腿费,小乌雅氏囊中羞涩,也就只能送这么点东西了。 德贵人见了,只笑笑道:“妹妹有心了。” 小乌雅氏偷偷环顾四周,房间里的家具和摆件都挺精致的,比起针线房的大通铺不知道要好多少,心里简直羡慕坏了。 她不由懊恼,当初自己明明有机会却没能抓住,不然住在宫殿里的人就不是嫡姐,而是自己了。 小乌雅氏收收心,才开口说道:“今儿来除了恭喜娘娘,也是要给娘娘量身裁衣,贵妃娘娘特意交代的,要给娘娘用最柔软舒服的料子。” 针线房的管事知道她们是两姐妹,正好小乌雅氏要来送礼,就把这件差事交给她了。 小乌雅氏知道是佟贵妃特意交代的,对嫡姐就更羡慕了。 嫡姐究竟做了什么,居然叫贵妃娘娘都对她好上几分,格外照应的? 小乌雅氏有心探究,可惜德贵人的口风很紧,她旁敲侧击好一会,压根没能问出什么来。 她再是磨蹭,量身都做完了,不可能继续赖着不走,只好遗憾退下了。 德贵人见这个庶妹委婉打听佟贵妃对自己格外照顾的事,心里也烦闷得很。 小乌雅氏没看出来,那是她并不清楚宫里的规矩。 如果德贵人生下小阿哥,她根本就不能亲自抚养。 佟贵妃就是盯着她的肚皮了,德贵人怀疑给她把脉的御医跟佟家有几分关系,估计从脉象看出自己肚子里的会是小阿哥。 她才会对自己格外照顾,德贵人并不想要这种照顾了! 谁被人盯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能受得了吗? 德贵人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尽快讨得皇帝的欢心,然后晋了份位,她就能亲自抚养小阿哥了。 然而皇帝实在太难讨好了,德贵人想到自己会被皇帝收进后宫,跟大格格有几分缘由。 德贵人把这几天画好的图样那出来,让人送去针线房,尽快做出来,送到大格格那边去。 云岚冷不丁收到德贵人送来的衣服,还满脸疑惑。 这不年不节的,德贵人怎么忽然派人来给她送衣服了? 云岚看着宫女展开衣服,还别说,德贵人的审美确实不错,这衣服的图案花纹做得别具一格,是针线房那些绣娘都想不出来的。 苏麻喇姑见了,也点头道:“大格格,德贵人这衣服不错,听说是她亲自画的图样,再让针线房加急做出来的。” “毕竟她有喜了,小一年的功夫不能给大格格做衣裳,心里过意不去。” 云岚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隔一段时间,衣服都不合身,要重新做一遍。 之前是德贵人在针线房的时候专门给云岚做衣服,后来她进了后宫,虽然不会全部继续由她做,图样却都是德贵人画的,也会亲手做一部分。 如今她有喜了,确实不能动针线,只画图样让别的绣娘做还是可以的。 如果是之前,云岚只以为德贵人是真的过意不去,又很有责任心,所以才会抓紧时间给她做衣服。 但是在太皇太后那边学习了一遭,还看过了账本,得知佟贵妃的心思。 云岚就清楚,德贵人也很明白佟贵妃的意思,想要破局了。 破局的关键很简单,那就是德贵人晋份位就行了。 但不是她想晋就能晋,就得看皇帝的意思。 皇帝那边,德贵人肯定尝试过,却碰了钉子,于是就打算曲线救国,绕到云岚这边来了。 她想通过讨好云岚,云岚高兴了,皇帝看着心情不错,说不准就会提了德贵人的份位。 那么德贵人肚子里的孩子就能留在身边,她还能亲自抚养了。 她这心思太明显了,云岚想猜不到都难。 不过云岚觉得太皇太后说要教导自己,却好像什么都没做,最后云岚比之前很多事情都能看得更清楚了。 不愧是太皇太后,这手段就是高。 尤其后边几天,太皇太后还把私库里的东西取了一些出来,给云岚介绍,又细说其中的区别。 如今云岚看一眼,就能知道这些珍珠、宝石、皮子、红珊瑚等等的成色如何,是一等品还是二等品,大概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而不会像以前那样,云岚觉得这个好,那个也好,但是好在哪里就完全说不出所以然来了。 除了分辨各种珠宝之外,太皇太后还教云岚如何分辨人心,大概琢磨出对方的心思,才好做出适合的反应来。 太皇太后说是教,却是引导居多,让云岚记忆深刻。 看佟贵妃和德贵人之间的事,她如今就是门儿清了。 云岚看着苏麻喇姑说道:“这衣服确实不错,只是德贵人如今身子重了,实在不必跟以前那样操劳,该好好养胎才是,毕竟孩子更重要。以后这种针线活,她交给针线房来就好。” 苏麻喇姑听得笑了笑道:“大格格说得对,奴婢等会就派人转告德贵人。” 在太皇太后身边多年,苏麻喇姑当然也明白德贵人的用意。 德贵人见讨好皇帝不见效,于是就转来大格格这边。 原本是佟贵妃和德贵人之间的事,却把无辜的大格格也扯进来,实在太过了。 苏麻喇姑正担心大格格没瞧出来,真顺了德贵人的意思,叫对方如意了,那自家格格就是吃亏了。 好在大格格并没有顺着德贵人的意思踩坑,而是直接跳了出来,让德贵人保重身体,以后不要继续给她做衣服。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的,简直妥当极了。 德贵人听了也反驳不了,不然她要继续做针线,是不顾身体,不顾肚子里皇帝的孩子了吗? 她哪里敢说出口,于是给大格格继续做衣服讨好对方的事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大格格还不是直接拒绝德贵人,而是关心她,德贵人能不识好歹说自己不需要吗? 这话传过去,果然德贵人就消停下来了。 她不消停也不行,大格格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德贵人要继续做衣服送过去,那是觉得肚子里的孩子不重要吗? 要真是如此,德贵人都不用继续讨好大格格了,皇帝得知后就能绝了她后边的路! 德贵人又不傻,只能让内务府那些乌雅氏家族的人去宫外找找有没什么新鲜玩意儿,给大格格送过去了。 她如今成为后宫嫔妃,虽说只是个小贵人,身份却跟以前截然不同。 家里都是包衣,恨不能使出浑身解数帮德贵人成事。 他们家族庞大,消息灵通,还真找到一个刚从西洋过来的传教士。 对方小心带着几块不大的玻璃,玻璃却跟如今的不一样,不止绿色,而是有红色、黄色和蓝色。 虽然只是巴掌大的玻璃,实在做不了什么东西,但多种颜色的玻璃如今是个稀奇物件。 乌雅氏就跟这传教士买下这玻璃,对方狮子张大口,提了个非常庞大的数目。 家里人不敢做主,只好传信进宫,叫德贵人拿主意。 德贵人知道后,立刻咬牙拍板道:“买,不管多少钱都尽快买下来,叫别人发现买去,那就麻烦了!” 她把这些日子在宫里的积蓄都拿了出来,甚至变卖了一些不显眼的饰物。 乌雅氏一族为了德贵人,也咬牙出钱,因为人多,愣是攒出这笔钱,买下了*那几块小玻璃。 小玻璃被小心翼翼放在锦盒里,送进宫里头来,被侍卫反复检查过,才到德贵人的手里。 德贵人打开后一看,心下欢喜,有了这样的礼物送过去,大格格这回必定十分高兴,她的事就稳妥了! 云岚得知德贵人又派人送了礼物来,不由纳闷:她还没放弃呢! 等宫女打开锦盒,云岚原本不感兴趣看了一眼,顿时面露惊讶:德贵人从哪里弄来的彩色玻璃,看着像是大玻璃被人打碎后,捡的边角小玻璃来着。 她看着彩色玻璃笑了笑,自己怎么忘了还有这个,玻璃工坊看来也能升升级了。 正文 第70章 云岚二话不说,让苏麻喇姑拿着彩色玻璃的锦盒就去御书房找皇帝了。 皇帝见女儿来了,有些惊讶,见云岚把锦盒送过来,就笑着问道:“你这是给朕送什么好东西来了?” 打开锦盒,他就看见里面几块彩色的小玻璃,不由沉吟道:“朕瞧着这些好像是西洋玻璃的边角料,是谁给你送的?” 皇帝转念一想,立刻猜到人选:“是德贵人给你送的?” 云岚感慨,不愧是皇帝,立刻就猜出来了,于是点头道:“是,德贵人给我送来,我瞧着这玻璃也像是西洋玻璃,估计是从传教士手里买的。” 皇帝看了看却道:“西洋这些彩色玻璃,基本上都用在西洋教堂上。这几块像是边角料,估计是教堂安装玻璃的损耗,竟然弄过来了。” 云岚一听就明白,西洋教堂的东西不可能随意外传,这东西的来历估计没那么好,很可能是对方偷藏后跑到这边来的。 这人不跑不行,被人知道他偷拿了教堂的彩色玻璃边角料,那跟渎神没什么两样了。 也不知道德贵人从哪里打听来的,又知道对方有这么个东西,还弄过来了。 皇帝看云岚好奇,就说道:“朕派人去打听一下,拿着这种东西的人应该不多,估计很快就能查出来了。” “不过你特意带过来,总归不是为德贵人说好话,是吧?” 云岚听着就笑了,说道:“皇阿玛,怎么就不行呢,而且德贵人送了这么难得的东西来,我说两句好话也是应该的。” 皇帝失笑道:“这算什么好东西,就是稍微稀罕点而已,却是边角料,实在上不了台面。” 虽然少见,但是边角料这件事让皇帝是跟耿耿于怀了。 给他女儿送的居然是边角料,德贵人真是嫌命长了,就不能找点好东西来送吗? 云岚笑着摇头道:“皇阿玛,也是德贵人叫我想到,咱们试一试,兴许也能烧制这样的彩色玻璃。” 皇帝听后,顿时感兴趣道:“哦?你有什么好主意?” 云岚知道玻璃会变色,添加氧化铁能让玻璃变成绿色,添加氧化铜就能变成蓝色,添加氧化钴就会变成红色,就没有那么单调了。 虽然她知道大概放什么,但是放多少,什么时候放,就需要有人慢慢摸索了。 皇帝见云岚犹豫的样子,不由好笑道:“你也不必苦恼这个,让纪理安一点点尝试就好了。这彩色玻璃就给他送去,或许试着试着就能试出来了。” 云岚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彩色玻璃被皇帝派人送去玻璃工坊,纪理安拿到手的时候都惊住了。 毕竟西洋人大多有信仰,也很清楚教堂花了多大的力气把这些彩色玻璃的烧制秘密藏起来,更别提是这些玻璃外流出去了。 如今竟然被人偷偷藏着,送到这边来,纪理安感觉不可思议之余,又有点跃跃欲试。 他当初成为传教士漂流过海来这边,不止胆大,也是想要尝试很多新鲜事物。 可惜在那边有些规矩太多了,这个事被垄断,那个事被把持,谁都不给尝试,不然下场就不怎么好。 但是来了这边,他不止有个工坊,底下有不少厉害的工匠,身后还有皇帝当靠山。 这下纪理安搓着手,听送彩色玻璃来的人提到大格格说添加的几样东西,他也就开始一样样尝试了起来。 他这边还在尝试着,云岚那边已经收到消息,知道究竟是谁给乌雅氏卖的彩色玻璃,还出的什么价钱了。 云岚听到那个数目的时候都惊讶了,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德贵人怎么拿得出来的? 她后来得知是乌雅氏整个家族凑钱买的,又觉得这家子还真是团结,就是团结一起当冤大头,实在叫人哭笑不得。 “皇阿玛,对方明显狮子张大口,乌雅氏竟然就真的筹钱买下来了?” 一般人不都讲讲价,好歹压下一半下来,不当大冤种的吧,乌雅氏怎么还上赶着去当大冤种了呢? 皇帝听着就嗤笑道:“能因为什么,他们怕被别人捷足先登,于是咬咬牙就按照对方的数目买下来了。” “这么多钱给出去,乌雅氏估计大伤元气。不过要真能成事,却也不算亏。” 他们要真是用这笔钱,让德贵人讨好了大格格,然后叫皇帝高兴,晋了德贵人的份位,这钱确实花得不冤枉,甚至还值了。 云岚耸耸肩,觉得乌雅氏一族的希望只怕要破灭了,看皇帝的样子,暂时就没有晋德贵人的意思。 她试探着问道:“皇阿玛,那人找到了吗?” 皇帝点头道:“不但找到了,还把人抓起来审问过。这人以前是英吉利教堂的工匠,赌博成性,偷拿了不少边角料出去悄悄卖。后来被发现了,他就出钱贿赂了一个船员,藏在海商的船只仓库里逃到这边来了。” 对方把所有钱都买了船上都位子,到这边之后是身无分文,于是就重操旧业,拿出藏起来的彩色玻璃边角料来卖。 谁能想到,这边能卖出那么大的价钱,叫那人赚了个盆满钵满,转头又去了赌坊。 云岚沉默了,果然这人赌博成瘾后,不管去哪里都改不了这坏习惯吗? 皇帝冷哼道:“这人在赌坊呆了三天,被朕的人发现的时候,身上那些钱都快全赔进去了。得知这人骗了宫里的钱,赌坊才把钱都吐了出来。” 要换个人,赌坊就未必那么好说话了。 云岚知道这些赌坊背后肯定有靠山在,而且还不小,不然也不能在京城一直经营着。 这人要是骗普通的壕商什么的,钱进了赌坊的口袋,想必是要不回来了。 “皇阿玛打算怎么处置这人?” 该问的都问完了,人留着好像没什么大用。 皇帝笑笑道:“你不是想烧制出彩色玻璃吗?这人在英吉利教堂的时候也是干这个,让对方去玻璃工坊给纪理安打下手就好了。” “什么时候烧出来了,这人还算有用,要是一直烧不出来,那他就没必要继续留着了。” 云岚:她怎么都没想到,皇帝这么快就给纪理安找到个好帮手了吗? 纪理安正发愁要怎么烧出彩色玻璃,瞌睡即有人送枕头来了。 送来的还是个小偷,不过好歹当过工匠,虽然不是核心之人,不清楚最重要的配方,但是主要的流程还是知道一点的。 那人被审问了几天,也是吓破胆了,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一点都不敢藏私,帮着纪理安就开始烧制彩色玻璃。 尝试了半个月,还真烧出红色的玻璃来了。 这块玻璃被送进宫里来,皇帝看着不由点头道:“这烧得还可以,颜色算是均匀,就是单调了一点。” 毕竟之前烧出的玻璃是绿色的,如今换了红色,依旧是单色,刚看会新鲜,看多了也就那样了。 红色的烧成功了,后边纪理安又烧出了蓝色和黄色,看着相当不错。 摆在一起,特别有成就感。 云岚看来看去,就有了一个想法道:“皇阿玛,是不是可以用不同颜色的玻璃做一个摆件?” 皇帝看着手里的玻璃问道:“可以试试,是把两种颜色的玻璃融合在一起吗?” 如果要融合,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了。颜色是加了东西烧的,那怎么能让两种颜色分开来? 云岚却摇头道:“皇阿玛,可以分开烧的,然后套在一起。” 她用小手比划了一下,皇帝立刻明白女儿的用意,笑着说道:“你这主意极好,像是罗刹国的一种套娃的玩具吧。这就让纪理安试一试,应该能做出来。” 云岚没想到皇帝这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还知道罗刹国的套娃,一层层套上去。 如今不用那么多层,只套一层其实也够好看的了。 皇帝派人跟纪理安一说,纪理安听说要把两种颜色的玻璃套在一起,刚开始有点抓瞎。 回头他仔细琢磨之后,感觉也不是做不出来。 那个偷教堂玻璃来卖,被塞进工坊的英吉利工匠,英吉利的名字太难念了,工坊里其他人得知他的名字翻译过来是岩石,那就是石头了。 于是一个个为了方便,就叫对方是石头。 这人刚开始不乐意,自己的名字要高大上很多,愣是变成路边随处可见的小石头了,还特地抗议过。 纪理安无语,有名字就不错了,不如以后就叫他小偷算了。 比起小偷,当然还是石头更好听一点,于是这人只能勉强接受了自己的新名字。 得知皇帝派人来,让纪理安烧出双色的玻璃摆件,石头只觉得对方是异想天开。 毕竟连教堂都做不到的事,工坊怎么可能做到? 要是工坊烧不出来,他们是不是就要被砍头? 石头被吓得瑟瑟发抖,还反过来劝纪理安不如一起跑算了,好歹不会被砍脑袋。 纪理安直接给他翻了个白眼,又听石头嘀咕道:“听说不是皇帝的意思,而是皇帝女儿的意思,他女儿才三岁啊,她知道什么,随口就说要烧双色玻璃,怎么可能办得到……” 他反反复复抱怨,纪理安受不了,直接打断道:“工坊能成功烧出单色玻璃来,就是这位皇帝女儿的建议。” 石头大为诧异,又听纪理安说道:“你之前卖掉的彩色玻璃,就是对方送给皇帝的女儿,她看了一眼就知道怎么烧了。不会以为工坊多了一个你,才会顺利烧出其他颜色玻璃来的吧?” 这人倒也不至于给自己的脸面贴金,他说是教堂烧制玻璃的工匠,其实就是打下手的杂工,知道的并不多。 能烧制成功,石头还以为是上帝保佑了,如今才发现是因为皇帝女儿的指点才没失败,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尤其对方花了那么大的价钱买下彩色玻璃的边角料,原来是为了讨好皇帝这个女儿。 想当初石头就是随口开价,想着漫天开价坐地还钱,给对方一个砍价的余地。 谁知道对方压根不砍价,直接就说要买下来,他惊喜之余,又觉得对方是傻子。 如今看来,傻子是他自己才是。因为卖掉了这彩色玻璃,人就被抓住了,钱也没了,最后还沦落到工坊来做苦工,还不知道要做多少年才放他离开。 但是等石头知道了彩色玻璃烧制的工序,纪理安压根没有避着他的意思,这人就明白,自己这辈子很可能都逃不出工坊了。 所以他才会怂恿纪理安,毕竟有纪理安帮忙,自己才有可能逃出去。 但是纪理安根本不为所动,还告诉自己,彩色玻璃能烧制成功就是因为被那位公主指点过了! 石头忍不住惊呼道:“这是个天才啊!难怪能烧制出来,那双色的摆件是不是也能成功?” 他原本对烧制双色摆件这种事完全没有信心,如今知道真相后,顿时觉得这种事也不是不行! 纪理安无语道:“还用你说,那必然能够成功了。如果没成功,那就是你我不够努力的事。” 石头一听,立刻比之前要卖力许多。 两人反复烧制后,终于找到了适合的方式。 先是把底下的玻璃瓶子烧制出来,然后用其他颜色的玻璃,在刚出炉子的时候还是软的,就能用钳子拉长,套在另外这个玻璃瓶子上。 如此一来,不就是两种颜色的瓶子了? 而且外边这个包裹住,拉伸后可以捏成任何的形状,却也是各种镂空的图案。 每次拉伸都很偶然,没有一个玻璃瓶子是完全一样的,都是独一无二的! 两人忙乎了大半个月,总算是做出好几个瓶子来,挑选出最好看的几个送进宫里去。 云岚看着纪理安两人做出来的套瓶,想着果然给一点思路,对方就很聪明,做出各式各样的多色玻璃制品。 送来的几个玻璃瓶子,高矮肥瘦都有,最厉害的是颜色的应用。 第一个瓶子,底下是绿色的,外边套用了红色,捏成了花卉的形状,就像是在绿地上开出的一大簇花朵,非常好看。 第二个瓶子,居然用上了三种颜色。底下的瓶子是蓝色的,中间捏出了黄色和红色的锦鲤来,就像是鱼儿在水下自在游来游去。 云岚心想,纪理安还真会举一反三,她说双色,他就能做出三色的玻璃瓶子来。 最后一个底下并不是玻璃瓶,而是瓷瓶。 纪理安更是相当聪明,用上了绕色。就是把刚烧制出来的玻璃拉成长丝,几种颜色绕着瓷瓶一圈一圈的。 颜色间隔,层层分明,十分别致。 当然了,如果纪理安不是选的红蓝颜色的话,那会更好一点。 不然远远看着,就跟发廊外边那个灯有点相似,实在有点奇怪。 皇帝见女儿看着最后一个瓷瓶面色古怪,不由问道:“怎么,最后一个瓶子有什么问题吗?” 云岚连忙摇头道:“皇阿玛,没什么问题,我就是看着最后一个是用的瓷瓶,只感觉纪先生还挺别出心裁的。” 皇帝听了,也点点头道:“确实,纪理安比朕想象中做得更好一些,还知道变通了。” 毕竟大多数西洋人喜欢按部就班来做事,脑瓜子没那么灵活,纪理安却是有些不同。 在设计上,他能听得进别人的建议,自己也用心去改善,而不是只会听命行事。 云岚点头附和,她也是这么觉得的,由纪理安来负责玻璃工坊,的确相当合适,换一个人未必有他做得这般好。 她看着这些套瓶,眨眨眼道:“皇阿玛,这样的瓶子也能卖给西洋人吧?我看着他们应该会喜欢的。” 皇帝哈哈大笑道:“他们当然喜欢,毕竟西洋那边只有教堂才有彩色玻璃。一般人根本做不出来,也不可能跟教堂那边讨要。” 教堂把烧制彩色玻璃的秘密瞒得死死的,如今他们这边卖彩色玻璃制品,西洋人只怕要高兴疯了。 不过教堂的人估计就要不高兴了,明显是在挑战他们的权威,说不准会阻拦这个买卖。 皇帝倒是不怕,不过也怕麻烦。他琢磨了一下,就找到一个做买卖的好人选。 他开始写信的时候,云岚就坐在旁边晃着小短腿。 她探头看一眼,就明白皇帝心里面最适合的交易人选是谁了,又是他的好笔友法兰西国王。 这位好笔友也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而且还都合适。 毕竟如今法兰西正是神权和王权碰撞的时候,法兰西国王有野心,也不乐意有人来分权。 他就连大臣和贵族的权力都一点点削弱,更别提是威胁到自己的神权了。 皇帝送的这个买卖,还真是送到法兰西国王的心坎里了。 教堂表示这彩色玻璃是上帝的杰作,所以唯独他们能够拥有,其他人根本做不出来。 如今皇帝不但做出来了,还公然拿出来做买卖,简直是明晃晃打教堂的脸面。 法兰西国王乐得推广此事,恨不能跟皇帝多做这个买卖,让不少人家里都有彩色玻璃制品,教堂想找茬都难了。 要那么一两个人,教堂还能来找麻烦,甚至给对方定罪,怀疑对方偷走了教堂烧制彩色玻璃的秘密。 但是皇帝直接做这个买卖,手里头还有不少彩色玻璃制品,比教堂做的更精美。 教堂的人哪里有脸说皇帝偷了他们的烧制配方,谁家偷了教堂的配方,做得比他们还更好的? 再就是千里迢迢的,教堂想找麻烦也难了,总不能漂流过海跑到这边来找皇帝的麻烦吧! 于是皇帝写信给好笔友,还附送了好几个刚烧出来的彩色玻璃瓶子过去。 法兰西国王收到后大为高兴,立刻拍板跟皇帝做这个买卖,一口气就送了一船的黄金来,说是订金。 云岚只觉得法兰西国王果然壕横,一出手就一船的黄金,这买卖还没开始做就先哐哐砸钱。 不过皇帝也没有坑好笔友的意思,让纪理安的工坊加紧做这个。 底下的瓶子可以交给普通的工匠来做,只是套瓶的技术还需要保守秘密,就只能纪理安带着石头和几个心腹工匠一起做了。 第一批做好后就送去法兰西,第二批做完,云岚却跟皇帝撒娇,想要放在自己的铺面里卖。 总不能好东西就紧着西洋人,怎么也要让自己人也用上才行。 皇帝当然不会拒绝,二话不说就让纪理安把第二批的彩色玻璃瓶子放进云岚的铺面里头。 云岚这些铺面上货压根不做宣传,非常佛系。 没有新货的铺面就直接关门,什么时候开也不说,突然就开门了。 其它原本卖旧货物的铺面都给云岚关了起来,实在是这些货物没什么意思,她还得掏钱让掌柜和小二在里面打瞌睡,还不如关门。 如今有了新东西,云岚就随意挑了其中一个门面比较大的铺子开门了。 京城如今谁不知道大格格的铺面总能上少见的新货物,虽说有些不开门,却还是让下人留意着。 冷不丁一家铺面开门了,下人一边派人去通知主家,一边就先进去看看,一看就走不动路了。 这些下人大多都是主人的心腹,都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玻璃制品已经不算稀罕物了,卖了好长一段时间。 如今家家户户,只要有些身份地位的,多多少少家里都有玻璃制品做摆件。 有钱的就多买一些,没那么凑手的就少一点,却不能完全没有。 下人也不是第一次看到玻璃制品,但还是第一次看到多种颜色的,那就更好看了! 他不敢擅自做主,火速又派人再次跑腿,跟主家说一声,再不来赶紧买下,就要没有了! 跟这人想法一样的不少,于是新铺面开门没多久,门外就被马车堵住了。 客人蜂拥而至,掌柜都吓着了,赶紧招呼他们。 好在这一批的彩色玻璃瓶子并不少,各色各样都有,但是每人只能限量买一件。 不然都买了,后边的人就买不到了。 众人都知道大格格这铺面的规矩,要么价高者得,要么每人就能买一件,却也接受良好。 毕竟她这规矩就挺好的,不然前头的全买下来了,后边就只能看看,那多难受啊! 价高者得这个就更好说了,人人都想要,卖给谁都不合适,卖给叫价最高的,别人也服气,不至于闹腾。 铺面的彩色玻璃制品没一会儿就被买空了,后边赶来的人就没能抢到,一个个垂头丧气,只能等下一批了。 云岚收到铺面的账本,扫了一眼,就知道这彩色玻璃制品卖得不错。 显然这东西新鲜,就是不愁卖的。 她正看着账本,苏麻喇姑小声说道:“大格格,听闻乌雅氏的人也去铺面看了,虽说没有买,不过他们看着脸色不大好。” 闻言,云岚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觉得乌雅氏一族的人面色不好是应该的。 他们花了大价钱买下彩色玻璃的边角料,如今发现大格格的铺面上了彩色玻璃制品,比起他们巴掌大的边角料玻璃要好看太多了。 看到这些漂亮的彩色瓶子,谁还会多看边角料一眼啊! 所以乌雅氏一族花费巨资买的礼物,压根不会有什么成效,他们的脸色能好看吗! 简直是把巨款扔进海里,甚至都没能听个响! 德贵人在宫里等来等去,大格格那边一直没动静,皇帝也没有。 等乌雅氏的人悄悄给她递消息,德贵人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那东西很可能入不了大格格的眼,她的事是没下文了吗? 然而德贵人琢磨了一下,前后那么久,大格格才让铺面上了彩色玻璃。 会不会是她送的礼物,叫大格格拿着给皇帝看了,皇帝的人很快就烧制出一样的彩色玻璃,甚至做得更好看了? 德贵人越想越觉得是这样,但即使这是真相,她也无可奈何。 她能说什么啊,难道跑到皇帝面前说自己送的东西成就了大格格的买卖,皇帝就该意思意思,给点奖赏? 德贵人是疯了还是傻了,真跑去跟皇帝说这话,哪怕她怀着身孕,也有可能被踢去冷宫。 她摸着自己鼓起的小腹,这个孩子哪怕保不住,自己还有下一次的机会,怎么能在这时候犯傻! 而且要是真的,皇帝没给奖赏,也会记挂此事,以后不会亏待自己。 德贵人想了想,这才稍微平心静气了一些。 云岚压根不清楚德贵人的心理历程,尤其德贵人还默默把她自己给哄好了,根本没来讨要礼物的好处。 这会儿云岚正陪着皇帝,拆开法兰西国王刚送来的信笺。 她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花体字,就能知道法兰西国王写信时候的心情有多好了。 果不其然,白晋来帮着翻译信笺,说法兰西国王那边卖彩色玻璃制品的事非常顺利。 法兰西国王不但转手卖出去,大赚了一笔,还把教堂的人气得七窍生烟。 最重要的是,神权也因为此事被削弱了。 之前教堂的人一直说彩色玻璃是神做出来的,他们作为神的使者才能拥有,其他人是做不出来的。 因为还真的一直没人能做出来,所以百姓都深信不疑。 如今法兰西国王不但让人做出来了,手里头还有一大批的彩色玻璃制品,看着比教堂的彩色玻璃还漂亮。 所谓神的使者这种话,就有人开始怀疑起来。 不然怎么别人也能做出来,还做得比教堂的人还好呢! 教堂那边还反驳不了,法兰西国王晚上睡觉做梦都能笑出声来,对好笔友皇帝给的这些彩色玻璃大为赞赏,又十分感激。 给皇帝的回礼,就相当有意思,是个巨大的箱子。 打开后,发现箱子里居然是一只机械大狮子。 不管外表和大小,都跟真的狮子差不多。 刚看见的时候,检查的侍卫还吓了一跳,以为是真的狮子,举起武器横在身前自卫。 后来侍卫才发现狮子身上是金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狮子需要用发条来启动,被送进宫里的时候,皇帝看着也有点吃惊,估计他没料到法兰西国王会送这么个机械物件过来。 云岚看到狮子后边还有发条,拧开之后,狮子就会慢慢向前走。 机械狮子一边走,还会一边摇尾巴和张嘴,就跟真的狮子一样。 李德全和其他宫人见了,虽然提前得知这是一只机械狮子,也是吓得不轻,哆哆嗦嗦拦在皇帝和云岚跟前。 皇帝笑着摆摆手道:“没事,法兰西国王说这机械狮子会动,还会给你送礼物。” 云岚疑惑,给她送什么礼物,就这狮子吗? 狮子走了几步后,忽然就后腿站立起来,又吓了周围人一跳。 好在机械狮子也没做什么,只是胸口的一片金属滑下,露出心口的凹槽,从里面拿出一朵百合花。 当然这百合花是假的,用丝绢做出来的,却还是做得栩栩如生。 李德全小心翼翼接过百合花后,机械狮子就重新四条腿落地,然后就不动了。 他把百合花呈了上来,云岚拿在手里把玩,感觉还挺有意思的:“皇阿玛,法兰西居然能做出这么厉害的机械来了吗?是谁做的?” 皇帝摇头说道:“这是上上任法兰西国王留下来的东西,可惜做出这机械狮子的人已经不在了。” 云岚听着也有点可惜,毕竟这么有趣的东西,能做出来的人必定是个天才。 上上任国王,那不就是路易十二了? 白晋这时候解释道:“皇上,在下曾听祖父提过这只狮子,一直珍藏在国王的藏宝室里头。祖父当年亲眼看到有人为国王献上这只机械狮子,就跟真的一样,当场吓晕了不少客人。” “如今在下远远瞧着,感觉这只机械狮子就像真的,要不是摸着表面冰冰凉凉的,很难相信是机械做出来的。” 他又转向云岚说道:“祖父说,献上这只机械狮子的人叫达芬奇。” 听见这个名字,云岚不由一愣:是他啊,那就不稀奇了! 这人都不能简简单单叫做天才了,而是全才,就没有他不会的! 除了画画之外,他在地质学、物理学、生物学和生理学等等都有研究,甚至还会军事、水利、土木、机械工程…… 云岚觉得说这世界谁是穿越者,感觉达芬奇绝对能排在前面,实在是他的想法和技术都太超前了。 想想如今提炼和铸造金属的技术只能算一般,达芬奇在一百多年前就做出这么一只机械狮子,完全是单方面的碾压! 如果他还活着,估计皇帝对这位天才相当感兴趣了。 皇帝确实如此,还惋惜这人出生太早了,无缘相见,对这只机械狮子十分好奇。 他问白晋道:“有人拆开这只机械狮子,看看里面的结构,仿制出一样的机械来吗?” 白晋摇头道:“当初有人想要仿制,根本做不出来,也就不敢拆了,拆掉后装不回去,或者装回去后机械狮子再不能动就可惜了。” 皇帝也是这么觉得的,看着机械狮子就更为惋惜了。 不过这只机械狮子就能做走动和献花的简单动作,确实就跟玩具没什么两样。 皇帝看了一会也就那样,很快就交给云岚来处置了。 云岚十分宝贝,想把这只机械狮子放在房间里头,可是见宫女每天瑟瑟发抖,相当害怕的样子,就只好让人收进库房里头了。 她看着机械狮子很帅气,当个摆设不错,不过要是吓到人就不好了。 见云岚让人把机械狮子收起来,伺候的宫女这才偷偷松口气。 不过在收起来之前,小太子就收到消息,特地过来看机械狮子。 他年纪小,看着狮子一点都不害怕,绕着走一圈,还伸手摸了摸。 跟着小太子来的宁嬷嬷就吓得不轻,脸色都白了,还哆哆嗦嗦跟着小太子。 云岚看着,觉得这位嬷嬷也是够敬业的。 小太子瞧着机械狮子眼馋,问过不能拆,也不能仿制出另外一只,这只狮子还就会献花的小动作之后,他就没那么好奇了。 云岚有一段时间没见着小太子了,拉着他的小手坐下,问起小太子最近的情况来。 小太子最近的生活很充实,早上和大阿哥一起跟着武师傅学拳法。 如今他学会了两套拳法,还想学新的。不过武师傅说贪多嚼不烂,不如慢慢学,学得标准一些更好。 小太子听进去了,每天打拳的时候都很用心,让武师傅见了,夸了他几次。 大阿哥有点不服气,好在武师傅也夸了他,说是打拳更有力。 云岚感慨如今宫里这当武师傅的也挺不容易的,一碗水还得端平,夸了小太子,还得夸大阿哥。 还要夸得很具体,要夸得真诚,不能敷衍了事。 毕竟这些阿哥虽然年纪小,但是宫里长大的孩子一个个聪明得很,没那么好糊弄。 哪怕是不够聪慧的大阿哥,也是相比更厉害的小太子,实际上如果出宫的话,还是比同龄的孩子要出色不少。 他对旁人的心思非常敏锐,但凡武师傅的态度稍微敷衍一点点,大阿哥都能立刻察觉出来。 武师傅还得注意不能教得太快,不然小太子学得快了,大阿哥要慢一些,渐渐就会心生不满。 再就是小太子到底年纪小一点,身子骨也不如大阿哥壮实。他记性好,拳法都学得快,脑子记住了,身体却未必能跟得上。 学得太快的话,要让小太子累坏了,武师傅的麻烦就大了。 但是武师傅又不能教得太慢,还要稳住小太子,再鼓励大阿哥努力。 光是想想,云岚就觉得武师傅这看着似乎简简单单的差事,看来也不是谁都能做好的。 正文 第71章 小太子说完学武的事,又提起跟陈廷敬学习就挺顺利的。 陈廷敬教学很有耐心,进度也不快,让小太子学着不累,还特别舒服。 虽然小太子想多学一点,陈廷敬却说他的学问一般,只能给小太子启蒙,说得太多太深,很快就要教完了。 小太子舍不得陈廷敬很快教完后就离开,于是老老实实一点点学。 云岚想着这些老师真是很会哄人了,把小太子哄得服服帖帖的。 她见小太子说完后,忽然低下头,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云岚心里咯噔一下,不会真有什么事吧! 宁嬷嬷看顾小太子就跟看眼珠子一样,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皇帝的人也盯着呢! 云岚就柔声问道:“是有什么不好跟我说的吗?” 听见这话,小太子摇头道:“没有不能说,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犹豫了一下,才小声说道:“学武的时候难免磕磕碰碰,惠嫔娘娘会给大哥做护膝和护腕,戴着会好一些。我想着没有也没什么,最近德贵人让宫女做了一套给我送来,我不知道要不要收下来用。” 云岚:她都能猜到德贵人的心思,在自己这边走不通,于是又换一条路,打算走小太子这边了。 这叫云岚都不得不佩服德贵人,她这行动力是真的厉害,也实在太努力了! 这头走不通就立刻换另外一头,德贵人都不带一点内耗的,想到就马上做! 而且德贵人选的这个东西送给小太子,实在太合适了。 既不是贴身用的,也不是一天到晚要用的东西,而是学武的时候才用一用的护膝和*护腕。 这是消耗品,还简单,一眼就能看出布料如何,里面扁扁的也没多少能藏的东西,完全是一目了然。 要是小太子贴身带着的东西,那就不合适了。 不说德贵人的身份如何,就是小太子贴身用的东西都有专门的人来负责,还会反复检查。 比如贴身穿在最里面的上衣和裤子,以及鞋袜,真出了什么问题,德贵人那就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尤其是小太子刚才说惠嫔给大阿哥做的,小太子的生母不在,没人给他做这个,德贵人送这个实在是送到小太子的心坎里了。 云岚:德贵人也太会了一点! 看小太子纠结的样子,显然他想收下,却又不知道该不该收下。 云岚摸了摸小太子的小脑袋问道:“那你想收下德贵人送的这护腕和护膝吗?另外宁嬷嬷知道这事么?” 小太子犹犹豫豫点头道:“我看大哥戴着挺好的,想着用一用也无妨。宁嬷嬷知道这件事,却劝我收下就算了,但是不要用。” 云岚也能明白宁嬷嬷的顾虑,小太子要是用上德贵人做的护腕和护膝,宫里那么多眼睛盯着。 哪怕小太子没声张,很快大半个宫里的人都会知道这件事了。 他虽然年纪小,却也是太子,小太子对谁有所偏爱,那就会成为宫里的风向了。 回头皇帝知道后兴许会不高兴,觉得小太子打破了后宫的平衡,那小太子就太冤了一点。 宁嬷嬷在宫里呆得久了,对德贵人的心思是一清二楚,却不好掰碎了告诉小太子。 一是小太子实在太小了,宁嬷嬷不想说出真相,污了他的耳朵。 二是小太子摆明羡慕大阿哥有惠嫔亲手做的东西,他却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宁嬷嬷也不忍心戳破这件事,叫小太子又因为失去生母而难过。 小太子再是聪慧,对人心方面还需要时间慢慢琢磨。 所以他懵懵懂懂的,开始纠结要不要收下,却不清楚具体的理由。 云岚捏了捏小太子的小手,笑着道:“这有什么好苦恼的,你想要,直接跟我说就是了。我还没开始学女红,但是苏麻喇姑的女红做得极好,我请她给你做护腕和护膝就好了,肯定做得比大阿哥的更好。” 她让小太子跳出了要收还是不收,要用还是不用的纠结,给了他另外一个选择。 “你想要什么颜色的?暗沉一点的颜色不容易脏,不过脏了也无妨,我让苏麻喇姑多做几个。她要做不来,我这边几个宫女的女红都还不错。” 小太子之前钻了牛角尖,被云岚这么一说,才回过神来道:“谢谢姐姐,我也不知道用什么颜色好。” 云岚直接帮他拍板道:“那就所有颜色都做一对,你每天换着戴。” 大阿哥只有一对,小太子却能拥有一堆,七天都不带重复的,他的小脸这才露出笑容来。 见小太子终于高兴起来,云岚又轻轻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颊道:“以后有什么事,不好意思跟皇阿玛说,也不好跟宁嬷嬷说,你就偷偷来告诉我。” 闻言,小太子认认真真点头道:“姐姐,我记住了。” 云岚转头就找苏麻喇姑说了这事,后者二话不说就找来不少布料。 这些布料云岚看着都不错,都是吸汗柔软的,做成护腕和护膝戴着都会舒服,于是就直接拍板了。 苏麻喇姑给小太子量了一下手腕和膝盖,然后就麻溜做了起来。 这东西容易做,不过一天的功夫,她就做好了一对,给小太子送了过去。 宁嬷嬷得知此事后,特意来感谢云岚:“好在有大格格在,不然奴婢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毕竟她告诉小太子真相不好,不说也不好,只能劝说几句。 也就是小太子还听得进宁嬷嬷的话,要是听不进去,她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云岚看了她一眼说道:“宁嬷嬷待太子好,太子心里也清楚,所以才能听得进去。只是嬷嬷吞吞吐吐的,不敢说出真相,又说得太含糊,让太子一肚子疑惑,反倒不美。” “嬷嬷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也可以不直接说,而是用另外一种方式来解决。” 比如像云岚这样,何必纠结要不要收下或者用德贵人送的东西,直接换个人做就好了。 宁嬷嬷听后,表示受教了,知道她也是钻了牛角尖,一直纠结在这事里头,只看见两个选择。 云岚又说道:“以后这点小事嬷嬷实在解决不了,也可以派人来告诉我。要是事情难办,也可以跟皇阿玛说一声。” 皇帝对小太子是严格,却也极为关心这个儿子的情况,有什么事肯定会帮他解决。 宁嬷嬷应了一声,这才再三感激后才退下了。 云岚却忽然扭头问身边的苏麻喇姑道:“姑姑,我怎么觉得这嬷嬷是故意的,她解决不了,就让太子告诉我,让我来解决?” 当然云岚也愿意为小太子这个弟弟解决这件事,只是她主动解决,跟被别人套路去解决,那就是两回事了,后者看着叫人不怎么愉快。 苏麻喇姑笑着解释道:“这件事宁嬷嬷自个解决不了,闹到皇上面前就有点小题大做了。” 云岚挑眉,所以让她来解决才是最优解对吗? 她心里不大高兴,却又觉得宁嬷嬷这样是为小太子着想,一颗心是向着小太子的。 如果换了别的嬷嬷,就未必对小太子那么上心。 云岚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觉得事情她解决不了,那就去找皇帝好了。 皇帝正在看折子,见女儿来了,就笑着看云岚吭哧吭哧爬上椅子。 她如今长大点儿了,不需要梯子,也能爬上椅子坐好,并不需要皇帝抱上椅子了。 皇帝笑着问道:“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刚才你不是还陪着太子说话吗?” 云岚点点头,就把小太子的事情说了,还把她怎么解决的也仔细告诉皇帝。 皇帝认真听完后,点头赞许道:“你做得很好,只是太子不算小了,你其实可以直接告诉他真相,让他自己来判断。” 云岚看了他一眼,皇帝对待小太子的态度似乎格外严格和冷漠。 皇帝察觉到女儿眼神,笑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朕对太子太严厉了,应该宽容一点?” 云岚犹豫着要不要点头,皇帝又解释道:“太子以后会遇到更多这样的事,一开始没让他明白,他往后很难都规避掉,总不能每次都让你来帮忙吧?” 她感觉皇帝最后还咽下了一句话,小太子要是什么事都让云岚来解决,那要他这个太子来何用? 不过皇帝说的也有道理,明知道前路有个坑,不告诉小太子该怎么绕道走,云岚只帮着把坑给填了,让小太子直接过去。 下次小太子独自遇到坑的时候,也就不会绕道走了,只站在坑前等着人来解决,确实对他的成长来说不太友好。 云岚只能嘟嘟囔囔说道:“太子弟弟还小呢,我就帮一次忙,也没什么。太子弟弟那么聪明,下回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皇帝摸着她的小脑袋道:“朕知道你跟太子一起长大,两姐弟关系好。不过太子走的路跟你不同,以后只会越来越艰难,还只能一个人走下去。” “朕不是不让你帮太子,而是在太子实在没办法的时候,你有主意可以帮把手,却不能一开始没让太子做任何努力就帮忙,那会把太子养废的。” 云岚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又说出了自己纠结的地方,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宁嬷嬷的问题。 皇帝皱眉道:“你考虑得好,直接换掉宁嬷嬷不太妥当,换个人也未必能比宁嬷嬷做得更好。” 云岚看着皇帝,忽然眨眨眼道:“皇阿玛,那是不是能多送一个嬷嬷去东宫照顾太子弟弟?” 听见这话,皇帝看着女儿就笑了:“不错,这是个好主意。” 宁嬷嬷一个人管着东宫,那就是一人独大,又从小照顾太子,跟太子的感情深厚。 以后太子做什么,可能都会对宁嬷嬷有所顾虑。 宁嬷嬷的态度,很可能就会影响到小太子。 但是如果多一个嬷嬷在,那东宫就不是宁嬷嬷一个人说了算,对方也能规劝和约束住宁嬷嬷。 两人分庭抗礼,小太子耳边就能多个声音,而不是只听见宁嬷嬷说的。 皇帝笑眯眯,眼神赞赏地看向女儿。 女儿跟着他一起长大,耳濡目染,如今都会用制衡了。 她十分聪慧,却还是年纪小,手段稚嫩了一点。 皇帝给东宫添了一个嬷嬷,还是在慈宁宫伺候的秦嬷嬷。 虽说不是在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身边伺候,也在慈宁宫很长一段时间了,人品和能力都不错,还胜在比较年轻。 不然年纪太大的,去东宫没几年,只怕就要小太子开始给对方养老了,实在用处不大。 皇帝不止添了一个嬷嬷,另外还给小太子添置了一个叫薛南的大太监,专门负责东宫的事务,可以说是东宫的管事了。 毕竟嬷嬷们不好出宫,大太监有腰牌在,等到允许就能出去,以后替小太子办事也方便得多。 如此一来,就不是两个嬷嬷之间制衡,而是三人互相制衡了。 云岚:三个人,所以三角形的关系最稳定是吧? 这个叫薛南的太监也在乾清宫伺候,云岚曾见过他好几回,因为他是李德全的徒弟。 薛南长得清秀,并不是特别好看,但是相当会来事,一张嘴十分会说漂亮话,还说得特别真诚,叫人听着就特别舒服。 他只会说好话,当然不会被李德全看中。 另外就是薛南的记性极好,虽然他不识字,但是听过一两次就都能记住,办事就十分稳妥。 乾清宫里有能耐的人太多,能出头必然不是一般人了。 云岚还是很欣慰的,毕竟皇帝听取了她的意见,怜惜了小太子,没真的把宁嬷嬷直接换掉,而是变成三足鼎立。 东宫多添了人,云岚也留意了一下,隔几天后找小太子一起吃点心和甜水,然后聊一聊。 小太子对于东宫多了一个嬷嬷和一个大太监的事相当接受良好,他起初还有点不适应,后来发现这样的话,很多琐事就不必宁嬷嬷一个人去处理了。 对外有薛南,对内有秦嬷嬷和宁嬷嬷,小太子感觉如今的生活比之前还要好得多。 毕竟宁嬷嬷就一个人,既要处理东宫的琐碎事,又要亲自照顾小太子,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来用。 当然了,也不是东宫没别的人能用,而是宁嬷嬷习惯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说得难听点,就是宁嬷嬷对东宫其他人谁都不放心,习惯掌控东宫所有的事,到头来把自己累得半死,很多事也处理得不够好。 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宁嬷嬷又不是三头六臂,一天的时间再是怎么努力腾出来,总有不够时间处理的地方。 如今多了两个人,很多事就分出去了。 他们几个还分了工,薛南会陪着小太子去学武,然后跟内务府对接,属于东宫的份例安排妥当。 秦嬷嬷更偏向负责小太子的吃食和衣物,小厨房也是她管着的。 小太子平日吃什么,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偏爱吃什么口味,秦嬷嬷都掌握得清清楚楚。 小太子每天吃的就更精致了,还变着花样来做。 除了御膳房,还有小厨房帮着开小灶,原本因为学武消瘦了一点的小太子,这阵子脸颊长了点肉,云岚捏着手感更好了。 衣着方面,秦嬷嬷也是跟针线房对接。衣物和配饰等等都由她来把关,按照太子的规格做的样式和花纹之外,能选择的就更多了。 比如腰带就一口气做了十几条,鞋子也是。 毕竟小太子学武之后,就更费鞋了,要穿得舒适,才不会磨着脚。 至于宁嬷嬷,还跟以前那样贴身照顾小太子,还管着小太子的钱匣子和私库的钥匙。 当然这私库的钥匙,除了宁嬷嬷手里的一把之外,薛南也有一把。 私库上有两把锁头,两人要一起去开,才能把私库打开。 这样一来,单独谁去开私库是开不了的,总会有另外一个人知情。 三人这样分配工作,云岚有点意外,想了想又在情理之中。 她原本还担心这三个人谁都不服谁,暗地里较劲,那小太子的生活水平就不会有所提高,反而会变得闹心。 好在皇帝挑人的时候估计也是考虑过此事的,选的人就十分合适。 秦嬷嬷虽说出自慈宁宫,却不是两位太后贴身伺候的嬷嬷,地位没那么高。 相比之下,薛南在乾清宫的地位就要高一些,还有李德全这个师傅当靠山。 如此一来,薛南往前站是应该的,秦嬷嬷就会往后退了。 宁嬷嬷虽然是赫舍里皇后身边伺候的,身份也高,却是高不过薛南和秦嬷嬷,只能安分下来。 但是小太子的钱袋和私库钥匙都有宁嬷嬷的一份,又暗中抬高了一点她在东宫的地位。 云岚:皇帝这一手制衡玩得炉火纯青,她是真的学不来! 好在小太子的事就这么完美解决了,而且他在东宫的生活变得更精致更好,云岚还是很高兴的! 德贵人不但没成事,还被皇帝派人去呵斥一通,让她安分一些。 她后边就安安静静在殿内养胎,似乎是认命了,再也没其他什么曲线救国的招数了。 德贵人这边安静下来,荣嫔那边就开始有动静了。 之前荣嫔有喜后十分高兴,不过害喜厉害,还把三格格送去慈宁宫。 三格格去慈宁宫后,有云岚在,又有皇太后,以及后来去的四格格和五格格两个妹妹,每天都过得很高兴。 云岚一时都忘记了荣嫔这个正怀孕的人,冷不丁听说她发动了,还愣了一下。 算算日子,荣嫔也差不多是时候发动了。 担心吓着三格格,她老早就被嬷嬷抱去慈宁宫等着,有皇太后陪着她。 三格格下棋的时候心不在焉的,显然是担心荣嫔,皇太后索性推了棋盘,没继续下了。 见状,三格格还有点不好意思道:“是我的错,下棋不专心。” 皇太后笑着摇头道:“你担心你额娘也是应该的,没什么错。御医和稳婆都过去了,刚宫女来禀报,说荣嫔的胎位很正,应该没什么问题。” 三格格点点头,小脸上却还是有点担心。 皇帝已经去钟粹宫那边等着,依旧没带云岚,让苏麻喇姑送云岚也去了慈宁宫。 云岚见三格格担忧的样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好在荣嫔不是第一次生孩子了,也算有经验,虽说害喜让她难受了几个月,但是荣嫔还挺拼的。 一边害喜厉害,她就努力吃进去,所以到后边的时候,荣嫔并没有消瘦太多。 反而孩子的个头没长太大,荣嫔努力了一下,孩子就出生了。 宫女来慈宁宫报喜,说荣嫔生下一个健康的小阿哥。 太皇太后听了也挺高兴,让人赏了报喜的宫女,对三格格说道:“荣嫔母子平安,你这会可以放心了。” 三格格连忙点头,又跳下椅子,想要回去看看荣嫔。 太皇太后让她别太着急,叫来一个宫女送三格格回去钟粹宫。 四格格和五格格也没多留,分别被她们的嬷嬷抱回去了。 就云岚被太皇太后留了下来,云岚正疑惑,就见皇帝来慈宁宫接她。 云岚有点惊讶,太皇太后是猜出皇帝在钟粹宫不会多呆,还会来慈宁宫接她,才让自己多留一会儿的吗? 皇帝跟两位太后道别后,抱着女儿回去乾清宫了。 路上的时候,云岚就好奇问道:“皇阿玛这么快就回来了?三阿哥长得什么样子?” 皇帝听后就说道:“荣嫔她母子平安,朕就回来了。三阿哥长得就那样,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小脸都红彤彤的,都不怎么好看。” 云岚回想了一下,她刚出生的时候也是红彤彤的吗? 皇帝却又开口道:“听常宁说,你刚出生的时候就小脸雪白,长得格外好看。可惜朕在你满月的时候才去见你,没能看到你刚出生的样子了。” 云岚失笑,皇帝要看见她刚出生的样子,那不得跑到便宜阿玛的后院去看吗? 皇帝自己说完也笑了,很快又说道:“朕担心三阿哥也跟大阿哥一样,养在生母身边要被宠坏了。朕打算等三阿哥满月之后,就抱去南三所那边。” 云岚光是想想,就知道荣嫔有多心塞了。 明明是惠嫔当初溺爱大阿哥,如今闹得后边其他嫔妃都不能把小阿哥养在身边多一会。 虽说她们心里明白,小阿哥不可能一直养在她们身边。但是只能养到满月,也实在太短暂了。 小阿哥满月的时候还懵懵懂懂的,被抱走之后长大,以后跟生母的关系就没那么亲近了,反倒对照顾自己的嬷嬷或者奶娘更亲近一些。 小太子就是对宁嬷嬷更亲近了,对奶娘却是一般。 也可能是因为小太子的奶娘换过,后来也不止一个奶娘,而是好几个轮着用,所以对她们并没有那么依赖了。 反而是宁嬷嬷从太子小时候就照顾他,所以小太子对她要亲近许多。 哪怕如今东宫多了个秦嬷嬷,小太子也更偏向宁嬷嬷一些,也是情有可原了。 云岚留意了一下,因为还有薛南在,他很懂得平衡两个嬷嬷之间的关系,东宫如今暂时还算平静。 就不知道小太子长大之后,有了更多的权力,这两个嬷嬷是不是还能如此和平相处了。 皇帝并不想三阿哥也重蹈覆辙,跟大阿哥那样被生母宠坏,又或者跟小太子过于亲近照顾自己的嬷嬷。 于是他准备三阿哥以后身边的配置,除了照顾的嬷嬷和奶娘之外,还会送一个太监过去当管事,依旧用三足鼎立的关系来平衡。 比起小太子,三阿哥身边的配置就没那么高了,并不是乾清宫和慈宁宫出的人,而是皇帝从内务府挑选的。 三阿哥要被抱去南三所的事,很快传到荣嫔耳边,让还在坐月子的荣嫔郁闷坏了。 她原本因为得了三阿哥还欢喜,这下子是一点都笑不出来了。 得知是因为皇帝担心三阿哥被荣嫔宠坏,索性抱去南三所,荣嫔就更郁闷了。 荣嫔:惠嫔做错的事,怎么是她来承担后果啊! 她气得要死,要不是还在做月子,都想冲去延禧宫把惠嫔打一顿来泄愤了! 都怪惠嫔,把自己也连累了! 荣嫔想着儿子是看一眼少一眼,索性让人把三阿哥放在自己的房间,有事没事就盯着看。 三阿哥可能整天被她盯着,睡得就不好了。睡不好就没什么胃口,人就蔫了不少。 荣嫔吓了一跳,赶紧让人请了御医过来看三阿哥。 御医检查之后,只说三阿哥是吃睡不大好,才会蔫蔫的。 这御医还是三阿哥刚出生的时候来检查过的,那时候三阿哥哭得中气十足,身子骨相当不错。 怎么几天不见,三阿哥就蔫成这样了? 御医担心是不是伺候三阿哥的人不尽心,于是就禀报给皇帝。 皇帝派人打探后,得知是荣嫔舍不得儿子,整天盯着三阿哥,才让孩子睡不好没胃口的。 气得皇帝派人把荣嫔训了一顿,索性提前把三阿哥接去南三所安顿了。 荣嫔懊恼得不行,原本只想多看儿子几眼,谁想到让三阿哥寝食难安了呢! 如今好了,三阿哥提前被抱去南三所,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儿子一面,别提多郁闷了。 皇帝早就物色好人选了,三阿哥提前送去南三所也没什么大碍。 照顾的奶娘就挑了两个,伺候的嬷嬷和宫女都就位了,连大太监的管事也选好,三阿哥抱过去就能直接安置了。 被选中的人都很尽心,三阿哥不到两天就恢复了之前好吃好睡的样子。 皇帝知道后,这才放下心来。还琢磨着以后要不要提早抱走小阿哥,免得被生母祸害了。 他这心思太明显了,后宫很快就知道了,一个个暗地里把荣嫔骂了个狗血淋头。 当然了,骂惠嫔的也不少。 原本小阿哥在生母身边能养到一两岁,如今好了,一个月不到就要被抱走。 她们哪怕暂时还没孩子,光是想想就已经开始心塞了。 在一众后宫嫔妃里头,最高兴的估计就只有德贵人了。 她之前担心孩子保不住,被抱走后跟自己不亲近。 如今好了,皇帝把刚出生的小阿哥都统一送去南三所抚养长大,那不管被哪个高品级的嫔妃抱了去,依旧不是养在身边,也不会多亲近。 到时候德贵人只要多派人关心小阿哥,给对方送吃的用的,还怕孩子长大后不亲近自己吗? 她这盘算得挺好,也是巧了,荣嫔也是这么想的。 荣嫔出月子之后,也琢磨着给孩子送点东西。用的玩的,叫三阿哥长大后还知道她这个生母。 她想着如今内务府有不少新鲜玩意儿都是大格格弄出来的,大格格除了在宫外的铺面之外,在内务府也留了一部分。 留着一来是给皇帝用来赏人的,总不能他想赏谁的时候,才让工坊做,那就太慢了一点。 云岚小手一挥,直接让工坊留了一部分成品在内务府。皇帝什么时候想要来赏人,随时都能送,十分方便。 各种玩具赏给家里有孩子的大臣,也是相当不错的赏赐了。 二来宫里谁想要,也不用特地托人出宫去买。尤其是后宫的人,根本不能出宫,托人也不容易找到适合的人,还不如直接在内务府留下一点库存。 她们谁想要,出点钱买下就行,价钱还比宫外的铺面要便宜不少。 在云岚看来,宫里面的都是自家人,却还是要明算账,除了皇帝之外的想要,那就要给钱。 不过她还是给了优惠,自家人买能便宜不少。 还有宫外的人得知这个消息,辗转托后宫嫔妃帮买的,大多是这些嫔妃的娘家人什么的。 云岚原本不知道这件事,还是僖嫔派人来问,她才得知居然有人想出这么个有趣的方式。 不过也是,宫里有库存,有不少现货。宫外还得抢,价高者得,价钱更高,有钱还未必能买到,不如宫里方便,起码能买到。 僖嫔的人还问得小心翼翼的,说是僖嫔娘家的小侄子生辰,想买一件玩具给他当生辰礼物。 娘家人还愿意用宫外的价格来买,并不会占云岚的便宜。 云岚拿不准主意,还特地去问了皇帝,担心这次破例后,以后会有更多人想要破例,会不会坏了规矩之类的。 皇帝听后,只笑笑道:“出大价钱只买一件倒是不会坏了规矩,他们也不敢。你想卖就卖,不想卖拒绝就好了,也没人敢说什么。” “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也不必让人来叨扰你,直接叫内务府的人处理就是了。” 云岚只需要定下规则,底下多得是人帮忙来维护,不会叫她操心一点。 皇帝的话让云岚觉得还挺好的,于是她定下规矩,每人依旧限量,三个月最多只能跟内务府买一回,还定下了价钱。 这价钱比宫外的少一些,却比嫔妃买给自己玩儿要多一点。 价钱相当公道了,也没有漫天要价,僖嫔二话不说就买了一件,让内务府的人送去娘家。 这让娘家侄子在生辰宴上很是风光了一回,也有更多人知道内务府这个渠道。 不差钱又总是抢不过别人的就多了一个采买的渠道,不知道有多欢喜。 不过也得他们家族有人在后宫,不然再是不差钱,没这个关系也是买不到的。 一时之间,那些在后宫不受宠的嫔妃受到娘家人的热切关心,有些在家的时候就不怎么受重视的,顿时有些受宠若惊。 云岚把这事丢给内务府就没管了,还是后来有一天想起,找内务府要了账本一看,发现卖得还不少,这是后话了。 如今荣嫔算了算自己手里头的钱,好消息是能去内务府挑选,然后送给三阿哥,坏消息是钱就够买一件。 她只好让内务府先送东西来给自己挑一挑,看看究竟挑哪一件。 可是内务府送来之后,荣嫔看着每一件都想买,这就叫她头疼了。 最后荣嫔纠结了半天,在八音盒和发条小鼓的玩具上一时很难抉择。 还是她后来听说云岚给三阿哥送了一个八音盒,才能定下来,买下了发条小鼓这个玩具。 云岚是觉得之前的弟弟妹妹都送了,三阿哥这个新弟弟也该送才是,不好厚此薄彼了。 她没料到自己还帮了选择障碍的荣嫔一把,不然荣嫔估计还要好久都无法最后决定下来。 荣嫔选好后,就马不停蹄派人送去南三所给三阿哥。 她等了两天,才让人去看看,三阿哥喜不喜欢这个礼物。 可惜宫女回来后吞吞吐吐的,荣嫔才得知三阿哥压根就不喜欢发条小鼓这个礼物,她只感觉晴天霹雳,自己居然选错了吗! 云岚听说的时候十分惊讶,她虽然知道每个孩子的性格是不一样的,而且还是天生的。 但是云岚没料到,三阿哥居然是个怕吵闹的孩子,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惊醒过来。 难怪之前荣嫔盯着三阿哥看,三阿哥就睡不好了。 如今荣嫔派人送去的发条小鼓的玩具,宫女尝试着打开,三阿哥一听就烦躁,没一会就扁嘴大哭,吓得宫女只好赶紧关掉。 玩具一关,没了声响,三阿哥很快就不哭了。 身边伺候的人就明白,三阿哥这是怕吵闹,就再也不敢动那个发条小鼓的玩具,赶紧收起来的。 云岚也就担心自己送的八音盒,估计在三阿哥这边并不受欢迎。 不过还好,三阿哥醒着的时候打开八音盒,他就不会闹腾。 如果在他有点困的时候听见八音盒的音乐,三阿哥也会哭闹个不停。 云岚想到一打开八音盒的音乐就能直接睡过去的大阿哥,以及没点响声就睡不着的小太子,只感慨弟弟们的性子真是各式各样的。 唯独妹妹们都是贴心小棉袄,对八音盒都很喜欢。 四格格和五格格第一次在慈宁宫见云岚的时候,她们就奶声奶气来感谢云岚送的八音盒,说是非常喜欢。 那软软糯糯的小奶音和甜甜的笑脸,萌得云岚心里也软了下来。 云岚:果然还是妹妹最可爱了! 【作者有话说】 [比心][比心][比心] 正文 第72章 三阿哥这独特的性格,让南三所里头伺候的宫人在他睡着后都要蹑手蹑脚的,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生怕把好不容易哄睡的小阿哥给吵醒了。 他们连呼吸都放轻了,话都不敢说,要交流什么,都用双手来比划,也是挺不容易的。 甚至连在三阿哥身边守着的奶娘,都不敢一直盯着小阿哥,免得跟荣嫔一样把小阿哥闹得睡不好,只能偶尔看一眼,飞快转开去。 云岚听说的时候感觉挺有趣的,又觉得三阿哥这个弟弟身边伺候的人颇为不容易。 皇帝得知后只觉得三阿哥这个儿子也太娇气了一点,什么地方不是睡,怎么还让人蹑手蹑脚的,不给弄出一点声响来? 以后换个地方,三阿哥是不是就不用睡了? 还不如改改他这个毛病,让人吵闹一点,三阿哥习惯就好了。 云岚:小太子的时候,皇阿玛你不是这样说的!不还让人去陪睡了,又弄出声响来,让小太子睡得好一点吗! 幸好皇帝虽然嘴上抱怨两句,还没到这样丧心病狂的地步,真让人每天弄出声响来让三阿哥习惯。 在三阿哥习惯之前,他可能又因为睡不好吃不下,身子骨消瘦下去。 皇帝只好暂时随了这个三儿子,等长大点之后,才再让人改改他这习惯。 等三阿哥满月的时候,云岚去看了这个弟弟,长得白白胖胖的。 但是他身边伺候的人却要消瘦憔悴得多,估计被三阿哥折磨得不行。 毕竟他们做什么事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人一直紧绷着,很难不憔悴了。 好在三阿哥长得不错,小脸肉嘟嘟的,十分白嫩可爱。 荣嫔出月子了,也终于得了皇帝的允许来看看儿子。见三阿哥养得好,她这才安心,只是心里还是有点酸溜溜的。 要是儿子养在她身边,那自己就能经常看到三阿哥了。 可惜如今要见儿子,都要得到皇帝的允许才行,荣嫔心里不是不失落,这会儿就努力看个够本。 三阿哥却被荣嫔看得不耐烦,哼哼唧唧伸手扒拉奶娘的衣襟。 奶娘只好把三阿哥的小脸埋进怀里,三阿哥这才消停了,压根不想让荣嫔继续看了。 荣嫔有点无奈,努力逗着儿子,让他转过脸来,可惜三阿哥一点都不买账,全程就这个姿势埋着脸。 云岚看这对母子的互动,只觉得三阿哥对荣嫔是嫌弃坏了。 荣嫔轻轻扒拉了好一会,三阿哥哼哼唧唧的声音更大了,眼看着儿子就要被自己弄哭,她只好停下手。 难得能看见儿子,荣嫔又舍不得那么快离开,于是只能盯着三阿哥的后脑勺看了。 三阿哥估计也被盯得不舒服,一直哼哼唧唧的,荣嫔看了一会只好回去。 临走前,荣嫔还来感谢云岚给三阿哥送的八音盒。 云岚摆摆手,让她别在意:“之前都送了弟弟妹妹,三阿哥也该有才是,幸好他喜欢八音盒。” 荣嫔听后,就有点尴尬了,毕竟她送的玩具,三阿哥就一点都不喜欢,只能压箱底去了。 两人只说了一会话,荣嫔没多留,三步一回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云岚看了三阿哥两眼,见荣嫔走后,他就不再哼哼唧唧的,被奶娘抱着转过身来,看她还在,好奇看两眼。 奶娘蹲下,让云岚能看得更清楚一点。 云岚捏了捏三阿哥的手心,感觉暖暖的。 三阿哥也下意识抓住云岚的手,奶娘就赶紧凑趣道:“看来三阿哥知道大格格是姐姐,对大格格颇为亲*近了。” 云岚听着就笑了,三阿哥才多大,眼睛都看不清,根本不可能会认人。 不然三阿哥连亲额娘都认不出来,反而会认得出她这个第一次见的姐姐吗? 知道奶娘是想给三阿哥说好话,云岚只点点头没开口,很快就回去了。 皇帝知道云岚好奇,去看了刚满月的三阿哥。 云岚说道:“皇阿玛,三阿哥去南三所后长得不错,小脸胖乎乎的,身子骨看着也壮实。” 皇帝点点头道:“幸好早早就把三阿哥从荣嫔那边抱去南三所了,不然三阿哥怕是要被荣嫔养瘦的。” 云岚一听,就笑着把两母子的互动给皇帝说了。 皇帝听着也笑着摇头:“三阿哥看来年纪小小的,也知道他额娘不大靠谱。” 两人闲聊几句,皇帝就把荣嫔和三阿哥抛诸脑后,继续忙碌起来。 云岚则是下去的时候去了慈宁宫,却见三格格手指头红彤彤的,不由吓了一跳道:“三妹妹你这手是怎么回事,疼吗?可是上药了?” 三格格缩了缩手,把小手缩进袖子里头,摇头道:“姐姐别担心,我就是不小心,这手不怎么疼。” 云岚不赞成地皱眉道:“你疼就说,在我面前也不用遮掩。” 皇太后在旁边也用蒙语关心道:“我见三格格手指头通红,问了几句,她都不肯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不愿意上药。” 她身边的嬷嬷早就取了药来,云岚道谢后接过来,手心向前伸了伸。 三格格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小手放在云岚的手心里,还反复说道:“姐姐,我真的不疼,手指头也没伤口。” 云岚一边擦药一边仔细观察,确实三格格的手指头上没看见伤口,却有点红肿,不由纳闷道:“三妹妹究竟怎么弄的,皇玛嬷见了也担心你。” 三格格怯生生看了皇太后一眼,对云岚小声说道:“姐姐,我就是想学女红,不小心戳到手指头冷” 云岚一怔,疑惑道:“你才多大一点,怎么忽然想学女红了?” 三格格这小手才多大,针线拿得明白吗? “你想学,晚两年,等长大点再学也行,反正宫里又不缺会针线的人。想要做什么,你只管吩咐针线房做就是了,何必亲自做?” 云岚一边擦药一边劝说三格格,又一边用蒙语跟皇太后解释三格格这伤是什么来的。 皇太后听后才松口气道:“原来是用针线的时候戳到手指了,我刚学的时候也是这样。十指连心,哪怕轻轻戳一下,也疼得厉害。” “她这手嫩,戳到后估计就红肿起来了,看着就疼了。不过三格格也太着急了一点,晚几年再学女红也可以。” 云岚也是这么觉得的,还认为三格格可能隐瞒了什么没说,只是这时候不好说出口。 她也没有勉强这个妹妹,只帮着上药后,就让三格格什么都别做,免得伤药糊到衣服上了。 等伤药干了之后,云岚也不让三格格用手,免得手疼。 吃点心有宫女喂,喝糖水也有宫女喂,三格格十分不自在。 不过云岚坚持,三格格只好僵硬着身体接受了。 云岚看着奇怪,她们这些当格格的,身边多的是伺候的人,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哪怕她刚开始也不习惯,几年下来都习以为常了,怎么三格格比自己还不习惯的样子? 难不成钟粹宫伺候的人手这般不足了,都没人贴身伺候三格格的吗? 在皇太后面前,云岚就没问出口,后来找了个借口,拉着三格格去后院散步的时候才问的。 三格格连忙摇头道:“姐姐,我从小是额娘亲自带大的,就不习惯其他人太亲近了。” 云岚问了才知道,因为三格格早产的缘故,荣嫔很内疚,又不放心其他人照顾女儿,于是都是她亲力亲为,根本不让其他人接手。 所以三格格从小就只跟荣嫔亲近,其他人都不怎么近身,难怪不习惯陌生人靠近了。 云岚一时不知道荣嫔这样是对还是不对,说不对吧,三格格因为早产身子弱,如今长大后渐渐好了很多。 荣嫔是极为用心照顾这个女儿,才能让三格格好好长大了,看着身子骨只比同龄人稍微弱一点而已,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才能做到。 说她做的对吧,荣嫔又不可能以后也手把手照顾三格格,总要交给别人。 三格格这样不习惯荣嫔之外的人靠近,那她就需要很长的时间来适应了。 说不定她一直无法适应,也不知道该怎么跟陌生人相处。 那三格格以后长大一点,她要单独一个人住一个房间,或者出嫁后,都会无所适从了。 云岚一时觉得皇帝的话其实说的对,荣嫔真的不太会照顾孩子。 荣嫔只知道养大孩子,让孩子健康长大,却忽视了之外的其他东西。 云岚忍不住问道:“那三妹妹突然要学女红,也是因为荣嫔娘娘的缘故吗?” 三格格抿着唇,看着周围伺候的人离得远,这才低声说道:“弟弟被抱走,额娘很伤心,尤其送弟弟的礼物,弟弟并不喜欢。我就想着如果亲手做点东西送给弟弟,弟弟或许会高兴一点。” 云岚伸手摸了摸三格格的小脑袋,只觉得这个妹妹真是为荣嫔操碎了心。 三格格的小脑袋蹭了蹭云岚的手心,还小声说道:“我做的绢花,姐姐也很喜欢。额娘说我做女红应该也很有天赋,反正以后总要学的,提早点学也没什么不好。” 云岚:三格格才几岁,这区别太大了好吗!要提早,也不至于这么提早开始学! 她又不能对着三格格骂荣嫔在胡说八道,憋得脸都红了,这才说道:“三妹妹还小,手也小,太早学女红,手指头不够灵活,学针线就容易戳到自己。” “十指连心,那得多疼啊。我是喜欢三妹妹做的绢花,偶尔做一下就算了,天天做的话,我是会心疼的。” “三妹妹要是不好跟荣嫔娘娘开口,那我来跟娘娘说说就好。我知道你关心娘娘,也喜欢三阿哥,但是三阿哥还小呢,也不用这么早就急着给他送礼物,他还不会玩呢!” 荣嫔着急就算了,怎么让丁点大的三格格也跟着着急起来了? 三格格摇头道:“姐姐不用跟额娘说,额娘为了弟弟的事已经难过了,我就是想让她高兴一点。” 云岚摸了摸她的小脸,低头看了过去:“你想让荣嫔娘娘高兴,我也想你过得高兴,手指头也不会再受伤,不然我也会难过的。” 三格格被说得一愣,小脸上犹豫了起来。 云岚知道她纠结,笑着搂着三格格的肩膀道:“好了,三妹妹不是夸过我厉害,那你就该听我的,肯定不会错,也不会害你。” 三格格又连忙摇头道:“我知道姐姐最好了,这么说肯定是为了我好,我就是怕额娘难过。” 云岚安慰她道:“三阿哥刚被抱走,荣嫔娘娘难过也是理所当然,过一段时间就好了。三妹妹看惠嫔娘娘就是,大阿哥刚去南三所的时候,她也难过,如今不就挺好的?” 三格格似懂非懂点了下头,她看着搂住自己的云岚,虽然不是特别明白,不过听姐姐的总归没错! 云岚是觉得荣嫔太闲了,没能折腾三阿哥,就开始折腾起三格格来,只能让她忙一点就行。 什么不高兴的事,忙起来什么都要不记得了! 云岚回去后,拉着太皇太后小声提议道:“乌库妈妈还要让人分担宫务,实在太辛苦了一点,不如分出去,叫人帮忙处理一下?” 太皇太后听了,不由惊讶,毕竟云岚一向都不管这些事。 上回云岚会看账本,还是因为太皇太后的吩咐。 太皇太后跟云岚相处久了,也熟悉她的性子,对权力没什么太大的野心,更不爱掺和到权力之中,更别提是宫务的事了。 今儿云岚忽然提起来,太皇太后敏锐察觉到很可能跟三格格有关系。 三格格今天过来,手指头红肿的事,太皇太后是听说了,还让人打听了一下,得知是三格格学女红的时候不小心戳到自己才伤着。 她伤得并不厉害,擦药几次估计就能好了。 不过云岚拉着三格格去后院,两人投靠头嘀咕了好一会儿话才进来。 一进来,云岚就突然提起宫务的事,太皇太后很难不联想到三格格身上。 她笑眯眯问道:“你突然提起这事,是想到好法子告诉我了?” 云岚点点头说道:“我是想着乌库妈妈累,贵妃娘娘也累,不如多些人帮忙处理琐事。比如惠嫔娘娘、宜嫔娘娘,还有就是荣嫔娘娘,她们都能帮把手。” 太皇太后听了,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你是为了三格格才忽然提起这事来的吧,是想让荣嫔忙一点,连带把惠嫔和宜嫔都叫上?” 云岚捂着自己的额头,笑眯眯道:“就知道什么都瞒不住乌库妈妈,我刚听三妹妹说荣嫔让她学女红的事。三妹妹才多大一点啊,这就开始学女红,手指头都扎红了。” “我就想着荣嫔娘娘估计太闲了一点,让她忙起来,就没那么多心思折腾三妹妹了。只有荣嫔娘娘一个人做也不好,再叫上惠嫔娘娘和宜嫔娘娘,帮把手的人就更多了,乌库妈妈也能轻松一点。” 这话叫太皇太后听得笑了起来,云岚估计心里明白,让荣嫔接手宫务,那就能分到宫里的一点权力,自然会乐意。 她却也不想荣嫔太得意了,另外把惠嫔和宜嫔拉进来,三个人一起做,彼此监督,互相制衡,那就成了甜蜜的苦恼。 权力是有了,却不多,也没那么自在,还需要花费不少时间,这样一来,荣嫔确实没什么心思再折腾三格格学这学那的。 太皇太后还想着云岚怎么掺和到这事里面来了,她估计就是心疼三格格这个妹妹。 另外云岚恐怕也想得到,太皇太后没把宫务全交给佟贵妃,自己还让人拿着一部分,也是不想佟贵妃一人独大。 不然她都这年纪了,何必劳累呢! 如今云岚想了个法子,把荣嫔、惠嫔和宜嫔都扯进来。 这样不止能阻拦佟贵妃一人独大,还能分走一点佟贵妃手里的宫务。 确实是个极好的主意,可以说是一石二鸟了。 太皇太后教导过云岚,知道她有多聪慧,只是这个孩子的聪慧却依旧让人大为震撼。 她摸了摸云岚的小脸说道:“好,你这法子很不错,回头我就跟皇上提一提。” 皇帝得知后并没有异议,也觉得女儿这个建议很好,让太皇太后总算能轻松下来。 不然她这年纪还要操劳,叫皇帝看着也心疼,没料到女儿倒是想了个好法子解决了。 收到消息的惠嫔、惠嫔和宜嫔也十分高兴,没料到她们这么快就能分到宫务,在宫里的地位也变得有所不同了。 三格格也好,荣嫔忙得脚不沾地,要尽快熟悉宫务,却务必琐碎,需要很多时间,更没心思管着女儿学女红的事了。 这让三格格乐得轻松,把女红的事一扔,再也不用担心戳到自己的手指头了。 事情解决得很完美,云岚也挺高兴的,又跟皇帝提议道:“皇阿玛,荣嫔娘娘如今忙着,身边人一个个都帮着她接手宫务,专门伺候三妹妹的人却不多,是不是该多挑点人过去?” 虽说三格格如今跟着荣嫔一起生活,却也有自己单独的房间。 伺候的人却没分开,因为荣嫔之前都是亲力亲为照顾,还把女儿接过来一起吃住。 如今她忙起来了,身边伺候的人大多都跟着荣嫔忙碌,就容易忽视掉三格格。 云岚想到钟粹宫的人都听荣嫔的,如今对方掌了点宫务,为了能沾点好处,肯定都削尖脑袋挤到荣嫔身边去,对三格格只会更加忽视。 三格格身边要是有只属于她的人,伺候起来就会精心得多了,荣嫔要做什么不合适的事,这些人也能帮忙拦着点儿。 云岚转念又说道:“皇阿玛,小阿哥们住在南三所,格格们是不是也该有个专门的院子一起住了?” 那样的话,三格格就不用跟着荣嫔一起生活了,或许会更自在一些。 皇帝看了云岚一眼,却说道:“阿哥们去南三所住,也是因为他们以后要出宫建府,提前住着也能习惯。加上他们要学习,过几年就要去上课,住在后宫并不合适。” 毕竟后宫去尚书房的话,离着太远了,来回需要花费很多时间。 再就是慈母多败儿,看惠嫔就知道了,所以小阿哥绝不能在她们身边养太久,要早早送去南三所独立起来,才不会染了乱七八糟的习惯。 皇帝又解释道:“格格们大多都在她们额娘身边生活,也能跟她们的额娘学习很多东西。比如看账、女红,以及为人处世等等,能够言传身教。” “回头等格格们年纪大一些,还会请教养嬷嬷来教导她们,她们在额娘也能生活得更自在舒服一点。” 云岚点点头,知道皇帝这是解释格格们为何都留在生母身边生活,好处确实更多一点。 有生母宠着,格格们又不用读书学武,可以被娇养着长大。 但是在云岚看来,荣嫔未必能给三格格教点什么,倒不如搬出去住的。 而且有她在,三格格的教育压根就不需要发愁。 云岚从太皇太后身上学到了很多,她亲自教给三格格这个妹妹就好了。 不过皇帝也说得对,或许三格格更想在荣嫔这个额娘身边长大,云岚不好强行把自己的想法加在三格格身上。 云岚不由轻轻叹气道:“皇阿玛,那我也不能在乾清宫一直住下去,不太合适。” 小时候就算了,再长大点,到了七岁的时候,男女不同席了,她还赖在乾寝宫不搬出去住似乎不好。 别的格格在额娘的宫殿住着还好,云岚这个格格住在皇帝这边,总不能一直住到出嫁之前吧? 皇帝皱眉,问女儿道:“谁跟你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你就不能一直住在乾清宫了?反正这里的房间多,你住着就行。” 云岚连忙摇头,表示没人说什么,她自己觉得不合适而已。 皇帝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道:“你住着怎么就不合适了,要太子一直住着确实不合适,所以他就搬去东宫了。其他格格跟着她们的额娘住着,你跟着朕这个皇阿玛住着,也是一样的。” 云岚:这哪里能一样了? 不过看皇帝坚持,不让她搬出去住,云岚只好暂时点头了。 反正她这小身板的年纪还小,再多住两年也没什么。 等自己真的长大了,或许太皇太后也会开口,让云岚搬出乾清宫的吧? 云岚想让三格格搬出去的事就这么夭折了,连带她暗搓搓想要个独门院子的事也跟着没了。 不过皇帝还是让李德全在内务府挑了个稳重规矩的嬷嬷送去钟粹宫给三格格。 这算是教养嬷嬷,以后会一直跟着三格格,等她出嫁的时候也会跟着,就是三格格身边的人了。 因为是皇帝派人送来的嬷嬷,就连荣嫔都不好拒绝,对这位教养嬷嬷还特别礼遇才行。 李德全亲自送教养嬷嬷过来,还笑眯眯跟荣嫔解释,说是荣嫔最近太忙了,可能顾不上三格格,于是皇帝就派了个嬷嬷来照顾她。 这话听着没什么问题,荣嫔只好笑着应下,给李德全塞了个不大的红包,李德全也收下了。 等李德全走了,荣嫔才回过味来,皇帝这是嫌弃她忙碌之余,没好好照顾三格格了吗? 荣嫔感觉自己冤枉极了,她虽说最近努力适应手上的宫务,却也不至于连女儿都没时间照顾吧! 不过她后来发现,多了个教养嬷嬷操心三格格的事,确实让荣嫔省事多了。 她只需要晚上歇下来的时候找教养嬷嬷问两句,就能清楚三格格的情况。 尤其教养嬷嬷只围着三格格转,不必操心钟粹宫里其他事,确实把女儿伺候得更精心。 云岚也肉眼可见三格格的面色好了,身上穿的衣物也是精心搭配得多,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她问起教养嬷嬷的事,三格格就笑着说道:“邓嬷嬷人很好,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比额娘还要清楚。又特意找御医问了,有什么是我不能吃的,需要忌口的地方,吃食每天都变着花样。” “衣物搭配好后,让我来选,就要好选多了,穿着也更好看。” 三格格在云岚面前转了一圈,高高兴兴问道:“姐姐,这套衣服是不是让我好看一点儿?” 云岚看着三格格红扑扑的小脸,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确实是好看多了,邓嬷嬷的眼光不错,三妹妹选得也好。” 被她这么一夸,三格格就有点害羞,小脸更红了。 云岚看三格格比之前要活泼高兴得多,就知道这个嬷嬷是选对了。 嬷嬷对三格格更有耐心,也伺候得更精心,还比荣嫔更照顾她的心情。 又知道开始锻炼三格格的审美,还让她变得比之前更自信一些。 云岚心里感慨,这位教养嬷嬷做得真是比荣嫔要好得多了。 她回去乾清宫的时候,还跟皇帝提到这事,又夸道:“还是皇阿玛最厉害,最会选人了,我看着三妹妹对这个嬷嬷很满意。” 皇帝笑笑道:“不是朕亲自挑的,是李德全挑的,该说李德全的眼光不错。” 旁边的李德全听了,笑着拱手道:“大格格过奖了,这是奴才应该做的。” 云岚瞥见一旁的苏麻喇姑,又赶紧说道:“当然了,三妹妹身边的邓嬷嬷再好,在我看来也还是苏麻喇姑最厉害了。” 苏麻喇姑笑眯眯的,听着也很高兴。 云岚眨眨眼,感觉自己今天真是及格的端水大师了! 她也算是近朱者赤,跟着皇帝学会了端水吧! 云岚不知道,等她回去睡下后,苏麻喇姑又悄悄到前头的书房来。 书房里除了她,还有李德全在。 皇帝低声问李德全道:“乾清宫的人都问过了?” 李德全低头应下道:“回皇上,所有人都分开审问了一遍,连带这几天经过乾清宫的宫人也都问过了,并没有问出来。” 苏麻喇姑接着补充道:“皇上,这几天只有几个宫人送东西来,跟大格格打了个照面,每次奴婢都在。” 言下之意,并没有私下解除过云岚了。 皇帝紧皱的眉头这才微微松开道:“没有就好,也不知道云岚怎的忽然想要搬出乾清宫,朕还以为是谁在她耳边嚼舌根来着。” 乾清宫的人没问题,慈宁宫那边必然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太皇太后绝不会让人在云岚耳边胡说八道的,皇帝疑惑,难道女儿真是突发奇想,才琢磨着搬出去的事? 苏麻喇姑说道:“皇上,兴许是大格格见三格格之前过得不高兴,想着是不是让她搬出钟粹宫。要是三格格搬出去,她这个大格格不搬就说不过去,才会跟皇上提了起来。” 皇帝听后也微微颔首道:“朕也是这么觉得,如今三格格的事情安排好了,云岚应该就不会琢磨着搬出去了。” “云岚就是心软,对弟弟妹妹都好,尤其格外怜惜身子骨不大好的三格格。” 他看着两人,又叮嘱道:“你们好好留意,别叫什么人靠近云岚,跟她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坏了她的心情。” 苏麻喇姑和李德全听后,两人一起郑重应下。 皇帝挥挥手,示意苏麻喇姑回去继续照顾女儿。 云岚不知道她之前随口说的话,竟然让皇帝怀疑有人跟自己说了什么,把乾清宫所有宫人都翻来覆去查了个底朝天。 就连苏麻喇姑都被叫去,被皇帝反复询问。 云岚只呼呼大睡,睡得舒舒服服的。 这夜里睡不着的人却还有佟贵妃,她原本觉得钮钴禄皇后不管事,那宫里说了算的人就成了自己。 谁想到太皇太后之前忽然跳出来,说要为她分担一些,拿走了一半的宫务。 这就算了,冷不丁的太皇太后又发话,说自己年纪大了,不能操劳。 佟贵妃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太皇太后把惠嫔、荣嫔和宜嫔都叫来,把手里头的宫务分给她们几人。 又美名曰佟贵妃的身子骨不大好,这几人一起为她分忧,以后佟贵妃也不必那么操劳,管着那么多琐碎的宫务了。 佟贵妃能怎么办,压根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好勉强笑着答应下来。 等她回到承乾宫来,打发掉伺候的人,只留下心腹云嬷嬷,佟贵妃忍不住问道:“太皇太后是有多忌惮我,多不喜欢我,非要跟我过不去呢?” 云嬷嬷听见后吓了一跳,赶紧劝道:“主子,这话可不能胡说。” 她看着左右没人,这才凑过来小声说道:“主子,听闻叫惠嫔、荣嫔和宜嫔几位娘娘来接手宫务的事,是大格格跟太皇太后提起来的。” 佟贵妃听后惊讶道:“这事嬷嬷是怎么知道的?” 云嬷嬷的声音更是低了下去道:“慈宁宫的洒扫丫鬟是奴婢的同乡,无意中听见这事透露给奴婢知道的。” 她又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主子什么时候得罪过大格格,这大格格怎的忽然跟太皇太后提出这事来?” 这话让佟贵妃更是崩溃道:“我哪里敢得罪她,大格格如今是皇上的心头肉呢!刚进宫的时候,我就给大格格送礼物,嬷嬷也是知道的。” “当时我看大格格挺喜欢那些礼物,怎么转眼间就跟我过不去了?” 这让佟贵妃都开始怀疑,她进宫的时候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叫云岚不高兴了,所以这时候就给自己不痛快的? 云嬷嬷一直跟在佟贵妃身边,回想了一会,也没想到自家主子什么时候得罪过大格格。 毕竟两人见面的次数是屈指可数,大格格就住在乾清宫,没皇帝召见,佟贵妃根本不能随意过去乾清宫。 也就去慈宁宫请安的时候,两人碰过面。 但是大格格就坐在太皇太后身边,佟贵妃坐在下首,两人根本没什么说话的机会。 要得罪人,总要先有交集才行,两人连话都没多说两句,怎么得罪? 云嬷嬷也想不明白,只能憋出个不是主意的主意来:“主子要不给大格格再送点礼物?总归跟大格格打好关系,是再重要不过了。” 佟贵妃郁闷坏了,她进宫前是佟家的姑娘,千宠万宠长大。 进宫后她没多久就成了贵妃,没有皇贵妃,自己就在皇后之下。 钮钴禄皇后还不管事,佟贵妃就是后宫嫔妃里头身份最尊贵的。 她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要讨好一个几岁的小姑娘! 但是能怎么办,在这宫里得罪谁都不能得罪了大格格! 佟贵妃接受了云嬷嬷的建议,却也更发愁了,根本不知道该送什么礼物,因为大格格什么都不缺! 论金银,大格格还收到法兰西国王一船的黄金,不说佟贵妃,佟家都未必有大格格富有。 论铺面,太皇太后给大格格送了一整条街,还是最繁华的街道,佟家不可能再买一整条街来送,不说买不起,也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商铺位置了。 论买卖,大格格做的每个买卖哪个不挣钱,还供不应求。佟家还有求到佟贵妃这边来帮买的,西洋舶来品的新鲜玩意儿都让大格格做了个遍,甚至比西洋人做得更好。 佟贵妃想从宫外再寻点新鲜的东西当礼物,压根就找不到! 更别提大格格的吃穿用度,明面上就是格格的份例,实际上吃的用的跟皇帝差不多了。 佟贵妃身后的佟家再厉害,还能送比皇帝更好的食材和布料吗? 要真是有,她也不敢送啊,被皇帝知道后,佟家还能活吗? 佟贵妃发愁了好几天,依旧没能想出什么适合送给大格格的礼物。 在她苦恼的时候,突然坤宁宫传来消息,说是钮钴禄皇后病了,还病得很重。 正文 第73章 佟贵妃收到钮钴禄皇后病重的消息,心情变得有点复杂。 她刚要进宫的时候,以为自己的身份,不止是佟家女,又是皇帝的表妹。 不管出身,还是跟皇帝亲近的程度,都有资格成为新皇后才对。 然而皇帝最后却选了钮钴禄氏当皇后,佟佳氏就只能当贵妃,她心里有点不大痛快。 只是钮钴禄皇后进宫后,压根不管事,甚至对皇帝也有点不理不睬的。 她既不争宠,也不爱权力,进了坤宁宫后什么事都不爱出来,宫里就像没这个人一样。 偶尔佟贵妃都会想不起这位钮钴禄皇后来,实在没什么存在感。 也就是她在管着宫务的时候,看到内务府给坤宁宫送的份例,才会想到坤宁宫还有一位主子在。 云嬷嬷打听消息后,跟佟贵妃说道:“主子,皇后娘娘想必有些不好了。” 宫里的御医向来谨慎,小病都往严重的说,大病却不会说得太明确。 如今连御医都隐晦说不好,钮钴禄皇后只怕是真的药石无医了。 这就叫佟贵妃知道后,都不由有些唏嘘。 云岚收到消息的时候就更惊讶了,毕竟钮钴禄皇后进宫这才差不多一年。 而且她年纪轻轻的,一直住在坤宁宫里没什么消息传来,怎么忽然就病重了? 不会是看钮钴禄皇后什么都不管,身边人伺候她就怠慢了许多? 云岚心里想着,还偷偷问过苏麻喇姑。 苏麻喇姑却摇头道:“皇后娘娘再是不受宠,那也是皇后。而且她进宫的时候,得了皇上的允许,身边跟着伺候的是从钮钴禄家来的嬷嬷和丫鬟。” 嬷嬷就算了,丫鬟一般是不能直接进宫。 这明显是钮钴禄氏进宫的唯一要求,皇帝估计就没拒绝,破例让她的丫鬟一起进宫来了。 云岚从苏麻喇姑这边得知,跟着钮钴禄皇后进宫来的嬷嬷是她的奶娘,丫鬟则是奶娘的女儿,两人是一起长大的,感情极好。 所以有这两人在,钮钴禄皇后在坤宁宫的生活就不会差,平常绝不会有人敢在吃穿上有所怠慢。 另外就是之前掌管宫务的除了佟贵妃,还有太皇太后的人在。 太皇太后的性子,云岚是清楚的,也不会让后宫出现这种怠慢皇后的事情出来。 这么一来,云岚就更困惑了,所以钮钴禄皇后其实是身子骨本来就不大好吗? 苏麻喇姑欲言又止,似乎是不好开口。 云岚见了,连忙挽着她的胳膊撒娇道:“姑姑就告诉我吧,不然我晚上都要因为好奇而睡不着了。” 苏麻喇姑被她缠得厉害,最后只能含糊说道:“皇后娘娘平日有些郁郁寡欢,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致来,平日吃睡也不怎么好。” 云岚一听就明白,钮钴禄皇后不是很想进宫,估计进宫后有些抑郁了。 吃不下,睡不好,哪怕原本身体再好的人,日积月累的也要受不住。 云岚心里暗暗摇头,有些怜惜钮钴禄皇后,但是她却觉得好死不如赖活着,自己在出意外的时候只想活着,不管怎么样都好。 所以穿越到这里,有了新的身份,云岚适应得也很快,毕竟只要活着就足够庆幸了。 因此云岚有些理解不了钮钴禄皇后进宫后就感觉天塌了,活不下去的想法。 不过可能对钮钴禄皇后来说,不进宫,嫁给别人的话或许才能更幸福吧。 失去了这种可能,就让她难受得寝食难安了。 云岚听说皇帝和佟贵妃都去坤宁宫探望钮钴禄皇后,按理说皇后是嫡母,他们这些小格格和小阿哥也该去探望。 只是皇帝担心钮钴禄皇后过了病气给孩子们,所以没让他们过去。 惠嫔、荣嫔和宜嫔等人想去坤宁宫探望,也被皇帝派人拦下了,只说是没必要打扰钮钴禄皇后养病的清净。 云岚却觉得这是钮钴禄皇后的要求,不想太多人打扰她。 尤其钮钴禄皇后进宫后,对后宫嫔妃都没印象,也没怎么打交道,就没必要在病重的时候还要跟这些人寒暄那么累人了。 云岚感慨这位皇后还挺有个性的,而且从一而终,进宫后不高兴跟人打交道就不出去见人了,如今病了不想见人也就不见了。 不过也是,生病的时候脸色憔悴消瘦,人就不好看了,还有打起精神来跟不熟悉的人尬聊,确实没有必要。 最后惠嫔、荣嫔和宜嫔只让人送了温和滋补的药材去坤宁宫,也算是关心了一番。 其他几个嫔也跟着做,送了点安全又妥当的药材过去。 皇帝只去坤宁宫看了一次就没再去,对云岚说的是,钮钴禄皇后觉得皇帝政事繁忙,就没必要费时间去看她了。 云岚却觉得钮钴禄皇后这话说得委婉,就是让皇帝别来,不想见他。 皇帝也不在意,不去就不去了,只交代御医给钮钴禄皇后用最好的药,每天给她诊脉。 要是缺什么药材,皇帝也可以开私库给御医送过去。 云岚看皇帝跟钮钴禄皇后之间的关系虽然不怎么样,皇帝对这位皇后还算照顾。 可惜钮钴禄皇后没能撑多久,半个月后还是病去了。 谁都没想到皇帝的第二任皇后,进宫这才一年的功夫,居然又没了。 内务府按照规矩开始安排钮钴禄皇后的后事,宫里再次挂上了白绸和白灯笼。 京城各家也挂了起来,要办喜事的人家也得停下一个月,各处戏班子什么的都得暂时关门。 大臣们和命妇也得进宫来为钮钴禄皇后上香和哭丧,他们估计也没想到,短短几年内就得再哭一回。 虽说孩子们长大了一点,却也没多大,皇帝依旧让云岚带着弟弟妹妹在外边行礼,短暂停留就可以退下了,没必要留下守灵。 按规矩应该是身份最高的小太子在最前面,不过他一个人在前头有点害怕,云岚就上前陪着他。 大阿哥和三格*格跟在后边,再是四格格和五格格。 三阿哥年纪太小,被奶娘抱着跪下行礼。 云岚看着熟悉的灵堂,可能不是第一次了,加上跟钮钴禄皇后没见几次,并不熟悉,她这次的心情就要平静得多。 皇帝疼惜孩子们,也没叫他们为皇后守孝而茹素,依旧该吃什么就吃什么。 他自己则是茹素了一个月,对皇帝来说却也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御膳房做素菜,依旧做得花样百出,还相当可口。 云岚还试过偷尝了一下皇帝的菜式,哪怕是素菜,也依旧挺好吃的。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过,对她来说没什么特别的影响。 只是这月一过,皇帝就收到更多的折子,里头大多是提议册封新皇后的。 云岚在御书房陪着皇帝,她如今识字了,也能帮着皇帝分一分折子,就看到了不少群臣引经据典要皇帝尽快立后。 只能说钮钴禄皇后进宫后什么都不管,让这些大臣对她的印象不怎么好。 换个新皇后,估计后宫就能好好管起来了。 提议的人选不用说,佟贵妃都是排在最前面的。 毕竟她出自佟家,又是皇帝的表妹,进宫后没多久就是贵妃,还管着后宫事务。 让佟贵妃成为新皇后,那是再适合不过了,就连宫务都不需要多适应,就能直接拿起来,办得妥妥当当的。 不过皇帝都把这些折子压下,并没有发回去。 他的态度很明确,就是暂时没有再次册封新皇后的意思。 可惜朝臣们在早朝的时候还反复提起这事来,好像皇帝不马上立后就十分不妥当一样。 这让皇帝的心情不怎么好,对云岚说道:“朕看这些臣子最近是闲了,一个个都敢对朕的后宫指手画脚起来。” 云岚心想大臣们不就是闲了,而且是太闲了。 毕竟如今跟西洋的买卖蒸蒸日上,不说直接的买卖,还是间接的税收,都让国库赚了个盆满钵满。 户部尚书每天走路都带风,整个人再也不愁眉苦脸的,不再跑来皇帝这里哭穷了。 河道治理也渐渐有了成效,建的减水坝确实很有效果。 如果靳辅带着人各处建堤坝,河道治理好了,河水泛滥的事变少了,以前疲于奔命到处赈灾,如今就要好多了。 三藩这个隐患也平了,台岛也彻底收回来了,甚至台岛有施琅在,还给皇帝开始种西瓜了。 夏天的时候,施琅还让人送来好几车的西瓜。 云岚尝过台岛的西瓜,跟这边的区别不大,也挺甜的。 再就是葡萄牙送的大船,组成了船队,还安装上戴梓做的新武器。可以直接跟琉球做买卖,又能在海岸沿线做巡逻。 让西洋海商进出都安全得多了,来这边做买卖的海商也就越来越多。 皇帝之前只开放了一部分港口来试用,如今见形势大好,港口更是准备多开,提供更多的海商那个船队能够靠岸。 各处再没有什么需要大臣忙碌的事,他们不就闲得发慌,只能来管皇帝的事了? 皇帝只觉得糟心,最后竟然想了个招数,找来钦天监的人。 钦天监表示算过后,皇帝最近几年都不适合再册立皇后,理由说得太文绉绉了,还涉及一堆天支地干什么的。 云岚听了半天,感觉总结起来就一句话:皇帝这几年要再立后,就可能再次克死皇后! 这话一出,朝臣终于消停了。 毕竟他们推举佟贵妃当皇后,如今钦天监的话一出,就像是朝臣想推着佟贵妃尽快去死一样。 尤其这些大臣为何会推荐佟贵妃,云岚想想也明白,就是因为佟家。 佟家私下都被人叫佟半朝,就因为佟家跟半个朝廷都有关系。 不管是姻亲,还是提拔起来的官员,都跟佟家多多少少有点关系。 所以他们才会联合起来上折子,想让佟贵妃成为新的皇后。 之前佟佳氏要进宫的时候,佟家也以为她能直接当皇后,谁知道忽然出了钮钴禄氏,抢走了皇后的位置。 不过钮钴禄皇后也没当多久,只一年的功夫,居然就病死了。 于是皇后的位置再次空了起来,佟家的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可惜皇帝没有再次立后的意思,还颇为坚决。 但是大臣们依旧希望皇帝再次立后,两边就僵持了起来。 佟家也没料到皇帝这么狠,直接出了这么一招,让钦天监出来说话。 云岚:皇帝这招够狠的,还直接自黑了。 皇帝说他克妻,佟家敢继续让朝臣起哄,叫佟佳氏当皇后吗? 这时候的人还是有点迷信的,加上皇帝前面两任皇后都年纪轻轻去世了。 佟家要是不信,佟贵妃变成皇后,真出什么意外怎么办? 大臣们也不敢继续上折子让皇帝立后了,毕竟他们都是跟佟家关系不错的人,才会帮着佟佳氏说话。 要佟佳氏真给皇帝克死了,他们这些推荐的就里外不是人了。 到时候就不是给佟家办好事,而是坏事了。 于是这场帝王和朝臣之间僵持的事,就这么给皇帝解决掉了。 云岚对皇帝也不得不佩服,还真没几个人能做到这个地步。 但是这法子虽然抹黑了自己一把,名声上可能不大好听,却也就那样了,皇帝还能一劳永逸。 钦天监说的几年,到底几年,那不还是皇帝说了算吗? 立后的事,主动权就完全落入皇帝的手里,以后朝臣再来这一招就不行了。 毕竟换别的理由,大臣还能反驳,这个就真的反驳不了。 云岚还以为后宫要再次平静起来的时候,皇帝却突然把钮钴禄皇后的同母妹妹收进宫里。 这位小钮钴禄氏一进宫,暂时还没份位,却被皇帝吩咐,直接享受妃位的待遇。 云岚是知道皇帝的习惯,不会单独晋封一个人,可能觉得太麻烦了,会集齐好几个人一起晋封。 所以小钮钴禄氏暂时没份位,但是皇帝以后一起晋封的时候,起步就必然是个妃了。 小钮钴禄氏一进宫就有这么高的位置,隐隐就在佟贵妃之下。 佟贵妃很了解皇帝,知道皇帝估计是不高兴了。 前朝的事不可能传到后宫来,只是佟家在宫里也有点眼线,能把消息递到佟贵妃耳边。 佟贵妃只觉得家里人实在太着急了,皇帝对她不错,两人又是亲上加亲。 只要时间长了,相处久了,皇帝对她有了更深的感情,还怕自己不能成为皇后吗? 可惜佟家这么着急,让皇帝不痛快了。 皇帝少年的时候就成为帝王,如今已经十几年了,他经历过鳌拜的事,最痛恨的就是有人试图威胁自己。 佟家完全是动了皇帝的逆鳞,好在皇帝并不会把前朝的事迁怒到佟贵妃身上,才没对佟贵妃做什么。 然而皇帝还是让钮钴禄家送人进宫来,暂时还在佟贵妃之下,估计没多久就会成为贵妃,跟佟贵妃平起平坐了。 佟贵妃再是不高兴,也只能对这位新进宫的小钮钴禄氏笑脸相迎。 小钮钴禄氏长得跟钮钴禄皇后有几分相似,却比姐姐的容貌更加明艳,这让佟贵妃险些要笑不出来。 尤其雪上加霜的是,太皇太后发了话,让佟贵妃再分一点宫务出去给小钮钴禄氏,叫她给佟贵妃分担一些。 佟贵妃心里不情愿,也只能分出一部分交给小钮钴禄氏了。 这样一来,留在佟贵妃手里的宫务就更少了。 她郁闷得不行,夜里数不着,不留神着凉了。 佟贵妃咳嗽了两声,云嬷嬷就紧张道:“主子,还是请御医过来看看,这可拖不得。” 毕竟佟贵妃的身子骨也不算特别健壮,着凉后没两天就咳得厉害,她还不让人请御医来。 云嬷嬷也明白佟贵妃的顾虑,这是担心别人知道她这时候病了,会猜测是对皇帝让小钮钴禄氏进宫不满意。 还有就是,佟贵妃病了,被人知道后,太皇太后可能就叫她安心养病,把手里头剩下的宫务都交出去,给别的嫔妃了。 原本就没剩下多少,佟贵妃自然不想丢了手里的,于是根本不想叫御医来,闹得人尽皆知。 可是她熬了两天,咳得越发严重了,后来还晕了过去。 云嬷嬷吓坏了,一叠声请来御医,于是佟贵妃病了的事就传到皇帝的耳边,云岚也就知道了。 皇帝皱眉道:“贵妃怎么回事,病了也不叫御医,自个硬挺了几天,还晕过去了?” 李德全低头答道:“是,贵妃娘娘原本想着并不严重,只喝着药茶,并没有叫御医过去看诊。” “御医已经过去了,说贵妃娘娘是感染风寒,如今熬了几天,有些严重了。” 皇帝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转眼就明白佟贵妃的顾虑,又好气又无奈道:“贵妃还真是不知道照顾自己的身体,身边伺候的人也是的,贵妃任性,她们还不知道好好劝着点儿吗?” 云岚:皇帝这是打算迁怒到佟贵妃身边伺候的人了? 不过她也跟皇帝想的一样,佟贵妃生病熬着,身边人劝不动,偷偷来告诉皇帝也好。 总好过佟贵妃这熬得都晕了,原本不太严重的病都熬得厉害了起来,反倒不美。 皇帝对这个表妹还是有感情的,特地去承乾宫探望佟贵妃。 见她面色苍白,皇帝十分不悦,还训斥了承乾宫的宫人。 最后除了云嬷嬷之外的人都换了一遍,云嬷嬷也被勒令跪上一个时辰。 要不是云嬷嬷要近身照顾佟贵妃,就不止跪一个时辰那么少了。 皇帝发了一通脾气,好在佟贵妃很快就醒过来了,喝了御医亲自熬制的汤药,咳嗽也稍微好了一点。 佟贵妃为云嬷嬷求情,又请皇帝息怒。 皇帝看着她,无奈说道:“你该好好保重自己才是,你的身子骨比什么都要重要。” 这话叫佟贵妃心里感动,也就安心养病起来。 她手头上余下的宫务也交了出来,皇帝想了想,没让小钮钴禄氏或者其他嫔妃接手,而是交给了云岚。 云岚一头雾水,好好的宫务怎么就交到她手里来了? 皇阿玛是不是忘了她才几岁,这就要开始干活了吗? 皇帝见女儿鼓着脸,不大高兴的样子,不由好笑道:“没事,朕就想着你在皇玛嬷那边看过账本,用这个练练手就好。正好让贵妃休息,你短时间内接手,以后也能还回去。” 这话让云岚听懂了,佟贵妃病好后,这些宫务就会回到她的手上。 所以皇帝是真的让女儿用这些来练手,还是短时间内练手。 云岚这样既不会累着,又不用长时间应付这些琐碎事,还能稍微熟悉一下,加深之前学习的印象。 当然,还有皇帝没说出口的,她也能猜出来。 佟贵妃为了留住这些宫务,连自己病了都不敢说,拼命熬着。 皇帝估计也是怕她养病都不安心,索性把宫务交给女儿,回头佟贵妃病好了,就能直接拿回去。 要是这些宫务交给别的嫔妃,再拿回去就麻烦多了。 毕竟其他嫔妃可能会稍微插手这些宫务的事,在里头培养自己的人手和眼线。 但是云岚跟佟贵妃压根没有利益之间的关系,她管着就管着,根本不会做多余的事。 云岚心想,皇帝对这位佟贵妃还是挺好的,还顺道顾及她的心情。 佟贵妃得知皇帝从她这里拿走的宫务,最后交到大格格手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云嬷嬷跪了一个时辰,膝盖也跪肿了,如今得了佟贵妃的恩典,宫女送来椅子。 她坐在榻前,见佟贵妃脸色好看了不少,连忙问道:“主子,宫务都交给大格格,真的好吗?” 佟贵妃知道云嬷嬷顾虑的事,大格格年纪小,要是宫务没处置好,弄得烂七八糟的。 回头宫务送回来,佟贵妃就要帮忙收拾烂摊子了,反而比之前要更累。 佟贵妃听后只笑着摇头道:“嬷嬷你不明白,这宫务送谁手里,都不如送到大格格手里头的。因为大格格不会一直在宫里,也就不会想把宫务一直留下。” 其他嫔妃就不一样了,宫务到手越多,在后宫的话事权就越大,谁能经得起这个诱惑呢? “哪怕大格格真的没能处理好,等我病好后,再慢慢收拾就行,也不是什么难事。” 宫务都是按照原来的章程来办的,除非大格格突发奇想,非要换个方式来办,才可能弄得乱七八糟的。 真是这样的话,那么短的时间内,佟贵妃不认为大格格能弄乱成什么样子。 更别提大格格身边还有苏麻喇姑在,这位姑姑以前就帮着太皇太后处理过宫务。 不是一点,而是后宫所有的宫务,等皇帝大婚之后,宫务才交出去的。 所以就佟贵妃那么一部分宫务,对苏麻喇姑来说真是小意思了,都不需要多费事就能处置妥当。 云嬷嬷一听,也觉得佟贵妃说的在理。 如今最重要的,就是佟贵妃安心养病,尽快好起来才是。 正如佟贵妃先的那样,到云岚手里的宫务,有苏麻喇姑帮着做,对她来说确实挺轻松的。 因为是学习,宫务都会被苏麻喇姑揉碎掰开来说什么样的章程。 云岚稍微心里有数就行了,在她看来,处理宫务更像是监工。 最后看看做得如何,有没什么大问题,没有就能过了。 每月看看,一来是让后宫各部门要各司其职,不能偷懒,有上头的人盯着验收呢! 二来宫务掌管得越多,对各部门的权力就大,各处对监工自然是各种讨好了。 以后想要办什么事,涉及到这些地方,必然会主动行个方便。 云岚琢磨着,难怪佟贵妃生病了都拿着宫务不肯放了。 在后宫除了皇帝的宠爱之外,就是这些宫务背后的权力了。 要么能得皇帝的宠爱,要么就是在后宫有更大的话语权,佟贵妃明显是两者都想要,野心还挺大的。 云岚感慨完,看着这账本乱七八糟的统计,心情就不太好了。 她之前在太皇太后那边看账本的时候,就已经很想吐槽了。 这写得东一头西一头的,看起来十分不方便,还容易做假账。 当然有经验的人一看就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但是没什么经验的人就不大能看得出来了。 再就是宫里这些也都是人精,做的假账更厉害了,哪怕一般有经验的人还不一定都能看出来。 要一点点翻来覆去查看,实在太麻烦了,云岚用鹅毛笔随手画了个表格,然后仰头说道:“姑姑,以后账本用这个做的话,会很麻烦吗?” 苏麻喇姑看着表格,每一列代表一件事,后边还跟着每天,每月,每年的统计,确实能够一目了然,就说道:“都重新做可能有点麻烦,不过大格格这看着要清晰得多了。” 说完,她又委婉补充道:“底下人想必觉得太难做了,不太想用这个重新做账本。” 云岚立刻听懂了,底下人又不傻,一眼就能看出这个表格确实能一目了然,十分清晰。 但越是清晰,那就越不能动手脚,猫腻也跟着一目了然啊,谁能愿意呢! 他们当然不会直接说,而是找别的理由,比如账目太多,重新做会增加工作量,短时间内只怕做不出来。 这样拖一拖,等云岚手里头的宫务重新回到佟贵妃手里,那她就不能再指手画脚了。 佟贵妃之前就这么做的,也不会轻易改变这个习惯,事情就能拖过去了。 云岚光是想想都知道对方会怎么做,于是笑眯眯道:“姑姑要觉得这事能做,那就没问题了。” 苏麻喇姑还疑惑她打算怎么做,就见云岚拿着新画的表格和一册账本,溜溜达达去找皇帝了。 皇帝见女儿来了,还带了东西过来,不由笑着接过来:“这是什么,你亲自画的?” 他看了看表格,又看了一眼账本,很轻易就猜出云岚想做什么,不由笑道:“你这是想让人换记账的方式,又怕对方不愿意配合,这就找朕来帮忙了?” 云岚点了点小脑袋道:“有皇阿玛在,他们就不敢拖拉,立刻就会做了。这样看着就方便多了,皇阿玛不觉得吗?” 皇帝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朕看着确实方便得多了,的确不错,用在别的地方也可以。” 他让人叫来户部尚书,把表格递了过去。 户部尚书看后,点头道:“皇上,这样新的记账方式确实更加清晰,只是要把账目重新做,却是个大工程。” 毕竟户部的账本实在太多了,要全部改一遍,实在太为难人了。 云岚没想到,皇帝叫来的第一个人是户部尚书,就立刻提出反对了。 她不由看向皇帝,却见他神色自如,似乎早就预料到户部尚书会拒绝。 然后皇帝就说道:“不是让爱卿把以前的账本重新做,而是新的账本就用这个来做,可以做到的吧?” 闻言,户部尚书一噎,他能说重新做以前的账本就太多了,但是皇帝只要求新做的才用这个,自己就不好拒绝了。 毕竟户部尚书刚还夸这个东西确实一目了然又好用,转头就拒绝皇帝用这个来做新账本,那不是自相矛盾吗? 他搜肠刮肚说道:“皇上,这新东西还得让户部的人先学一学,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云岚眨眨眼,又是拖字诀啊! 她又看想皇帝,看他有什么办法应付。 只见皇帝微微一笑道:“这表格是大格格随手画出来的,她是看了账本后觉得不够清晰,弄出来后苏麻喇姑觉得好,就拿过来给朕用了。” “朕也觉得挺好的,看着也简单,不难学,爱卿你认为户部的人要很长时间才能学会吗?” 云岚:皇阿玛你想说,户部的人连她这个几岁的小姑娘都比不过,学不会就回家吃自己了吗? 户部尚书后背的冷汗都出来了,他要不答应,皇帝这就要让户部换人了吗? 他连忙答道:“微臣这就回去带户部的人一起学习,没料到这是大格格想出来的,大格格果真聪慧过人,又极有孝心。” 户部尚书把云岚夸了一遍,在皇帝满意的目光下,这才告退了。 云岚看户部尚书出去的身影有那么一点落荒而逃的样子,显然被皇帝刚才的话吓得不轻。 她还说皇帝要怎么说服户部尚书用表格来做账本,原来是靠“吓”服的吗? 还别说,这一招挺管用的。 没见户部尚书都不敢用拖字诀了了,当着皇帝的面上满口应下,还恨不能立刻就带着户部的人开始用新方式做账本了。 云岚很想学会皇帝这一招,不过她低头看着自己肉肉的小手,以及三头身的小身板,估计这震慑力还是差一点,没办法学了,学了也吓不到人。 她放弃后,扭头问道:“皇阿玛,只让户部做新账本吗?” 云岚明明是想用表格做宫务的新账本,怎么到头来,反而被皇帝让户部先做了呢! 正文 第74章 云岚眨眨眼,皇帝这是先让户部试用,好用之后才开始推广出去吗? 虽然如此,两边一起试用,其实也是可以的吧? 所以皇帝就是抢先用了? 云岚忍不住默默看向皇帝:不给个合适的理由,她就要闹了啊! 皇帝看见女儿的眼神,干咳一声解释道:“内务府那些人精,知道朕把宫务给你就是练练手,过一段时间就送回去给贵妃。他们未必愿意改变,尤其这新账本一出,想捞点油水就没那么容易了。” 毕竟账本变得一目了然,他们还怎么浑水摸鱼呢,当然不乐意改换方式了。 尤其云岚就短暂拿着宫务,转头就送回去给佟贵妃。 佟贵妃也不一定愿意改变,毕竟这可是得罪人的事。 她还要长时间拿着宫务,当然不乐意把人都得罪死了,回头要支使内务府就没那么容易了。 所以内务府只要拖着一阵子,这事就能当没发生过。 但是皇帝让户部先开始,那就不一样了。 户部都用了,内务府不用是几个意思? 皇帝习惯看户部的新账本了,内务府还用着旧账本。 是让皇帝同时看两种不一样的账本,叫皇帝来适应内务府吗? 内务府可没这个胆子,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换个方式记账。 云岚一愣,这中间还有那么多内情吗? 她还以为皇帝一声令下,内务府的人就会立刻换上新账本了。 皇帝耐心解释道:“只是后宫的事务,内务府可改可不改。但是牵扯到朕身上,他们就必须改了。” 这话让云岚明白了,皇帝把新账本的方式直接上升了一个高度。 如此一来,内务府就不能不当一回事,也就只能改了。 云岚这下双眼一亮,顿时明白皇帝的用意,立刻甜甜说道:“原来是这样,皇阿玛最厉害了。” 皇帝没好气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你刚才可不是这样想的,看朕的眼神都委屈巴巴的,好像朕要抢了你的东西,欺负你一样。” 云岚抱着他的手,眼巴巴说道:“是我错了,我误会皇阿玛了。” 皇帝也只是开玩笑,当然不会怪女儿,只好笑道:“这会儿你的小嘴就跟抹了蜜一样,朕哪里会跟你计较,不过这事成了,你只管回头拿到新账本就是了。” 云岚笑眯眯点头,有皇帝出马,果然事情就要顺利得多了! 她欢欢喜喜回去后,皇帝的笑容落下,对李德全吩咐道:“你去跟内务府的人说一声,什么时候新账本改好了,什么时候再送回去给贵妃。” 李德全低头应下,明白皇帝是铁了心要让内务府用上大格格说的表格了。 他刚看了一眼,这表格确实一目了然,却也动了不少人的利益。 想必内务府的人正绞尽脑汁琢磨,在这表格上要怎么钻空子,以后也好继续捞好处。 可惜他们的想法要落空了,皇帝不会给内务府想办法的时间。 皇帝尤其不会让内务府用拖字诀,新账本一直拖着不用,内务府就会一直是大格格拿着宫务了。 谁知道大格格那么聪慧,会不会还想点别的法子来做账本? 到时候,就不止一个表格那么简单了。 内务府的人被李德全笑眯眯转述了皇帝的话,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们心里不由埋怨佟贵妃怎么能这时候生病,病着还不肯把宫务交出去。 皇帝怜惜佟贵妃,就把她的宫务交给大格格,暂时帮忙处理。 内务府的人还想着大格格年纪小,好忽悠,账本估计都看不明白,他们可操作的地方就能更多了。 谁能想到皇帝直接断了他们的后路,不让内务府拖到交还给佟贵妃的时候。 他们只要敢拖,皇帝就敢一直让大格格拿着宫务,叫内务府也无可奈何。 毕竟佟贵妃那边,内务府的人还能周旋一二,许一点好处,让佟贵妃抬抬手,把这事过去。 大格格就不一样了,谁能让她改变主意啊! 而且佟贵妃背后有佟家,还有需要的利益,可以交换。 但大格格背后是皇帝,甚至还有太皇太后。 她拥有的东西太多了,根本不缺什么,内务府根本没办法用什么打动大格格! 尤其李德全还隐晦提醒他们,大格格的奇思妙想很多。 继续拖下去,她说不定就想到其他更有趣的法子来做账本。 内务府的人瞬间明白了,开始担心大格格会不会想出更绝的方式,让他们以后的日子过得更艰难。 比起如今还好点,他们当然要尽快照着办,让大格格满意了,她也就不会再想新的法子了! 内务府一时很有干劲,把最近的账本都重新做了一遍,送到云岚这边来。 云岚还有些奇怪,虽然她知道内务府迟早会妥协,愿意用表格做账本,却没想到如此配合。 她有些狐疑看向苏麻喇姑,问道:“姑姑,内务府的人为何这般配合,难道在账本上有什么猫腻吗?” 内务府是不是想出什么平账的新方式,让云岚看不出来,所以就火速做出新账本了? 苏麻喇姑笑眯眯道:“内务府担心大格格还想出其他更厉害的法子来整治他们,如今自然更用心了一些。” 云岚立刻懂了,估计有人跟内务府透露,她还有后招,吓得内务府的人就赶紧把新账本做好了,生怕后边过得更惨。 这个人不用说,肯定是替皇帝传话的李德全。 他也不是擅自做主,很有可能是皇帝授意的。 云岚就说内务府怎么这次那么听话,让改就改,还改得这么快,原来是被皇帝派人“吓”服的。 啊不,是去“说”服的。 她看了看新账本,确实清晰多了,还会归类,看起来就要容易不少,不费什么功夫,一会儿就能看完了。 云岚看完,才发现内务府要管的事情非常多。 内务府有十个部门,被皇帝分成了七司三院,可以说是一个缩小的朝廷了。 七司包括广储司,就是专门管理皇家库藏的,比如银、皮、瓷等六库,以及织造的事务,就是给皇家人量身裁衣。 有都虞司,用来专门选拔武职官员,管理三旗包衣骁骑营及狩猎的事务。 有掌仪司,就是管着皇家的仪仗队选拔和培训,充当皇帝的门面等等。 有会计司,就是专门负责皇家的庄园和土地,比如之前云岚吃的西瓜等等,都是皇家负责种的瓜田里,挑最好的送进宫里来的。 有营造司,就是专门负责宫内的各种工程,比如宫殿的修缮和维护。 有慎刑司,专门处理上三旗刑案,可自行裁决小罪,大罪的话就会移交到刑部来处理。当然,有些皇帝不想让外人知道的秘密,会直接在里边处决,不会把人交出去。 还有庆丰司,就是专门负责皇家的畜牧业。御膳房的肉类大部分都是从这里来,自己养殖就能更干净和妥当了。 三院则是包括上驷院、武备院和奉宸苑,上驷院是管理宫内所用的马匹,武备院则是宫内用的武器,奉宸苑是负责管理皇家园林和行宫。 那么多部门各司其职,后宫能管的地方不算太多,也就是器皿摆件、四季布料的份例和裁剪,还有各宫的损耗以及宫人的月银和衣服等等。 看着事情不多,却十分琐碎,毕竟宫殿不算少,里头的摆件和伺候的宫人也多,一个个宫算过去,原本的账目还不清楚,确实挺费事的。 如今看着就好多了,云岚只需要看几眼就好。 除了开头要苏麻喇姑稍微解释一下,后边都不需要她帮忙,云岚就能很快处理掉。 因为户部和内务府起了头,东宫那边很快也跟上了,就连海港那边上的折子也开始跟着换了表格的形式做统计呈上来。 皇帝看着很满意,只觉得宜尔格图非常上道。 海港的贸易如火如荼,来往的海船非常多,甚至有些都没地方停靠,只能等着前边的海船走了,才能靠岸。 另外还出现一个问题,就是西洋人多了,也会出现两个敌对国家的人遇上。 在这边刚开始还算守规矩,但是一旦他们喝酒后,就开始撒酒疯,遇到仇人,那就更疯了。 宜尔格图已经处置过几次这样的事了,却还是络绎不绝。 除了这些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事之外,还有人多了出现摩擦的,也是一言不合就容易打起来。 宜尔格图为此十分头疼,增加了侍卫也不行,请了西洋商会的人来劝阻也收效甚微,于是知晓上折子来请教皇帝,有什么解决的办法,他是实在想不出来了。 要是宜尔格图什么都不做,只上折子来等着皇帝给答案,皇帝可能就不乐意了。 不过宜尔格图这会儿是努力过了,还尝试了不少法子,依旧没办法解决才来问他。 皇帝看着折子也皱眉,对云岚说道:“这些西洋人就是野蛮,君子动口不动手,他们直接就动手了。” 他们打起来还没分寸,闹了个你死我活的,把海港弄得乱糟糟,皇帝也不大高兴。 皇帝沉吟道:“要不以后他们打架,就禁止过来做买卖一年,他们就能收敛一点了吧?” 说完,他自己很快就否决了这个方法。 因为人禁止做买卖,那这人交给别人帮忙做就是了,压根就没一点处罚,钱依旧赚,这就让皇帝不痛快了。 云岚的小手托着下巴,在旁边忽然开口道:“皇阿玛,他们很多都是喝醉酒才闹事,不如就不卖酒水给西洋人吧?没喝醉的话,应该就能好一点。” “如果喝醉了打架,旁人又拦不住,直接扔进海里冷静一下就好了,不然还会误伤其他劝架的人。” 侍卫的命也是命,尤其还要分开这些身强力壮的西洋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既然分不开,把人推进海里就要容易得多了。 西洋人既然做海商了,大多数应该会游泳的吧? 实在不会的,就在靠岸的地方没多远,救起来也没多难。 李德全在旁边听得脑袋又低了下去,皇帝只把人赶出去一年不能做买卖,大格格就厉害多了,直接把人扔海里去冷静,他们能不冷静吗? 对比大格格,皇帝这做法就要仁慈得多了。 皇帝听后,却觉得女儿的建议非常不错:“你这想法很好,他们酒醉后闹事,朕怀疑他们没醉,也能借着醉意来闹,不如直接不让他们买酒水好了。” “回头谁给西洋人卖酒水,朕就让人治罪。侍卫也能轻松一点,不然老是去劝架,都不能做别的事了。” 要是侍卫都去拦着闹事的人,其他地方松懈了,鬼知道会不会被人趁虚而入? 把人扔海里,对方再怎么打上头,也该很容易分开来了,都不需要侍卫多劝多拦着了。 皇帝发了话,宜尔格图收到后都惊呆了,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一遍,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这么直接粗暴的法子,竟然是皇帝想出来的吗? 宜尔格图赶紧找人打听,后来得知是大格格的建议,他才知道自己的感觉没错。 皇帝的做法要*委婉很多,大格格这样就直接多了。 但是还别说,对付自己人用皇帝的法子可行,对待西洋人还是大格格的法子更好用。 宜尔格图也烦透了一天被底下人报告哪里有西洋人打架的事,最多的时候一天有三对人在打架,简直烦不胜烦。 如今好了,宜尔格图看到有人打架,大手一挥,让侍卫把人推进海里,又对围观那些震惊的人说了这是皇帝的命令,西洋人就敢怒不敢言了。 毕竟他们也是有错在先,才会被推进海里要求冷静一下。 在海里的两个人确实也不打架了,高叫着让人救他们上岸。 宜尔格图才发现这两人居然不会游泳,难怪吓得脸色都变了。 他又顺藤摸瓜抓住了卖酒水给西洋人的商人,这事就直接解决了。 后边打架的西洋人就少了,毕竟哪怕他们会游泳,被推进海里,浑身湿透又狼狈的样子,在别人面前实在太丢脸了。 于是海港又恢复平静,之前船队为了抢先进港也有打起来的,如今也不敢了。 因为皇帝法子也一并用上了,打架的船队就不给靠岸,直接赶出去,一年后才能回来。 惩罚的就不是个人,而是整个船队的人,谁能受得了千里迢迢过来,还没靠岸,两手空空就要打道回府? 船只过来一趟,花费不少,没带货物回去,亏本得够厉害。 涉及到利益的事,西洋人看见仇人都不激动了,毕竟还是钱财更重要。 西洋海商大老远过来,不就是为了赚钱吗? 于是他们但凡有什么摩擦,都不动手了,嘴上过过瘾就算了,毕竟彼此都是要留下来赚钱的。 要被赶走了,不就是两败俱伤了吗? 云岚得知后觉得西洋人还挺识时务的,不然就不是直接扔海里那么简单了。 皇帝还挺好奇的,问道:“不扔海里,你还打算把他们扔哪里去?” 云岚理所当然道:“要是他们扔进海里还没彻底冷静下来,等他们游到岸边的时候,再把人推回去海里。推个几次,他们就能彻底冷静下来了。” 李德全听得后背一寒,只感觉大格格偶尔也挺可怕的。 这人反复被推进海里,不死都得折腾到半死,实在够狠的。 不过大格格也说得对,不清醒的人,就只能用这个法子,让对方彻底清醒过来,而且以后不敢再犯了。 因为出了表格后,账本更容易看了,云岚又闲了下来。 她上午跟着苏麻喇姑学习,学的大字是越来越多,也越学越快。 刚开始每天学十个字,如今一上午就能学五十个字,日积月累的,常用字基本上都被云岚学会了。 苏麻喇姑说是已经没太多能教给云岚的了,她这年纪太小了,练字都抓不稳毛笔。 而且皇帝也舍不得云岚这么早学字,手疼就不好了。 反正女儿以后又不用写文章写折子,根本不需要那么早练字。 哪怕是小阿哥,也得五六岁的时候开始练字,不然早早练字,手没长好就麻烦了,更别提是云岚这样的小格格了。 正好最近天气不错,不冷不热的,还是大晴天,皇帝又不忙,于是他就打算带云岚去新建的园子里住上几天,松快一下。 皇帝也不只带云岚,还邀请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 他担心皇太后会闷着,没几个能说话的人,就打算带上会蒙语的宜嫔和博尔济吉特氏。 只带宜嫔也不好,佟贵妃病着还没好,就不能出门吹风了,皇帝就带上了惠嫔、荣嫔、僖嫔和小钮钴禄氏。 这让佟贵妃郁闷坏了,恨不得立刻痊愈,可惜生病就是病去如抽丝,根本急不来,如今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帝带着其他嫔妃出去游玩了。 皇帝还另外带上小太子和大阿哥,三格格身子骨一般,他就不打算带了。 几个孩子年纪小,还没有到男女分席的时候,小太子原本的身份该是单独一辆马车。 不过皇帝不大放心,索性把小太子和云岚接到自己的马车来。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一辆马车,大阿哥一个孩子单独一个马车也不能放心,索性跟着两位太后,嫔妃们则是另外分坐了两辆马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宫,有侍卫开路,很快就顺利到达畅春园。 如今畅春园已经完成了大半,门面和前边花园已经弄好了,后边住人的院子也建得差不多。 暂时停工也没什么,等皇帝一行人回去后,他们继续收尾就行,这比皇帝预料中还要快得多了。 云岚也觉得这些人动工还挺快的,等到了地方,她才明白。 不是这些人建得快,而是建得比较朴素,需要的时间就不长了。 皇帝可能觉得皇宫就已经足够金碧辉煌了,畅春园就该休闲朴素一点,没必要弄得太华丽。 当然了,所谓的朴素也是跟皇宫对比的,比一般宅子还是要好得多,尤其是特别宽敞。 皇帝的院子是最大的,就在最前面,他就安排云岚和小太子住在靠后一点的房间。 皇帝后边小一点的院子就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住下,连带年纪小的大阿哥也跟着两位太后一起住。 再小一点,靠后的院子就是各个嫔妃住了。 惠嫔眼巴巴看着大阿哥,还以为能跟儿子一起住,如今就有点失望了。 不过大阿哥能跟着两位太后一起住也不错,趁着住的这几天跟两位太后打好关系,大阿哥以后就不用愁了。 云岚和小太子也不是第一天一起住在一个院子里头了,都很习惯。 小太子虽说之前搬去东宫一个人住,如今跟云岚住着也没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反而感觉更好了。 他拉着云岚就想逛园子,皇帝好笑道:“别着急,朕跟你们一起去。这园子刚建成,朕还没逛过。” 云岚自然没有不应的,皇帝要出去逛园子,还去问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 两位太后坐马车出来有点累了,暂时休息就不跟着来逛了,倒是让大阿哥跟着过来。 大阿哥年纪小,正是活泼的时候,根本坐不住,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把两个太后闹得不行。 皇帝皱眉看着大阿哥,想着要不要把他单独挪出去住。 大阿哥立刻低着头,跟鹌鹑一样乖巧,皇帝暂时就没改变主意。 其他嫔妃听说后,也纷纷想跟着一起逛园子,皇帝大手一挥,就一起逛了。 云岚看着前面的皇帝,再看身边的小太子,然后是后边跟着的好几个后宫嫔妃,只感觉逛园子的队伍是越发壮大了起来。 她很快注意力就在园子上了,这里有湖,湖里还种了荷花,一大片的正是露尖尖角的时候,等荷花盛开一定很好看。 湖边还有船只,要是坐船游览的话也会很舒服。 接着园子里还有很多不同样子的假山,层层叠叠,既是隔开了各个院子,有遮挡了彼此的视线。 假山每一个都不同,就像是单独的风景一样,建园子的人确实有巧思。 花园建得就更漂亮了,四季的花和树都有,这样四季都能赏花了。 走着走着,云岚不意外看到一大片田地。 有的种上了,有的还空着。 不用说,这肯定是皇帝的试验田了。 果然皇帝说道:“朕想着以后经常来,夏天的时候可以避暑,秋天的时候可以赏红枫,冬天的时候赏雪,春天更能赏花。田地里种点东西,以后就能自给自足了。” “水稻和小麦可以都种一些,够吃就行了。大豆、蔬菜和瓜果也得种上,以后想吃的时候直接摘就好,就更加新鲜可口了。” 他安排得周全又妥帖,嫔妃们一听,立刻开始了夸夸模式,夸皇帝的话都不带重复的。 云岚在旁边听着,感觉也学会了不少夸人的话。 另外她又琢磨起来:皇帝这是打算一年四季都住在园子里吗?怎么四季都安排上了? 不过想想皇宫虽然金碧辉煌,却不如园子宽敞,皇帝想搬到畅春园住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谁不想住得更宽敞舒服一点呢! 尤其皇宫到夏天的时候特别热,宫内又没有树木遮阳,房间不大就更闷热不好通风了。 确实住在这到处都是树木花草的园子,夏天是要凉快得多。 而且园子处处都是景,不管逛哪里都能赏一赏。 天气不热的时候,在亭子里吃的瓜果或者小零嘴,喝着刚榨出来的水果汁,赏着荷花,看看湖里的锦鲤,这日子别提多惬意了! 光是想想,云岚就十分赞同皇帝,以后她也能来园子多住一阵子就好了! 他们绕了一圈往前走,几个嫔妃走不动了,皇帝就让她们几个先回去,自己带着几个孩子继续往前走。 云岚走过一道桥后,发现前面是一个宽敞的大院子。 但是这院子很奇怪,前厅做得特别大,后边却没太多的房间。 房间的布置更像是书房,隔壁有个小间,像是暂时休息的地方。 云岚环顾一周后,心里有了一个想法:这不会是皇帝提前让人布置的议事厅,回头他住到园子来,让大臣过来上早朝用的吧?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显然皇帝早有预谋,连跟大臣议事的地方都提前准备好了! 回头皇帝从宫里搬过来住,上早朝、逛园子和种地就全都不耽误了! 云岚:真不愧是皇帝,如此一来,他这真是正事私事两不误! 皇帝在畅春园住着是痛快了,只有大臣受到伤害,得大老远跑过来上早朝。 以前大臣可能三更天起来去宫里上早朝,如今二更天之前就得起来了,甚至住得远的,还要更早起来才行。 这么想的话,云岚就有点同情大臣们了。 她还有点好奇,大臣为了不早起,会不会反对皇帝一直住在畅春园呢! 正文 第75章 云岚想着大臣会不会反对,皇帝已经表示会体恤臣子,把早朝的时候往后挪一个时辰。 皇帝:他都那么体贴大臣了,大臣还反对,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大臣:这还让人怎么反对啊! 云岚:皇帝这算是先下手为强吗? 反正皇帝这么发话,哪怕大臣再不乐意,也只能笑着夸夸皇帝如何体恤爱护他们了。 然后皇帝就带着人安心在畅春园住了下来,一副不打算那么快回去的样子。 还在宫里的佟贵妃和德贵人就傻眼了,以为皇帝只是过去小住几天就回来,怎么住下就不打算回来了呢! 这愣是让佟贵妃的病都好了大半,不好不行啊,再不好,是不是就要被皇帝忘在宫里了? 她彻底痊愈后,还能跑去畅春园跟皇帝一起住,德贵人就惨多了。 德贵人如今大着肚子,别说坐马车,走路都费劲。 而且她的预产期已经近了,根本不可能出宫。 回头等德贵人生孩子后,还要坐月子,一个月过去,皇帝在畅春园住得快活,身边又有那么多嫔妃在,估计早就不记得她了。 但是德贵人再着急也没用,她如今根本不能出去,只好画了图样,让身边的宫女做了腰带和荷包,再花钱请人送去畅春园给皇帝。 好歹皇帝见了,还记得她这个被留在宫里的人。 德贵人这次下狠心,花了大钱,东西确实送过去了,可惜皇帝正忙着,看一眼就让人收好,然后又忘了。 皇帝忙什么呢,他正忙着带小太子和大阿哥一起种地。 没错,就是种地。 早朝往后推了一个时辰,皇帝习惯早起,看书和练拳之后,还有不少时间,就打算去种点东西。 皇帝准备出去的时候,想到后边房间里还呼呼大睡的小太子,就让李德全去把儿子叫起来,一起过去。 叫了小太子,就不能忘了大阿哥,于是李德全又让人去叫了大阿哥过来。 两个小阿哥睡眼朦胧被叫起来,来的路上都在打哈欠,不过看见皇帝的时候就不敢打了,乖乖站好。 皇帝见了,心里这才满意地点头,让人给两个儿子分了锄头。 这锄头小了一圈,是特意做小的,专门给小阿哥用,不会太重,两个儿子的手小也能拿得住。 等云岚起来的时候,听说皇帝带着小太子和大阿哥去种地,还愣了一下。 她索性去后边的田地看看,就见皇帝换了一身短打,正吭哧吭哧挖坑,小太子拿着种子播种,大阿哥在后边负责把泥土埋回去。 三人合作,种地的效率还挺高的,而且配合熟练,也不知道一起做了多久。 皇帝抬头见女儿来了,笑笑道:“你今儿起得挺早,是不习惯在新房间睡吗?” 云岚摇头道:“皇阿玛,我昨儿睡得早,也就起得早了。不过皇阿玛起得更早,这是在种什么?” 皇帝低头给女儿介绍道:“这是索额图送来的,说是长在罗刹国的菜。朕有点好奇是什么,就在这边种一点看看。” 他伸手划拉了一个圈,云岚看了看,试种的土地确实不多。 这也正好让两个孩子帮忙,不会累着他们了。 一大早起来,两个小阿哥先是用小锄头,学着皇帝的样子来翻土,翻好之后,就跟在皇帝后边开始播种。 如今两个孩子的小脸上灰扑扑的,连头发都沾了泥土,颇为狼狈的样子。 小太子还伸手擦了擦汗,然后脸颊上就一道道的,跟猫咪胡须一样,看着怪可爱的。 云岚笑着拿出帕子,给小太子擦了擦脸。 这个弟弟还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小声道谢。 大阿哥就要自来熟得多了,小脸直接凑过来,想让云岚帮着擦一擦。 云岚也没有区别对待,让人换了一张干净的帕子来,给大阿哥也擦了擦脸,总算让两人的脸颊稍微能看了。 皇帝可能早就习惯做农活了,衣摆和手有点脏之外,其他地方都干干净净的。 云岚低头看着种下的菜,只是种子,有点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是什么。 皇帝以为女儿好奇,还把剩下的一点种子递过来,给云岚仔细看清楚:“罗刹国特别冷,这蔬菜能种活,想必很耐寒,在京城外边也能种下。” 他早就琢磨能在冬天吃的蔬菜了,只有洞子菜,类别还是太少了一点。 要能多一种菜,又好吃的话,那就更好了。 云岚点点头,能在罗刹国那么冷的地方活着的蔬菜,在京城种活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 她盯着种子还是没能看出来,就问道:“皇阿玛,有长大的菜能看看吗?” 皇帝点头道:“有,都送去厨房了,朕让李德全给你带两颗过来。” 他对女儿是有求必应,云岚难得对什么东西感兴趣,皇帝当然不会拒绝。 皇帝还怕女儿等着的时候晒着了,让云岚去树荫下坐着。 李德全不知道什么时候叫人抬来了椅子和茶几,都放在树荫下。 云岚舒舒服服坐在椅子里,茶几上还放了两盘点心和甜水。 她起床就过来了,没有吃东西,正饿得咕咕叫,于是小手抓着点心啃,一边喝着甜水,然后看着皇帝和两个弟弟继续努力播种。 大阿哥看过来的眼神羡慕坏了,他一大早过来,皇帝还觉得自己起的太晚。 云岚过来,皇帝却问她怎的那么早起来。 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一点! 大阿哥看了几眼,沮丧地转过头来,多看一会,感觉他也要饿了。 云岚被看得也有点不好意思,吃了一块点心垫垫肚子就没继续吃了。 还是皇帝察觉到了,瞥了大阿哥一眼,叫大阿哥低着头不敢再四处张望。 皇帝才放下锄头劝着女儿道:“太子和大阿哥都是吃过才开始干活的,你起来还没吃,只管吃着就是了,不必理会他们。” 云岚懂了,皇帝想说大阿哥不是饿的,就是馋嘴,没必要理会他。 得知两个弟弟都吃过了,不是空着肚子干活那么惨,云岚就又拿了一块点心吃了起来。 还好,皇帝没那么丧心病狂,让孩子干活却不让人先吃饱肚子。 云岚刚吃完第二块点心,厨房的人就把罗刹国的甜菜送了来。 还用的托盘,又把甜菜洗得干干净净,却没有削皮,只保存原样送来。 云岚看得出厨房应该挑了最完整又最好看的两颗甜菜送来,就连甜菜头上的叶子都挺完整无缺。 不过到底是从罗刹国送来的,没有刚摘下来那么新鲜,稍微有点蔫了。 而且咋一看有点像萝卜,可是表皮有点坑坑洼洼的,没那么光滑。 坑坑洼洼是因为被虫子啃过,估计厨房的人尽力了,在一大堆的甜菜里只找到两个相对好一点的,坑洼的地方少一些的。 云岚看得出罗刹国的人对甜菜是真的不在意,毕竟随便种,随便就能收获。 苏麻喇姑接过托盘,放在云岚面前,让她看得更清楚。 只有种子的时候云岚认不出来,看到完整的就知道了,这是甜菜啊! 她是记得甜菜生长在寒冷的地方,特别耐寒,这边应该也有,只是不知道从哪里找。 却没想到云岚这还没找,罗刹国就先把甜菜送过来了。 云岚想着用甜菜当蔬菜,也太浪费了,用来制糖多好啊! 之前的蔗糖已经卖到西洋去,却还是不够卖。 也不是人力不够,而是要等甘蔗种出来,才能榨糖。 要是多一种作物来制糖,那效率就能更高了。 云岚越想越高兴,指着面前的甜菜说道:“皇阿玛,这个能多种一些吗?” 皇帝见女儿特别喜欢这个蔬菜,当然没有不应的:“你喜欢,那就多种,反正空着的田地多得是。” 他带着小太子和大阿哥把剩下的甜菜种子都种了下去,因为当初就想稍微试着种,要的种子并不多。 皇帝回头吩咐索额图,找罗刹国多要一些种子过来。 索额图立刻去找给甜菜种子的罗刹国贵族,这贵族当初是知道大清的皇帝喜欢种地,这个喜好太奇怪了。 但是贵族觉得比起别的,这喜好太接地气,反而有能送的,于是就把当地一种蔬菜送给索额图,转交给皇帝。 听说这种蔬菜在大清是没有的,贵族就觉得自己送对了。 没料到皇帝看到后很喜欢,种了一部分不说,还跟罗刹国的贵族再要多一些过去。 出于谨慎,罗刹国的贵族还是拉着索额图问道:“皇上怎么忽然要这个,是吃过后特别喜欢吗?” 索额图跟这人还算相熟,又觉得理由并不是不能说,于是就告诉他,是因为大格格喜欢,皇帝才会多要的。 听见这话,罗刹国的贵族就不再多怀疑了,转头就让人把领地所有的蔬菜种子都给索额图送了来。 毕竟如今谁不知道皇帝对这个养女有多宠爱,但凡大格格说想要天上的月亮,估计皇帝都会想办法摘下来送给她。 如今大格格看着这蔬菜好奇,可能还喜欢这味道,于是让人多要一点种下,吃点新鲜的,皇帝怎么会拒绝呢! 罗刹国给了一大堆的种子,云岚看着十分高兴。 她在田地边上不好跟皇帝说这个,皇帝还让厨房把甜菜做成菜,午饭的时候上了。 云岚尝了一口,甜菜果然是甜丝丝的。 小太子和大阿哥也吃了一口,小太子就没再动筷子了,他如今对甜的食物都没有兴趣。 大阿哥却喜欢,一口接一口吃,还不住点头道:“皇阿玛,这个好吃,难怪大姐姐想要了。” 他见小太子不喜欢吃,更是美滋滋的,一个人就吃掉了大半盘。 云岚看大阿哥吃得欢,也跟着停了筷子,没跟他抢菜了。 毕竟她也有点不忍心,等皇帝知道这甜菜能制糖,估计就不会想要用来做菜那么浪费了,大阿哥也就很难再吃到了。 皇帝对这种发甜的蔬菜也不是很能接受,吃了一口就没动筷子,最后一整盘菜都是大阿哥吃完的。 吃完饭后,小太子和大阿哥都打着哈欠回去休息了。 他们大清早起来跟着皇帝种地,然后皇帝去早朝,两人就要回去读书看书,吃午饭的时候都有点打瞌睡了。 两人年纪小,累了会困也正常,皇帝就打发他们回去睡一会。 皇帝还想让云岚也去午睡,却见她双眼亮晶晶看了过来,压根没一点困意的样子。 云岚眼巴巴看过来问道:“皇阿玛,我想去厨房让人用这个罗刹国的蔬菜做个东西,可以吗?” 皇帝好奇道:“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不必自己动手,让厨房的人帮忙就是了。不过你要做什么,做菜吗?” 云岚笑眯眯道:“等我让人做好了,皇阿玛看见就知道了。” 没想到女儿还卖关子,皇帝笑了笑,却也没追问。 毕竟他知道,女儿从来不会去捣乱,估计又有什么奇思妙想,打算去试一试。 只用罗刹国的蔬菜试着做点东西,皇帝压根不担心浪费,哪怕浪费了也无所谓,就随女儿去了。 云岚带着苏麻喇姑去了厨房,管事吓得赶紧出来行礼,小心翼翼问道:“大格格可是不喜欢刚才的菜式,小的再做点别的?” 她刚来就看到厨房的管事被吓得不轻,赶紧摆摆小手道:“饭菜不错,没什么问题,我来是想让你们帮忙做个东西。” 云岚在路上已经小声问过苏麻喇姑,厨房这些人信不信得过。 不然她用甜菜做出糖来,这些人动过手,知道是怎么做的,不小心传出去就麻烦了。 幸好苏麻喇姑告诉云岚,园子里最值得相信的人就是厨房的,毕竟要入口的东西最是谨慎。 云岚立刻懂了,看来厨房的人是再三筛选过的,恐怕祖宗十八代都被问过,绝不会有问题。 她这才放心了,施施然到厨房来找他们帮忙。 毕竟云岚太小了,这小身板制糖也太勉强了一点,力气也不够。 让苏麻喇姑来的话,云岚就舍不得了。 还是叫别人来做就好,她让人先把甜菜洗了,然后切丝,再放水一起煮。 厨房的人一头雾水,不知道大格格想做什么,就只能听她的话埋头苦干。 煮得差不多,糖汁都从甜菜里煮了出来,就要提炼了。 如今这时候没有先进的试剂和机器,就只能用笨一点的老方法,用石灰来提炼。 石灰还不能用生石灰,要用熟石灰,倒进加热好的甜菜水里面。 厨房的人听着大格格的指挥,只感觉是在糟蹋食材,怎么能在煮好的菜里面加熟石灰乳? 不过皇帝都允许了,大格格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厨房能怎么办,只好继续听命行事了。 云岚也不解释,等做到最后,他们就知道在做什么了,如今解释起来就太麻烦了。 熟石灰乳倒进去后,她让人用棍子搅拌,让石灰乳能跟甜菜水充分融合在一起。 甜菜水的颜色渐渐加深,最后暗紫色还隐隐发黑,看着就像是黑暗料理,感觉喝一口能毒死人。 当然了,这时候如果喝一口,还真的很可能被毒倒。 得加入二氧化碳继续提炼才行,这时候要二氧化碳也简单,就是在加热生石灰变成熟石灰的时候会产生二氧化碳。 在这之前,还要先过滤一次,把杂质去掉,不然杂质跟二氧化碳很可能产生别的反应,那就麻烦了。 把甜菜水过滤之后,云岚让人在旁边加热石灰,用盖子罩在上边,盖子上再戳个洞,然后用管子连起来,放进甜菜水里头。 这样石灰加热后,产生的二氧化碳就能通过管子进入到甜菜水里。 如今没有塑料管,管子不能弯曲就无法放进水里,还是厨房的人想了个办法,拿出羊肠来,洗干净后作为管子用。 云岚看着可以,反正先试试看。 羊肠固定在盖子的口子上,她就看到甜菜水逐渐开始上下分层。 原本灰色的杂质部分沉淀在下面,上边一层则是黑色的。 厨房的人看得啧啧称奇,只不过放了管子,怎么水就自动上下分层了呢! 等了一会,分层稳定了,上下分明,云岚就让厨房的人再次过滤,去掉杂质。 这时候剩下的就是糖水了,是红褐色的,看着跟蔗糖水很相似。 只是这糖水里面含水量大,算是稀糖水,需要继续加热,而且得加入酒精。 如今浓度最高的酒精就是白酒了,云岚让人倒了一点白酒进去,然后继续加热和搅拌。 厨房的人都麻了,只能一个命令一个步骤,随便大格格折腾。 只是随着不断加热,里面的水分蒸发后,留下一堆浅褐色的粉末。 云岚点点头,感觉差不多了,就让厨房的人停下手,把粉末装进罐子里头。 她伸出小手,沾了点粉末打算试试,还没入口,手腕就被苏麻喇姑抓住了。 苏麻喇姑很紧张,摇头劝道:“大格格,这东西不能随便吃,得让御医看看能不能吃才行。” 云岚想着刚才不但放熟石灰,还放二氧化碳,估计苏麻喇姑看得心惊胆战的,也就不敢随便让她吃了。 她要是吃出毛病来,皇帝只怕要怪罪苏麻喇姑。 云岚无奈,她只是想尝尝这甜菜做出来的糖够不够甜而已。 不过知道苏麻喇姑担心,云岚也没坚持,只让厨房的人送来家禽,给它们喂一点,就知道这东西没毒了。 苏麻喇姑看几只家禽吃过后都没什么事,依旧生龙活虎的,却还是不放心,最后还是厨房一个杂工挺身而出,说要为大格格试毒。 云岚看他视死如归的样子,倒也不必,真的没毒啊! 杂工尝了一点点,还以为味道会很奇怪,谁知道居然是甜的! 他犹豫着又尝了一点,还真是,于是赶紧说道:“大格格,这东西吃着甜丝丝的。” 哪怕是毒药,这么甜的味道也是杂工第一次尝到了。 云岚:浓缩的糖,直接吃当然甜了,还是齁甜! 她扭头对苏麻喇姑说道:“姑姑,这人没事,东西没毒的。” 苏麻喇姑无奈说道:“大格格别着急,先等一等再说。” 云岚:她想说有些毒不是立刻发作,要等一段时间才可能毒发是吧? 这叫她拿回去怎么跟皇帝说,说这东西就是糖,但是先试毒几天再看看能不能吃? 云岚带着苏麻喇姑回去,小脸上显然有点不高兴。 皇帝还以为她在厨房玩得不尽兴,毕竟女儿过去了,他还让人盯着,知道云岚在厨房里做了什么。 放这个那个的,最后她还被苏麻喇姑拦着不让随便吃最后弄出来的东西,想必云岚有点不高兴了。 不过皇帝也赞同苏麻喇姑的做法,怎么能什么东西都吃进嘴里,当然要好好验过才行。 虽说有人试过毒了,皇帝还是不放心,对苏麻喇姑使了个眼色,把罐子交给李德全,送去御医那边仔细检查。 云岚发现放糖的罐子被偷偷转移出去,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反正回头御医检查后没问题,那就行了吧! 她没再提,皇帝也担心提了,女儿会想起这东西来,于是跟云岚提起别的事:“朕打算让人在最后边清净的地方建几个独立的小院子,就跟南三所的格局一样。” 不用说,这几个院子就是给小阿哥准备的。以后他们跟着皇帝来园子住,也能有个单独的院子,而不是跟着皇帝或者太皇太后她们一起住了。 如今他们年纪小还能凑合,年纪大点就不合适了。 见云岚认真听着,皇帝又说道:“原本就有几个小院子,如今只要收拾一下就好,最重要的是建一个大点的院落,作为课堂来用。以后阿哥们年纪大一点,一起上课也有个合适的地方。” 云岚:弟弟们如今才几岁大,还没开始上课,皇帝就先把教室准备起来了? 看样子皇帝不止想今年一年四季住在畅春园,还打算好几年住在这里,连小阿哥几年后要读书的教室都开始准备。 皇帝还兴致勃勃画了图纸,云岚探头一看,这教室还建得挺大的。 估计皇帝想着以后还有小阿哥出生,于是索性一次就建得大一点,坐着就不会挤了。 毕竟除了小阿哥之外,他们读书的时候身边还会有至少两个伴读,人就多了起来。 教室太小的话,确实不够坐。 云岚看教室周围都光秃秃的,还有点奇怪。 谁知道皇帝说外边如果有东西,小阿哥上课就没那么专心了。 云岚:皇帝你小时候上课是不是分心过,怎么那么懂呢! 两父女对着图纸东拉西扯了一会,御医那边也把甜菜做出来的糖检查完了,说是没查出问题来。 加上一个时辰过去了,家禽和那个杂工也没问题,皇帝这才稍微放心,却仍旧不让云岚亲自尝这个东西。 云岚看着周围,踮起脚尖小声说道:“皇阿玛,那个杂工说这个是甜的,看着很像糖。” 皇帝一怔,之前只想着这东西是甜菜煮过又添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做出来的,他就担心不能吃,却从未想过会是糖。 被女儿一提醒,皇帝仔细看着罐子里的粉末,确实很像糖。 他有点犹豫的时候,李德全自告奋勇道:“皇上,奴才来尝一口试试。” 皇帝微微点头,李德全用勺子舀出指甲大小的糖,用指尖沾了一点放进嘴里。 他尝了一会才点头道:“皇上,这确实是糖,非常甜,跟蔗糖的味道有所不同。” 糖如今是个稀罕物,但李德全是皇帝身边的红人,缺什么都不会缺糖,尝过的蔗糖就不少,根本不会弄错糖这个东西。 皇帝有些意外,没想到女儿这样奇奇怪怪捣鼓一下,竟然真做出糖来? 他估摸了一下厨房用的甜菜,大概有五斤,制出来的糖有一斤左右。 这么看来,甜菜制出来的糖,跟甘蔗出糖率差不多。 但是甘蔗需要种一年才能收成,甜菜却只需要五个月,一年就能收获两次。 这么看来,种甜菜来制糖就要比甘蔗多制一次糖,确实要划算得多了。 皇帝想了想就十分高兴,抱起云岚举了起来:“不愧是朕的女儿,就是厉害,这都能做出新的糖来。正好罗刹国给了一大批的甜菜种子,朕这就让人送去皇庄都种起来。” 只*在畅春园种的话,田地并不算多,还是各地的皇庄更大,土地也更多,而且还能守住甜菜能制糖的秘密了。 罗刹国显然不知道甜菜能制糖,只当是普通蔬菜来食用,所以才会如此大方,给他们送来那么多的甜菜! 皇帝想着回头让索额图跟罗刹国再要一批甜菜种子来,在皇庄种下后,很快就能收获而且留种,也能种更多甜菜了! 云岚很久没被皇帝举起来了,小脚丫晃了晃,有点无所适从。 好在皇帝还算有分寸,高兴了一会就把云岚放了下来。 云岚总算有脚踏实地的感觉,仰着小脸说道:“皇阿玛,除了种子之外,还可以跟罗刹国买甜菜啊!” 只要出一些钱,就能收了罗刹国大部分的甜菜,还是很划算的。 毕竟甜菜制糖之后,糖的价格能翻上几十倍,这差价怎么都有赚了! 皇帝笑眯眯道:“朕的女儿真聪明,朕正有此意。” 罗刹国如今不知道甜菜的好,只当蔬菜来卖,根本卖不上价钱。 皇帝愿意派人去收,罗刹国当然乐意卖了。 只是这边突然大量收甜菜,很可能会引起罗刹国的怀疑,以及其他国家的好奇。 要保守甜菜制糖的秘密不容易,皇帝也得寻个理由来应付罗刹国。 云岚眨眨眼说道:“皇阿玛,就说咱们要用这个做腌菜。甜甜的腌菜,很少见,还可以晒成菜干。” 反正每年宫里都会做腌菜和晒菜干,用来做大菜,风味会有所不同。 罗刹国的人再是打听,也不可能跑到宫里来打开这些腌菜的坛子,看看是不是真的甜菜做的,尝一下是不是甜的腌菜。 只能看到宫里一排密封的腌菜大缸,足够搪塞罗刹国了。 皇帝笑着颔首道:“这个理由不错,那朕只能说是最喜欢的女儿喜欢吃,所以打算多跟罗刹国买一些,再做成腌菜了?” 云岚倒是不介意,反正只要让罗刹国愿意卖甜菜给他们就行了,于是点头道:“皇阿玛,可以说我特别喜欢吃这个。” 皇帝看女儿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好,那你以后就得背着这个嗜糖的名声了。” 云岚小手一挥道:“皇阿玛,我没问题的。” 皇帝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只觉得云岚真是小棉袄,十分贴心,还给他又想到一个挣大钱的好营生。 想想蔗糖一直不够卖,如今多一种跟蔗糖差不多的新糖出来,就能补上空缺,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女儿又立下大功,皇帝一时发愁要给云岚赏赐什么。 金银珠宝、布料和首饰这些,女儿早就足够多了,皇帝也觉得总赏这些就太俗气了一点。 女儿的公主府已经有了,如今已经建了大半,估计不久后就能建成。 里面的家具什么的,皇帝早就让人开始打造起来。 那么多房间,他打算把公主府所有的家具都包了,不只是给女儿送个空荡荡的公主府,还得云岚掏钱去打家具,那就实在没必要。 皇帝连摆件都准备好了,让人开了私库,挑了不少字画、瓷器等等的东西,打算回头去装点女儿的公主府。 他想来想去,最后打算册封女儿为固伦纯禧公主。 如今大多格格都是在出嫁之前才被皇帝册封,其实并不是只能在出嫁的时候才能有封号,就是特别少见而已。 皇帝还特地先跟太皇太后提起此事来,后者一听有点惊讶,然后得知云岚竟然捣鼓出新糖来了,于是她就点头赞成。 “大格格这几年做了不少事,为皇上分忧,这封号也是实至名归了。” 而且皇帝的宠爱就跟镜花水月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慢慢消失了,云岚提前有了公主的封号,那才是实打实的宠爱。 云岚年纪还小,皇帝打算过几年再办册封仪式,免得女儿累着了。 不过内务府那边已经得到皇帝的命令,这会开始云岚都是按照固伦公主的待遇。 云岚被皇帝册封后,才知道有封号的公主是有俸禄的,一年为四百两银子,禄米则是有四百斛。 这时候的一斛是两百斤,所以禄米一年足足有八万斤。 云岚就一张嘴,一年不可能吃掉那么多。不过等以后她长大了,住进公主府,有了自己的一套班子,就要养很多张嘴。 比如小厮、婢女和侍卫等等,禄米就能用起来了。 如今云岚用不上,内务府依旧会按规矩发,最后没吃完的禄米可能就只记在账本上了。 剩下的压根没发,账本上却写明发了,收回去的怎么处置,全是内务府来办。 皇帝一向不计较这个,云岚却不能不计较,吞了她那么多禄米,怎么可以! 于是云岚拉着皇帝撒娇,要内务府在年末的时候把禄米折现,换成金银,说什么都不能便宜了他们! 皇帝看女儿斤斤计较的样子只觉得可爱,又见云岚掰着小手指盘算每年没用完的禄米大概会有多少。 算来算去,反正就会剩下很多就是了! 云岚又好奇问道:“皇阿玛,大臣的禄米是有多少的?” 皇帝就说道:“一品大臣每年禄米是一百八十斛,七品官员是四十五斛。” 云岚又得知一品大臣的俸禄是一百八十两,七品官员就更少了,一年只有四十五两。 正一品官员已经算是位及权臣了,年俸居然这么低,可以说连云岚铺面任何一件东西都要买不起的。 但是她想到最近看的账本,铺面的买卖好得不行,买的大臣也不少。 他们不但买给自己用,也买来送人,也不止买一次两次的,甚至一些品级都不太高的京官都来铺面,那官员的钱又都是从哪里来的? 尤其七品官员每年的俸禄,如果外放还好,毕竟平常百姓一年至少要用十两,四十五两也足够用了。 但是在京城这么高的物价,他们紧巴巴用,估计也用不了几个月就得花完了。 云岚:这么看来,大臣们是真的惨,工资低福利少,还得陪着皇帝卷生卷死,累得够呛,一不留神又可能掉脑袋。 他们寒窗苦读十年,功成名就,领着钱少还可能要命的工作。 云岚忍不住看向皇帝,大臣家里要没点钱,这工作是真的干不下去的吧? 被女儿盯着,皇帝干咳一声解释道:“这是先帝定下的规矩,朕不好随意改变。” 云岚又默默看过来:真的吗?皇帝真的不是甩锅给先帝了?反正先帝如今也不能掀开棺材板,跳出来跟皇帝理论! 正文 第76章 要不是云岚提起来,皇帝是真的不知道大臣们是怎么生活的。 毕竟这么多年来,也没有大臣跑到皇帝跟前来哭穷,一个个日子都能过得下去的样子。 大臣不说,皇帝只认为他们过得还行,就没怎么关心过。 如今被云岚这么一问,皇帝觉得自己有必要了解一下。 皇帝不了解这个,云岚还是能理解的。 毕竟皇帝从一出生开始就在皇家,不愁吃喝,这辈子最大的挫折估计就是感染天花和撂倒鳌拜了,之后一直顺风顺水的。 让他非常接地气知道京城的物价,清楚大臣的日子是怎么过的,这就有点难为皇帝了。 在云岚看来,皇帝都没怎么出过宫,在宫外生活需要多少钱,压根就没有概念。 就算皇帝出宫了,身边都带着李德全和侍卫,身上都不带钱包,要什么只管要,付钱的都会是李德全或者其他人。 别提这东西买的贵不贵,能不能降价,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东西一般的物价是多少。 尤其大臣们从来不提,皇帝只以为臣子们过得都还不错。 于是云岚眨眨眼,提议道:“皇阿玛,不如咱们去微服私巡吧!” 皇帝听了,挑眉道:“朕看你就是想去外头玩儿,才让朕去了解一下的。” 云岚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道:“皇阿玛出去看看,问一问,就能清楚了。不然找别人问,未必会说实话。” 这话还真是没毛病,皇帝无奈道:“好了,别晃了,朕带你出去就是了。” 云岚笑眯眯看过来道:“皇阿玛最好了,那我去换一身衣服。” 她回去箱子里扒拉了好一会,却没找到适合的衣服。 出去外头就不能穿得太显眼了,应该找一套颜色低调一点的,衣料没那么好的。 云岚翻来覆去,发现她就没有一件衣服颜色不显眼还低调的! 皇帝已经换好一身衣服过来,云岚仰头看他穿着一身靛蓝色的衣袍,手里拿着扇子,一副翩翩大少爷的样子。 这身衣服估计是皇帝的衣物里头最低调的,衣料却依旧很好,一看就是有钱人。 云岚愁眉苦脸,他们真是去微服私巡吗? 怎么一出去,就觉得两人更像是有钱的大肥羊了呢! 皇帝见女儿发愁,好笑道:“想什么呢,你怎么还没换好衣服?” 云岚就说道:“皇阿玛,咱们出去不能让人太注意到,我就想着找一件不显眼的衣服。” 很显然,她翻了半天都没找到,正发愁呢! 皇帝听了哈哈笑了一会,才对女儿说道:“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可能不显眼?而且特意换一套不好的衣服,反而衬着很奇怪,一看就是故意换的衣服。” “再就是那些布料不好的衣服,你穿着要刮皮肤,又红又痒就难受了。穿别人的衣服也不合身,不如直接穿这些衣服。” 皇帝低头帮着看了看,最后拿出一件粉色的衣服来。这衣服上的刺绣要少一点,看着没那么张扬,却也低调不到哪里去。 云岚无语,皇帝对粉色究竟有多执着,一箱子衣服里面就挑了这件衣服出来? 不过这件衣服确实是这箱子衣服里面算是低调的了,云岚只好去屏风后边换上。 她出来后,苏麻喇姑还帮着梳头。 云岚伸出小手,让苏麻喇姑去掉镶嵌了珍珠宝石的头绳,换了简单点的彩线。 皇帝看着她空荡荡不戴头饰的小脑袋,还有点不习惯。 只是女儿不想那么显眼,也就随她去了。 在皇帝看来,这件衣服特别低调,一点都不显眼! 云岚已经麻了,随便皇帝怎么想了。 她被皇帝抱着出去,只有苏麻喇姑和李德全跟着,当然后边还有四个高大的侍卫。 一行人坐马车出了畅春园,很快到了热闹的街道附近,就不好继续坐马车了。 皇帝抱着女儿下车,后面跟着好几个人。 云岚趴在皇帝的肩膀往后看,发现周围的人都自动避开他们几个。 她忽然明白为何皇帝说穿什么衣服都一样,因为换了衣服,依旧没能卸下满身的气势。 既然遮掩不了,还不如不遮掩了。 尤其他们一行人都长得好看,身上气势足,生人勿进的样子,换什么衣服都没用。 四个膀大腰圆的侍卫站在两侧,警惕看着四周,更是没人敢靠近了。 皇帝却早就习惯被人瞩目,只低头问女儿道:“你想去哪里看看?要不先去你的铺面那边走一走?” 云岚连忙点头,她还挺好奇自己如今的铺面经营得怎么样。 她不能出宫,只能看账本,哪里有亲眼看看来得热闹呢! 皇帝可能早就打算去看看,所以马车停的地方离铺面并不远,他们走了一会就到附近了。 云岚看着铺面跟前人山人海,不由诧异道:“这么多人?” 她记得铺面上架的都不多,还是价高者得,怎得那么多人排队,把路都快淹没了。 皇帝示意身后的李德全过去看看,李德全很快挤出人群回来说道:“老爷,前面是八音盒的铺面。工匠做的八音盒数量比之前多了,上架的货物也多,很多人就排队来领号,等会喊价。” 云岚听着,不由看了李德全一眼,这人改称呼还挺快的,又对铺面更好奇了:“我知道八音盒的数量比之前多了,但这买的人好像更多了。” 她之前看账本的时候,就发现工匠们做事比南怀仁要积极得多了,做的八音盒是又快又好。 云岚当时还觉得这些工匠干得漂亮,特地让苏麻喇姑帮忙去赏了他们一些金银,就当是奖励了。 估计她当时这么一赏,让工匠们更有干活的劲儿,于是做的八音盒就更多了,也算是无心插柳。 苏麻喇姑也是这么觉得的,笑着道:“当初小小姐赏了工匠,叫工匠干活更努力了,八音盒的数量自然就上来了。” 皇帝笑笑,对女儿的做法很是赞赏。 毕竟皇帝也曾这么做过,臣子需要什么,就给他们什么,不能一次给太多,只给一点甜头,他们就会比以前更努力办差,想要更多的甜头了。 工匠也是如此,他们出身低,内务府的很多还是卖身契,几代都为皇家办事,出生就是工匠。 他们的日子过得勉强,最缺的就是金银,云岚给的就是这个,工匠自然更加死心塌地好好为女儿办差了。 不愧是朕的女儿,真是像他,在用人的事情上特别有天赋,还无师自通了! 几人站了一会,就有掌柜带着小二护送他们一行人从后边进铺面。 进去的时候,云岚还听见外边有人低声抱怨,说他们排队进来,怎么还有插队的呢! 掌柜在外头还跟他们解释,说是东家的朋友,不是来买东西,只是进去看看,那些人就不再说什么了。 东家的朋友,又不是插队买东西,确实没什么好埋怨的。 而且得罪人家朋友,回头东家不高兴,不卖给他们了怎么办? 云岚听着挑眉,这掌柜还挺会说话的,寥寥几句就连哄带吓把人安抚住了。 李德全就更厉害了,他刚才过来打听的时候,还顺道隐晦跟掌柜展示了腰牌。 于是掌柜就赶紧带人过来护送他们一行人进铺面,免得在外边给挤着了。 云岚发现这铺面分前后院,前面是招呼客人的地方,后边是放货物的仓库,中间居然还有个隐晦的房间,专门用来接待贵人。 虽说这房间没怎么用过,如今倒是能用上了。 总不能叫皇帝等人在外边人来人往的地方坐着,不自在也不舒服。 掌柜领着他们进来,立刻就跪下行礼。 皇帝摆摆手,示意掌柜起来:“朕就是过来看看,你不必惊慌。” 掌柜起身后再次给云岚行礼,这礼数足足的,让皇帝颇为满意。 毕竟如今云岚才是掌柜的东家,掌柜对待女儿可不能对待一般的孩子一样,就该如此郑重其事。 云岚感觉自己在宫里长大,早就习惯比自己大很多的人对她行礼,只摆着小手让掌柜起来,问道:“刚听李伴伴说,你这里还给客人分号码,是等会儿喊价的时候,让他们直接喊号吗?” 闻言,掌柜连连点头,心里对这位大格格更是敬佩不已。 之前太皇太后忽然把铺面全送给大格格,还让她按照自己的意思来布置这些铺面,掌柜还有点担心。 虽说宫里的人不会缺钱,也不会缺了这些掌柜的月银。 不管铺面是赚还是亏,月银都给的足足的,掌柜也不怕铺面突然给亏没了。 然而要是大格格不会经营,卖的东西不合适,掌柜也有些尴尬。 谁能想到大格格的新东西一个接一个,铺面里根本不够卖。 掌柜都不知道被多少人私下接触,想要私底下交易,都被他连连拒绝了。 他又不是嫌命长,收这点钱坏了大格格的事,不说大格格,就是皇帝知道后都不会放过自己! 而且大格格这个东家大方得很,铺面经营的红火,掌柜也用心,她在月银之上还发叫奖金的赏银。 几个铺面每月谁赚的最多,那人的奖金就是最多的,其他人也会有,只是少一点。 这就让几个掌柜都努力了起来,这家掌柜就想到了给客人发号码牌来喊价的事。 毕竟铺面里的货物都是价高者得,喊的时候人太多了,有时候都分不清谁是谁,就容易弄错人。 这样次数多了,容易引起客人的不满和矛盾。 掌柜索性就琢磨出这个法子,对方只喊号,每个人只有一个号,那就绝不会弄错了。 只是没料到自己绞尽脑汁想的法子,大格格一来,一听就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掌柜心想这不愧是天家的孩子,小小年纪就是厉害,哪怕云岚说话还带着小奶音,他是一点都不敢小瞧着这位小东家了。 他给云岚仔仔细细解释了喊号码的缘由,云岚点点头表示赞赏道:“你想的这个法子很好,就不会乱了。” 掌柜显然是用心经营铺面,不然也不会绞尽脑汁想出这个每人喊号码的方法来。 云岚觉得积极工作的员工就该奖赏一番,不过也不知道该奖什么,就低头看向皇帝。 皇帝看出女儿的纠结,笑笑道:“掌柜办差不错,以后也能帮你多分忧了。” 下首的掌柜听皇帝这么一夸,整个人都激动起来,满脸通红地谢恩:“皇上谬赞了,草民惶恐。” 云岚真担心掌柜一把年纪太激动,受不住会撅过去。 好在掌柜激动了一会,脸色还通红,眼睛闪亮,人还清醒着。 然后云岚等了一下,皇帝就没有下文了,掌柜似乎也没有等着什么下文。 她顿时懵了:就这样,没了? 皇帝夸上两句,这事就完了? 云岚还以为皇帝夸完,会给掌柜送点什么,皇帝看着压根没有这个意思。 皇帝见女儿疑惑的样子,看了李德全一眼,后者连忙把掌柜请出去,理由也是现成的,让他去外头忙碌,他们坐一会就离开。 掌柜当然不会留下打扰,再三行礼后才恭敬退了出去。 皇帝这时候才发话道:“你是不是觉得掌柜办事妥当,就该奖赏才是?” 云岚听后,点了点小脑袋:“皇阿玛,难道这么想不对吗?” 听罢,皇帝笑笑道:“没有不对,只是你之前已经打赏过掌柜了,他才会用心办差。打赏多了,那就过犹不及。” 云岚再次点点头,表示受教了,就听皇帝说道:“朕夸他两句,是掌柜这辈子都没得过的恩宠,足够他念着一辈子了,也算是足够的奖赏,你以后就不必再给什么了。” 这话让云岚一头黑线,对掌柜来说,皇帝的夸赞可能比实在的金银更贵重。 他们一行人在铺面里没停留多久,只等了一会,听见外边在喊价,果然都是带着号码喊的,最后只要确定号码的人喊的最高价,就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了。 既方便,又不会再出乱子,确实是个好办法了。 云岚估摸着去其他铺面,要是他们没想到这个法子,该告诉那些掌柜才是。 等皇帝抱着她去隔壁的铺面,发现喊价的人也带着号码。 云岚顿时悟了,看来好东西不用她说,这些掌柜也都跟着学了起来。 看见皇帝带着大格格来视察铺面,这些掌柜跟第一个一样激动坏了。 有一个掌柜比较圆润,扑通跪下特别用力,云岚光是听着声音就感觉膝盖有点幻疼了。 几家铺面走过来,云岚才发现这些买卖比她想象中还要红火,门口的客人络绎不绝,就没有少过。 很多人家就派管家或者小厮来排队,这样既方便,又不必亲自过来挤,要舒服轻松得多了。 云岚心里还忍不住感慨:京城的土豪真多啊! 这些铺面的东西就没一个便宜的,竟然这么多人排队来买。 不管是自用还是买来送人,那都是相当大手笔了! 云岚左右张望,然后指着前边说道:“阿玛,那边有家茶楼,去那里坐一会儿休息吧!” 她虽然一路被皇帝抱着走,不过皇帝走了好一会也该类了,得歇一歇才是。 皇帝听了好笑道:“你怎么忽然想去茶楼了,那边有什么好东西吗?我倒是不累。” 云岚只好解释道:“阿玛,我听说茶楼是最消息灵通的地方,会有很多人在里头讨论。听一听,就能知道很多事了。” 她眼巴巴看过来,皇帝能怎么办,只好答应女儿,带着人去茶楼了。 茶楼门口迎宾的小二看见他们的衣着和浑身气势,就知道非富即贵,连忙点头哈腰迎着他们进去包厢坐。 云岚却看着大堂角落的位置,皇帝无奈,只好去那边落座。 小二看这些人选了坐在大堂,就贴心让人搬了屏风过来。 如此一来,他们在角落不受打扰,隔着屏风又能听见外头说话的声音。 云岚看着很高兴,觉得这小二的眼力劲真是相当不错! 皇帝点点头,示意李德全给小二打赏了一点碎银。 李德全递过去后,吩咐小二送来干净的热水,一个侍卫还跟着去取了。 小二捏着不小的碎银,脸上带着笑,丝毫没一点怨言,领着人就去后头取了刚煮好的热水过来。 云岚还奇怪皇帝只让人去水,就见李德全跟变戏法一样,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套茶具,还有一包茶叶,给皇帝开始泡茶。 不愧是皇帝跟前的红人,李德全这跟小叮当一样,东西究竟放哪里了,怎么还随身携带这么多东西? 皇帝似是习以为常,接过李德全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 云岚闻着味道,这茶应该是碧螺春。 苏麻喇姑那边也给云岚递了温水来,她喝了一口,里面还放了一点点糖,喝着甜丝丝的,却不腻人。 所以连苏麻喇姑也带着糖出来了,刚给她兑上了吗? 但是送来的是热水,怎么兑出温水来的? 云岚好奇地看了看苏麻喇姑身边,才发现送热水的人也一并送了凉水来,估计是苏麻喇姑另外吩咐的。 她被皇帝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桌子实在太高了,只露出自己大半张脸,要仰头才能看见桌子上的东西。 皇帝把茶壶往外推了推,茶杯也是,免得女儿碰着了。 李德全还不知道从哪里送来了几盘点心,云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这点心又是从哪里来的! 她的目光可能太炙热了,李德全又不知道哪里取来了软垫,让云岚坐上。 云岚顿时被垫高了许多,不用扬起脑袋也能看清楚桌面上的点心,伸手就能拿到了。 不是,这软垫又是从哪里来的? 云岚忍不住探头探脑看李德全身后,也没看见什么东西,小脸上越发疑惑了。 他们微服私巡出来,李德全这是把宫里的东西都搬过来了吧? 难怪他能成为皇帝跟前的红人,真是要什么就有什么! 皇帝见女儿东张西望的样子,满脸好奇,于是好笑道:“马车底下有个大箱子,里头能放东西。这些就是箱子里拿出来的,马车停得不远,让人取过来很容易。” 云岚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放在马车里头了,她就说李德全身上没有口袋,怎的能拿出那么多东西来! 李德全也笑着解释道:“小小姐,这点心是厨房刚出炉派人送过来的。” 云岚默默拿起一块点心吃了一口,确实是畅春园那个厨房做的味道。 敢情他们出个门,厨房刚把点心做好,就火速派人送过来吗? 这出门跟没出门,区别在哪里,都不能尝尝外头做的吃食了。 云岚忍不住小声叹了一口气,皇帝皱眉道:“怎么,这点心不好吃吗?” 皇帝拿点心尝了一口,感觉跟平日差不多。 云岚连忙摇头道:“阿玛,点心很好吃,就是我以为出来了,能吃点外头的东西。” 皇帝听着好笑道:“外头的东西哪里有家里的干净,也符合你的口味。” 不用说,食材的话,外边哪里有宫里的好,更不会有御厨做的好吃了。 云岚又想叹气了,虽然御厨的手艺是不错,却没什么新意。 御厨也相当谨慎,做的菜式都差不多。创新菜是不会有的,毕竟创新了不好吃可能要掉脑袋。 创新后,皇宫里的人吃了出什么问题,御厨还得掉脑袋。 为了脑袋着想,御厨就只能按照祖上的规矩,做的菜几年都没变过。 云岚吃过一轮了,每道菜几乎都尝过,就想吃点新口味,才会怂恿皇帝出来微服私巡。 哪里想到,她吃的还是御厨做的东西。 皇帝看女儿闷闷不乐的小脸,无奈说道:“好吧,等会咱们去第一楼尝一尝他们的招牌菜,李德全派人去准备一下。” 李德全应了,出去交代,也不知道是去订位,还是吩咐厨师用心点做菜。 云岚眨眨眼,又高兴了起来:“阿玛最好了。” 皇帝伸手戳了戳女儿肉嘟嘟的脸颊,好笑道:“有好吃的,就说我好了?” 云岚摇头道:“阿玛一直对我都很好,去外边的酒楼吃饭,真的可以吗?” 她有点担心,自己是想吃点新鲜菜,但是也担心皇帝在外边吃着不对劲的东西,那就麻烦大了。 皇帝摇头道:“没事,李德全会安排妥当的,你只管放心就是了。” 听他这么说,云岚想到能干的李德全,又觉得确实能安心。 她这才想起一行人到茶楼来,是为了听小道消息和八卦的。 云岚刚才只顾着跟皇帝说话,这会儿竖起小耳朵听外头,发现外边好像热闹起来了。 刚刚他们一行人来得早,外边没几个客人进来,如今倒是渐渐多了起来。 有几个男子正闲聊着,听声音似是比较年轻,约莫就二三十岁的样子。 其中一个正跟另外一人聊了起来:“我打算给家里的女儿请个女先生,一时半会却找不到合适的,刘兄可有推荐的人选?” 叫刘兄的人答道:“怎么忽然想给女儿请女先生了?你这是想让女儿考个状元回来吗?” 后边这话显然是两人关系亲近,开玩笑问的,对方说道:“这不是听说宫里的大格格做了很多新奇的东西出来,听闻还识了几千个字,还学会了说蒙语,极为流利。” “家里的老夫人曾进宫,虽说是末座,也是远远见过大格格一面,只觉得长的跟仙童一样漂亮。皇上又极为宠爱这个女儿,说不准以后会让她读书,读书的话总要选伴读的吧!” “伴读的话肯定不会选男童,只会选年龄相近的小姑娘了。” 云岚一脸疑惑,伴读这事她怎么不知道? 她看向身边的皇帝,后者也是摇头。 皇帝从没跟旁人提及这事,这人倒是厉害,还有点未雨绸缪了。 他看了旁边一眼,李德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去屏风外看了一眼就禀报道:“老爷,说话的是户部侍郎,旁边姓刘的是吏部侍郎。” 云岚听得一怔,李德全不止浑身都是口袋,能拿出无数能用东西,这记性还好,虽说他不识字,看来是把朝廷官员的脸、姓氏和官职都记住! 这记性如斯恐怖,云岚都不得不佩服。 皇帝听后只微微颔首,低声对女儿说道:“朕是有打算过几年,从宫外挑几个聪慧的小姑娘来陪你一起读书和玩闹。毕竟其他几个格格年纪小了一点,也不能好好照顾你。” 几个格格那么小,跟云岚在一起,云岚心善又责任心重,最后不都是云岚来照顾吗? 云岚看了皇帝一眼,他已经想好几年后的事了吗? “阿玛,我是大孩子了,不需要人陪着玩儿。” 皇帝笑笑道:“好,你是大孩子了,我是觉得你该有几个玩伴才是。玩伴也不用多厉害,只要乖巧聪明,再稳重一点,跟你差不多的就行了。” 云岚:皇帝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了什么,要乖巧要聪明还要稳重,还跟她差不多。 她这披着小孩皮,内心已经是大人了,谁能比得过。 玩伴找的都是真的就几岁大的小孩子,这还不叫厉害了吗? 云岚觉得,皇帝这么给她挑选玩伴,是一个都选不到了! 不过前头说话的那个户部侍郎,想得还挺前瞻的,趁着云岚还小,就先培养她的女儿,那成为伴读的胜算就要大一些了! 就说这些当官的人,脑子就是灵光! 云岚跟皇帝说话的功夫,那边已经讨论好一会儿了。 她漏听了一部分,好在苏麻喇姑帮忙听了,还重复了一遍。 云岚才知道户部侍郎问了一圈,确实有人推荐不错的女先生,只是会的就没那么多了。 要么教导礼仪不错,要么会蒙语,要么会教人读书识字。 户部侍郎一咬牙,决定把这三个女先生都请回家,那就能把女儿教出来了。 云岚听得挑眉,这户部侍郎还真舍得,三个女先生请回来,那束脩可不便宜。 看来她是真的有心培养女儿,就不知道户部侍郎的女儿有没那么爱学习,不然以后的日子就过得有点水深火热了。 云岚忍不住小声问李德全道:“李伴伴,这人家里有几个女儿?” 只有一个女儿的话,那户部侍郎真是砸重金培养这个独苗苗了。 李德全比划了一下说道:“小小姐,户部侍郎家里有五个女儿。” 云岚都惊呆了,户部侍郎家里的女儿还挺多的,比皇帝的还多。 不过五个女儿一起教的话,三个女先生确实不算多了。 姓刘的吏部侍郎也在说户部侍郎实在厉害,一口气就打算请三个女先生,不是一笔小数目,有意把自己两个女儿也送过去。 两家正好住得不远,户部侍郎一口就答应下来。 云岚正以为他们两人讨论完了,打算继续吃点心的时候,就听见姓刘的吏部侍郎含含糊糊问道:“看来邓兄今年……不错。” 她抬头看了外边一眼:他们这说的什么不错? 户部侍郎的回复也是遮遮掩掩的:“是,不过刘兄今年应该也不错。” 两人说话跟谜语一样,听得云岚一头雾水。什么话不能说清楚,他们这是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吗? 想到这里,她就顾不上继续吃点心了,竖起耳朵努力听两人说话,总感觉这里头就是自己想要的八卦了! 可惜他们转而谈论起两人的夫人快到生辰了,今年要给夫人送什么生辰礼物等等。 云岚听了一会,不由失望起来,又觉得要两人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自然是不敢在*大庭广众中说得那么明白。 她扭头看向皇帝问道:“阿玛,他们两个还挺喜欢夫人的,每年都给夫人举办盛大的生辰宴会。” 的确听两位侍郎的意思,今年不是第一年给夫人办生辰宴了,打算请不少同僚来赴宴,又讨论送礼的问题。 皇帝听后嗤笑一声道:“他们哪里是喜欢自家夫人,是喜欢借着夫人办的这一场宴席。” 云岚听得更不明白,举办生辰宴会能有什么好处? 她想了想,不会是有人也借着他们夫人的生辰宴,给他们的夫人送贵重礼物吧? 要这么想的话,也难怪两人那么热衷每年给夫人办生辰宴了。 这些礼物表面上似是送给他们的夫人,实际上是下属送给他们的。 云岚一下子跟之前联想了起来,这些官员的俸禄那么低,怎么买得起她那些铺面的东西,原来是有这种灰色收入吗? 底下的官吏为了讨好上司,送的肯定不是一般的东西,估计从金银珠宝、珍稀古玩,到各地贵重的特产都可能有。 这些小官小吏送礼的钱从哪里来呢,就只能搜刮民脂民膏。 如此能让上司的生活过得好,又能拉近两者的关系,顺道让这些小官吏又有了上升的渠道。 云岚觉得自己不用继续听下去,就已经彻底明白过来了。 她原本想着微服私巡的话,需要好几次才能探听到这些大臣的秘密,没想到第一次出来就听到了,还能猜得出来。 云岚的心情一时变得复杂,大臣们因为俸禄太少,上有政策,只能下有对策了。 说他们不对吧,寒窗苦读后又好不容易身居高位,俸禄却没多少,日子都要过不下去,听着就怪惨的。 说他们对吧,这些人层层往下剥削,最底层的百姓才是最惨的。 皇帝估计也觉得这里不需要多呆了,抱着女儿起身,带着人就离开。 他们走得匆忙,正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位侍郎只看了一眼,户部侍郎感觉对方有点眼熟,一时却想不到是谁,只觉得是见过的。 吏部侍郎背对着一行人,根本没看见,只笑言道:“邓兄看到的可能是其他同僚,毕竟京城这个地方,在街上随意走都能碰到不少同僚。不是有一句笑话,从楼上扔一块砖头,很可能会砸到贵人。” 户部侍郎深以为然,京城这个地方,路上一走都可能遇到皇亲国戚,于是就没往心里去。 李德全早就安排马车在茶楼门口候着,皇帝抱着女儿上车,不过一会就到了酒楼门前。 云岚想着离得还真近,再次被皇帝抱着下车后,她就发现有点不对了。 这第一楼说是京城最好的酒楼,怎么他们进去大堂,里头却是空无一人? 云岚疑惑地看向四周,小声问道:“阿玛,这酒楼怎么没人啊?” 皇帝笑了笑,掌柜在旁边恭敬答道:“小小姐,这酒楼今儿被全包下来了,不会有别的客人进来。” 云岚听着不由瞳孔巨震,皇帝让李德全安排,原来是把人家整个酒楼都包下来的安排吗? 她原本还以为皇帝最多让人检查厨房,检查食材,留着人在厨房盯着厨师做好菜才送上来。 谁知道皇帝一出手,直接就包下整个酒楼。 知道女儿喜欢坐在大堂,皇帝就挑了中间的一张大桌子坐下。 李德全早就派人在厨房那边盯着了,两人一落座,他就开始叫人上菜。 一道道菜送上,全是热腾腾的,一看就是刚做好,就等着他们过来了。 李德全笑着躬身说道:“小小姐,这全是酒楼的招牌菜,吃着要是不合口,后边还有。” 云岚看着摆了满桌的菜,至少有十几道了,后边居然还有吗? 她和皇帝就两个人,哪里能吃得完,不由看过来道:“阿玛,李伴……李叔叔辛苦了,也该一起坐下来尝一尝才是。” 云岚想着在外边不能随便叫伴伴,不然掌柜一听就知道他们是从宫里出来的,还知道李德全是太监了。 于是她就换了个说法,看李德全的年纪,叫叔叔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李德全被云岚叫得一愣,一时有些惶恐,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皇帝笑笑道:“也罢,另起一桌,你和姑姑都坐下用饭吧。” 李德全和苏麻喇姑一桌,几个侍卫在另外一桌,按照云岚的吩咐,把每道菜分成三份来上。 这样每道菜的分量不大,每个人都能尝一尝,也就不怎么浪费了。 皇帝都随了女儿,掌柜知道这里头说了算的是年纪最小的小姑娘,却一点都不敢怠慢。 云岚吩咐什么,掌柜都认真记下,然后交代下去。 她总算尝到了宫外其他厨子的手艺,吃着还算新鲜,味道也不错,吃得一本满足。 云岚每道菜只尝一口,最后没尝完全部,就已经感觉饱了。 她摸着自己鼓鼓的小肚子,感觉再也吃不下了,只有点可惜。 看女儿一脸遗憾的样子,皇帝好笑道:“别吃撑了,下回咱们再来吃就是了。” 小小姐这么捧场,说明他们酒楼的菜特别好吃,掌柜也挺骄傲的,特地让人送来消食的陈皮水。 云岚小口喝着,好一会才感觉没那么撑了,她默默看向皇帝。 皇帝刚才从两个侍郎的只字片语当中,已经清楚这些官员究竟是怎么在低俸禄的情况下,日子还能过得这么舒服的。 云岚对着皇帝眨眨眼,所以问题来了,皇帝打算怎么解决呢? 【作者有话说】 [猫头][猫头][猫头] 正文 第77章 皇帝看女儿的样子,无奈笑笑,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们微服私巡那个目的已经达到了,该了解的也了解了,于是皇帝就带着云岚回去畅春园。 在路上的时候,云岚就已经心痒痒的。 等回到畅春园,进了书房,她就迫不及待趴在皇帝的腿上,仰头等着皇帝说话了。 皇帝摸了摸女儿小脑袋,好笑道:“你这么着急?不过朕得先给你说说,刚才那两人说的夫人生辰是一件,还有他们自己的生辰,以及春节、端午和中秋。加起来后,就是所谓的三节两寿。” 云岚眨眨眼,这里头居然还有那么多的门道吗? 不过还真是,如今这三节是每年最大的节日,家家户户都庆祝,这些京城的官员办宴席请同僚请下属过来喝酒吃饭,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哪怕是旁人见了,也挑不出问题来。 谁能想到,这些节日全是送礼的借口呢! 再就是夫妻两人的生辰,请客那就更没问题了,送的东西贵重一点,旁人见了只会觉得跟主人家关系好而已。 云岚没想到皇帝只听了几句,大多都已经猜出官员的套路来了。 皇帝又继续说道:“除了三节两寿,还有新官上任时,下属肯定会送贺礼;官员出差的时候,所到之处的地方官会送上‘程仪’。” “这些看着就要少了,但是没路过一个地方就有当地官送,积少成多就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云岚托着下巴,轻轻点头。 这些加起来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所以高官哪怕年俸低,依旧能过得很好。 他们可以住大宅子,家里奴仆成群,过着奢华的生活。还有余钱给孩子请好几个先生,又能买得起云岚铺面里的奢侈品。 中低品级的官员过得就要窘迫多了,毕竟他们不止养家,还得出钱打点上司,自己就要节衣缩食才行了,过得苦哈哈的。 这还是有失缺的官员,等着补缺的后补官员就更惨了,他们不止没有年俸,还要四处打点谋个官职,就只能四处借钱,最后很可能债台高筑,却什么都捞不到。 云岚了解清楚情况后,仰头问道:“皇阿玛,直接给大臣们加年俸,好像也解决不了。” 皇帝这边加了年俸,对高品级的官员来说依旧是杯水车薪,毕竟皇帝不可能一下子加太多。 中低等官员可能年俸要多一些,但是转头就送去给上司打点了。 甚至因为他们的年俸多了,打点的钱也多了,于是一个个只能水涨船高,跟着打点的钱都要给多一些,不然上司就要不高兴。 这么卷起来的后果,就是皇帝加的那点年俸,最后依旧全进了高品级官员的手里,底下的官员仍旧过得很艰难,上边的仍旧能过奢华的生活,什么都没有改变。 如此一来,皇帝直接加年俸的办法就是无效的了。 皇帝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知道她已经想到了,点头道:“是啊,朕直接给官员加年俸,并不能解决问题。不过朕在路上忽然想到你给掌柜加奖金的事,兴许能试着用一用。” 云岚听得歪着小脑袋,有点不解道:“皇阿玛打算怎么用?是官员们每年评级的时候,评得好就给奖金,算是加年俸了?” 可是这样一来,年俸不也依旧加了,最后还是被中低品级的官员孝敬给高品级的上峰了吗? 皇帝想了想说道:“朕打算这份奖金并不是只有金银,而是有更多生活上需要的东西。” 比如米面油、布料等家里每日需要消耗的,这些东西不贵重,却是生活里不能缺的。 如果给了这些,中低品级的官员就不需要花费银钱去买了。 而且这些东西,他们哪怕拿去换钱,其实也换不了什么,直接送给上峰,估计上峰也看不上这些。 这样中低品级的官员就能拿到实惠的东西,能切实自己来用,而不是直接或者间接送出去了。 云岚听得双眼一亮,点头道:“皇阿玛,这个法子好。” 这些东西作为奖金不但实用,还不能变卖,实实在在让底层官员的日子会好过一些。 然而要给上峰送礼这件事,依旧没能解决。 其实底层官员未必很想送,但是每三年任期的评职却是上峰做的。 他们不送礼,上峰在他们的评职上写个不好的评价,那就让人晋升无望了。 所以底层官员不送也得送,没钱也要借钱送,就是这个缘故。 毕竟他们爬上去后,才能过更好更风光的生活。但是上峰一句话就能把底下人打下去,再也上不去。 说到底还是上峰的权力太大,底下人的生死权力全在他们手上。 另外吏部的权力也极大,每次评级汇总后到了吏部,都由他们来做最后的评级。 所以底下官员要讨好上峰,补缺的官员要讨好吏部的人,都是无可奈何之事。 皇帝沉吟着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云岚忽然说道:“皇阿玛,我听说科考的时候,最后会糊上考生的名字来评卷,这是真的吗?” 闻言,皇帝点头道:“是,殿试之后会糊名,还让人先誊抄考生的卷子,免得有人认出对方的笔迹来。” 这样一来,考卷就能做到公平公正,防止考官认出考生而有所偏向,杜绝舞弊。 皇帝说完,忽然低下头对着女儿笑了起来:“你的意思是,吏部评级的时候,也能用糊名的方式来给官员评职?” 这还真是个好方法,糊住名字和官职,就不清楚对方是谁。 每个官员底下会写上他们这三年来做的事,比如当地有没受灾,灾后恢复如何。如果没受灾,这几年的人口有没增加,粮食作物有没增产等等。 皇帝微微颔首道:“如此一来,确实能稍微杜绝吏部的人收受贿赂后,给官员的评级作假。” 云岚疑惑道:“皇阿玛,只能稍微杜绝吗?不能彻底杜绝的?” 皇帝听后,又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解释道:“虽说糊名了,吏部的人并不清楚对方是谁,确实能公平一些。但是你要知道,这些评价却是这些官员的上峰写的。” 换言之,上峰写的东西未必是真的,吏部哪怕做的公平了,送上来的东西不是真实的,那评级也就依旧没用。 上峰写的花团锦簇,也可能是底下人送礼送得足够了,没送的人可能得不到好的评价。 于是问题又回到最初的地方,要如何杜绝上峰给底下人写的评价相对公平一些呢? 云岚眨巴着眼睛,忽然起身说道:“皇阿玛,这个我会!” 皇帝听后失笑道:“好,你说说这事要怎么办才好?” 云岚看他一副不大相信的样子,气鼓鼓说道:“皇阿玛,这事可以抽查的。每年在评级之前,随意让人在各地抽查上峰对底下官员的评价。” “要是真的,那就嘉许两句。如果是假的,那就让上峰滚蛋。” 虽然这样不能完全杜绝上峰胡乱写评价,却也让他们忌讳一些,哪怕写也不敢写得太过分。 比如当地治理得民不聊生的,上峰还要睁眼说瞎话,说那地方的百姓安居乐业,好得不行。 这种事只要有人去看一眼,就能立刻戳穿。 抽查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去,谁会去,上峰和当地官员想遮掩,也不可能一整年都遮掩得了。 皇帝听得挑眉,低头对女儿说道:“你这小脑瓜子的点子真多,确实能试一试。” 要完全杜绝这事确实不可能,毕竟水至清而无鱼,但是起码不能让他们继续如此猖狂下去。 让一些真正办事不错的底层官员一直苦苦挣扎,被上峰压制着,一直没有出头之日不说,还过得惨惨淡淡的。 皇帝被云岚提醒了一下,思路豁然开朗。 他在早朝的时候对百官宣布了抽查的事,也没说让谁去查,更没有任命谁当这个督察的官员,让朝臣都有些胆战心惊。 这就算了,皇帝还让吏部的人轮流来评级。 每三年是谁来评级,都是用抓阄的方式。而且不止吏部的官员和小吏,其他六部都可能被抽中。 那样一来,补缺的人想要送礼,要送给谁就是个问题了。 他们总不能六部所有人都送吧,知道这是有多少人吗! 皇帝这一招够狠的,直接让补缺的人想送礼也无处可送了。 而且皇帝还用糊名的方式,哪怕他们抢先送到抽签到的官员,对方评级的时候压根找不到人。 一连串的方式把朝中大臣都打懵了,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反对。 说是增加了工作量吧,但是三年才一次,每次还是六部来抽调的官吏。 工作量大,那皇帝就说多增加点人呗,这是多大点事,群臣也就没有反对的理由了。 要问什么人去抽查,去哪里抽查,什么时候去的话,皇帝就要问这些人想做什么了,想广而告之,提前让人准备起来,好粉饰太平吗? 问的人来说说,打算告诉谁,跟底下的谁勾结了,是不是干过乱写评级之事等等,群臣谁能招架得住? 这些都不能问,能问的就只有评级优秀的奖金了。 问题是皇帝给的奖金没多少金银,而是米面油和布料,还都不是特别好的东西。 要说皇帝给的奖励太好,太破费了,朝臣还有理由驳斥一番,让皇帝不要乱花钱。 可是这些平常的东西,说太差吧也不至于,说特别好特别贵也没有。 要说皇帝给的奖励多,加起来的数目就不少。但是这些东西原本就不贵,数量再多加起来也没到朝臣能抗议的地步。 群臣都怀疑皇帝就是故意的,特意把奖金设置成这些日常消耗的东西,偏偏还挑不出毛病来。 毕竟这些东西他们可能看不上,但是底层的官员却很需要。 甚至皇帝关心底层官员,还让这些官员感恩戴德了,传出去也是个美谈,群臣能反对吗? 尤其是这奖励实在太普通了,想作弊的人也没有这个必要了。 评级写好点,得的就是这个东西,底层官员也不可能送大笔钱去孝敬,让上峰写得好看。 毕竟评价写好了,奖励的就是米面油这些东西,上峰甚至都懒得多写了。 底下人有了奖励,上峰最多名声上好听一点,实际的好处是一点没有,总不能还贪底层官员这点米面油吧,谁家没有呢! 真抢底下人这些东西,上峰的脸面传出去还要不要了? 加上皇帝还设了抽查,这上峰评级的事既有约束,也没有那么大的权力,甚至没有好处,自然就要写得公平公正多了。 上下这么一整顿,虽然说还不可能十全十美,起码比之前的乌烟瘴气要好得多了。 底层官员也能有了实惠,还不用费劲巴拉给上峰送礼,日子比之前要好过一些,办差比以前都要积极不少。 当然了,云岚还听说有些人急着去吏部把之前写的评价要回去重写。 吏部的人不敢擅自做主,还偷偷来问皇帝。 皇帝的面色不大好看,不过还是勉强点头允许了。 毕竟他这刚开始实行,之前犯错的,第一次就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以后他们还乱写评价的话,皇帝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等评价重新收回来,吏部糊名来总结评定的时候,皇帝还派人去监督了。 派的不是六部的官员,而是御史。 云岚只觉得皇帝这主意实在太妙了,御史不在六部之内,品级不高,权力却大,写的密折能够直达天听。 御史只要说话有理有据,皇帝基本都能听进去,也不会跟他们计较。 皇帝都不计较了,六部的人更不能跟御史计较了。 御史又不在六部的约束之中,还喜欢鸡蛋里挑骨头,去吏部当监督是再适合不过了。 云岚得知皇帝派的御史不是一个,而是五个,还挑了年纪最大,战斗力最强的五个御史过去。 云岚:皇帝曾经吃过御史挑剔和谏言的苦,这是打算让吏部的人也跟着吃一回吗? 原本六部被抽中去总结评定的人,感觉还挺骄傲的,但是他们看见几个御史刺头也来了,心情就没那么美好了。 果然御史一来,先是检查糊名的情况。糊得不够严实的,还亲自再糊一遍,务必让吏部评定的人谁都认不出来。 糊完还不行,御史又把所有评定的顺序都打乱了,免得有人事先动手脚。 全都准备齐全了,御史也不走,直接用人盯人战术,盯着这些人做汇总评定。 评定的人被盯得浑身都要发毛了,简直坐立不安:死手,当初怎么就抽中了呢! 还以为是一件简单又光荣的事,谁知道还要被御史盯梢,连去茅房都有人跟着,免得他们在那边跟人私下交换情报什么的。 评定的人:真没有!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做的! 他们愣是被御史轮流盯了半个月,人都憔悴了,心急火燎把吏部最后的评定都送到皇帝这边来。 云岚看着这些人面如菜色,就知道被御史盯着半个月的日子不好过了。 不过也因为有御史在,这些总结比往年要完成得快多了。 皇帝颇为满意,嘉许了这些人几句,又夸赞了御史做得好,主打的一碗水端平,云岚看他们两边听着都十分激动的样子。 评定上糊掉的名字也没拆开,皇帝让李德全带着人拆开后,把评级最好的一些人看了看,确实做得都不错。 做得好的人该提拔一下,做得不太好的,要看做得多不好。 要是当地天灾多,再厉害的官员也不可能让当地恢复原来鼎盛的样子,没差到饿死人就不错了。 要是人祸,那当地官员就得问责了。 云岚看皇帝处理得很快,看一眼就把评定放在左中右两边。 左边自然是要提拔的,右边就可能是问责的了。 中间的就是无功无过,要么继续留任,要么就外放到差不多的地方重新历练起来,暂时没有晋升的机会。 不过下个任期努力的话,说不准还是有机会的。 皇帝很快看完,左边的明显少很多,右边的只比左边多一点,中间是最多的。 这也是人之常情,一般外放的官员过去,区区三年也做不了什么。 哪怕他们一到地方就种下一茬果树,也得三年才开始结果呢! 第一年结的果也不会多,起码得再一两年后才会硕果累累。 除非是极为厉害的能人了,以及有个厉害的家族,不然官员大多都得熬上很多年,才有机会等到开花结果的一天了。 皇帝想了想,忽然说道:“李光地的孝期该到了吧?他开始启程回京城来了吗?” 云岚这才想起李光地这个老熟人,他也是倒霉。 李光地在立大功的时候,父亲却去世了,只能回去守孝三年。 云岚伸出小指头算了算,李光地确实守孝完了,能回京来述职。 李德全派人去打听,得知李光地刚回京。 云岚又算了算李光地到京城来的日子,加上在路上的时间,他好像来早了一点点。 皇帝一听也有些意外,不过也不用李德全再让人去打听,御史就已经递了折子上来,弹劾李光地了。 云岚探头看了看,御史的话不外乎是说李光地这守孝的日子不对,短了一些,实在是大不敬,皇帝该降罪。 甚至吏部也上了折子,认为李光地应该立刻降级。 云岚看了一眼,这建议是降五级。 原本李光地因为立功,是被皇帝越级提拔的,要真降五级,那直接打回原形了,把之前的大功劳完全抵消掉,实在是够狠的。 云岚琢磨着李光地老老实实在家守孝,只短了几天,怎么这些大臣的反应就那么大? 尤其李光地这老实孩子,立功后也没求皇帝豁免,而是直接请旨回家守孝了。 人家那么本分,这些朝臣还看李光地不顺眼吗?不会是眼红他越级被皇帝提拔吧? 云岚眼巴巴等着,打算看皇帝会怎么处置李光地,真跟吏部建议的那样降级吗? 皇帝却不着急,而是让李德全把小太子叫了过来,然后把李光地的事跟他说了,接着问小太子的意思。 云岚:小太子才几岁,皇帝你这就要用上童工了吗? 不过她转念一想,自己如今这小身板也算是童工了吧! 小太子压根不知道云岚心里怎么吐槽,思索片刻后,奶声奶气答道:“皇阿玛,儿子认为该让李大人降一降,毕竟百善孝为先。” 皇帝微微颔首,并没有直接表态,而是转而问道:“陈廷敬过来了吧,开始给你和大阿哥一起上课了?” 小太子对皇帝忽然转变话题有点愣,很快点头说道:“是,陈先生到园子来了,大书房还没完全建成,暂时在儿子的院子上课,大哥也一起。” 大阿哥根本不愿意这么早开始上课,奈何皇帝发了话,他只能硬着头皮跟小太子一起听陈廷敬上课了。 陈廷敬上课倒是挺不错,引经据典,还说得深入浅出。 大阿哥原本还害怕自己听不明白,一开始就落后于小太子,再听不懂,那就要被小太子彻底比下去了。 没想到陈廷敬讲课不掉书袋,没有什么之乎者也,大阿哥都能听懂。 于是他听得津津有味的,每天上课比以前要积极,一大早就起来,都不需要别人来叫醒他。 这事叫惠嫔得知后十分高兴,还觉得儿子变懂事了起来。 云岚也觉得陈廷敬上课相当不错,小太子这才听课多久,就已经会说“百善孝为先”了。 不过她看得出来,皇帝对小太子的答案不大满意。 估计因为小太子年纪不大,所以皇帝也没有怪责他回答得不好,免得打击了小太子,以后都不敢那么爽快回答了。 小太子也有点看出来了,抿着唇努力想自己说的哪里有不够妥当的地方。 云岚见皇帝板着脸,面无表情的样子,于是给小太子打圆场道:“皇阿玛,太子弟弟这话说得很对。我却觉得大臣忽然发难,并不全因为这个缘故。” 小太子听了,双眼湿漉漉看过来,全是对她的感激。 云岚对着小太子安抚一笑,仰头看皇帝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皇帝笑笑道:“不错,大臣们确实不全是因为守孝的事对李光地发难。” 云岚心里明白,恐怕还因为李光地是汉人的身份,他跟陈廷敬不一样,人要有野心多了,一个劲努力往上爬。 其他人想必感受到李光地的威胁,就不想他年纪轻轻就上来,打算压一压这人的气焰。 守孝少了几天不算什么,毕竟汉臣要扎扎实实守孝三年,其他满蒙的臣子却只要守孝二十七天。 这守孝日子的差距,足够拖垮一个汉臣的晋升之路。 哪怕再厉害,也会像陈廷敬一样,从年轻熬到了年岁不小的时候,才站到如今的位置。 但是比起年轻人,他再往前的机会太小了,还不如安安分分当个透明人。 官职不大,还懂得长袖善舞,所以陈廷敬这个汉臣在朝廷里混得不错,针对他的人也不多。 李光地就不同了,不止御史,吏部都跳出来了。 云岚敢打包票,但凡皇帝一点都不惩罚李光地,其他六部的人也要跟着跳出来反对的。 处置李光地的话,肯定也会打击到其他汉臣,地位有所降低。 所以处置起来要谨慎,不然很容易让两边闹得更厉害。 云岚想了想皇帝这个平日的端水大师,于是就迟疑着说道:“皇阿玛,李大人提早结束守孝回京确实不对,要罚,却不能罚那么重,稍微降一级意思意思就好。” 原本李光地已经兼任翰林掌院学士,他降级后就是普通的讲课翰林了,好歹也没掉下去。 朝臣的争议地方不就是李光地的处罚吗? 皇帝这边应了,只是罚得没那么重,就说罚没罚了。 到时候朝臣还要反对,就有点过了,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轻罚来。 皇帝听后,挑眉看了过来,鼓励着问道:“轻罚后又准备怎么做,你来说说?” 云岚看着有戏,继续说道:“后边罚半年一年的,就看皇阿玛的意思了。到时候皇阿玛说李大人认错很诚心,有悔过之意,再重新重用就好了,谁都挑不出错来。” 罚了吗?罚了! 认错了吗?也认了! 悔改了吗?悔了改了! 那就没问题,人可以继续用了! 朝臣这时候想来反对也不行,想想他们也可能有犯错的时候,跟皇帝说犯错后不给再次起用,这不是直接砸掉自己的后路吗? 云岚感慨着,她这一招也算是阳谋了吧,让大臣们想反对却不行,简直□□,嘿嘿! 皇帝摸着女儿的小脑袋,笑眯眯道:“你说得很好,也十分周到,就这么办吧。” 他又看向小太子,然后问道:“你都听明白了吗?” 小太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小脑袋道:“皇阿玛,儿子有点明白了,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大臣们表面上是抓住李光地守孝的事情做文章,实际上就是用这个为借口打压他,也是满蒙和汉臣之间的矛盾。 不管皇帝重不重罚,都可能让这个矛盾加深。 云岚的法子却很好,罚了却轻罚,两边都顾及了,还谁都挑不出错来。 小太子再次点头,看向云岚道:“大姐姐最厉害了!” 云岚脸红红地摆手道:“没有的事,太子弟弟也很厉害。” 两人互相吹捧了几句,皇帝没好气道:“行了,你们都厉害得很。” 被皇帝夸了,小太子的小脸红扑扑的,别提多高兴了。 云岚见皇帝没有想问的了,这事也解决好了,于是牵着小太子的小手就去花园里吃点心。 两个孩子手牵手走了,皇帝见状,笑着对李德全感慨道:“要是太子也能有云岚这般聪慧敏锐就好了,朕就能少操点心。” 这话李德全有点不敢接,毕竟大格格这样多智近妖的孩子实在是百年一见,聪慧敏锐得有时候让李德全都有点后背发毛。 在大格格面前,被她目光一扫,仿佛就能看透一样。 而且大格格很擅长观察和模仿,在皇帝的身边久了,她的作风和想法也越发跟皇帝相似了。 像刚才皇帝提出解决李光地的事,李德全清楚,大格格说的就是皇帝所想的。 所以皇帝才会这么高兴,毕竟大格格懂她,还瞬间想得跟自己一样。 然而如果小太子也是如此,那就实在太可怕了,皇帝却未必这般高兴。 毕竟大格格是皇帝宠爱的女儿,太子却是皇帝的继承人。 如今的皇帝盼着小太子更厉害一点,以后就能继承大业。 但是等皇帝年迈的时候,兴许就不大想看到如此强大厉害又年轻的继承人。 这些话李德全当然不敢说,只默默低下头,他清楚皇帝只是感慨两句,并不需要自己的回答。 果不其然,李德全没接话,皇帝也不恼,而是吩咐道:“你亲自带御医去探望李光地,他估计是掐着时间日夜兼程赶回京来的。” 皇帝还是很了解李光地,不可能弄出这么大的把柄来,估计是掐着时间,一到守孝结束就立刻一路赶回京。 在路上的时间太短了,才会让朝臣抨击李光地的守孝时间不对。 偏偏这件事,李光地想要自证却也挺难的。 守孝在当地,周围全是亲朋戚友,谁作证都可能被说是伪证。 李光地还从水路赶回京,为了赶路包了一条不大的小船,除了船夫就只有他的侍从。 船夫是收了钱送他回京,侍从又是李光地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谁都没能作证。 李光地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压根就没有辩解。 皇帝倒是有点担心他为了赶路,让身体吃不消,索性让李德全过去看看,也安抚两句。 李光地原本以为自己这次匆忙回京,反而坏事,只怕仕途就到这里了。 谁知道峰回路转,李德全竟然亲自带御医来探望,显然是皇帝的意思。 李德全的话虽然隐晦,李光地又不傻,明白皇帝要暂时稍微压一压他。 等事情过去后,皇帝再重新提拔他。时间也不会长,半年到一年左右,李光地自然能等得起。 他心里对皇帝十分感激,明白皇帝这是要保自己了,连忙激动跪下,向着皇宫的方向磕头谢恩。 李德全还提了一嘴道:“大格格正好知道这件事,还帮李大人求情了,这解决的法子也是她跟皇上提*的。” 李光地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又再次对大格格表示感激。 他心想大格格真是好孩子,根本没见过自己,还愿意替自己在皇帝面前美言。 御医给李光地把脉后,果然他为了赶路劳累过度,身子骨有些亏损,得稍微养一阵子才行。 李德全拿着药方就先回宫了,皇帝看了,就让人送了药材去给李光地表示关心。 皇帝的态度很明确,虽说罚了李光地,却对他依旧关心,以后肯定会继续用这人。 朝臣看出皇帝的态度,于是对李光地的事情只能到此为止,这就是后话了。 这会儿云岚牵着小太子去花园吃点心聊天,她问起小太子搬去后边的小院子住得如何。 小太子点点头道:“大姐姐放心,院子收拾得很舒服,就是比毓庆宫要小一点。” 云岚:这院子要比太子的东宫还大,那就离谱了! 虽然她习惯叫东宫,其实宫里并没有直接给太子住的宫殿,是皇帝专门为小太子建的毓庆宫。 算是改建,原本是前朝的奉慈殿。 毓庆宫也不止一个宫殿,而是宫殿群,加起来足足有十三个宫殿。 前后四进,一共有一千八百平米。 也难怪小太子刚搬去毓庆宫的时候会害怕,那么大的宫殿,住的人还不多。 哪怕宫殿群都点了灯,到处灯火通明,却没几个人,也是怪吓人的。 好在小太子后来被云岚安抚后,渐渐适应了在毓庆宫的生活。 为此宁嬷嬷还特别感激云岚,毕竟小孩子最怕惊吓,一直惶恐不安的话很容易因此夭折。 皇帝为了照顾小太子,当然不可能让他住太小的院子。 新建的院子虽说比不上毓庆宫,却也很大,云岚目测应该有两百多平的样子。 有花厅,有寝室,有书房,甚至还有一个不大的藏书阁。 原本院子内要修个小湖,再建假山和亭台楼阁,不过被皇帝否了。 小太子年纪不大,院子里有湖,对他来说太危险了一点,索性只建了一个小花园,里头也有假山。 他读书累的时候可以在小花园里散散步,就不必跑出来外边的大花园了。 不过如今跟云岚来赏花,自然来的大花园。 小太子跟云岚在一起的时候会自在很多,压根没有在皇帝面前那样紧绷和紧张。 云岚看小太子吃得小脸上都是点心的碎屑,笑着用帕子给他擦了擦。 小太子还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接过帕子自己擦了起来。 他看着周围,挥了挥小手,伺候的宫人就退得远一些。 小太子这才凑近云岚,小声说道:“姐姐,听说德贵人在宫里生下一个小阿哥,是咱们的四弟弟了。” 云岚意外看着他,小太子的消息这么灵通,她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于是她也压低声音说道:“我在皇阿玛身边没听说这事,四阿哥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小太子仿佛很喜欢两人说悄悄话的样子,继续低声说道:“是昨晚的事,来报信的宫人被秦嬷嬷遇到,看着眼熟,说是德贵人身边的太监。” 云岚听得挑眉,秦嬷嬷这眼力劲厉害,记性也了得。 估计秦嬷嬷还算了算德贵人的预产期,确实已经迟了,这几天过来报信也差不多,于是她才猜出来的。 当然,云岚琢磨着秦嬷嬷应该私下找报信的人问了,但是这事不好放在表面上,于是跟小太子只说是猜测。 免得小太子不小心传出去的话,秦嬷嬷就不好办了。 她只是想在小太子面前表现一下,并不是想给人送把柄。 就算小太子不说,伺候他的其他人听见后对外说了,传到皇帝耳边,那秦嬷嬷就要倒霉了。 思及此,云岚也没有多追问,只想着皇帝会不会因此带他们回宫去看看四阿哥。 德贵人也是不凑巧了,其他生孩子的嫔妃发动的时候,皇帝都会过去外头守着。 如今皇帝跑到畅春园来,根本没回宫,也就无法去德贵人的殿前守着了,也不能第一时间看到四阿哥。 德贵人想必郁闷坏了,只能盼着皇帝收到好消息后想起她,就会回宫来看自己和四阿哥了。 【作者有话说】 [撒花][撒花][撒花] 正文 第78章 可惜德贵人却要失望了,皇帝压根没有回宫的意思。 皇帝得知德贵人生下一个健康的小阿哥,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并让人赏了常规的东西给德贵人。 德贵人日盼夜盼,只等来赏赐,皇帝却没回宫来看她,心里难受坏了。 明明其他嫔妃生孩子的时候,皇帝都会来陪着,怎么轮到她的时候就没有了呢! 德贵人郁闷坏了,对四阿哥也没一开始的激动和喜欢,只吩咐奶娘和嬷嬷好好照顾他,然后她自己专心坐月子。 她一门心思想着坐月子结束之后,就能去畅春园找皇帝了。 毕竟德贵人听说佟贵妃也快病好了,转头肯定会去畅春园,到时候宫里就没剩下多少嫔妃了。 别人就算了,德贵人觉得自己还算受宠,又那么早生下四阿哥,怎么都比别的不受宠也没孩子的嫔妃来得好。 她不努力拼一拼,以后再生下孩子岂不是依旧要战战兢兢的,担心被别人抱了去吗! 只要自己努力往上爬,那以后德贵人都能亲自抚养小阿哥了! 云岚不知道德贵人正卯着劲好好坐月子保养自己,准备一出月子就飞奔到畅春园来。 她这会儿见皇帝收到了一张信笺,说是佟贵妃让人送过来的。 云岚还以为佟贵妃有什么急事,不好让人口述,于是直接写信送来。 毕竟后宫中识字的妃嫔不多,读过书的就更少了,佟贵妃的文采和写的字都不错,才能直接写信送来给皇帝。 云岚探头探脑想偷看,皇帝却用手挡了挡,没叫女儿看见。 这神神秘秘的样子让云岚疑惑,平日皇帝连折子都随便她看的,怎么碰到佟贵妃送的信笺就不给自己看了? 云岚电光火石之间,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佟贵妃这信估计不是谈的公事,而是私事。 这很可能是佟贵妃一封写给皇帝的情书! 云岚越想越觉得是这样,也难怪皇帝不让她看,这事确实儿童不宜,虽说自己的芯子不是儿童。 尤其被她看了,估计皇帝也有点不好意思。 于是云岚就乖乖坐了回去,没再想偷看了:给皇帝留点面子! 皇帝见女儿没闹着看,这才偷偷松口气。 云岚不知道这时候的古人都内敛得多,哪怕写情书也是十分委婉,最多就写“日日思君不见君”,“我念每朝夕”之类的。 不过在信笺的最后,佟贵妃提出要到畅春园来,皇帝想了想,就提笔给佟贵妃写回信,让她暂时别过来,在宫里呆着。 毕竟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不在,后宫如今份位最高的就是佟贵妃了。 没个主事的人在,宫里岂不是要乱套了吗? 皇帝表示很信任佟贵妃,宫里的事交给她就能很放心。 加上德贵人这才生下四阿哥,还需要做月子。小阿哥在宫里,没个主事的人盯着照顾不行。 再就是佟贵妃之前提出要抱养四阿哥,皇帝琢磨了一下也允许了,只是四阿哥不能记在佟贵妃的名下。 等四阿哥满月后,佟贵妃就能让人抱走,再送去南三所那边的院子住下。 一应挑选院子、照顾四阿哥的嬷嬷和宫女,以及他的奶娘等等,全有赖佟贵妃来安排。 皇帝这给佟贵妃的权力颇大,又答应了把四阿哥给她抱养的事,极大的安抚住了佟贵妃。 让佟贵妃能在宫里安心呆着,主持着宫里的事,还得分心照顾四阿哥,叫人先把南三所的院子收拾起来,挑选照顾他的嬷嬷和宫女等等。 佟贵妃虽然有点遗憾不能到皇帝的身边去,但是抱养四阿哥这件事也很重要。 比起拥有很多嫔妃的皇帝,有个孩子在膝下傍身,叫佟贵妃更能安心。 云岚还以为佟贵妃都写情书来了,皇帝看着还挺高兴的,就想着佟贵妃应该很快就要来畅春园了。 只是她等了又等,皇帝带着小太子和大阿哥种的甜菜都开始发芽了,佟贵妃依旧没来畅春园。 云岚忍不住问了皇帝,才知道皇帝让佟贵妃留在宫里照顾德贵人和四阿哥,估计不会过来了。 这话让云岚心情有点复杂,皇帝这是不想回宫管事,所以就全都交给佟贵妃来办了? 不过也是,宫里三座大山都跑到畅春园来住了,宫里如今地位最高的就是佟贵妃。 佟贵妃要是也出宫了,那宫里确实没人管事了。 云岚:皇帝为了自己能轻松玩儿,这是把宫里的工作都托付给佟贵妃了吧!佟贵妃才刚刚病好,皇帝这良心不会痛吗? 不过等云岚得知皇帝答应佟贵妃,让她抱养四阿哥之后,就感觉皇帝还挺鸡贼的。 皇帝知道佟贵妃想要什么,于是抛出鱼饵,让她心甘情愿留在宫里。 佟贵妃确实心甘情愿,忙忙碌碌让人布置好院子,四阿哥也就要满月了。 她让挑好的嬷嬷去德贵人身边接四阿哥去南三所,原本还担心德贵人不配合。 谁知道刚出月子的德贵人无比顺从,让嬷嬷进去抱四阿哥,根本就没多挽留。 德贵人是知道皇帝发了话,这事不可能改变,还是原本就不大喜欢这个儿子呢? 佟贵妃想不通德贵人为何能那么冷静看别人抱走四阿哥,换做她的话,哪怕不能改变,起码也会想多留孩子几天,多抱一抱他。 德贵人简直冷静得可怕,叫佟贵妃对她有些忌惮。 不过德贵人这样也让佟贵妃省事多了,不然她一直哭哭啼啼不让人抱走四阿哥,佟贵妃就要头疼了。 四阿哥的身子骨不错,佟贵妃还是让御医给他检查了一遍,得知孩子身体挺好,佟贵妃才松口气。 她让人抱来四阿哥看了看,四阿哥长得白白胖胖的,看着养得不错。 四阿哥的奶娘也一并跟着来了,有两个,都是老实本分的性子。 当初这奶娘还是德贵人亲自挑的,显然选的还不错,佟贵妃暂时就没换人,只敲打两句,让人更尽心伺候四阿哥。 两个奶娘自然诚惶诚恐应了,又有佟贵妃挑的嬷嬷和宫女在四阿哥身边,她就不用担心奶娘做什么小动作了。 四阿哥住进南三所安置好后,佟贵妃让人留意了几天,听说四阿哥好吃好睡,没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她还挺高兴的。 佟贵妃一时觉得皇帝当初的决定相当睿智,孩子一满月就被抱走,对生母压根没太大的印象,分开的时候就要容易得多了。 只是四阿哥一直不哭闹,而是乖乖巧巧的样子,让佟贵妃不免有点担心。 这孩子也太乖了吧?别是长大了,性子也绵软,那就太容易被欺负了。 云嬷嬷安慰佟贵妃道:“主子,四阿哥年纪还小,性子什么的暂时也看不出来。他乖巧一些也没什么不好,好养,以后就能健康长大了。” 佟贵妃听了,也觉得是这么一回事。孩子不闹腾,确实要好养多了。 不像大阿哥,听闻小时候哭闹个不停,哭得都瘦了,后来还是大格格送的八音盒把大阿哥给安抚住。 小太子也是,出生后没了生母,没点动静就睡不着,也是爱哭,需要有人陪着才能睡下。 只是佟贵妃没高兴几天,就听说四阿哥开始睡不好,因为隔壁院子住的三阿哥白天睡觉,晚上就哭个不停。 御医看了好几天都看不出什么问题来,只认为三阿哥是惊着了。 问题是三阿哥住在宫里,又在南三所,身边伺候的都是内务府来的人,也没有生面孔,究竟被什么惊着了呢! 佟贵妃不敢拖延,也不好随意换伺候的人,就赶紧写信告知皇帝,想着是不是请萨满过来看看三阿哥。 收到信笺的皇帝不好继续留在畅春园,只好带着太皇太后、皇太后、嫔妃和孩子们回宫去了。 云岚当时正跟小太子在花园里赏花吃点心,冷不丁被告知要收拾行李回宫,她还挺意外的。 得知是三阿哥夜里哭个不停,把隔壁四阿哥也吵得没法睡,孩子刚满月没多久,也跟着憔悴了。 云岚感觉四阿哥还挺惨的,佟贵妃估计也是着急上火了,赶紧写信来找皇帝求救。 毕竟皇帝发话让小阿哥都住在南三所,佟贵妃哪怕心疼也不敢擅自把四阿哥抱到承乾宫来住,于是只能这样了。 皇帝当天就带着人回宫,行李什么的,大多都留在畅春园了,分正以后常去住。 只让人收拾一些贴身用的东西,基本上一行人是轻装回宫。 小太子还有点遗憾,没能在畅春园多住一会。跟宫里不同,他就能经常找云岚一起玩儿了。 如今回到宫里,两人住得远,在一起玩耍的时间就要大大减少。 不过小太子听皇帝说,以后会带着他们多去畅春园住,他也就很快释然了。 皇帝一边接受佟贵妃的提议,请了萨满,另一边叫来白晋等人,想着中医看不出来,西医是不是也有办法。 云岚还挺好奇萨满到底是怎么跳的,皇帝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带她过去。 萨满跳舞是为了驱邪,一般人看了没什么,孩子魂魄不稳,很容易受到影响。 云岚不由有点遗憾,不过她也知道皇帝是关心自己,就没继续缠着皇帝要去围观萨满了。 只是最后也没真的请萨满过来,因为找到了三阿哥夜里哭的缘由。 这理由还是云岚发现的,让她都有点哭笑不得。 三阿哥这边闹出事来,伺候的人都被关押起来,另外从内务府选了一批宫人。 皇帝让苏麻喇姑去看看,毕竟她最为细心稳重,想必能看出究竟是什么问题。 没看出来也没事,回头请萨满试试就好了。 苏麻喇姑过去三阿哥那边呆了两天,发现伺候的宫人换了,三阿哥晚上依旧会哭。 她没瞧出来,回来后皱着眉头,看来有点苦恼。 云岚就跟皇帝说道:“皇阿玛,姑姑没看出来,不如我去看看。小孩子的事,可能就是小孩子才能看出来了。” 皇帝一听,好笑道:“怎么是小孩子的事,兴许三阿哥是哪里不舒服了。没看伺候的人换了,他晚上还是哭吗?” 他不得不把四阿哥挪到承乾宫去暂住,总不能三阿哥闹腾,让四阿哥受罪了。 四阿哥换了地方,终于能睡个好觉,睡了个昏天地暗。 吓得佟贵妃请御医过来看看,担惊受怕了两天,四阿哥的作息才彻底恢复过来,她才算是松口气。 三阿哥的事情一天不解决,四阿哥就不能搬回去南三所住,佟贵妃还挺乐意的。 她巴不得四阿哥在承乾宫多住几天,自己也能多抱抱这个孩子。 佟贵妃听说多抱抱健康的孩子,她以后怀上的几率也会大很多,更是会生下一样健康的孩子。 虽然未必灵验,但是万一呢! 佟贵妃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每天四阿哥醒来的时候,都会过去抱一抱他。 四阿哥很乖,也不怕生,被谁抱着都不哭闹,佟贵妃还挺喜欢他的。 要是个经常哭闹的孩子,佟贵妃哪怕再想跟四阿哥亲近,估计没多久也要受不住了。 佟贵妃还对云嬷嬷说道:“这孩子安静的样子,倒是跟大格格小时候有点相似。” 听闻云岚小时候也是不哭不闹,看见皇帝的时候还笑了,所以才会被皇帝抱回宫来养。 佟贵妃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四阿哥,看着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心想四阿哥像大格格就挺好的,皇帝以后见了也会喜欢这个孩子。 云嬷嬷笑着附和道:“奴婢也听说大格格小时候特别安静乖巧,四阿哥确实也是如此,奶娘们都说四阿哥是最好带的孩子了。” 佟贵妃听后笑笑,又低头遗憾道:“可惜四阿哥出生的时候,皇上在畅春园不能赶回来。如今出了三阿哥的事,皇上回宫后也没来看过四阿哥了。” 云嬷嬷连忙安慰她道:“主子放宽心,皇上总会来看四阿哥的。” 佟贵妃心想皇帝不止没来看过四阿哥,也没来看过她,让自己心里还有点失落的。 云岚缠着皇帝要去看望三阿哥这个弟弟,皇帝实在抵挡不住女儿的撒娇,最后还是同意了,却要亲自带着她去。 这让云岚惊讶道:“皇阿玛不用陪我去,我让姑姑带我去就行。” 她又迟疑道:“还是我去南三所不妥当,要皇阿玛带我去才行?” 皇帝摇头道:“这宫里你去哪里都行,哪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不能去的?三阿哥也不知道是不是病着,你又一向心软,肯定会靠近安慰三阿哥,朕得就近盯着你才行。” 云岚听得无奈道:“皇阿玛,我会注意的。” 皇帝却压根不相信她,非要抱着云岚去南三所看三阿哥,云岚就只好随了他。 他们去到的时候不凑巧,三阿哥醒来吃过奶,睡下才没多久。 这会儿要是弄醒三阿哥,他估计又要哭个不停。 云岚拍了拍皇帝的胳膊,让他靠近一点,离那么远还怎么看清楚三阿哥的样子呢! 皇帝只靠近了几步,离着还有两米远,不过好歹能看见了。 云岚探头看了看,三阿哥的面色瞧着还可以,睡着后也很安静,看着确实没什么大问题。 她扭头看伺候的人,都规规矩矩退到好几丈之外,估计这些宫人清楚三阿哥的习惯,靠太近会吵醒他。 要是盯着三阿哥看,他也会因为太敏锐而被惊醒过来。 所以他们都离得很远,不敢一直看着这边,只能偶尔扫一眼,没什么问题后又重新低下去。 就连宫人经过都放轻脚步,连呼吸都放轻了。 云岚呆了一会,感觉这院子里头有人,又仿佛没有人一样,安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见。 不说别的,她不说话,都能听见自己和皇帝的呼吸声。 云岚:这也安静得太可怕了吧! 虽然她知道三阿哥睡着后太敏感,一点动静都会被吓醒过来,也不用做到这个地步吧! 云岚再次拍了下皇帝的胳膊,皇帝就抱着她出了门外。 皇帝知道女儿想问话,就招手让伺候的人都到门外来。 云岚想了想就问道:“三弟弟白天睡多久醒来一次,吃的多吗?入睡如何?” 伺候的嬷嬷小心翼翼答道:“大格格,三阿哥大约两个时辰醒来一次,吃奶后很快就会睡着。” 云岚也觉得奇怪了,三阿哥吃睡看着都没问题,怎么到夜晚的时候就拼命哭了? “那晚上的时候,你们也是跟白天一样吗?” 他们一个个站得老远,脚步和呼吸都放轻,恨不得缩在墙角里头,跟墙壁融为一体。 见这些宫人点头,云岚忍不住回头看屋内依旧安安静静的,对皇帝说道:“皇阿玛,咱们等到傍晚再走好吗?” 皇帝看着天色,离傍晚也没多久了,于是点点头。 李德全已经在三阿哥这边收拾了一个房间,还让人抬来了桌椅,跟皇帝平日用的差不多。 这样皇帝就能在这里办公和看书,好消磨时间了。 云岚看着李德全如此周到,还给她送来点心和甜水,就怕自己坐着等会无聊。 估计她要真露出无聊的表情,李德全立刻就让人送玩具来了。 好在云岚吃了两块点心,半杯甜水的时候,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了。 她算了算,也快到傍晚的时候了。 听说三阿哥入夜之后就会哭闹,云岚就趁着天还没有全黑的傍晚再看看他。 她趁着皇帝看书,头也不抬的时候,偷偷摸摸去隔壁,探头看了一眼。 寝室里面还是静悄悄的,三阿哥还在呼呼大睡。 云岚又等了一会,发现三阿哥睡得格外沉,嬷嬷说两个时辰醒来,这都不止两个时辰了吧? 她隐约察觉到三阿哥的问题,却不确定。 等了又等,三阿哥终于醒了,吃奶后睁着眼睛看向靠近的云岚。 云岚见三阿哥打了两个奶嗝之后,被奶娘重新放回榻上,然后这些伺候的人就退开去了。 她茫然看着退开的宫人,想着他们是怕打扰三阿哥睡着,于是退得飞快吗? 人都退下了,云岚索性坐在榻前,等着三阿哥睡过去。 然后她和三阿哥这个弟弟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一会。 云岚:说好三阿哥入睡特别快的呢?怎么他还没睡着? 三阿哥瞪大眼看过来,云岚试探着伸出手指,就被这个弟弟一把抓住了。 云岚轻轻抽出手,再伸过去,三阿哥又飞快抓住她的手指头。 两人你来我往玩了一会,云岚感觉三阿哥不但没困,还越来越精神。 她缩回手,扭头想找人问,最后在墙角找到照顾三阿哥的嬷嬷问道:“三弟弟傍晚的时候醒来,后边就不睡了吗?” 这嬷嬷被叫过来照顾三阿哥就一天,迟疑着说道:“大格格,三阿哥傍晚的时候醒了之后,入睡会比白天慢很多。等一会儿,他就会自个睡过去了。” 云岚转头看榻上的三阿哥小手动来动去,小脚丫也是,一点都没有很快睡过去的意思。 她只好回去隔壁找皇帝,想要叫之前伺候三阿哥的人来问了。 皇帝没叫那些人过来,而是让李德全派人帮着去牢里问话。 人进牢里哪怕只有几天功夫,也脏得不行,哪里能污了女儿的眼。 他们身上还臭,不看叫这些人靠近女儿。 云岚想问什么,派人去问就是了。 李德全很快回来,说道:“大格格,之前照顾三阿哥的嬷嬷、奶娘和宫人分别都说小阿哥傍晚之后入睡要慢很多,而且很快会醒来。” “白天能睡两个时辰,傍晚之后一个时辰不到可能就醒过来了。” 云岚点点头,不确定地跟皇帝说道:“皇阿玛,我看三弟弟应该是白天睡太多了,晚上就睡不着,才会不停哭的。” 皇帝一愣,可能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理由,疑惑道:“孩子不是一天到晚都睡很多,怎么都睡不够吗?” 云岚认真说道:“皇阿玛睡的时间就少,小时候肯定谁得也不多。我就要睡很久了,太子弟弟睡也没我多。” 每个孩子睡眠的时间并不一样,虽然比起成人是睡得多,但孩子睡的时间还是各有不同的。 有的孩子一天要睡够二十个小时,有的十五六个小时就足够了。 三阿哥白天睡得足足的,没人吵醒他,到入夜的时候,他就不怎么能睡着了。 傍晚的时候睡一会醒来,再晚一些,三阿哥就彻底睡不着,自然就难受了。 皇帝也不确定,却很相信女儿的话,于是就带着云岚去慈宁宫请教太皇太后了。 太皇太后听了,微微点头道:“大格格说得对,每个孩子每天睡的时间有长有短。三阿哥兴许是白天睡多了,晚上才会闹腾起来。” “皇上要是不确定,可以让人白天的时候叫三阿哥少睡一会儿,晚上再看看就知道了。” 皇太后听着身边宫女的翻译后,忽然问道:“可是三阿哥爱哭,白天不让他睡,岂不是也要哭个不停的?” 云岚就想到一个法子,说道:“我刚才陪着三弟弟玩了一会儿,他就没哭了。” 言下之意,让伺候的人白天的时候陪着三阿哥玩一玩,他没那么困,就能晚一点才睡着。 皇帝打算让人试一试,不行再想别的法子。 伺候的人听说要跟三阿哥在白天多玩一会儿,让他少睡一点,都一个头两个大,有点战战兢兢的,生怕把三阿哥弄哭了。 不过就跟云岚说的那样,三阿哥有人陪着玩,就没那么快睡着,玩得实在太累了,才会彻底睡过去。 白天睡得少了,晚上他入睡就快,半夜的时候果真没再哭了,睡了个好觉。 伺候的人都感觉不可思议,居然就这么简单就解决了? 只需要白天多陪着三阿哥玩儿,他夜里就不闹腾了? 宫人心里也不大确定,不过皇帝让试一试,就只能硬着头皮试了。 然后接下来的几天,她们都按照吩咐,每次三阿哥吃奶之后,都不急着让他睡,而是陪着玩一会儿。 三阿哥对发出响声的东西不是特别喜欢,云岚注意到这个弟弟好像对颜色鲜艳的画作会多看几眼,估计有点喜欢。 于是云岚就让宫廷画师画了几幅,颜色特意要求多彩鲜艳。 果不其然,三阿哥目不转睛盯着,都不需要人陪着玩,他就能看上好久,然后累了才睡过去。 夜里他也不哭了,睡得特别踏实,满屋里伺候的人都松口气。 被押入牢里,之前伺候三阿哥的宫人也被放出来了,她们心里也是松口气,对大格格极为感激。 要不是大格格细心,注意到三阿哥的情况,她们这些伺候的人就真是要冤死了。 可是三阿哥身边已经换了一批人,之前这些就只能回去内务府。 哪怕如此,也比他们在牢里无辜丢掉性命来得好了。 三阿哥的事情解决了,四阿哥也就要重新搬回来。 云岚也才看见这个刚出生的弟弟,长得白白嫩嫩的,没三阿哥那么闹腾,一直很安静。 她还去隔壁四阿哥住的院子溜达了一圈,南三所这些院子的格局都是一样的,简直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估计设计的人为了省事,于是每个院子都建成一样了。 而且也有个问题,要是院子不一样,这个好一点,那个没那么好,阿哥还小住进去没什么,宫里其他人见了只怕要闹的。 尤其大阿哥和三阿哥的生母惠嫔和荣嫔,可没那么好对付。 院子建成一样,也能少很多纷争了。 云岚溜达了一圈,看完后就不再好奇,正准备回去乾清宫的时候,院子外却有一位嬷嬷请她去承乾宫,说是佟贵妃要当面感谢她。 要不是云岚出手,三阿哥的事就很难解决,四阿哥就得被迫挪出去住很久了。 云岚才想起来,面前这个是伺候佟贵妃的云嬷嬷。站在她身边还有一位面善的宫女,似乎是德贵人身边伺候的。 她们都邀请云岚过去,佟贵妃和德贵人都想亲自感谢。 南三所这个地方,宫人能过来,嫔妃却不能随意来,也就云岚跟自家后花园一样随意走动了。 要是换了别的格格,南三所也不是她们能随便闯入的。 所以佟贵妃和德贵人只能派宫人来请云岚,云嬷嬷和宫女都特别热情,很想云岚去她们那边。 宫女争不过,还道云岚去了承乾宫再去德贵人那边也是可以的。 毕竟贵妃和一个贵人,云岚先去承乾宫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云岚想着自己就一个人,又不能劈开两半来用,怎么可能同时去两个地方。 而且说真的,她哪里都不想去。 折腾半天,云岚这小身板也有点累了。 她正思索着要怎么拒绝两边来请的人,苏麻喇姑这时候上前来说道:“大格格出来半天也累了,是时候回去了,皇上正等着大格格一起用饭呢。” 这话一出,云嬷嬷都不敢再劝了,更别提是德贵人身边的宫女了。 云岚得以脱身,被苏麻喇姑抱着离开,回到了乾清宫。 因为云岚想去看看四阿哥,再参观一下四阿哥的院子,皇帝就先回来了。 不过皇帝在回来之前,也去看了一眼四阿哥。 真的只一眼,皇帝就转身走了。 云岚想到其他孩子刚出生的时候,皇帝在殿外候着,好像也只看一眼就回来了。 对待孩子们,他还真是一视同仁。 当然,云岚觉得自己就是个例外了。 皇帝见她回来了,小脸上还带着疲倦,不由皱眉道:“朕听说贵妃和德贵人派人拦着你,要邀你去她们那边?” 云岚点头道:“是,三弟弟的事情解决了,四弟弟能搬回南三所,贵妃和德贵人都很感激我,要请我过去亲自道谢。” “幸好有姑姑在,帮我回绝了。” 皇帝抱着女儿上桌子,示意李德全去御膳房送吃食过来。 这会儿用饭也晚了,所以御膳房做的尤为清淡,分量也不多,两人很快就吃完了。 皇帝这时候对女儿说道:“你不想去,直接说就是了,她们也没那个胆子逼你过去。” 云岚听后笑了笑道:“贵妃娘娘和德贵人都关心四弟弟,才会想跟我道谢,也不是非要我过去。” 起码两人感激的态度要表现出来,不止让云岚知道,也叫皇帝清楚才是。 她想到德贵人也掺和进来,估计是想让皇帝看出德贵人这个生母对四阿哥还是很关心的,一副良母的样子。 云岚都能想到,皇帝自然都能明白,哼笑道:“她们两个倒是很会在你面前耍心眼,你也别总是惯着她们。” 李德全在旁边听得脑袋低了下去,皇帝这是让年纪小小的大格格不要让着佟贵妃和德贵人吗?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又知道绝不会听岔,一时脑门都有点出汗了。 云岚听着就想笑,不过她回想了一下,自己还是习惯用成年人的方式来应对佟贵妃和德贵人。 其实她这个小身板,年纪那么小,不想去直接拒绝就是了,想那么多干什么呢! 难不成佟贵妃和德贵人都那么大了,还跟云岚这个孩子计较吗? 思及此,云岚对着皇帝连连点头道:“皇阿玛说得对,我以后想什么就说什么,就不跟贵妃娘娘和德贵人客气了。” 皇帝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好笑道:“对,你以后有话直说就行,她们要是不满意,你就来告诉朕。” 云岚感觉皇帝的话好像在说:谁让她难堪,给她面色看,都能来皇帝这里告状了? 她怎么感觉自己像是狐假虎威里面的那只狐狸,在仗老虎的势呢! 云岚眨眨眼,乖巧点头应下,表示记下了。 李德全在门外低着头,心里嘀咕:这究竟谁欺负谁啊!皇上,这宫里谁有这个胆子敢让大格格不高兴呢! 反正两父女的对方,两人都很愉快。 可惜这份愉快没持续多久,就被一封加急送来的折*子打破了。 皇帝接过折子打开看完,脸色就不大好看起来。 云岚凑过来看了看,发现折子是曹寅写的,就知道皇帝为何不高兴了。 因为曹寅在折子上委婉说他跟弟弟曹荃的意见不合,他感觉曹荃并不适合继续铜矿的买卖。 于是写折子来跟皇帝告罪,希望让曹荃退出去,不再掺和铜矿之事。 云岚看得挑眉,当初是皇帝格外照顾曹家,才会让曹寅两兄弟加入到铜矿这个买卖来。 如今才多久啊,曹荃就不想干了,曹寅还帮着遮掩,免得叫皇帝不高兴吗? 可是连云岚都能想到,皇帝估计也能猜出来了。 皇帝不高兴道:“曹荃是什么意思,看不上这个买卖了吗?曹寅也是,并没跟朕说实话。” 云岚:曹寅估计不敢说实话,哪怕他以前是皇帝的伴读,一起长大,如今君臣有别,有些话曹寅恐怕还是不敢直接说的。 皇帝吩咐人去打探一下曹寅和曹荃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另外还有铜矿那边买卖的消息,是不是还顺利。 两人会不会因为铜矿买卖出了什么分歧,这才会大吵一架,兄弟之间闹起来了,不能继续共事下去的。 云岚有点好奇,到底多大的分歧,两兄弟闹成这样了? 皇帝派去的人很快就打探到消息传回来,理由让云岚有点惊讶。 居然是因为铜矿买卖不挣钱,曹家还得往里填钱,完全是个亏本的买卖,曹荃就不想干了,还劝着曹寅不要继续干,转给其他人什么的。 曹寅当然不能答应了,这事是皇帝让曹家领头,如今他们进来没多久就想跑,如此儿戏,以后皇帝哪里敢把差事再交给曹家? 曹荃却认为曹寅和皇帝的关系不一般,曹寅跟皇帝说清楚利害关系,皇帝兴许会同意曹家退出去。 曹寅就觉得曹荃这个弟弟太短视了,铜矿买卖一时可能不挣钱,但是能跟管税务的人打交道,拉近关系,对以后曹家其他买卖都有利。 再就是,曹寅以前曾是皇帝的伴读,确实跟皇帝一起长大,情分不一样。 正因为情分不一样,才不能随便提要求,消磨这份难得的情分。 情分消磨多了,慢慢就要没了,等真的需要求助皇帝的时候,皇帝却因为曹家提的要求太多,不愿意再帮忙,那就麻烦了。 云岚看着送来的情报,感觉对方是藏在曹寅的床底偷听的吗,怎的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不过看看曹寅说的,如果真是他说的话,那这人确实有几分脑子。 也难怪当初曹玺选择曹寅当继承人,而不是曹荃。光是这脑子和大局观,曹荃就比不上曹寅了。 这两兄弟完全不一样,会闹掰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曹寅再生气,还帮着曹荃遮掩一下,不过他估计也清楚,皇帝迟早会知道缘由,并没有过分遮掩。 没找什么曹荃生病了,体力不支无法继续办差之类的理由。不然后边被皇帝拆穿的话,皇帝的怒气值必然要增加很多。 不说曹荃,曹寅估计都要跟着吃挂落! 正文 第79章 当初朝廷给出铜矿收购的价钱,曹家人一开始就该知道这买卖没有想象中那么赚钱。 但是他们既然知道了,也认下了这件事,才会接手这个买卖。 如今曹荃总不会后知后觉,忽然才发现铜矿买卖真的不挣钱,要闹着不干的吧? 难道曹荃自认为曹寅和皇帝之间的关系,肯定不会让曹家吃亏,只会让别人吃亏而已。 所以一开始说买卖不挣钱,曹荃只以为是其他人,并不包括他们。 哪里想到他参与进来,发现真的不挣钱,于是就破防了? 不过云岚更想不明白的是,这铜矿确实不是很挣钱,但是应该亏损没有那么厉害才对。 曹家究竟做了什么,亏得曹荃都要跳脚还想跑路? 皇帝也有这个疑惑,派人多番打听,才得知曹寅在跟倭国做铜矿买卖的时候,稍微给对方提了一点点价钱。 虽然提的不多,但是倭国的铜矿买卖数量巨大,这么算下来,曹家确实每次都会亏一些。 次数多了,亏损的加起来就不少了。 也难怪曹荃跳脚了,一直亏损让他怎么受得了? 云岚诧异道:“皇阿玛,曹大人多给对方钱来做买卖,是想交换什么吗?” 皇帝赞许的目光看向女儿,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曹寅想私通倭国,而是想交换什么东西。 他也是这么想的,于是点头道:“是,曹寅知道倭国的冶炼铜矿的技术更好,提纯更多,想要偷学这门技术。” 不过这是对方的根本,哪里会愿意轻易告诉曹寅。 曹寅也很有耐心,做买卖跟对方打好交道,又收买一些人,就等着什么时候能探听到一点,自己顺藤摸瓜也能改良一部分冶炼技术了,怎么想都不亏。 当然暂时他们还是亏的,虽然不算特别多,不过曹荃显然不能理解曹寅的做法。 曹荃只能看到眼前的亏损,哪里在意曹寅去打听倭国的冶炼技术呢! 尤其曹荃觉得没这个技术,直接跟倭国做买卖不也挺好的吗? 云岚眨眨眼,对曹寅有点刮目相看了,一般人可不会想那么长远,比如曹荃,他只会觉得长期跟倭国做买卖,就能采买足够多提炼好的铜矿,何必折腾呢! 尤其折腾得自己亏损,曹家再是家大业大,也不可能一直亏下去。 暂时没亏到根本,时间长了,那就未必了。 但是曹寅很有居安思危的想法,暂时确实能跟倭国做铜矿买卖,哪天倭国不愿意做买卖或者提价呢? 那他们这边是做,还是不做? 缺少的铜矿又从哪里来,跟别的国家做买卖,冶炼技术能跟倭国一样好吗? 主动权掌握在对方手里,曹寅怎么都不安心,于是才会私下想要打听冶炼技术。 云岚疑惑道:“皇阿玛,曹大人想打听冶炼的事,私底下擅自提价,却没说出来,被人发现可是要被弹劾的吧?” 再就是曹寅的胆子真大,竟然瞒着皇帝私下提价,就不怕皇帝知道后特别生气,迁怒曹家人吗? 还是说曹寅担心短时间内没能打听到,砸的又是曹家的钱,想着真打听到之后再告知皇帝,就不会让皇帝空欢喜了? 不管哪一种,曹寅这胆子确实大。 皇帝摇头道:“朕想着曹寅准备打听到一点眉目后才说出来,这事他确实鲁莽了。” 虽然曹寅的出发点很好,做法却还是太冒险了一点。 被旁人知道,告发曹寅跟倭国私通,那真是证据确凿了。 云岚在椅子上晃着小短腿,察觉到皇帝对曹寅没之前那么生气了。 看来皇帝其实也想打听倭国的技术,曹寅显然是抓住了他这个心思才私底下行动的。 两人没交流过,想法却难得一致了。 云岚歪着头说道:“皇阿玛,曹大人不说,但是他弟弟退出这个买卖,很可能就会透露出去,到时候曹大人就要倒霉了。” 曹寅会上折子让曹荃退出去,估计也知道弟弟呆不下去,另外曹荃可能知道曹寅跟倭国打听冶炼的事,透露出去就麻烦了。 直接让曹荃不能继续接触买卖和倭国人,才能保住这个秘密。 但是在云岚看来,只有死人才能保守住秘密了。 曹寅看着不是对弟弟下手的人,所以这个秘密根本就藏不住,估计没几天就会传开了。 皇帝低头看着密信,也看出曹荃是个什么性子的人。 年轻冲动,毛毛躁躁的一点都不稳重,还特别短视,是个利己之人,不然也不会跟曹寅吵起来,闹得不可开交。 看皇帝派人调查的事惊动了曹寅,曹寅很快又写了密折加急送来。 里头就有曹寅想查探倭国冶炼技术的事,又说收买的人提到他们的矿炉特别大,最大的有一丈六尺高,小的有七八尺高。 虽说曹寅暂时打听得不多,却已经足够卖力了。 云岚探头看了看,如今的一丈六尺的话,那大炉子得有五米多高,小炉子如果是八尺也有两米多,确实都是不小的炉子了。 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然想到一点:“皇阿玛,倭国冶炼会不会同时用两个炉子,然后一大一小?” 不然对方怎么会说最大的炉子和小一点的炉子,如果同时冶炼的话,为何不用相同大小的炉子呢! 皇帝被云岚一提醒,也觉得很可能是这样。他们冶炼的技术一直没提高,是不是因为没有用两个炉子的缘故? 他的指尖在信笺上点了点,微微颔首道:“大炉子可能是粗犷冶炼,去掉杂质,小炉子兴许是精炼了。” 他们的冶炼一直没跳出以前的框框,只单纯用大炉子来去除杂质,提炼铜矿。 毕竟铜矿的伴生矿多,容易混杂在一起,不好去掉,得反复熔炼才行。 云岚在旁边有补充了一句道:“皇阿玛,铜矿的粗犷提炼,分开伴生矿,还可以试着加上白石和黄土。” 她只记得以前曾看过一本书,上面就提到铜矿伴生矿分离的问题。 用上白石和黄土,里面的物质就能加快分离铜矿之外的杂质。 到底是什么物质,云岚就想不起来,不过能记得就挺不错了。 云岚:新脑子就是好用! 皇帝看了她一眼笑笑道:“好,朕让人试一试。” 他说到就做,京郊也有提炼铜矿的工坊。 皇帝让人用大炉子和小炉子来冶炼,先用大炉子,添上白石和黄土,然后再用小炉子来精炼。 这举动叫人摸不着头脑,不过工坊的管事依旧听命行事,让人找来白石和黄土添进去来冶炼。 平日需要反复冶炼,才能把炉子里的铜矿和其他伴生矿多分开一些,去除更多的杂质。 这次只烧了一次,大部分杂质竟然就分开了,让管事大为诧异。 他连忙禀报皇帝这个好消息,又着手开始用小炉子来精炼分离出来的铜矿。 出来的结果让管事更惊喜了,原本铜矿的提炼在六成左右,他费了老大功夫提高到七成,很偶尔的时候能达到八成,这已经相当了不起。 倭国的铜矿冶炼能稳定在八成,比起这边还是提炼得更多,所以直接采买过来就更划算。 但是如今这么一改良后,精炼的铜矿足足有九成! 管事高兴得手舞足蹈,第一时间告诉皇帝这个好消息! 他们以后可能都不需要跟倭国买铜矿,而是直接在这边提炼,银钱就能少花点,还能自给自足了! 毕竟之前会跟倭国做这个买卖,也是这边对铜矿的需求量实在太大,提炼的效率却不高。 如今的铜矿基本上都用在铸造铜币上,人口多,铜币流通也广,加上损耗,每年对铜矿的需求量都在日益增加。 但是这边冶炼铜矿的效率都跟不上,就只能买倭国提炼好的了。 如今发现这门冶炼的新技术,他们就不必跟倭国继续做买卖了! 皇帝收到消息后十分高兴,摸着云岚的小脑袋道:“幸好你提醒朕,如今这冶炼技术提高了不少,曹寅那边就不需要再跟倭国打听了。” 他写了一封回信给曹寅,让曹寅不用打听,冶炼技术已经摸索出来了,价钱也回到原来的样子。 曹寅得知消息后都震惊了,他只提高那么少的一点线索,皇帝竟然这么快就找到正确的冶炼方式了吗? 他心想真不愧是皇帝! 不过后来得知是大格格在旁边提醒,才叫皇帝琢磨出来的,曹寅就更为诧异了。 他一直听说大格格十分聪慧,这也太厉害了一点! 不过这么一来,曹家的压力确实小多了。 毕竟曹寅之前为了收买人来打听消息,费了不少钱财。 这么砸钱,却未必能收回本的事,哪怕曹家再有钱,曹寅还是有点肉疼的。 曹荃也是因为这件事跟他闹开了,连家族其他人都不太认同,曹寅这阵子遭受四面八方的压力,也有些扛不住。 但是如今他提供的线索能帮上忙,曹寅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只是曹寅这口气还没松多久,早朝上就有御史弹劾他私下更改铜矿的买卖价格,有私通倭国的可能。 皇帝是一点都不意外,御史这么快就收到风声。 他还有点好奇,究竟是谁那么快就把消息透露到御史这边来,御史暂时压下没处理。 皇帝不处置曹寅,这雪花一样的折子就不断飞进御书房,每天都堆得跟小山一样。 云岚来御书房的时候,发现桌子周围都被折子堆起来了,皇帝就像是被折子山围起来一样,也是怪震撼人的。 她绕着书桌走了一圈,都不知道从哪里下脚比较好,无论走哪里好像都会踩到折子上。 皇帝见女儿为难,好笑道:“不用担心,你直接踩过来就是了,反正这些折子也不会发下去。” 听见皇帝这么说,云岚这才放心了,能绕开就绕开,不能绕开的折子就直接踩了过来,总算到了皇帝的身边。 她不由好奇道:“皇阿玛,这两天的折子也太多了,能看得完吗?” 皇帝听了,笑笑道:“不必看,朕都知道折子上想说什么,全是弹劾曹寅的。” 云岚不由咂舌,曹寅这真是引了众怒啊! 不过也是,如今曹寅占的位置多重要,既领头做铜矿买卖,还有在江南织造府上的差事。 铜矿这个买卖看着油水不多,却能打通很多关系。 外贸和税务等等,对他们其他买卖都有作用,这也是商人们愿意接手铜矿买卖的缘故。 不然无利可图,商人们怎么可能因为皇命就让自己吃亏呢! 也是曹荃的脑子不清楚,能混出头的商人哪有傻的,他们愿意接这个买卖,还干得起劲,就知道绝不可能吃亏了。 可惜曹荃哪怕如今的脑子转过弯来,铜矿买卖也跟他没关系了。 另外江南织造府几乎掌握的是整个江南的纺织业,这里头的油水简直数不清。 为了能跟江南织造府攀上关系,不知道多少人上赶着巴结讨好。 曹家一直因为皇帝把持着江南织造府,多少人眼红却无可奈何。 如今难得抓住曹寅的小辫子,他们把人弄下去,位置空出来,就能有人上去了。 谁都想接手这个位置,弹劾曹寅的人就特别多,多到御书房都快被折子淹没的程度。 云岚看着周围的折子,顺手拿起一本看了看,还真跟皇帝一样,都是言辞激烈说曹寅犯错,他如何辜负皇帝的信任。 看这字里行间痛心疾首的样子,她感觉这些大臣就差痛哭流涕呐喊:皇上,曹寅他不值得啊! 光是想想,云岚就有点想笑了。 她放下一本,又拿起另外一本来,这本折子的语气就要冷静得多了,分析曹寅如何跟倭国人接头,可能很早之前就有所接触了。 还列举了曹寅收买倭国人的证据,也不知道那么短的时间内,这些人怎的如此消息灵通,连收买的倭国人是谁都知道了。 云岚的小手摸着下巴,总觉得有点不对。 如今消息可不像后世那么发达,交通不便,传起来就更慢了。 这些大臣都是京官,他们的消息再灵通,又怎能那么快打听到曹寅跟倭国人做买卖的细节? 看看这些证据,就好像亲眼看见一样,这些大臣不会也藏在曹寅床底下听见的吧! 云岚琢磨了一下,想到一个可能,又有点不确定了。 她仰头看过去,问道:“皇阿玛,这些大臣弹劾曹大人,证据都有了,还很是这么一回事。我就是纳闷,他们是从哪里打听来的?” 皇帝才知道这些消息,这些大臣怎么比皇帝还厉害,知道得如此详细? 云岚不确定地猜测道:“皇阿玛,不会有人特意告诉这些大臣的吧?如果有,这人跟曹大人应该关系很亲近,很可能也参与到铜矿买卖之中。” 不然对方怎么知道曹寅收买人,又收买了谁? 皇帝听后,不住点头道:“你猜得没错,这些大臣的消息就是从曹荃那边打听来的。” 云岚虽然心里已经猜出很可能是曹荃,却还是不明白道:“他是曹大人的弟弟,告诉别人这件事,对曹家也没有好处的吧?” 别说曹家,对曹荃本人也没什么好处啊! 他当时就在曹寅身边,曹寅如果真被人扣下帽子,跟倭国私通,那曹荃这个弟弟也逃不过去。 别人只会觉得两人同流合污,难道曹荃还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了? 皇帝轻轻叹气道:“曹寅有意带曹荃这个弟弟,可惜他错了,曹荃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他既没有能耐,眼光不好,脑子不灵光,甚至还心胸狭窄。” 云岚眨眨眼:皇帝难得评价一个人,还评价得如此一无是处了。 不过皇帝提到心胸狭窄,云岚就猜测到曹荃估计一直嫉妒曹寅。 难得有把曹寅拖下水的机会,曹荃看来也很乐意当个帮凶。 就是他想得太简单了,把消息透露出去,曹寅没落个好,拖累了曹家,曹荃也得倒霉。 当然也不排除曹荃只要曹寅倒霉,他就不在乎自己以后如何。 虽说这个可能不高,却也不是没有。 云岚也跟着皇帝叹了一口气道:“兄弟之间再是不和,关起门来怎么闹都行,闹到外头去就太丢人了,还会被人耻笑。” 估计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嘲笑曹荃,能耐比不过庶出的兄弟,就想靠别人来借刀杀人。 也不想想曹寅真倒下了,轮得到曹荃来接手吗? 这位置多的是人削尖脑袋去抢,不说别人是不是有能力和财力,还有家里的关系,单凭曹荃这脑子,皇帝就不可能同意。 曹荃完全是给别人做嫁衣,估计还在家里偷着乐,以为自己能成功上位呢! 云岚心想两兄弟虽然是一起长大,可是脑子这个东西,并不一定都会有。 皇帝听见女儿叹气,好笑道:“你年纪小小的,跟着朕叹什么气?不过你说得对,兄弟在家里怎么闹就算了,传出去确实不怎么好听。” “以后太子和几个兄弟闹起来,你就告诉朕,朕去教训他们,毕竟朕丢不起这个人!” 云岚听后,连忙说道:“皇阿玛,弟弟们都很好,不会像曹家两兄弟那样闹起来的。” 她也得盯着点儿,别是回头兄弟们真闹起来了,按照皇帝的习惯,肯定会第一个先抓住小太子打屁股的。 毕竟在皇帝看来,小太子的身份地位不一样,其他可以错,但是小太子就不能。 他一开始没有约束自身,再制止住兄弟们,那就是错上加错了。 云岚都能猜出皇帝是怎么想的,为了护住小太子的屁股,以后她发现苗头,就得赶紧拦下才行,免得小太子的屁股遭殃了。 她赶紧转移话题道:“皇阿玛,这么多的折子就压下来,不发下去,那些大臣不就每天一个劲送更多的折子来弹劾曹大人吗?” 皇帝都不管,随便这些大臣发挥,他们必然要来劲了,送来更多的弹劾折子,真的要把御书房淹了吧? 听见这话,皇帝示意李德全把折子都收起来,免得没地方落脚,一边又让人叫小太子过来。 云岚就知道,皇帝又要考验小太子了。 这个弟弟才几岁,皇帝这么快就开始教导,小太子能跟得上吗? 小太子很快就过来了,规规矩矩跟皇帝行礼,抬头的时候对着云岚眨眨眼,喊了一声“大姐姐”。 云岚想从椅子上跳下去,却被皇帝一手摁住了,皇帝只把曹寅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然后问小太子的意思,要怎么解决。 上回李光地的事情,皇帝也问过小太子,可惜小太子的回答并没能让皇帝满意。 后来云岚的答案被皇帝采用了,最后只让李光地稍微降职,并不多,小惩大诫,直接堵住了群臣的嘴,李光地以后再起复也不会太难。 小太子可能上次回答得不好,这次思索的时间就特别久才开口道:“皇阿玛,曹荃这样是背叛兄弟,还打算借刀杀人,就该惩罚才是,不过该交给曹家人来罚为好。” 云岚听后忍不住点了点头,觉得小太子考虑的很周到。 毕竟曹荃说到底是曹寅的兄弟,要是皇帝降罪的话,就要连累曹寅了,还不如交给曹寅来处罚。 可能不重,就是把曹荃关起来而已,也好过皇帝罚了之后,跟曹家的关系可能就有裂痕了。 哪怕皇帝不在意,曹寅还是会尴尬,以后办差可能就没有那么心无旁骛了。 小太子的余光见云岚点头了,心里终于有点底气,继续说道:“大臣们弹劾曹寅也没错,毕竟曹寅私下跟倭国联系,想要收买人探听冶炼的秘密。虽说是好心,但也该提前告知皇阿玛才是。” “所以曹寅也该罚,只是他打探到冶炼的事也有功劳,可以互相抵消。皇阿玛不惩罚他,却也不给赏赐。” 小太子努力想了想,只能想到这么多了,有点忐忑看向皇帝。 皇帝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身边的云岚问道:“你觉得呢,太子说得如何?” 云岚连连点头道:“皇阿玛,太子弟弟说得挺好。曹荃这个做法,对内是兄弟阋墙,叫人不齿。对外的话,要这消息传到倭国那边,这铜矿买卖就不好做了。” 不说曹寅收买倭国人,就是探听铜矿冶炼技术的事,倭国人知道不炸毛才怪! 所以曹荃把消息透露出去的事,不止拖曹家的后退,还可能坏了这边跟倭国的铜矿买卖。 而且说到底,还是为了曹荃自己,不罚简直没天理了。 只是小太子想得很周全,皇帝要把曹荃杀了,曹寅的处境就尴尬起来。 曹家人如今会怪罪曹荃,回头曹荃真的死了,估计又会掉转头怪罪曹寅没向皇帝求情了。 人性就是这样,总是偏向弱者或者死了的人。曹荃没死,家族的人只会怪责曹荃。 但死了的曹荃就是弱势的一边了,他们又会觉得人死了什么都能原谅,反而想起曹荃的好来,那么活着的曹寅就得倒霉了。 曹荃交给曹寅,估计只会被圈起来生活,但是他不出去,就不能再拖后腿了。 家族的人对曹荃有意见,曹荃可能吃喝不愁,但家里人也不会让他好过就是了。 至于曹寅,确实有功,但是擅自做主也该罚,功过相抵消,别人也就挑不出错来。 不然他错了不罚,还奖励,以后其他人也有样学样擅自做主闹出什么事来怎么办? 云岚看着四周,抬头偷偷跟小太子眨眨眼。 小太子跟着眨眨眼,一时没明白自家姐姐的意思。 云岚只好再努力看周围,然后继续使劲眨眼。 小太子小脸逐渐茫然,云岚感觉眼睛眨得也快抽筋了。 皇帝余光瞥见后,又好笑又无奈道:“你怎么还给太子提示了?这可算是作弊了。” 云岚看小太子完全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只好直接说道:“太子弟弟,还少了这些上弹劾折子的大臣呢,要怎么处置的?” 她那么努力眨眼就是想提醒小太子,别忘了这些跟着一起捣乱的大臣们! 可惜小太子没能明白,云岚只好直接开口说出来了。 小太子这才恍然大悟,就说自家姐姐刚才怎么拼命眨眼睛,原来是想跟他提醒这个。 他顿时有点脸红,想了想才开口道:“皇阿玛,这些大臣有的是为国着想,有的是浑水摸鱼,敲打一下应该就好了,以后他们就会收敛一点。” 云岚等了一会,茫然看过去:没了? 小太子这次明白了,轻轻点头:他说完了。 云岚看了小太子一眼,索性还是转头对皇帝打补丁道:“皇阿玛,太子弟弟年纪小,还是太温柔了一点。” 皇帝挑眉道:“的确太心慈手软了一点,对待这些趁机浑水摸鱼的人,就该狠狠打一顿才行,他们不痛过,是不会知道收敛的。” 这事要轻飘飘过去,以后这些大臣还敢再来! 小太子听后,认真请教道:“皇阿玛,那要怎么做,才能让大臣们知道痛,然后以后知道收敛的?” 皇帝看向身边的云岚,示意她来回答。 云岚:怎么又是让她来说? 她琢磨了一下,如果扣钱的话,这些大臣身居高位,压根就不缺钱,这个惩罚完全是不痛不痒的。 要让这些大臣们真正感到痛,那就要抓住痛脚才行。 这事云岚还真不是专业的,那是不是该找专业的人来办? 于是她开口答道:“皇阿玛,让这些大臣也亲自经历一番,他们就知道痛了。这事我不擅长,最擅长的人应该是御史们。” 皇帝这才微微一笑道:“不错,这是个好法子。御史们空闲久了,也该动一动的。” 小太子的小脸上有些茫然看向两人,似乎没有明白。 云岚就跟小太子解释道:“这些大臣浑水摸鱼来弹劾曹大人,让御史也弹劾他们就好了。至于弹劾什么,想来皇阿玛都会知道。” 这些大臣就经不住查,皇帝派人查一查,很容易就能找到痛脚。 哪怕他们本人没什么大毛病,家族里面的人也不是一个个都能约束好自己,总归一大锅粥里总有那么几颗老鼠屎。 平日还能死死捂住,被皇帝让御史掀开来,那确实既没面子,还得想尽办法找补,真是脸疼又头疼,总归是疼了,以后他们就知道收敛的。 小太子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皇阿玛果真厉害!” 云岚也跟着附和道:“皇阿玛最厉害了,以后御书房就不会再有那么多折子送来的。” 皇帝被两个孩子夸得满脸笑容,摸了摸云岚的小脑袋道:“看你们两个小嘴甜的,先出去玩儿吧,朕让人叫御史过来。” 云岚点点头后就跳下椅子,牵着小太子的手就出去了。 她还以为皇帝要派人查探一番才会叫御史来,谁知道已经准备好了。 估计云岚在说之前,皇帝早就想好这个法子,收拾那些大臣了。 她只能说,今天的皇帝也是一肚子坏水呢! 云岚都能想象得到,那些大臣在早朝的时候被御史弹劾,听见这些内容,他们的表情会变得多有意思了。 只可惜早朝她是不能去的,只能回头找皇帝八卦一下了。 云岚牵着小太子去后边的房间,让苏麻喇姑送来点心和甜水。 小太子喝了一口甜水后才道谢:“幸好有大姐姐在,不然我刚才说的要让皇阿玛不满意了。” 云岚摸了摸小太子的脑袋道:“你还小呢,说得不够周全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哪里有一开始就做得十全十美的人呢!” 小太子眼巴巴看着云岚,她不由失笑道:“我也不能,是跟着皇阿玛久了,慢慢学会了很多,你也可以的,就是需要一点时间。” 这话让小太子安心了一点,他很担心自己不够努力,做得不够出色,而被皇帝嫌弃。 云岚也看出小太子的压力大,转而起了其他轻松的话题。 小太子聊了一会儿,整个人都放松了一点,跟她说道:“姐姐,我来之前去看了四弟弟,他好安静,特别乖,跟三弟弟不一样。” 云岚意外道:“你去看了三弟弟和四弟弟了?” 小太子点点头道:“是啊,想着我是哥哥,就去看看弟弟们了。三弟弟一见我就哭,我没呆多久就赶紧去隔壁看四弟弟了。” “四弟弟就很好,不爱哭,看着我似乎很好奇,看得特别认真。” 他点点头,又肯定道:“四弟弟以后估计也是个很认真的人,我挺喜欢四弟弟的。” “当然,最喜欢的人是姐姐。” 云岚听得笑了,又摸了摸小太子的脑袋道:“你这么说,我真高兴。” 小太子又问道:“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又回去畅春园住呢?” 云岚惊讶道:“你不喜欢住在宫里,更喜欢住在园子里吗?” 他们才刚回来,小太子就想回去畅春园了? 小太子点头道:“园子里住着更自在一点,还能跟姐姐近一些,来往也容易。” 不像在宫里,他要见云岚的话就要来乾清宫,南三所离这边也不近。 乾清宫没有皇帝的允许,也不能随便进去,云岚在宫里又不会经常出来走动。 小太子想见云岚就太难了,还是在畅春园里更容易一点,所以他很想住回去。 毓庆宫是宽敞,却太空了,没别人在,宫人走路呼吸都很轻,生怕惊扰了主子。 小太子有时候感觉在毓庆宫里头,就只有他一个人住着,空空荡荡的,感觉特别没意思。 不过这样的话,他也明白不能轻易说出口,尤其是在宫里,于是就默默咽了下去。 云岚看得出小太子是真的很喜欢畅春园,她也不确定道:“我们刚回来,皇阿玛应该不会那么快搬回去园子住了,怎么也得处置好曹家的事情之后再说。” 小太子点了点头道:“要是姐姐跟皇阿玛提的话,皇阿玛说不准很快就会过去园子住了。” 云岚轻轻捏了捏小太子的脸颊,笑笑道:“行吧,我那努力多提几次,说不准皇阿玛就会改变主意了。” 两人约定好了,云岚看皇帝这几天忙忙碌碌的,就没提这件事。 早朝的时候,几个御史一起发难,几乎是无差别攻击,大臣们都懵了。 御史的战斗力可想而知,大臣们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尤其御史还掌握了证据,更让大臣们无从辩解,只能跟皇帝求饶了。 大臣们心里拼命回想自己最近是不是得罪过御史,他们怎么见人就咬呢! 御史:别问,问就是奉旨咬人! 皇帝看着不少大臣狼狈的样子,心里感觉舒坦多了。 皇帝:看来御史也不是一无是处,偶尔还挺好用的,以后应该多多用起来! 御史后背一寒,对上皇帝别有深意的目光,还以为他们刚才不够卖力,于是一个个又恶狠狠对着朝臣喷了一通。 大臣:别喷了,他们举手投降了! 有心思活络的大臣察觉到皇帝和御史之间的眉眼官司,发现他们得*罪的可能不是御史,而是皇帝。 他们最近做了什么惹着皇帝的事,就只有一起弹劾曹寅了。 皇帝为了护住曹寅,居然还放出了御史吗? 曹寅究竟做了什么,让皇帝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朝臣心里嘀咕,看来以后不能跟曹寅过不去了。那他们不针对曹寅,针对曹荃总可以吧! 然后皇帝就看了一个官员一眼,对方立刻出来禀报了曹寅拿到了倭国冶炼铜矿的秘密技术,这边已经尝试过,确实再三改良后能提炼提高到九成云云。 朝臣都傻眼了,曹寅居然偷到了倭国的冶炼技术,还带回来了,甚至是真的,改良后还能提炼出九成铜矿! 这真是大功一件,难怪皇帝不高兴了! 甚至朝臣怀疑曹寅接触倭国人偷冶炼技术,就是皇帝私下授意的。 他们没能察觉到皇帝的心思,还把皇帝派去的人弹劾了,难怪皇帝不高兴! 朝臣感觉自己冤死了,谁知道皇帝竟然会让曹寅接触倭国偷冶炼技术,早说嘛! 他们立刻改了口风,疯狂夸起了曹寅,只说他忠心耿耿,为皇帝带回来了冶炼技术,能提高这边铜矿冶炼的效率。 那以后他们的铜矿技术比倭国还好,岂不是倭国求着咱们来学习了? 光是想想,朝臣们就感觉痛快极了! 皇帝见大臣们兴奋得不行,把曹寅翻来覆去的夸,他就板着脸说道:“朕让曹寅徐徐图之,他还是太急躁了一点,也没管束好身边人,爱卿说得对,曹寅该罚才是。” “不过他也立功了,这次就算是功过抵消吧。” 朝臣没想到曹寅立下那么大的功劳,皇帝轻飘飘就功过抵消掉了。 他们不由开始同情起曹寅来,这人冒险办差,最后却被曹荃这个弟弟背刺,险些坏事。 如今曹寅更是什么都没捞着,甚至被人追着弹劾,也是怪惨的。 大臣们想到刚才被御史弹劾,大多也是家族里亲近之人,借着他们的名头在外边闹事,还被御史知道了。 御史知道了,皇帝必然也知道。 他们琢磨着回去是不是该好好清理门户,不然哪天很可能跟曹寅一样倒霉,被人从背后捅一刀了。 云岚也没想到,一个早朝下来,大臣们被御史追着咬疼了,第一件事不是迁怒曹寅,而是回去清理门户。 他们把那些拖后腿的族人狠狠教训一顿,甚至有狠狠心把人直接踢出家族的,免得以后闹出更多的祸事来。 这也是一件好事了,毕竟族人借着他们的名头在外边横行霸道,祸害了不少人和铺面,如今终于被收拾了,京城的治安愣是变好了不少。 毕竟没被收拾的,得知那些人的惨状,也迅速收敛起来,这也是后话了。 这会儿云岚正发愁,答应小太子的事,要找什么时机跟皇帝提起呢? 正文 第80章 皇帝忙着处理公事的时候,云岚提起去畅春园玩乐就不合适。 说天热了,去畅春园避暑的话。如今这天渐渐凉了一点,没之前那么热了,说避暑就不合时宜。 总不能说三阿哥和四阿哥还没去过畅春园,皇帝应该带他们两个去玩一玩吧? 云岚:这两个弟弟还太小了,坐马车走那么远去畅春园也不行,还是得留在宫里更妥当。 她想来想去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苦恼了几天,还是被皇帝先看出来了。 皇帝主动问了,云岚也就不就纠结,说是想去畅春园住。 听罢,皇帝却挑眉道:“是太子跟你说,想去畅春园的吧?” 云岚也不知道皇帝怎么看出来了,知道瞒不住,只好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太子弟弟想去,我也想去的。” 皇帝却问道:“真的吗?要不是太子提起,你其实在宫里还是在畅春园其实也没感觉太大的区别对吗?” 这问的云岚一愣,她确实住哪里都可以,毕竟两边其实都差不多,都是跟皇帝住在同一个宫殿里面。 身边伺候的人也一样,云岚想要什么,也能立刻拿到,就连畅春园里面,皇帝住的院子那个布置也是跟宫里一样的。 要不是中途坐了马车,云岚压根就不敢绝自己换了地方住。 唯一不同的地方,可能是畅春园的地方更宽敞,花园也更大一些吧! 云岚皱着小脸,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皇帝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你要想去畅春园,朕就带你去。只是太子想去,你也说要去的话,朕就要考虑一下了。” 这话让云岚不解道:“皇阿玛,这有什么不一样吗?” 她想去畅春园,跟小太子想去,有什么不同? 皇帝笑笑道:“当然不一样了,太子想去,你只是照顾弟弟,说想去而已。虽说你从小就懂事,自从有了弟弟妹妹之后就更懂事了,还帮着照顾他们。” “但是别忘了,他们是孩子,你也是孩子,孩子就该任性一点。如今仔细想想,你告诉朕,是你自己想去畅春园吗?” 云岚有点意外,没料到皇帝是这么想的。 她上辈子是长女,从小就被周围人教育要懂事要乖巧,要照顾比自己年纪小的弟弟妹妹。 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告诉云岚,她不用非要照顾其他人,因为她也是孩子,她也是可以任性的。 云岚抿着唇想了一会,再抬头的时候双眼亮晶晶地说道:“我想去畅春园,想跟皇阿玛一起去。那边花园很大很漂亮,我还能看皇阿玛种地。田地更大,也能种更多好吃的东西。” 在宫里的御花园太小了,还会经常遇到不少嫔妃们。 每次遇见,这些嫔妃都会凑过来跟云岚寒暄,让她根本不能一个人好好在御花园里溜达。 畅春园就不一样了,嫔妃去的不多,花园又大,遇上的机会不多,云岚就能清清静静,好好欣赏了。 田地也更大,而且没那么远。 不像在宫里,他们还要去北边那一小块地方才能种东西,得穿过很多宫殿才能到。 宫里的地也小,就那么一块,种下果树和一小片水稻后就没有多少地方了,土壤也不够肥沃。 皇帝笑眯眯道:“好,你想去,那咱们收拾一下,过几天就去畅春园住吧。” 云岚一愣,又小心翼翼问道:“皇阿玛会带上弟弟妹妹一起过去吗?” 听见这话,皇帝好笑道:“你是想问朕会不会带上太子吧?放心,太子会去,大阿哥也得跟着。不放在朕的眼皮底下,大阿哥就能偷懒。” “三格格身子骨不好,四格格和五格格年纪太小了,都不适合过去,过几年再说吧。” “三阿哥和四阿哥也小,在宫里住着就挺好的,也得长大点才能去畅春园。” 皇帝很快就安排妥当了,这次太皇太后没去,说是在宫里住着挺好的,暂时就不过去畅春园住了。 太皇太后不去,皇太后也不大想挪窝,加上三格格在宫里,她感觉也能热闹一点,也打算留下来。 两座大山留下,佟贵妃就高兴多了。 果不其然,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在宫里坐镇,皇帝就打算带上佟贵妃。 大阿哥过去,惠嫔自然跟着。 三阿哥之前在宫里闹了一场,荣嫔放心不下,只能狠狠心婉拒了皇帝,在宫里守着儿子了。 皇帝也不勉强,另外带上了宜嫔和僖嫔,还有就是德贵人。 云岚没想到德贵人也加入进来了,但是她转念一想,皇帝可能觉得德贵人刚剩下四阿哥没多久,就把小阿哥抱走了。 他心里对德贵人稍微有点过意不去,加上德贵人又十分配合,没闹腾,乖乖让人把四阿哥抱走了。 索性这次去畅春园,皇帝就把德贵人带上了,也算是一次弥补。 云岚被皇帝抱上马车的时候,发现德贵人也靠了过来,温顺地低着头说道:“臣妾可以过来,一路上为皇上泡茶吗?” 德贵人泡茶的手艺确实不错,皇帝想了想就点头了。 云岚从车窗看向外边,见宜嫔皱眉看了这边一眼,僖嫔算得上是咬牙切齿,惠嫔只盯着大阿哥,压根没注意这里。 唯独佟贵妃面无表情,似乎早就猜到德贵人是这个德性了,压根就不意外。 云岚:怎么感觉这次去畅春园,后边的日子会变得特别热闹了呢! 小太子也跟着上了马车,小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的,跟皇帝一样板着脸,毫无表情,压根看不出喜怒来。 云岚看了两眼,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小太子的脸颊,他立刻破功了,小脸放光地凑了过来道:“姐姐看我是不是长结实了,还胖了一点?” 小太子一直有点瘦巴巴的,吃得还好,就是不长肉,让他身边的两个嬷嬷愁坏了,一个劲让御膳房不断换菜式,试图好到他喜欢吃的,把孩子养胖一点。 可惜这么久了,小太子依旧没怎么胖。 还是他开始跟着武师傅上武课之后,运动量可能大了,胃口也好了,渐渐长了点肉。 虽然还不太明显,不过云岚感觉捏小太子脸颊的手感比之前更好了。 她笑着点头道:“对,我也感觉太子弟弟长胖了,也结实了一点。” 云岚又捏了捏小太子的小胳膊,软绵绵的,手感也很好。就是有一种结实,只是她觉得了? 小太子笑眯眯的特别高兴,还想说什么,他扭头见德贵人上来了,又只好重新板着脸,装出太子应有的气势来。 云岚见小太子对人设包袱还挺在意,就不好继续跟他玩闹。 然后她就看到佟贵妃也过来了,温温柔柔开口道:“皇上,臣妾有些晕车,能坐到这边来吗?” 皇帝的马车是最宽敞又平稳的,确实不容易晕车,所以云岚和太子才会一起过来坐。 大阿哥被惠嫔拉着说了一会话,这时候也过来了。 皇帝点点头,没拒绝佟贵妃,让她上马车来了。 云岚:这辆马车是变得越发热闹了啊! 她还以为其他嫔妃见了,也会想上来这辆马车。 却见宜嫔看了两眼,径直上了隔壁的马车。 僖嫔犹豫了一会,频频看了这边几眼,最后还是跺跺脚跟着宜嫔上马车。 惠嫔眼看大阿哥上了马车,迟疑了一会也是没过来。 于是这辆马车就三个大人和三个孩子,孩子都不大,占的位置也不多。 德贵人跟着李德全去马车前边泡茶,回来后只跪坐在角落,还带着点心送到云岚这边来,然后安静地呆着。 佟贵妃坐在皇帝对面,大阿哥原本想挤过来坐在云岚这一边,可是云岚旁边已经坐着小太子和皇帝了。 大阿哥实在没位置,只好嘟嘟囔囔的,不情不愿坐在佟贵妃那一边,却隔着好几个人的位子。 云岚从车厢角落拉出一个木板,再一扭就是个桌子。这桌子还是她想出来,让木匠打的。 就跟后世飞机上隐藏的那种小桌板很相似,既不会占地方,不用的时候能够收起来,用的时候再拿出来就好。 大阿哥看得有趣,瞅着他那边也有小桌板,于是学着云岚的样子抽出来,再收回去,玩了一会,被云岚看了一眼,他才收敛了。 德贵人送来两盘点心,云岚就把其中一盘放到大阿哥跟前。 大阿哥正想伸手就吃,又被云岚看了一眼,他的手一顿,看向后边的李德全,接过对方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擦手,这才开始拿点心吃了。 佟贵妃就在对面,看得真切,不由笑笑道:“大格格真是个好姐姐,十分照顾弟弟。” 云岚不说照顾,甚至把两个弟弟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看大阿哥在外边多顽劣,连惠嫔都不爱搭理。 但是在云岚面前,大阿哥就跟小绵羊一样听话。 都不需要云岚开口,一个眼神就让大阿哥乖乖的,佟贵妃心想她不愧是皇帝亲手养大的孩子,这一身气势和眼神跟皇帝有几分相似。 大阿哥见了云岚,估计像是见到皇帝一样,再是乖巧听话不过了。 小太子就完全不用云岚用眼神提醒,自个就接过帕子擦手然后才开始吃点心。 佟贵妃这话一出,云岚还没回答,皇帝倒是开口道:“太子和大阿哥都是大孩子了,哪里还需要云岚照顾,最多是提醒一下就足够了。” 佟贵妃原本还想夸云岚懂事,如今被皇帝这么一说,她就不好继续夸了,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原本大阿哥吃得头也不抬,一整盘点心都被他吃光了,被皇帝一说是大孩子什么的,他一时想开口,却噎了一下。 吓得李德全赶紧送来温水,大阿哥灌了好几杯,他这才算是咽下去了。 皇帝都要看不下去了,瞪了大阿哥一眼,吓得大阿哥跟鹌鹑一样缩成一团,还吓得开始打嗝。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大阿哥打嗝的声音就特别突兀。 大阿哥越是紧张,这打嗝就越是下不去。 李德全送来的温水被大阿哥都喝完了,他还在打嗝,双眼泪汪汪看过来,云岚都要看不下去了。 云岚:皇帝你少吓点大阿哥,他很快就会好了啊! 眼看大阿哥一边打嗝一边吓哭了,云岚忽然指着车窗外说道:“看,有一只猪在天上飞!” 大阿哥原本被皇帝看得害怕,但是云岚这么一说,他连忙趴在车窗边拼命向上看来看去:“哪里,会飞的猪在哪里?” 他认真看了一会,哪里都没看见天上有猪在飞,只看到蓝天白云,于是一头雾水回过头来问道:“大姐姐,猪在哪里啊?” 云岚笑了笑,小太子没好气说道:“大哥,你打嗝好了。” 大阿哥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再打嗝了! 刚才云岚忽然指着窗外说有会飞的猪,大阿哥好奇坏了,连皇帝都忘在脑后,一下子就收住了打嗝! 大阿哥:原来打嗝还能这么治,大姐姐真厉害! 云岚也就试一试,没想到大阿哥的打嗝还真的好了:“没事就行,你肚子不难受吧?” 大阿哥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小声说道:“肚子还好,就是一动感觉肚子里哐哐全是水。” 云岚抿着唇忍笑,小太子就差点给大阿哥翻了个白眼:“大哥刚把车里准备的温水都快全喝完了,当然装了一肚子的水!” 大阿哥忍不住反驳道:“是点心太噎人了,回头让御膳房把点心做得好一点。” 小太子也嘟囔道:“点心挺好的,大哥怎么还怪到点心头上了?” 云岚看着两个弟弟你来我往的小声拌嘴,往皇帝那边挪了挪。 然后她就见德贵人默默斟茶送到皇帝手边,皇帝接过后喝了一口,微微点头,看来德贵人这次泡的茶相当不错,很符合皇帝的口味。 另一边佟贵妃也让李德全送来点心,默默送到皇帝的手边,柔声说道:“皇上,臣妾刚尝了尝,这点心甜而不腻,正好适合当茶点。” 皇帝也接了过来,吃了一口,随口说道:“点心确实还可以。” 云岚:皇帝这真是左拥右抱,惬意无边了。 左边两个弟弟还在吵吵嚷嚷地拌嘴,右边皇帝、佟贵妃和德贵人三人行,她在中间简直跟分界线一样。 转眼皇帝却把点心放在云岚跟前,说道:“你也来尝尝这点心。” 德贵人不知道从哪里泡好的甜水,也一并送了过来,笑眯眯道:“大格格,来润润喉。” 佟贵妃也说道:“我还让人带了水果,大格格也来尝尝。” 李德全很快洗好水果,还切成块送了过来。 云岚面前的小桌板上堆得满满当当,她忽然有种自己成为皇帝的感觉,也被佟贵妃和德贵人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被三个人同时盯着,云岚只好每样都吃了,也算是雨露均沾。 幸好这时候马车已经到了畅春园,佟贵妃和德贵人都是第一次来,忍不住从车窗向外张望,总算没盯着云岚不放了。 云岚偷偷松了一口气,没多久马车就停了下来。 大阿哥和小太子还是住在后边单独又相邻的院子,宜嫔和僖嫔也住在原来的地方。 唯独佟贵妃和德贵人第一次来,皇帝得给她们安排住处。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之前住的地方离皇帝最近,如今却是空置起来,下回等两位再过来的时候还能住,就不可能给别人住进去。 旁边的院子还空着,皇帝就让佟贵妃住进去,又让德贵人一起住。 云岚:皇帝你真不怕这两人住在同一屋檐下,很可能会打起来吗? 不过她仔细一想,皇帝的安排也没有什么毛病。 毕竟佟贵妃的份位最高,肯定住在主院里头。 德贵人的份位却最低,住单独的院子就不合适,跟着佟贵妃一起住,她住在偏院就行。 畅春园的院子都是院中院,一个大院子里面有很多小院子。 两人虽然住在同一个院子,却也在相对独立的院子里头,不会总是碰面那么不方便,就跟宫里差不多了。 宫里头也是份位高的嫔妃住着最大的主殿,其他份位低的就住在小一些的偏殿。 偏殿里头也有大有小,谁住哪里就是皇帝或者殿内份位高的嫔妃来决定了。 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畅春园的院子反倒要比宫里的偏殿还宽敞一些。 皇帝挥挥手,佟贵妃和德贵人住处的事就这么定了。 云岚还跟着皇帝一起住,住在是这个院子第二大的小院子里头。 她溜溜达达去后边,感觉终于脱离了马车里的修罗场,耳朵还有点嗡嗡的。 也不知道皇帝跟那么多嫔妃在一起的时候,要她们全围上来,皇帝是怎么做到每个人都不冷落的? 云岚胡思乱想了一会,瘫在软塌上躺了躺,苏麻喇姑已经让人打来温水给她擦了脸和手,让云岚躺得更舒服了,险些就这样睡过去。 她努力睁开眼,眼皮又感觉沉甸甸耷拉下去,再使劲睁眼。 榻前的苏麻喇姑见了,不由笑笑道:“大格格一路颠簸也累了,不如小睡一会儿,等下奴婢来叫你。” 云岚想了想还是点头了,说道:“那姑姑等会叫我,我最多睡半个时辰。” 苏麻喇姑应了,转头云岚就已经睡过去了。 等她醒来,还没到半个时辰,人却精神了不少。 云岚换了一身衣服去前边的院子找皇帝,皇帝虽说直接来畅春园了,该处理的折子也一并让人送过来了。 这个时辰皇帝估计在处理折子,云岚就放轻脚步进去。 李德全站在门口外,让云岚有点意外:“李伴伴怎么在外头?” 他在外头,那里边是谁在伺候? 云岚脚步一顿,觉得自己是不是该往回走才是。 李德全已经向门内的皇帝禀报道:“皇上,大格格来了。” 皇帝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道:“朕已经听见你的脚步声了,怎的到了门外还不进来?” 云岚知道自己如今想掉头走已经太迟了,只好硬着头皮进去。 跟她想的一样,里头有其他人在。 云岚还以为会是佟贵妃,没想到会是德贵人。 只是也不意外,佟贵妃恪守规矩,绝不会跑到皇帝的书房里打扰,甚至她都不敢多看一眼。 德贵人之前在乾清宫当个奉茶宫女,如今虽说她成为贵人了,还仍旧跟以前一样为皇帝泡茶送到手边,然后退到角落候着。 云岚怀疑皇帝已经忘记书房里还有德贵人在,她多看了角落两眼,皇帝才反应过来道:“德贵人也在,你先回去吧,这里不必留下伺候了。” 德贵人这才应了,从角落退了出去。 云岚一边慢吞吞走向皇帝身边熟悉的椅子,一边心里有点后悔说要来畅春园,看样子以后不会消停了。 虽然她也能理解,之前皇帝带着其他人来畅春园,佟贵妃和德贵人都被留在宫里,许久不见皇帝,这会儿能跟着来,自然使出浑身解数亲近皇帝。 可能一开始两人就特别积极,后边慢慢就好了吧! 云岚这么想着,吭哧吭哧爬上椅子,她刚坐好,就听李德全来禀报,佟贵妃身边的宫女送汤水来了。 云岚:啊这……她们两个是来参加接力赛的吗! 德贵人刚走,佟贵妃就派人来了! 佟贵妃不会就在外边远远盯着,看德贵人走了,才让人来给皇帝送汤水的? 云岚歪着头,又琢磨着佟贵妃难道知道德贵人跑到这边来了,特意让人来送汤水的时候瞅瞅德贵人走了没? 宫女送的汤水自然不可能是佟贵妃做的,而是从厨房拿来的。 皇帝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吩咐李德全让厨房做蛋羹送来。 不用说,这蛋羹是给云岚吃的。 她睡醒后就直接过来了,还真有点饿了,拿着蛋羹就吃了起来,顺便八卦道:“皇阿玛,德贵人什么时候过来的?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打扰皇阿玛了?” 云岚这是打扰了皇帝红袖添香吧? 皇帝好笑道:“你胡想什么,德贵人是来泡茶的,她的茶艺功夫倒是没丢。” 显然他对如今院子里泡茶的人那个手艺不是很满意,德贵人自告奋勇要来泡茶,皇帝就应了。 皇帝还以为德贵人泡茶后就回去了,要不是云岚看过去,他都忘记德贵人还在书房里头。 他还是挺喜欢安静又识时务的人,于是跟李德全交代道:“明儿让德贵人继续来这边泡茶,泡完后你就让她回去,不用这边等着。” 云岚:皇帝这是把人用完就扔吗?德贵人这泡完茶就让走,都不能跟皇帝多呆一会儿了? 她默默看过去:皇帝也是个大猪蹄子啊! 皇帝不知道女儿在心里腹诽自己,交代完之后,听李德全应了,他就继续看手里头的折子,眉头不由自主皱了起来。 云岚不由探头过去一看,发现是各地得知新冶炼铜矿的方法,纷纷想要加入进来。 皇帝为了能多得到冶炼好的铜矿,自然不会拒绝。 只是冶炼工坊得到法子,冶炼技术确实上来了,却出现了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原始铜矿的数量不够用了。 如今都是官府派人去勘查,然后出钱请当地的矿工进去挖矿。 这会儿的勘查技术有限,找到的铜矿并不多…… 单靠官府派人去勘查实在太慢了,所以导致如今技术是上来了,却苦于没有冶炼材料,这不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吗? 如果增加人手,官府的压力就大了,毕竟管着的也不止是挖矿,很可能耽误其他事。 于是这事就卡在这里,皇帝暂时没有更好的法子。 皇帝皱眉喃喃道:“难道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旁边晃着小短腿的云岚随口应道:“皇阿玛,有的呀!” 这话让皇帝一愣,看了过去,笑笑问道:“你来说说,是有什么好法子吗?” 云岚歪着头答道:“皇阿玛,民间肯定有找矿厉害的人,让他们去找就好了。” 皇帝挑眉道:“无利不起早,他们千辛万苦找到矿,却跟他们没关系,要拱手让给官府的人,未必会乐意。” 云岚继续说道:“这事简单,皇阿玛给报酬就行了!他们找到一个好矿,皇阿玛就给赏赐,肯定会乐意!” 可不能小看民间高手了,他们比官府的人找矿估计能更快! 估计也是不愿意把自己找到的矿直接送给官府,他们才迟迟没吭声。 只要皇帝发话给赏赐,这些人肯定愿意卖力找矿,然后上交给官府的。 皇帝循循诱导道:“那你再说说,民间能人是多,要怎么找到这些人呢?” 云岚苦思冥想了一会,忽然想到:“皇阿玛,这事也简单,有钱使得鬼推磨,消息灵通的商人肯定知道这些找矿能手在哪里。” “皇阿玛不是发愁挖矿的人太少,铜矿挖的数量不够冶炼。那可以让商人找矿然后承包,挖出来的矿一部分送给皇阿玛,剩下的他们可以做买卖。” “卖给官府也行,卖给更大的商人也行,反正卖掉后的收益都归他们,那不就有很多人愿意帮皇阿玛挖矿了?” 云岚说话的时候还是奶声奶气的,为了说清楚,语速特别慢。 要换做别人,估计只会当做是孩子的玩笑话,但是皇帝认真听完后,仔细琢磨,感觉确实可行。 允许商人承包矿洞,他们肯定会费大心思找到新矿,这样矿产才多。 老矿洞已经被挖得差不多,没什么产出了,承包的话实在太亏了,还是找新的矿洞更好。 这么一来,商人努力找到矿洞后,得知这些矿产大部分能留给自己,小部分上交,那就更乐意了。 如果挖矿都不能是自己的,商人图利,必然不愿意。 这会儿有利可图了,商人肯定卯着劲找新矿洞。 不管他们是把矿产卖给谁,卖给当地官府,还是卖给其他人,价钱都不会低,又会有一部分变成税收进入国库。 皇帝反正怎么都不会亏,只需要动动嘴皮子,铜矿产量的事就有人帮忙解决掉了。 甚至除了铜矿之外,还能收获不少的税收,可谓是一石二鸟了。 皇帝这才不再皱眉头,笑着摸了摸云岚的小脑袋道:“你这又替朕解决了一个棘手的问题!来说说,你想要什么赏赐?” 云岚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一碗蛋羹压根没吃饱,只开了个胃,于是说道:“皇阿玛,我想吃鱼。” 皇帝一愣,可能没想到女儿会提出这么个小要求来,转头问李德全道:“厨房里最近有什么河鲜?” 李德全连忙答道:“回皇上,有白鱼、鲥鱼和银鱼。” 云岚一听,就知道皇帝偏爱江南的河鲜,厨房里准备的大多都是那边的鱼了。 皇帝点点头道:“那就让人都做了,记得把鱼刺都去掉,做个全鱼宴。” 李德全应下,很快亲自去厨房交代了。 跟着来畅春园的御厨立刻动了起来,叫杂工帮忙去鱼缸挑鱼和杀鱼。 这些鲜鱼都是从河道送上来的,冰船昼夜兼程,三千里路三日到达,才能保证新鲜。 哪怕这么赶,还是有耗损,只有一半的活鱼能到达京城。 要换做以前,皇帝为了节省开支,哪怕再喜欢吃河鲜,也不会这么耗时耗力。 如今他压根不用发愁钱,既喜欢,也想吃新鲜的,却很克制,只偶尔让人送来。 恰好最近送河鲜来了,云岚也算是有口福了,能尝一尝全鱼宴。 御厨们的动作很快,全鱼宴就做好了。 皇帝想了想,只让厨房给各个院子都送上一两盘菜,没把人叫过来一起用。 这次算是女儿难得要求的全鱼宴,皇帝想到咋咋乎乎的大阿哥,别是不小心又噎着,闹腾得很。 小太子总喜欢黏着云岚,等会吃饭指不定还撒娇让云岚给他夹菜。 佟贵妃和德贵人的话,两人一来,虽说没有直接掐尖争宠,却也较着劲。 皇帝又不瞎,自然是看出两人有些不对付,只是没有闹到明面上,他就当看不见。 这两人要在饭桌上掐起来,饭再好吃,都要让人有点食不知味了。 索性皇帝谁都没叫,跟女儿安安静静用这一桌全鱼宴。 云岚看着桌上的鲜鱼煎、炒、炸、蒸、煮和烤,御厨可谓是十八般武艺都使出来了。 为了满足皇帝的要求,每道菜的鲜鱼都去掉了鱼刺。 有去掉鱼刺后剁成泥,做成鱼丸做菜的。 有只剔除掉鱼刺,鱼肉整片还在,里面添了别的菜,伪装成还是原来整条鱼的样子。 还别说,去掉鱼刺后摆回去,也不知道御厨怎么做到的,看着好像整条鱼没被切开过一样。 用筷子夹开,才会发现里面的鱼刺都被剔除干净了。 也有用鲜鱼整条用油炸过后,鱼刺都变得酥脆,一点都不扎人。 另外浇上酸甜可口的酱汁,吃着酸酸甜甜的,特别开胃也不腻人。 每道菜都各有特色,让云岚吃得一本满足。 她只每道菜吃一两口,全尝过后感觉就饱了。 这小身板实在吃不了太多,云岚还挺遗憾的。 皇帝见了不由笑道:“这有什么,你要喜欢吃鱼,回头让人多做几次就好了。” “河鱼你要吃腻了,朕可以让人送海鱼来。海鱼的味道跟河鱼不同,鱼刺还少一些,也别有一番风味。” 云岚听得口水都要下来了,还挺期待的。 皇帝是说到做到,回头就让人送河鲜和海鲜来。 云岚今天吃着河虾,几天后就吃到了海虾,河鱼和海鱼也是轮着吃。 皇帝还担心她每天吃容易吃腻,只隔几天吃一回,算是吃个新鲜,云岚还挺喜欢的,不留神就吃胖了。 云岚摸着自己的小肚子和小胳膊,最近吃得有点太卖力,这小身板胖了一小圈,感觉更圆润了。 苏麻喇姑却说她这样才好,小脸又圆又粉嫩,比以前更好看了。 云岚看着镜子里的小圆盘子,小手捏一捏脸颊,手感确实不错,就怕长大点后,就变成大圆盘子了。 她这边感慨着,那边皇帝就收到好消息,说是云省那边找到了好几个新铜矿。 云岚过来的时候,就被高兴的皇帝一把举了起来。 她被举起来的次数实在太多了,已经淡定了,低头问道:“皇阿玛,这是有好消息了吗?” 皇帝把女儿放下来,抱在臂弯里说道:“对,云省找到了好几个矿洞,派人勘查过,里面都是铜矿,产量还不小。” 他比划了一个数字,云岚心里盘算了一下,这还真是好大的矿洞了。 每个矿洞的年产量至少能有十五万斤,这么几个加起来,那产出就相当可观了。 云岚笑眯眯道:“恭喜皇阿玛,那以后就不用跟倭国买铜矿了?” 皇帝抱着她坐下后,对云岚摇头道:“暂时还得买,挖矿需要时间,起码最近一年都要跟倭国做铜矿买卖了。” 见女儿不解,仰着小脸看过来,皇帝给她解释道:“挖矿不是一直挖就行的,勘查过后,选定一个地方开始挖,一边挖还要一边加固。不然挖过后泥土松软,很容易崩塌,就容易闹出人命了,挖过的矿洞也会全被埋掉。” 云岚轻轻点着小脑袋,表示明白了。 这矿洞一边挖一边加固,挖的速度就*不能快。挖得太快的话可能加固不够好,就容易塌了。 等一条矿洞都加固好,才会开始深挖矿产,但是刚开始只为了加固,产量都不会太高。 这么看来,短时间内铜矿挖掘的数量不会大幅度增加,确实还得跟倭国继续做买卖才行。 只是没几天,皇帝收到倭国大使送来的信笺,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倭国也不知道从哪里得知这边有了新的冶炼方法,怀疑是偷他们的,于是强烈抗议,表示不会继续跟这边做铜矿买卖。 还在信上非常强硬要求这边不再用新的冶炼方法之外,又要给倭国一笔庞大的赔偿。 那个数字被云岚看了一眼,都怀疑自己眼花了,还是倭国疯了。 这都不是狮子张大口,而是狮子想把月亮给吞了,简直离谱! 皇帝当然不会愿意给倭国赔偿,再说了,他们的冶炼法子比倭国更好一点。 但是这又不能靠嘴上说更好,难不成还要给倭国演示一遍,好对比一番吗? 如此一来,跟直接告诉倭国又有什么区别? 皇帝早朝的时候就跟大臣讨论此事,只是讨论了好几天,依旧没能得出解决办法来。 有大臣认为要继续跟倭国做买卖,不如让人跟倭国大使谈一谈,各退一步。 有大臣认为倭国欺人太甚,这信写来就是质问,根本没必要放低身段去谈,不然还以为这边好欺负了! 买卖不做就不做了,他们这边不是刚找到好几个新矿洞? 虽然暂时的产量不高,却也勉强够用了。 等时间长一点,产量上来了,就更不用理会倭国的。 想法不同的大臣互相说服不了对方,在早朝上差点大打出手。 皇帝看得更不痛快了,只好召了几个大臣来书房商议。 来的都是云岚的老熟人了,包括陈廷敬、索额图和明珠。 云岚还以为三人总会意见相左,但是出乎意料的,三人都是主张不跟倭国谈。 她立刻明白皇帝的偏向,摆明是想在不跟倭国谈的前提下,解决掉这件事了。 索额图率先发话道:“皇上,不跟倭国做铜矿买卖,还可以跟琉球和罗刹国买铜矿。尤其是罗刹国,铜矿比起倭国要多。” 何止多一点,罗刹国起码要倭国的铜矿多好几倍! 云岚心里点点头,就听明珠开口道:“皇上,微臣以为该写信向倭国问责。他们擅自派人探听咱们这边的冶炼技术,甚至想据为己有!” 这话让云岚一怔,默默看了明珠一眼。 云岚:好家伙,这是倭国指责他们偷技术,明珠反咬一口,说倭国偷这边的冶炼技术。 明珠:别解释,别自证,直接把矛头调转过来对着倭国就行了! 正文 第81章 云岚觉得明珠这一招真是绝了,不愧是能当奸臣的人! 按照明珠的意思,反咬倭国,质问对方是不是偷偷派人来这边,还是收买谁当奸细搜集消息。 都有谁,多少人,怎么打听到的,竟然打探他们的冶炼机密,打探到多少了,不说清楚这事就没完了! 云岚:这就叫做恶人先告状?不对,他们也不算是恶人吧? 索额图虽然不喜欢让明珠抢风头,但是不得不说,明珠这个回应的方法确实非常合适,于是点头附和道:“皇上,明珠说得对,就该质问倭国如何得知这边的消息,是不是擅自派人来打听,还是说这边有倭国的奸细。” 反正他们矢口否认就是了,倭国的冶炼技术比这边好吗?怎么可能呢? 说曹寅当初收买人,是想要打探倭国的冶炼技术? 开玩笑呢,做买卖跟几个人打好关系,以后能行个方便,这就算是收买了? 对方透露了什么机密,说了什么这边不该知道的事吗? 如果倭国说有,那就说说透露了什么机密了。 没有的话,那倭国喊什么,无中生有,来找茬吗? 云岚心想,哪怕那些收买的人真的透露什么,他们也不敢认啊! 哪怕他们被迫认了,倭国也不敢确定对方究竟说了多少,要自证的话全说了,那他们不就吃亏了吗,把一些机密告诉了这边! 说不是,不说也不行,倭国只能说没有。 那没有,这边更有底气质问过去了。 索额图这个暴脾气,恨不得立刻撸起袖子冲去找倭国使臣谈一谈。 最后还是被皇帝摁住了,让明珠去找倭国使臣。 等明珠一走,陈廷敬也跟着走了,云岚觉得陈廷敬这次来只点头附和,就没说别的。 不过明珠的解决方法确实完美,不需要补充,陈廷敬很赞同,也就没发话了吧! 两人一走,索额图才开口说道:“皇上,明珠之前跟琉球和倭国的人来往,彼此关系比较亲近,他这次去找倭国的使臣谈,后边再继续跟倭国做买卖的话,会不会把关系弄得太僵了?” 听见前面,云岚还以为索额图想说明珠跟倭国关系近,会不会跟使臣见面的时候表现太温和,这就不合适了。 甚至他还可能觉得明珠跟倭国的关系好,未必能谈成,甚至还可能有所退让来维护这关系。 兴许还私下达成什么协议,回头继续做铜矿买卖的时候,明珠还能中饱私囊什么的。 云岚头脑风暴想了很多,万万没料到索额图压根没有这个意思,反而还觉得皇帝应该让他去唱白脸,然后让明珠去唱红脸。 如此一来,既能震慑住倭国,又不会坏了跟倭国的铜矿买卖。 云岚有点意外,抬头看向索额图:敢情这人总是跟明珠不对付,在重要事情上,他倒是相信明珠的为人,会以大局为重了? 皇帝听着也笑笑道:“朕还以为爱卿想说,不放心明珠单独去跟倭国的使臣谈判呢!” 索额图尴尬低头道:“皇上,微臣虽然跟明珠的性子合不来。只是在大事上,明珠还是拎得清的。” 皇帝笑着道:“明珠要是听见了爱卿这样夸他,估计会十分高兴。” 索额图嘀咕道:“微臣才没有夸他,只是身为同僚,熟悉明珠的性子。明珠的能耐还是有的,这点小事他要办不妥,那就贻笑大方了。” 云岚:你这不是别别扭扭在夸明珠了吗? 皇帝也听出来了,两人虽然不对付,但是彼此还是肯定对方的能力:“爱卿的想法不错,但是朕担心爱卿一生气,唱白脸就变成撸袖子动手,直接就不唱了。” 索额图摸了摸鼻子,尴尬道:“皇上,微臣还是能收得住脾气的。” 皇帝只微微点头道:“朕知道爱卿能办好此事,不过明珠跟倭国人打交道的次数多,知道怎么应付他们。” 云岚愣是听出了皇帝的意思,都不需要索额图去唱白脸,明珠一个人就能白脸红脸一起唱完了,没必要索额图多此一举,白跑一趟。 索额图依旧不太服输的样子,但是皇帝都这样说了,他只好就此告退了。 他一走,皇帝跟云岚嘀咕道:“索额图还想去跟倭国人唱白脸,朕担心索额图过去后,被倭国人气得都不说话,直接动手了。” 这话叫云岚惊讶,却也不意外。 毕竟后世倭国人就是看着十分礼貌,似乎礼数周全,其实就是敷衍,完全是一套表面流程而已。 遇事就鞠躬道歉,让改那是不可能改的,该怎么样还是什么样。 换成暴脾气的索额图,很可能被倭国人绕晕了,真忽悠住,回头发现对方只嘴上说说,压根就没打算做,估计就要气坏了,很可能真的只动手不动口。 不过说起来,皇帝好像没怎么跟倭国人打交道,对他们的性情还挺了解的。 云岚就好奇问道:“皇阿玛就不怕明珠大人被气到后,也会跟倭国人动手不动口吗?” 皇帝听后笑着摇头道:“明珠跟索额图不一样,他很能忍,表面功夫也能做得更好。倭国人不管是说礼还是说理,都不可能说得过明珠。” 他歪着头想了一会又补充道:“哪怕倭国人羞恼成怒要动手,也奈何不了明珠。” 云岚默默看了一眼皇帝:敢情明珠这个大杀器,嘴皮子能杀人,武力值也不错,所以才会被皇帝放出去应付倭国的吧! 她对比了一下索额图和明珠,这两人的身高和体型瞧着差不多。 也不知道他们两个要真打起来的话,究竟谁会更厉害一点? 云岚感觉在皇帝看来,明珠似乎更胜一筹,不然也不会给倭国人开门放明珠了。 明珠没有索额图这么有背景,出身也不高。 他在被提拔之前,好像还是个御前侍卫,被皇帝看重,慢慢才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皇帝说明珠能忍,确实从出身低微到跟大家族的索额图平起平坐,明珠以前没被提拔上来的时候肯定吃了不少苦头。 他要不能忍,也不可能如今被皇帝提拔到这个地步了,一路走来都不容易。 所以明珠应该轻易不会被激怒,比起索额图确实要冷静自持得多,不会一言不合就真的动手了。 换做索额图,那就未必能忍得住了。 云岚还以为明珠再怎么厉害,跟倭国的使臣谈起来,最快也得半个月。 谁知道隔了几天,明珠就来跟皇帝禀报,说是跟倭国的使臣谈得差不多了。 云岚满脸意外,都怀疑明珠是不是拿刀架在倭国的使臣脖子上,威胁他就范,不然怎的那么快就谈好了? 皇帝也有点惊讶,点点头道:“爱卿倒是快,倭国人这么容易就低头了吗?” 明珠把折子呈了上来,上面说了他跟倭国是怎么商谈的,最后的结果如何。 云岚好奇坏了,趴在皇帝的腿上探头看,被皇帝直接抱在怀里一起看了。 等看完折子后,云岚也不由感慨,皇帝选明珠去跟倭国谈,真是明智之举了。 明珠,恐怖如斯! 他先是矢口否认,然后强硬表示倭国探听大清的冶炼技术,要把人交出来,不然就断绝跟倭国的所有买卖。 包括茶叶、丝绸、糖、瓷器、葡萄酒、瓷器拼图和扇子等等,明珠的态度非常强势,倭国使臣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没能招架住。 尤其倭国如今对糖的需求非常庞大,一旦这边真的停下这个贸易,那倭国的损失就大了! 原本倭国是想要敲诈一笔,借着这个理由让大清降低关税和货物的价钱,要是能增加糖的进口数量那就更好了。 谁知道使臣一个都没能实现,还被明珠一口咬定倭国在大清设下了奸细探听各种秘密,要把所有倭国人赶出去,也不让他们的商人过来做买卖。 这一杆子打下去,完全一刀切,把倭国使臣都整懵了。 使臣担心他真点头了,回去就要被幕府的人逼着切腹或者砍头,吓得连忙否认设下奸细之事,只说有人给倭国透露这个消息。 究竟是谁,使臣起初支支吾吾的,不肯透露。还说要是说出对方是什么人,以后谁还愿意卖消息给倭国呢! 明珠听后直接掉头就走,压根就不愿意继续谈,吓得使臣把他拽着,只能偷偷摸摸告诉明珠,究竟是谁给倭国透露的消息。 就是没料到,这个人也姓曹,不知道跟曹家有没关系。 倭国人根本分不清这边的势力,不清楚究竟是谁,只得到这个确切的消息就跑过来想占便宜而已。 这下子便宜没占上,还把透露消息的人出卖了,以后只怕要断了这边的消息来源,倭国也是头疼。 但是他们更担心这边断了糖的贸易,甚至连铜矿也不愿意要了。 这边看来是已经改进了冶炼技术,不需要再买倭国提炼的铜矿了。 倭国的铜矿非常多,是最大的收益来源。尤其大清买的多,也是他们最大的客户之一。 如今价钱没有提高,对方可能不再做这个贸易,使臣连忙许了不少好处,希望明珠回来在皇帝面前多多美言,让这个买卖能够继续下去。 明珠犹豫了一天,第二天在使臣的再三催促下,这才勉强答应下来,然后就进宫禀报了。 云岚:明珠这分明是诈了倭国使臣,皇帝可没说过要停下其他贸易。 但是不得不说,明珠这诈得漂亮,相当有水平,把倭国的使臣吓得一惊一乍的,什么条件都答应下来,也不再追究所谓偷冶炼技术的事了。 皇帝看完后也颇为满意,笑着道:“果然让爱卿去跟倭国使臣谈是对的,谈的不错。” 如果换成索额图过去,得知这边已经有了新的矿洞和冶炼技术,只怕会直接断了跟倭国的买卖。 明珠就很聪明,摸清楚皇帝的心思,暂时还不想断了这倭国的铜矿来源。 新矿洞挖开,还需要时间,这些铜矿能暂时保证各地冶炼的工坊有足够的材料了。 明珠拱手道:“皇上谬赞了,这是微臣应该做的。倭国的使臣很好说话,等微臣回复后,就会送国书过来,把定下的条件都写在上面,延续两国的友谊。” 云岚:什么延续两国的友谊,是延续两国的买卖吧? 倭国这次想来占便宜,什么都没占着,估计反而要亏了。 果不其然,等明珠回复使臣后,对方屁颠屁颠亲自送国书进宫来。 云岚悄悄看了一眼使臣送来的国书,上面果然写下两国的贸易继续,还愿意降低一点关税,又增加铜矿的数量。 使臣看着笑眯眯的,满脸喜色,仿佛觉得双方签了国书后,贸易就能继续,倭国就能继续占便宜,买下大量的糖和其他货物。 云岚:这是典型的被人卖了,还乐呵呵帮着别人数钱吧! 皇帝坐的太高,使臣又不敢抬头看,也就不知道皇帝身边还有云岚,正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使臣,然后目送使臣离开。 云岚忍不住扭头问道:“皇阿玛,倭国人那么好忽悠的吗?” 她就差直接问,倭国人都那么笨的吗? 皇帝好笑道:“这事其实很简单,使臣不敢坏了贸易,到时候上头的怒火只会落在他身上。反正他们的态度就是,能占便宜就占,占不了也不能吃亏。” 如今原本可能要搅黄掉的贸易,竟然在使臣手里救活了,他能不高兴吗? 回去他禀报一下,那就是大功一件了。 云岚眨眨眼,这就是所谓的夸大事实,好放大自己身上的功劳了? 不过也是,使臣为了不受到处罚,回去后肯定会把这事说得特别严重,然后他又如何多番努力才挽救到这个结果等等。 到时候使臣就不用受罚,还得了功劳,确实美滋滋的。 云岚是想错了,她感觉使臣傻乎乎的,其实人家聪明着呢! 尤其之前两边贸易就是口头上的,还是从其中一个大名的领地进行,什么时候这边不乐意,买卖就会随意结束了。 如今有了国书,虽说依旧还是从那个大名的领地港口进行贸易,却跟之前随时断掉不一样。 要是这边忽然断了买卖,倭国也有理由让他们恢复了。 云岚想了想,果然能当使臣的就不会是傻子,虽说在她看来,也聪明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估计是倭国的传统技艺,使臣只要能应付上头就好,把功劳通通放在自己身上捞好处,其他事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铜矿买卖的事就此解决,皇帝的心情不错,重赏了明珠,明珠连忙跪下谢恩。 这次皇帝没有让明珠继续升职,毕竟之前升职也没多久,只赏了一些玉器和瓷器摆件,另外还有白葡萄酒。 这酒如今除了皇帝,谁手里都没有,算是对明珠相当大的恩赐了。 当然如今白葡萄酒的产量虽然没有上来很多,但是只有皇帝一个人喝,于是库存是多多的有,只给明珠送一瓶白葡萄酒,云岚还觉得皇帝有那么一点点吝啬了。 不过明珠压根就不在意的样子,还满脸受宠若惊。 云岚想想也是,只有皇帝有,别人都没有的东西,明珠是难得的独一份,他自然高兴坏了。 要不是葡萄酒有保质期,不能久放,不然会坏掉,估计明珠都想把这瓶白葡萄酒供起来。 以后家里来客人了,就让人来看看这瓶酒,笑着说是皇帝赏的,只皇帝有的白葡萄酒,不知道要羡慕多少人。 云岚后来听说明珠每天喝一小口,非常珍惜,喝完的葡萄酒那个瓶子也没扔,而是真的供起来了。 皇帝得知后还挺高兴的,觉得明珠很喜欢这份赏赐。 云岚:她忽然跟索额图有共鸣了,明珠是真的太会了!总有种他好像每走一步,都是深思熟虑一样,实在心机得很! 在皇帝忙碌铜矿这件事,跟倭国人掰头的时候,后宫那两位也没有消停下来。 德贵人每天一大早来报道,给皇帝泡茶。 在皇帝特别忙碌的时候,她还一天三顿准时来报道,务必让皇帝在需要的时候都喝上可口的热茶了。 至于佟贵妃,也每天让人送汤来。 因为知道云岚也在,还会扔御厨另外做适合孩子吃的小甜汤。 知道皇帝担心云岚会牙疼的问题,佟贵妃还特意交代御厨少放一点糖,实在太贴心了。 这每天送来给皇帝汤水,没有一天是重复的。 大前天送的老鸭汤,前天送的鲥鱼汤,昨天送的人参鸡汤,今天送的萝卜羊肉汤。 云岚都怀疑佟贵妃这么下去,御厨手里的汤水单子都快被消耗完了。 哪天用完了,御厨就要抓头的。 这两人跟卯着劲一样,你来我往,没有直接交手,却是无声的较量。 僖嫔这两天也加入了进来,开始给皇帝送一点亲手做的小东西,比如荷包、腰带和汗巾等等,上边绣着素净的花纹。 皇帝都笑着收下了,喝着德贵人泡的热茶,吃着佟贵妃送来的汤水,谁都没落下。 惠嫔每天只盯着大阿哥的吃穿,并没有加入进来。 荣嫔原本想送点女红,谁知道被僖嫔抢先了,她只好给皇帝织帽子和袜子。 云岚看见后,还感觉荣嫔这手也挺巧的。 帽子和袜子都织得密不透风,冬天穿戴都特别暖和了,还相当实用。 皇帝是个实用主义,看来后宫嫔妃都看出来了,于是一个个送来的东西都挺实在的,不是拿到手就只能放起来或者压箱底的玩意儿。 云岚还想着宜嫔会给皇帝送什么,但是左等右等,却没等到她送东西。 她还有点好奇,找苏麻喇姑问了,宜嫔白天都在做什么。 苏麻喇姑打听后,云岚才知道宜嫔白天去花园赏花。 甚至宜嫔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西洋画纸和颜料,试着画画消磨时间。 云岚:宜嫔还挺会自得其乐的,是不是玩得把皇帝都给忘了呢? 不过宜嫔白天自己玩得痛快,没来打扰皇帝,夜里皇帝却隔三差五会过去找她。 可能宜嫔太会自得其乐,看起来没有多少野心,让皇帝感觉相处起来也自在吧! 不去宜嫔那边的日子,皇帝就可能去其他嫔妃那里,保证每个人最少都有一次,算得上是雨露均沾了。 云岚感觉皇帝在畅春园也过得相当快乐,也就小太子和大阿哥不但要上武课,还得上文课,感觉也很忙。 她见小太子的次数都不多,他上课之余还会看书,然后复习,再预习。 云岚都不忍心打扰小太子学习了,只让人送点好吃的过去,然后交代他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太累了。 她就要自在多了,苏麻喇姑已经没什么能教的了,识字也识得差不多。 皇帝怕云岚无聊,还给她找了基本带图的游记,行文比较通俗易懂的。 云岚看得津津有味,看着图片更是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她年纪要大点,就能去各地这些地方到处玩儿了。 可惜云岚如今这小身板,别说出去各地玩,光是出宫都够呛,她还有点小遗憾的。 皇帝在畅春园住到快过年的时候,才带她们回宫。 这阵子佟贵妃终于把御厨的汤方全用完了,御厨估计没办法,又不能随便创新,于是就从头开始重复最早的汤水。 御厨这样让佟贵妃有点不高兴,不过她也无可奈何,又不能说御厨做得不对,反而谨慎得很,就只能这样了。 云岚最佩服的是,皇帝每天喝这些汤水,有些看着还挺补的,他却一点都没胖。 云岚:皇帝这是吃到哪里去了? 她感觉自己都胖了一点,就有点纳闷了。 好久没回宫,云岚还有点不习惯。 在畅春园她能到处溜达,回宫里呆了没半天,实在待不住,云岚就带着苏麻喇姑出去走走了。 她在御花园走了一圈,实在太小了,没一会就走完了。 云岚远远还看见其他嫔妃结伴到御花园来,赶紧拉着苏麻喇姑溜了,生怕要应付这些热情的嫔妃们。 苏麻喇姑有点好笑,低声问道:“大格格打算去哪里,还是先回去了?外边有些冷,不如早些回去歇着?” 云岚想着她都出来了,这么快回去有点不情愿,不过外边确实冷,于是她灵机一动道:“姑姑,我去南三所看望弟弟吧!” 小太子和大阿哥这时候应该在上课,她就不好打扰了。 但是三阿哥和四阿哥应该还在南三所里头,这两个弟弟年纪小,之前没能一起去畅春园。 云岚盘算了一下,孩子长得快,他们应该长大了不少。 正好在屋内的话,那边有地龙,也就不冷了,正是去溜达的好地方。 反正宫里就没有云岚不能去的地方,除了比较危险的厨房,而且还油烟大,并不适合。 于是苏麻喇姑也没有拦着,云岚就带着她溜溜达达去了南三所。 隔着老远,云岚已经听见小孩子的哭声。 不用猜,很可能是三阿哥在哭。 云岚不止一次听说三阿哥到底多爱哭了,没想到离开皇宫一段时间,回来这个三弟弟依旧喜欢哭。 她进去的时候,就见奶娘正手忙脚乱哄着三阿哥。 云岚看着屋内铺着柔软厚实的地毯,除了三阿哥之外,四阿哥也在,不由有点惊讶。 见她来了,奶娘和其他宫人赶紧行礼。 云岚摆摆手,然后问道:“三弟弟怎么哭了?两个弟弟是凑在一起玩儿吗?” 抱着四阿哥的奶娘小心翼翼回答道:“大格格,两个小阿哥年纪相差不大,奴婢就想着让他们一起玩一会。” 云岚点点头,觉得这个安排挺不错,两兄弟年纪相当,一起玩儿也能增长兄弟感情。 两个孩子也到了尝试翻身的年纪,互相看着,能彼此模仿,翻身就能更快学会吧! 云岚就好奇道:“那三弟弟怎么哭了?是饿了吗?” 奶娘也是一脸迷茫道:“三阿哥刚喂了没多久,应该还没饿。” 云岚有点奇怪,看着地毯,难道三阿哥不想躺在上面,不适应所以哭的? 然而奶娘却说今儿不是第一天把三阿哥放在地毯上,昨天他就适应得挺好,没有哭过。 云岚的目光不由看向一旁的四阿哥,这个四弟弟一如之前那样安静,眨巴着乌黑的眼睛看过来,眼神里透着好奇。 她不由蹲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四阿哥的小脑袋道:“所以今儿三弟弟第一次见四弟弟,还一起玩儿,估计还没习惯有个同龄的弟弟在?” 奶娘也不确定,但是今天比昨天不同的,就只有多了一个四阿哥了。 云岚示意奶娘弯下腰,她踮起脚尖看还抽抽搭搭的三阿哥。 三阿哥泪眼婆娑看过来,认了一会,似乎能认出她来,对着云岚咿咿呀呀了两句。 云岚当然听不懂,却能听出三阿哥语气里全是委屈巴巴的。 她只好伸手摸了摸三阿哥的小脑袋安抚了一下,然后轻声问道:“三弟弟你怎么又哭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三阿哥又“咿呀”了一声,好像在回答云岚一样。 云岚:婴儿语有待升级中! 她只能看三阿哥不再哭了,示意奶娘把这个弟弟重新放回地毯上。 奶娘迟疑了一下,还是听话行事,小心翼翼把三阿哥重新放在地毯上。 三阿哥躺回地毯上,并没有哭,手舞足蹈还“咿呀”了几声,小身板就试图嘿咻嘿咻翻身,连哭都不记得了,看着格外认真。 云岚索性坐在地毯上,左边是三阿哥,右边是四阿哥。 三阿哥在努力翻身,四阿哥好奇看了一会云岚后,试着翻身。 可能翻不动,四阿哥就伸出小手抓住云岚的小腿,借力翻了过去。 云岚一愣,没想到四阿哥年纪小小的,居然就知道借力了。 就是他抓的格外用力,她的小腿上留下一点小红印子。 然后四阿哥翻过身去后,还尝试着向前爬。当然他的小身板起不来,更像是匍匐前进,特别慢,却也真的有往前一点点。 云岚不由赞叹道:“四弟弟真厉害,这么快就学会翻身了。” 四阿哥可能听出她在夸赞自己,“嗯呀”一声回应。 他匍匐了一会,没前进太多,可能有点太慢,于是又用相同的招数,抓住云岚的小腿让自己爬得快一点点。 云岚又看着腿上留下新的红印子,不由若有所思。 苏麻喇姑这时候小声问道:“大格格,可是腿疼了,要擦药吗?” 她还真担心四阿哥把自己抓疼了,云岚好笑着摇头道:“没事,四弟弟力气小,抓不疼人,就是有点红印子留下来。” 说完,云岚还小声吩咐苏麻喇姑掀开三阿哥的衣服看看,他的手脚和身上是不是留下了一点红印子。 苏麻喇姑一听,立刻就明白了。 云岚怀疑四阿哥翻身翻不过去,想要借力,就抓住周围的东西。 刚才云岚不在,周围能动的不就是三阿哥了吗? 三阿哥估计被抓得有点疼,于是才会哭的。 苏麻喇姑赶紧凑近三阿哥,轻柔掀开他的衣服,还真在大腿上看到几个红印子。 红印并不深,也没抓出红痕,还淡了很多。 要不是云岚及时发现了,谁都没想到三阿哥会哭,是被四阿哥抓疼的缘故。 看到三阿哥身上有一串红印子的时候,奶娘都吓坏了。 她担心苏麻喇姑误会是自己掐的三阿哥,奶娘哪有这个胆子,都快吓晕过去了。 幸好苏麻喇姑温声告诉奶娘,三阿哥身上的红印子估计是四阿哥不小心抓住的时候留下来的。 奶娘这才恍然大悟,她就说怎么三阿哥忽然哭得这么厉害,原来是被四阿哥抓疼了吗? 她回想了一下,两个小阿哥在地毯上努力翻身的时候,三阿哥和四阿哥靠得很近。 当时奶娘没注意到四阿哥抓住了三阿哥的大腿,只一会儿就听见三阿哥开始哭了起来。 云岚得知三阿哥身上也有红印子,总算是真相大白。 难怪三阿哥刚才哭得委屈巴巴的样子,原来是真委屈。 云岚伸手点了点右手边的四阿哥,脸颊肉嘟嘟的,她忍不住轻轻戳了两下,手感还挺好的,软绵绵的特别舒服。 “四弟弟你啊,把你三哥弄哭了。翻身要是翻不过去,四弟弟你也不用那么努力的。” 四阿哥的小脸上全是茫然看过来,冷不丁伸手抓住云岚的手指,估计以为云岚在跟他玩儿呢! 苏麻喇姑一愣,担心四阿哥没轻没重的,弄疼云岚就不好了,想要轻轻拉开四阿哥的小手。 云岚对她摇摇头,用另外一只手,伸出手指挠了挠四阿哥的手背。 四阿哥的小手一下子缩了回去,云岚又戳了戳他的脸颊,然后她的手指头又被四阿哥抓住了。 两姐弟幼稚地玩了一会,你来我往的,云岚感觉还挺好玩的。 她这身板变小了,人也开始幼稚了起来。 不过云岚是看出来了,三阿哥爱哭,四阿哥这个弟弟的好胜心就挺强的,每次都很努力抓住她的手指头。 要一下子没抓住,四阿哥就会皱着小眉头,盯着云岚的手指头,他再努力抓得牢牢的。 逗了一会两个弟弟,云岚就准备回去了。 她走之前,三阿哥的奶娘怯生生来问道:“大格格,四阿哥这抓疼了三阿哥,明儿是不是不好让两个小阿哥再一起玩儿了?” 她们原本是想着让两个孩子一起玩,也有个伴,谁知道四阿哥这么没轻没重的,把三阿哥弄哭了。 奶娘担心没照顾好三阿哥,被荣嫔知道的话,自己就要吃挂落了,于是忍不住来问云岚。 云岚看了她一眼说道:“四弟弟年纪小,能知道什么,也就是想借力翻身而已,不算什么事。你要是担心的话,明儿我再过来的时候,再抱四阿哥过来。” 奶娘听见这话,连忙道谢。 云岚看了奶娘一眼,又吩咐道:“这事不必禀报荣嫔娘娘,我会直接告诉皇上的。” 奶娘听后,低着头唯唯诺诺应了。 云岚这才走了,四阿哥的奶娘也赶紧抱着小阿哥回去隔壁院子。 出去后,苏麻喇姑不解道:“大格格其实可以让两位小阿哥以后不再一起玩儿,那就彻底解决了。” 云岚摇头道:“四弟弟又不是故意的,以后注意点就行了。” 她也能明白,奶娘害怕担责,苏麻喇姑说的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不过以后三阿哥和四阿哥这两兄弟年纪相当,总要一起学武和上课,就跟大阿哥和小太子是一样的。 就因为四阿哥抓了一下三阿哥把后者弄疼了,不让两个孩子一起玩儿,实在有点小题大做了。 回头三阿哥的奶娘见着四阿哥肯定避如蛇蝎,四阿哥如今年纪还小不明白,再大一点看出来了,估计他心里要难过的。 云岚打算跟皇帝说一声,然后每天给四阿哥稍微纠正一下,他就知道不能随便抓人了。 她回去一说,皇帝就意外道:“三阿哥和四阿哥两个孩子打闹一下而已,你怎么有点如临大敌的?” 云岚眨眨眼,她这不是担心佟贵妃和德贵人较着劲呢,还有个溺爱孩子的荣嫔在。 要是荣嫔得知三阿哥被四阿哥抓伤了,她不敢跟佟贵妃掰头,说不准就去找德贵人了。 就德贵人这德性,未必会维护四阿哥,只会给荣嫔道谢,把四阿哥这“罪名”给落实了*。 等佟贵妃知道后肯定要不高兴,然后这两位私下掰头就会越来越厉害,接而让三阿哥和四阿哥长大后也会开始交恶? 云岚把自己的担心一说,皇帝却哈哈笑了起来:“你人不大,想得还挺多的。放心,不会有这种事发生的。有朕在,她们也不敢。” 他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说道:“你关心弟弟是好,也不用太操心。他们两个住在南三所,跟嫔妃的关系就不会太近,影响不了三阿哥和四阿哥之间的关系。” 云岚点点头,感觉皇帝很靠谱的样子,估计是她想多了。 等第二天,她还是去南三所看两个弟弟,却发现三阿哥的奶娘不是昨天那个。 云岚一愣,问了之后,得知昨天那奶娘夜里着凉了,早上就赶紧挪了出去,免得过了病气给三阿哥。 她想着昨天看那奶娘好好的,一晚上就病了吗,也病得太快了一点。 不过这天儿冷了,加上医疗条件有限,风寒都很可能要人命。生病的宫人都会立刻挪出去,云岚就没多想,跟两个弟弟又玩儿了起来。 四阿哥还是很喜欢伸手抓住点什么东西,云岚在他太用力的时候就发出嘤嘤的哭声,好像被弄疼了。 这吓了四阿哥一跳,赶紧缩回手,下次的时候就抓得没那么用力。 有时候他控制不好,力气大一点,云岚又开始嘤嘤嘤。 来回嘤嘤哭了几次后,四阿哥就知道不能用力抓,用手抓人的力气就没那么大,不会抓疼人,还留下红印子了。 云岚摸着四阿哥的小脑袋,狠狠夸赞他。 云岚反复说了几遍后,四阿哥仿佛听明白是在夸自己,他的小脸变得红扑扑的,还有点小害羞。 三阿哥就不乐意了,也不在旁边继续努力翻身了,伸手要云岚抱。 云岚哪里能抱得动三阿哥,只能伸手摸摸他来安抚。 摸了三阿哥,也不能忘了四阿哥,于是云岚两只手同时摸两个弟弟。 云岚:感觉她也是雨露均沾的一天了呢! 按照往年的规矩,皇帝春节的时候却只给云岚压岁钱,没有送别的礼物。 云岚也不在意,毕竟她如今什么都不缺,皇帝送的也够多了,偶尔不送也没什么。 春节的宫宴跟往年一样热闹,只是宫宴之后,皇帝回去乾清宫的时候,却抱着云岚说道:“朕给你准备了不一样的春节礼物,等开春后,就带你一起南下!” 听见这话,云岚简直目瞪口呆。 所以皇帝之前不送春节礼物,是觉得那些礼物不够大,而是准备带她南巡来当礼物了吗? 云岚:皇帝这礼物送的真大手笔! 正文 第82章 皇帝要南巡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并非拎包就能直接走了。 光是安排就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正好春节的时候还冷,河水有些还结冰了,不是适合出行的时候。 这段时间正好让内务府先把皇帝南巡的事都安排妥当了,然后他们就忙疯了。 虽说看着还有一段时间,需要安排的事情却太多了。 要安排船只,多少条船,每条船只上的布置。拿着皇帝的名单,这船上布置还要符合各个主子的喜好。 要是安排得不妥当,叫主子们住得不舒服,那内务府就得倒霉。 还有船上吃的穿的用的,全都要置办好,宁愿多了也不能少了。 毕竟要是少了,还得临时从周边调过来,迟了不说会耽误事,内务府也得吃挂落。 另外他们还得从太医院那边准备药物,各种药丸、药油的成品要带,药材也要捡着常用的多带一些,不常用的也得带上一两件。 回头临时需要的时候,就能立刻取上煎药了。 每艘船上还至少有一个御医跟着,以防出现任何意外。 于是内务府就得反反复复检查和核对名单,生怕漏了一点。 皇帝这次打算带上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那宫里就得有人留下守着了。 不用说,这个人很可能又是佟贵妃。 佟贵妃这下被整不会了,她原本还想着能跟着皇帝南巡,兴奋了几天。 回头发现皇帝打算带上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宫里就没人坐镇了,于是又要留下她一个了吗? 佟贵妃忽然觉得,宫里只有她一个贵妃,原本还觉得地位最高而美滋滋的,如今却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什么好事都轮不上她,干活她就第一名,还每次都被留下来! 佟贵妃忍不住跟皇帝撒娇,想要跟着去。 皇帝却说道:“朕相信你,才把你留在宫里的。皇玛嬷年纪大了,出去的次数是去一年少一年,朕实在不忍心。” 所以皇帝铁了心这次要带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去南巡,佟贵妃就只能留下来了。 皇帝又说道:“你放心,朕还会留下人来给你帮把手的。” 言下之意,他不会只留下佟贵妃一个人在宫里忙碌那么无情了。 云岚也好奇除了佟贵妃,最后谁留下来帮忙了。 是小钮钴禄氏,还是嫔里面的谁? 再往下,那身份就不够,不可能给佟贵妃帮忙了。 因为小太子和大阿哥也会跟着去,大阿哥去的话,惠嫔肯定要跟着去的,毕竟她一刻都不放心儿子。 皇帝倒是想带上宜嫔,只是刚要发话,宜嫔那边就被御医诊出有喜了。 宫里又要有孩子了,实在是大喜事。 不止如此,宜嫔的姐姐郭贵人也有喜了,算得上是双喜临门。 如此一来,宜嫔就要留在宫里养胎,不能跟着皇帝南下了。 于是皇帝只带上僖嫔和德贵人,另外叫上博尔济吉特氏来陪着皇太后了。 小太子得知能南巡,表现得特别兴奋,老早就让嬷嬷帮着收拾行李。 云岚还纳闷,行李都有宫人收拾,大多是贴身用的东西,哪里需要小太子亲自指挥呢! 等她去毓庆宫的时候,终于知道小太子为什么要亲自来了。 云岚看着小太子指挥宫人帮忙收拾了很多正在读的书,还准备带上他的小弓箭。 不是,太子弟弟你这是去南巡,还是去打猎啊,怎么连弓箭都带上了? 云岚赶紧拦着道:“太子弟弟,弓箭就不用带了吧?” 小太子摇头道:“大姐姐,皇阿玛南下,肯定不止在船上,会去各处视察。说不准皇阿玛一时兴起,就要去打猎,到时候没有带上弓箭,别的弓箭我就用不惯。” 用不惯,发挥不出水平来,叫皇帝见了以为小太子学武一段时间没什么长进,那怎么行! 虽说小太子如今是刚开始学拉弓箭,用的是很小的木弓,却也是量身打造的,他这个身板和力气用着刚刚好。 换成别的弓箭,小太子的手感就不对了。 他在武师傅那边,学弓箭已经比不过大阿哥了,怎么都不能到了地方,还因为换了不称手的弓箭输得更难看! 云岚:小太子这好胜心也是厉害!就算输,也要输得漂亮! 小太子估计也担心他输了的话,会忍不住怪弓箭,还不如一开始就带上,那就不能给自己找借口了。 除了弓箭,小太子还带上了文房四宝。 这也让云岚意外道:“太子弟弟已经开始练字了吗?皇阿玛不是说弟弟年纪小,不能那么快练字,免得手写坏了就不好了?” 陈廷敬的性子四平八稳的,就不是个冒险的人,不可能让小太子这个年纪就开始练字,忤逆皇帝的意思。 小太子摆摆手道:“大姐姐误会了,陈大人没让我练字,不过让我和大阿哥学了一点画技,胡乱画上几笔,也算是陶冶性情了。” 云岚恍然大悟,她就说陈廷敬不可能擅自做主,画画倒还可以,毕竟自己小时候也画过。 虽说用的不是毛笔,而是鹅毛笔,画技还十分灵魂画手,不过她也算是画过了! 小太子学画画还是挺正统的,用的不是鹅毛笔,而是毛笔。不过毛笔要小一圈,正好也适合他的小手。 暂时他学的是国画,多是山水画,就打算南巡的时候多观察周围的山水,也能画几幅新作了。 云岚感慨小太子这个弟弟就是勤奋上进,连出去玩都准备这么齐全,学习一点都没打算落下。 她见小太子忽然看过来,双眼扑闪扑闪的,顿时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小太子眼巴巴看过来,小声问道:“我听说大姐姐很会画画,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画了,还得了皇阿玛的赞赏,姐姐能给我画一幅吗?” 云岚:是谁在小太子面前造谣她这个灵魂画手了!她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小太子已经开始铺好画纸,让人开始墨磨,就差没把毛笔塞到云岚手里。 云岚知道她来不及跑了,只好慢吞吞挪到桌前,琢磨着该画点什么! 山水画吧,她不会! 人物画吧,她就会画火柴人! 云岚要真画一个火柴人,她在小太子心里的地位会不会直线下降? 她努力挣扎一下,维护住在太子弟弟心里的形象,拿起毛笔沾着墨水,在画纸上画了两笔。 这时候皇帝却过来,看见女儿拿着毛笔在画,不由奇怪道:“你们这是在画什么?太子不是在整理?别拉着你姐姐不让走,云岚也该回去整理东西了。” 云岚默默放下毛笔,心里疯狂赞美皇帝:皇阿玛来得真及时,简直是救星! 小太子被皇帝一说,连忙低着头道:“是儿子的错,听说大姐姐会画画,就想请她画一画,才耽误了姐姐收拾行李。” 这话让云岚连忙摆手道:“没事,我没多少要带的东西,等下回去再收拾就行了。” 皇帝却不赞成道:“你这怎么就没多少东西了,该带的都不能少,赶紧回去看苏麻喇姑整理得如何了。” 被他这么一说,云岚不好继续留下,只好跟小太子道别,先回去乾清宫看苏麻喇姑整理得如何了。 皇帝估计有事要单独跟小太子说,云岚就识趣地赶紧走了。 等回到乾清宫,云岚看着门口堆了好几个大箱子,小脸上全是茫然。 她是跟着皇帝南巡,不是搬家吧,怎么要带那么多东西? 云岚不确定地问道:“姑姑,这些是整理好,免得放太久会蒙尘,要送去库房收着的吗?” 如今船只走得不快,加上皇帝是一边走一边停,不会一直南下,那他们在路上的时间就长了,至少要几个月的功夫。 那么长时间这边没住人,一些不用的东西就会收起来,免得全是灰尘了。 虽说云岚跟着皇帝南下,乾寝宫还有宫人留下,每天都会打扫。 她穿的衣物和首饰却都会收起来,免得擦拭的时候磕磕碰碰的。 所以云岚只以为东西整理后,一些是要带走,一些是整理好送进库房的。 苏麻喇姑听后笑着摇头道:“大格格,外边的箱子是要带上船的,这只是一部分,还没有完全收拾好。奴婢只整理了一些常用的衣物、首饰、被褥等等,大格格看看还想要带什么,一并整理了。” 云岚目瞪口呆,那么几个大箱子居然只收拾了一部分,都带的什么啊! 她疑惑地踮起脚尖看箱子里头的东西,宫女早就在一旁打开箱子给云岚展示。 第一个和第二个箱子都是云岚的衣物,从轻薄的都暖和的都有。换言之,东夏秋冬的衣服都在里边了。 每个季节至少七八套衣服在里面,难怪装了两个大箱子,数量还真不少。 另外一个小箱子还放着云岚的鞋子,也是从单鞋到靴子都有,可谓准备齐全了。 北边还冷,船只慢慢南下的时候,就会变得暖和一些。 这个温度差不同,苏麻喇姑担心云岚没有适合的衣物穿,于是四季的衣服都带上了。 除了衣物之外,当然还有首饰和各种配件,比如荷包、帕子、绢花等等,简直是应有尽有。 云岚不解道:“姑姑,只带上一两样,到时候在路上换着带不就好了?” 衣物是要多带一些,毕竟洗起来不方便,替换就需要多一点了。 但是首饰的话,少带一点也行,反正云岚才丁点大,凑合用就可以,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她的首饰都是什么,又不是后宫嫔妃需要打扮得极为好看来吸引皇帝的注意力。 这话苏麻喇姑却不赞同,摇头道:“大格格哪能凑合,皇上见了,只以为奴婢等准备不够妥当,叫大格格穿得寒酸了。” 反正首饰也不多占地方,全带了也无妨。 云岚拦不住,就见首饰好的箱子越来越多,更是困惑道:“姑姑,咱们的船有多大,能放得了那么多行李吗?” 她就这么多行李了,皇帝肯定不少,小太子也是,还有几个后宫嫔妃的,加起来的行李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船只再大,分开几个船舱,每个船舱估计没有宫里的房间那么大,行李多了就不好放了吧? 苏麻喇姑还没回答,皇帝倒是回来了,听见女儿的话笑笑道:“你只管放心,多少行李都能放得下。” 见女儿疑惑的样子,皇帝还卖了个关子,只让云岚等上船的时候就能看见了。 足足收拾了半个月,云岚看苏麻喇姑除了家具,其他几乎都打包带走,已经麻了。 不过总算能出发了,她看着浩浩荡荡的车队,行李已经提前送去船队那边了。 云岚坐在马车里,看着车窗外,也有点小激动。 出生好几年,她也算是第一次离开京城了。 云岚看着外边没多久,港口离着不远,车队很快就到了。 她下车后,第一时间就看到靠岸的船只,不由微微瞪大眼。 这居然是一艘楼船,顾名思义,船只甲板上有两层楼。 难怪皇帝说能放得下,甲板上和甲板下都能住人和放行李,确实足够大了。 云岚仰头看了一会,迫不及待想要上船再仔细瞧瞧。 船员正搬着行李去船舱放好,苏麻喇姑正指挥着人一部分送去船舱,一部分留在外边,等会送到楼船上的房间。 皇帝就抱着云岚先上船,小太子和大阿哥眼巴巴看着,他也就一并带上了。 李德全和奶娘都跟着,皇帝都不用回头看,只抱着云岚直奔楼船上的房间。 云岚上船后发现这个楼是长条状的,就能分成好几个房间。 她低头问道:“皇阿玛,这船只是葡萄牙送的那几艘吗?” 皇帝点头答道:“对,你看出来了,正是葡萄牙送的其中一艘,适合这次南巡,就没有改了。” 云岚就说,这边没有做楼船的习惯,应该是葡萄牙的船只。 葡萄牙的船只不算很大,浅水也能走,而且船只是窄小细长的形状,河道不算特别宽敞的地方也能过去。 云岚在皇帝的怀里,位置足够高,视野就更广,能把整个房间收在眼内。 一楼足足有三个房间,最大的房间是皇帝的,还是卧室带书房,方便他处理政事和召见大臣。 皇帝哪怕出门玩儿了,该做的也不能少,各地的奏折会通过水路送到船上给他处理。 然后皇帝去哪里,也会召见当地的官员来见面,公事是一点都不耽误。 云岚感觉最厉害的,是这房间的布置跟御书房很相似,她猜测是李德全亲自布置的,让皇帝感觉熟悉又舒服。 而且家具都是固定的,这样船只再是稍微晃动,也不会有所移位,免得磕着撞到主子们,实在十分贴心了。 旁边两个房间,一个属于小太子,一个则是属于大阿哥。 小太子的房间只比皇帝的小一些,大阿哥的房间就要更小一点了。 也跟皇帝房间的格局很相似,卧室带书房,一点都不耽误他们学习。 皇帝房间跟两个小阿哥之间还有浴室,两边沐浴都很方便。 看完之后,云岚就纳闷了,一层就三个房间都住满了,那她住到哪里去? 自己要跟着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住到后边的船只去吗? 没等云岚心里多猜测,皇帝已经抱着女儿去了他房间后边。 云岚才发现这里居然有一条楼梯通向二楼,这楼梯的位置不但隐秘,要不是皇帝带路,她压根就没能注意到。 另外这楼梯最底下,竟然有两个侍卫把守,显然不让人随意登上二楼。 云岚一愣,果不其然皇帝说道:“你住在二楼的房间,这样就要方便得多了。二楼有两个房间,你住大的房间,旁边小的就住着苏麻喇姑,也有了照应。” 他说着,就抱着云岚上了二楼。 就跟皇帝说的那样,二楼有两个房间,还带着一个浴室。 房间的窗户能往外推开,二楼比较高,就能看到外边更广阔的风景。 皇帝抱着她笑笑道:“等夕阳西下的时候,你在窗前就能看到落日隐没在水面当中。河面也会染上朝霞的颜色,特别漂亮。” 云岚听着就有点等不及傍晚的到来了,笑眯眯道:“皇阿玛,我喜欢这个房间。不过皇阿玛住到上边来,不是更清净一点吗?” 皇帝听了,摇摇头道:“朕还得处理折子,让人抬下去,分发到各处。来往的人多,就不可能清净。如果朕住在二楼,反而不方便。” 还是一楼更方便一点,宫人送折子和召见人都方便,不用上上下下那么麻烦。 皇帝继续说道:“你一个姑娘家,虽说年纪小,房间前面总有人走来走去的,吵吵闹闹也不好。在二楼就要清净得多,你要想休息的时候,让苏麻喇姑跟楼梯旁边的侍卫交代一声,就不会有人上来打扰你。” 云岚没想到,皇帝居然为她考虑得如此周全,小手搂着他的脖子重重点头道:“皇阿玛真好,那我就住在二楼来了?” 皇帝颠了颠女儿,笑着道:“你喜欢这房间就好,朕特意让人尽量按照你在乾清宫的房间布置,不至于陌生。” “要是你夜里害怕,不敢一个人睡,也可以让苏麻喇姑过来陪着你。” 云岚听后,嘟囔道:“皇阿玛,我是大孩子了,不怕一个人睡,不用姑姑来陪着我。” 皇帝摸了摸她的脑袋,抱着女儿在房间里走了一圈。 云岚这才注意到,房间的格局果然跟她在乾清宫的房间很相似。 因为太熟悉了,她刚进来的时候都没察觉,被皇帝一提醒,云岚才发现真的几乎一模一样。 房间还铺满了地毯,不管云岚自己走着,还是宫人走过的时候都不会有“吱呀”声音了。 云岚对房间很满意,皇帝却不大放心,还絮絮叨叨叮嘱道:“你在窗边看风景的时候不要一个人,要苏麻喇姑和别的宫女陪着你才行。你也不要站在椅子上,这就太高了,风大的话很容易把你吹下去。” “要是坐船不习惯,感觉身子骨难受,头晕或者想吐,你记得立刻告诉苏麻喇姑,再请御医过来看看。” “御医那边都准备好了药,你这年纪很多药丸用不了,用薄荷油擦一擦额头,也能稍微舒服一点。” 云岚听出皇帝的担心和关怀,于是在他怀里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应和。 两父女在二楼的时间有点长,苏麻喇姑这时候在门口低声禀报道:“皇上,太子殿下和大阿哥想上二楼来瞧瞧,可以吗?” 皇帝正叮嘱得意犹未尽,听见这话皱了下眉头道:“上边房间的格局跟一楼差不多,姑娘家的闺房哪里能让人随便看,叫他们两个在一楼好好呆着吧!” 他生怕两个孩子非要上二楼来,侍卫们可能拦不住,就把云岚放下道:“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朕下去跟他们两个说道说道?” 皇帝想着自己如果不好好交代,这两个孩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偷偷摸摸上二楼来打扰云岚! 云岚看皇帝下去了,哒哒哒跑到窗边,踮起脚尖往下看,果然能看到楼梯。 而且楼梯的位置靠后,窗边能看见楼梯旁边的人,楼梯那边的人却看不清二楼窗边站着的人,正方便云岚观察。 这房间果真不错,视野好,还不会被人打扰,想知道谁要来,也能在窗边一目了然。 小太子和大阿哥正站在楼梯口,见皇帝一个人下来了,他们两个赶紧站直身。 皇帝跟侍卫交代了两句,云岚猜测是叮嘱侍卫不要随便放人上去,然后带着两个小阿哥走了。 想必他还是给两个孩子留点面子,不在侍卫面前说什么,而是带去书房那边再训话。 他们走后,楼下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云岚踮起脚尖也有点累了,苏麻喇姑拿过来一张矮板凳,正好适合她站在上边,又不会站得太高,大半个身子在窗边。 只露出肩膀,让云岚能看得清外边,还十分安全,叫她很满意。 云岚往外眺望,能看到其他船只,有一艘楼船的船型差不多,却要小一圈。 这应该是太皇太后、皇太后和几个嫔妃住的。 再后边还有三条船只,并非楼船,还要小一大圈,上边却架着火炮,估计是护卫船,护着中间两艘大船出行的。 苏麻喇姑在后边解释道:“大格格,那边三艘船上多是宫人和护卫。贴身伺候的都跟着主子在船上,其他则是在上边了。” 云岚点点头,皇帝南巡,住处肯定不止这么几个贴身宫人在身边伺候。 换做别的人近身却不大安全,于是出行的时候还会带上不少宫人一起去。除了会跟这边的人替换伺候,等到了地方,他们还会提早下船去布置住处。 突然云岚听见这边船上传出一道长长的哨声,接着另外几艘船也接连发出哨声来回应,估计是要准备开船了。 苏麻喇姑连忙扶着云岚下了小板凳,带着她在榻上坐下:“要开船了,大格格要是不舒服,那就躺下休息。” 云岚还不知道自己这个小身板会不会晕船,乖乖坐在榻上,感觉到船只在缓缓开动。 船只的速度并不快,估计也是让船上的人慢慢适应。 皇帝不大放心,又上二楼来看看女儿。 见云岚乖巧坐在榻上,脸色红润,丝毫没有一点难受的样子,他这才放心下来。 来都来了,皇帝索性坐在云岚身边,陪着女儿,生怕她第一次坐船会害怕。 他还解释道:“船队南下,先会绕去东边的河道,看看靳辅建的堤坝如何。” 靳辅在几个河道关键的地方建堤坝也有几年了,皇帝南下,也想亲眼看看这些堤坝是不是有效,效果如何。 任凭靳辅在折子上写得再详细,皇帝还是想亲自看看。 “这两天会吃得清淡一点,等你彻底适应船上后,朕让人上新鲜的河鱼。” 他们离开京城,船只在河道上行驶,最不缺的就是河鲜,能吃到最新鲜的。 可以是刚从河里把鲜鱼捞上来,办个时辰内就能上桌了,味道会极为鲜美。 云岚这才想到,皇帝南巡把御厨也带上了,就在宫人的几条船上。 他们在那边处理好河鲜后,才会用小船送到这边来。 这边的船只就不会有味道,御厨在那边用火,要是出什么意外也不会波及这条船只了。 云岚点点头,对新鲜的河鱼还挺感兴趣的,有点迫不及待吃上。 要过两天才能吃,估计是皇帝担心她在船上刚开始看着不晕船,不等于后边也不晕。 没适应的时候,看着没什么,吃得多一点,就容易肚子疼了。 未免意外,皇帝还是等两天后才让人做河鲜,又让御医在晚上的时候过来给云岚检查身体。 云岚的小身板对船只还挺适应的,她还担心两个弟弟,问过后,才得知小太子还好,有一点晕船,睡了一晚上稍微好一点了。 大阿哥就惨多了,晕船尤其厉害,躺在榻上也嚷着晕。 惠嫔心疼得不行,想要过来亲自照顾大阿哥,被皇帝拒绝了,只说有御医在,会好好看顾他。 不过皇帝也让惠嫔坐小船过来看了一会大阿哥,见大阿哥只是有点头晕,胃口却一点没差,也不会吐,惠嫔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很快又回去了。 云岚:大阿哥这个弟弟够厉害的,再怎么不舒服也要吃饭! 大阿哥扎扎实实躺了两天,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起来,两天后他就彻底适应了,整个人活蹦乱跳的。 他一大早就去甲板上打拳,打得满头大汗,然后去沐浴,再换一身衣服。 小太子没大阿哥恢复得那么快,却也比一开始的头晕稍微减轻了一点,渐渐适应了,也能起来在甲板上走动。 云岚在两天后终于等到了皇帝说的河鲜,庆幸小太子和大阿哥两个弟弟没错过美食! 这河鲜经过御厨的手后,好吃得让人快要把舌头一并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