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9章

    太皇太后轻轻叹气,总归没有再劝阻皇帝的意思,她看得出皇帝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过。
    尤其皇帝亲自抚养大格格,把孩子养得很好,再养一个二阿哥,想必也没什么大问题。
    加上乾清宫那边除了苏麻喇姑之外,还有于嬷嬷在,另外有奶娘和宫女帮把手,皇帝照顾两个孩子也不会累。
    云岚仰着小脸立刻表态道:“玛嬷,我,照顾,弟弟。”
    她艰难蹦出一个句子来,虽然说得有点含糊不清,太皇太后却听明白了,慈爱地摸了摸云岚的小脑袋道:“知道你想帮皇上照顾弟弟,只是乾清宫里的人多着呢,可不能累着你了。”
    云岚摇头道:“不累。”
    她这小胳膊小腿的,哪里能亲自照顾小太子,也就是动一下嘴皮子,让周围人照顾了。
    但是云岚有这份心,太皇太后就很欢喜,搂着她道:“还是大格格贴心,人还那么小,就已经想要为皇上分忧,照顾弟弟了。”
    皇帝眉宇间的悲伤似乎也因此冲散了一些,点头道:“大格格一向乖顺,没给朕添过一点麻烦。朕倒是想她任性活泼一点,不必那么乖巧懂事的。”
    毕竟是他的女儿,怎么任性都行,可以在宫里横着走,谁敢说一句不是!
    太皇太后赞同地点头道:“皇上说得对,咱们从马背上起家,姑奶奶们要那么乖顺懂事做什么?”
    见皇帝点头,她又说道:“皇上既然决定好了,那就放心去做吧。要是太子那边人手不足,皇上可以随时跟我要人。我身边几个嬷嬷还是很会照顾孩子的,也能给皇上帮把手了。”
    皇帝笑笑道:“知道皇玛嬷疼朕,朕也不能抢了皇玛嬷身边伺候久了的人。乾清宫的人足够多了,不至于连个孩子都照顾不来。”
    太皇太后微微颔首,又低头看向大格格,轻声问道:“皇上,大格格的周岁宴就在不久后,如今还要继续办吗?”
    皇帝沉默一会说道:“朕打算辍朝五日,沐浴茹素为皇后祭奠。朝廷大臣和命妇服素服和哭丧三天,京城府邸整一个月都挂上白绸。这几天京城内不能剃头、嫁娶和奏乐。等百日后,朕亲自为皇后致祭。”
    他又看向女儿,说道:“几个孩子年纪都小,只在外边给皇后磕头就好,就不要进去,免得惊着了。”
    小孩子的眼睛通透,要是进去后看见什么吓着了,那就麻烦了。
    云岚年纪大点,还能自个走。另外三个孩子都太小了,只能奶娘抱着,帮忙祭奠一番了。
    皇帝又说道:“至于大格格的周岁宴,正好在一个多月后,那会儿该除服了,宫里热闹一下也没什么不好的。”
    言下之意,他没打算取消女儿的周岁宴,只等祭奠皇后之后,还按照原来的计划来办。
    太皇太后觉得皇帝的安排没什么问题,如此一来,既对皇后表达了哀思,朝廷内外服丧的时间又不会太久,也就不会耽误朝政了。
    只限制在京城,京城之外的地方就不会太受影响,不然是会乱套的。
    大格格的周岁宴一辈子只有一次,错过就没有了。皇帝疼爱女儿,自然不想云岚错过。
    云岚看着皇帝虽然难过,却依旧理智在线,安排得井井有条,甚至还没忘记她的周岁宴,只感慨皇帝真不容易做。
    哪怕他难过,也只能几天不上朝,为皇后服丧。
    虽说不上朝,却还是得上班。折子依旧需要处理,不然几天积累下来就是个巨大的数目了。
    他都这么忙了,还惦记着自己的周岁宴,云岚只感觉心里暖暖的。
    皇帝跟太皇太后商量完,抱过女儿就回去乾清宫。
    云岚被苏麻喇姑换上了素色的衣服,头上的发饰早就摘掉了。
    她刚换好衣服,耳朵一竖,疑惑道:“姑姑,弟弟,哭了?”
    隐隐约约好像有哭声传来,不过小太子住的房间比较远,一时叫人听不真切。
    苏麻喇姑摇头道:“太子殿下估计醒了,想必是饿了,奶娘应该能哄住。”
    只是等了一会,那边的哭声一直没停下来,她顿时坐不住了。
    云岚也是,索性拉着苏麻喇姑的手,跌跌撞撞去了小太子的房间。
    两个大宫女和奶娘正一头汗哄着小太子,可惜这小阿哥一直哭个不停,怎么哄都不行。
    奶娘把小太子抱起来哄一会,看着小阿哥睡过去,刚放在榻上,小太子立刻惊醒过来。
    她只好重新把小太子抱起来,累了就有大宫女接手,刚开始还好,等一会儿小太子又开始哭了。
    苏麻喇姑带着云岚进去后,就听奶娘小声跟两人解释。
    皇帝这时候也听见哭声过来了,皱眉道:“太子怎么一直在哭,你们没能哄好?”
    奶娘又解释了一遍,一副也是吓哭的模样。
    实在不是她不哄,而是小太子放下就哭,抱着刚开始还好,过一会也哭,几人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云岚拿起放在桌上的拨浪鼓摇了摇,小太子听见声音就没哭那么厉害了。
    她示意奶娘把小太子放在榻上,然后摇着拨浪鼓,伸手摸了摸这个弟弟的额头,也是哭出一身汗来了。
    再不赶紧换衣服,这弟弟怕是要着凉。
    苏麻喇姑跟着一摸,一叠声让奶娘拿衣服来给小太子换上。
    她怕大格格摇久了手疼,直接把拨浪鼓塞给另外一个宫女帮着摇起来。
    有声音在,小太子抽抽搭搭的没再哭得那么厉害,换好衣服后似乎昏昏欲睡的模样。
    奶娘刚想松口气,就见小太子睁开眼看了看,扁着嘴又想哭。
    她也想哭了,这小阿哥怎么一直哭,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岚也觉得疑惑,刚开始以为小太子是没声音所以哭的。
    于是她摇着拨浪鼓,看着小太子听了之后仿佛好一些了,眼瞅着要睡过去了,只是他到处看又要哭起来的样子。
    云岚一时着急,想走近点看小太子,不留神被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倒在榻上。
    她整个人都懵了,趴在榻上跟小太子大眼瞪小眼。
    小太子看了一会,居然慢慢闭上眼,然后呼吸明显轻缓了一些,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苏麻喇姑原本见大格格绊倒了,也是吓了一跳,就想立刻把人抱起来检查,看看是不是哪里伤着了。
    还好大格格摔在榻上,铺了厚厚的棉被十分柔软,应该没摔疼。
    只是下一刻,苏麻喇姑就见小太子竟然闭上眼睡过去了,再也不哭,她伸手的动作顿时僵住了。
    她这是要抱大格格起来,还是不抱呢?
    皇帝看女儿摔倒了,也是大吃一惊,上前来也想抱她起来,看着榻上的小太子睡着了,也有些疑惑,压低声音问道:“太子这是睡着了?”
    云岚不敢动,担心自己一动,这个弟弟又会惊醒然后哭起来。
    苏麻喇姑倒是想了个法子,让人叫来一个年纪只有七八岁比较瘦小的小太监,然后躺在大格格的位置上。
    小太监原本不敢上榻,还跟小阿哥躺在一起。
    皇帝点头了,又被苏麻喇姑催促后,他才小心翼翼躺下。
    期间小太子还动了一下,好在没彻底醒过来,砸吧了一下嘴又不动了。
    他这一动,让周围一圈人也吓了一跳,生怕小太子又醒来猛哭。
    好在小太子只是动了动,并没有*醒来。
    苏麻喇姑抱着大格格起来,看着若有所思,低声说道:“看来这法子有用,太子殿下睡得安心多了。”
    皇帝接过苏麻喇姑怀里的云岚,示意奶娘和宫女守着小太子,他出去后才小声问道:“姑姑,小太子这是怎么了?要听见动静,还要有人在身边吗?”
    苏麻喇姑压低声音道:“皇上,奴婢也不清楚,毕竟每个孩子都不同。只要有些动静,然后让人陪着太子殿下,倒也不难。”
    闻言,皇帝想想也这么觉得。孩子要是睡不好,一整天哭,很容易身体就会渐渐衰弱下去。
    如今只要能让小太子睡着而且不哭,只是弄些动静而已,找个人陪着,倒也无妨。
    云岚只以为大阿哥那个大哭包,哭得震天响已经够难缠了,万万没想到二阿哥,如今荣升为小太子的弟弟就更难伺候。
    他不但要听到动静,还需要人陪着,但是太近了过一会又不耐烦。
    抱着不能久了,还得放下,但是放下了,人又不能走远,得靠近陪着。
    可能婴儿的眼睛看不远,人太远了,小太子看不清所以要闹。
    等他长大点,眼睛能看清了,陪着的人就要离得稍微远一点才行了。
    云岚忍不住往里张望,里边没有哭声传来,小太子这个二弟应该被哄好了吧!
    见女儿探头探脑的,皇帝又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说道:“幸好大格格心细,知道拿玩具哄太子,又误打误撞摔在榻上,知道太子要人陪着,不然太子只怕要一直哭下去。”
    毕竟孩子太小不会说话,只会哭,旁人根本猜不出他想要什么。
    苏麻喇姑点头附和道:“皇上,大格格果真是小福星呢,太子殿下以后会好好长大的。”
    皇帝轻轻颔首,这也是他答应皇后的话,会好好抚养小太子,让他健健康康的长大成人。
    李德全派人把消息传下去,内务府也把宫里鲜艳的摆件通通收起来,把白绸挂在显眼的地方,还在殿前挂上了白灯笼。
    各宫嫔妃也换上了素净的衣服,头上显眼的首饰都摘了,最多戴个没什么花纹的簪子,连带大阿哥和三格格也换了衣服。
    针线房直接忙疯了,毕竟嫔妃们衣服多,翻一翻总有素净的能穿,但是小阿哥和小格格却没有,得现做。
    要做还不能只做一件,那就不能替换了。
    孩子换衣服尤其多,一天至少三四套。
    于是别的事都放下了,针线房都赶着做素服。除了大阿哥、小太子和三格格,云岚的衣服也得做起来。
    因为皇帝觉得女儿穿鲜艳的衣服好看,所以云岚的衣服里头就没有一件素净的。
    唯一这一件还是临时赶出来,连个刺绣都没有,只简单剪裁好,勉强能穿。
    皇帝当然不能让女儿一直穿这么寒酸的衣服,所以针线房那边得尽快赶制一批素净的新衣服送过来给大格格,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做。
    宁嬷嬷已经给赫舍里皇后整理完毕,灵堂也布置好了。
    苏麻喇姑抱着云岚跟在皇帝身后,各宫奶娘抱着大阿哥、小太子和三格格,还有嫔妃们一起到灵堂拜祭。
    云岚拍了拍苏麻喇姑的胳膊,示意她放下自己,孩子们太少,只停留在外边,没有进灵堂里边,她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点棺木。
    她跟赫舍里皇后打交道的次数不多,只刚进宫的时候见过一回。
    云岚还记得赫舍里皇后温暖腼腆的笑容,又抱过自己,怀抱很暖。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走了,她心里不由有些空空落落的。
    她结结实实在地上磕了头,给皇后做最后的告别,然后被苏麻喇姑重新抱了起来。
    其他孩子都太小了,只奶娘抱着,奶娘替他们磕头。
    等孩子们都祭奠完,皇帝挥挥手,奶娘就带着孩子就先退下了。
    嫔妃们接着进灵堂里头,给皇后磕头、上香和烧纸。
    等嫔妃们退下,就是朝廷大臣们来祭拜,接着是各家有级别的命妇。
    离得远的云岚只隐约听见远处的哭声,以及目光所见,宫里似是看不到尽头的白布。
    之后的几天,云岚都没怎么见到皇帝。
    皇帝每天只来看一看云岚,很快就离开了,并没有像平日那样去哪里都随身带着女儿。
    苏麻喇姑怕云岚不高兴,还安抚道:“皇上这几天忙,大格格只在房间里玩儿好吗?”
    云岚知道皇帝这几天可能想要一个人静一静,也没有痴缠他。
    但是一个人在房间实在太无聊了,她索性提出要去看看弟弟。
    苏麻喇姑也没有拦着,抱着云岚就去了走廊尽头的房间看小太子。
    刚走近了,她们就能听见小太子的哭声。细细弱弱的,并不如大阿哥那样的大嗓门,却是一直不停。
    苏麻喇姑进去后不由皱眉道:“太子殿下怎的又哭了?”
    云岚发现才几天不见,小太子的奶娘和伺候的几个宫女脸色都憔悴了起来。
    显然小太子实在太难带了,连带这些伺候的人都没能好好休息。
    奶娘连忙低声解释道:“之前大格格发现太子殿下需要有人在跟前才能睡着,只是奴婢发现,陪着人太近了,太子殿下不高兴会哭。要是离得太远了,太子殿下不乐意,还是要哭。”
    “要是弄出的动静太大,太子殿下也不欢喜。弄的动静太小了,太子殿下显然也不不怎么乐意。”
    云岚光是听听,都开始同情奶娘和几个宫女了,小太子真的不是一般的难带。
    苏麻喇姑听后,知道几人并没有偷懒,虽然知道解决办法,只是一时把握不住分寸,才会叫小太子又哭了起来。
    她小声说道:“要是伺候的人手不够,让内务府多挑两个奶娘和宫女过来伺候就是了。”
    毕竟这些人累过头了,一时晃神,可能把小太子给摔了,绝不能马虎,还不如多叫人轮换着休息。
    奶娘连忙道谢:“是,宁嬷嬷几天前办妥皇后娘娘的后事,已经亲自去内务府挑人了。”
    这话让苏麻喇姑不由微微皱眉,几天前就过去了,如今还没添人手,显然这位宁嬷嬷太挑剔,一时半会没选出适合的人来。
    但是这么熬下去,原本这几个伺候的人只怕要熬不住的。
    苏麻喇姑点头答道:“我知道了,回头会帮着宁嬷嬷尽快挑出能用之人来,给你们分担一些。”
    奶娘听了,不由暗暗松口气。
    她是快撑不住了,偏偏宁嬷嬷挑来挑去都没一个满意的。
    如今有苏麻喇姑这话,哪怕宁嬷嬷挑不出来,这位姑姑也会帮着选人,不至于让她们一直熬下去。
    云岚也能理解这位宁嬷嬷,赫舍里皇后一去,只留下小太子,她只怕想要选最好的人在小太子身边伺候。
    这些人得忠心,伺候要精心,还得聪明会变通,以后很可能会留下成为小太子的班底,绝不能马虎了事。
    云岚虽然能理解,但这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多找细心的人来照顾小太子。
    聪明机灵之类的,只能往后靠。等小太子长大后,自己再选人不就行了?
    苏麻喇姑也是这么认为的,转头跟皇帝禀报一声,把大格格交给于嬷嬷来照顾,就去内务府帮宁嬷嬷挑人了。
    皇帝发了话,宁嬷嬷自然都听苏麻喇姑的。
    苏麻喇姑的眼力不错,很快就从中挑选出几个稳重细心的奶娘和宫女,带回去乾清宫帮着照顾小太子了。
    多了人手,原本伺候的人就能多休息一会,不至于站着都快瞌睡过去,总算能松口气。
    新来的人开始受小太子折磨,估计还得适应一段时间才行。
    好在他们适应得不错,轮换休息又好,反复练习后总算能拿捏住小太子的喜好,不至于让小太子一天到晚哭了。
    等众人知道怎么照顾小太子的时候,皇帝已经开始重新上早朝。
    云岚也再次去御书房陪着皇帝,她见皇帝好像消瘦了一点,还把自己喜欢的点心带过去,放在桌上给皇帝那边推了推。
    皇帝见了,不由笑笑,还是接受了女儿的好意,把一盘点心全吃完了。
    云岚看着空盘子:她原本打算跟皇帝分享,皇帝还真的一块都不留吗?
    苏麻喇姑在旁边看着好笑,赶紧吩咐小厨房再送了一盘点心过来。
    皇帝见了,才发现他吃得太快,又误以为女儿把这盘点心全送给自己,实际上是想两人一起吃的。
    他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这次就没敢伸手,还是云岚把一块点心塞进皇帝手里:“阿玛,好吃。”
    皇帝这才拿着点心吃了,然后看着女儿双手捧着小点心啃得津津有味。
    这点心是羊奶做的,虽说女儿不爱直接喝羊奶,但是用羊奶做的点心却很喜欢。
    于是小厨房里的御厨就隔三差五做,给大格格解解馋了。
    不过苏麻喇姑再三叮嘱,点心里面不能放太多糖,一点点有个味道就行了。
    不然大格格刚长出来的乳牙,吃糖多了,最后能保住多少就不好说了。
    于是御厨绞尽脑汁,糖放太少可能没什么味道,要好吃又不能太甜,只能另辟蹊径。
    所以这点心最后做出来确实不甜,奶味却非常足,让云岚吃得十分满足。
    皇帝吃着也不错,回头让御厨多做一些送来给他当点心。
    做点心的御厨原本就是慈宁宫过来,给大格格准备的,如今他的手艺竟然得了皇帝的赏识,自然高兴坏了。
    给皇帝做的点心,他就有更多发挥的余地了。
    然而皇帝吃过后,只觉得御厨给女儿做的点心更可口。
    索性御厨以后都是按照大格格的喜好来做点心,果然皇帝就很喜欢。
    御厨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皇帝的口味跟大格格很相似吗?
    回头他才明白,是因为皇帝用点心从来不独食,也习惯跟女儿分享。
    他刚开始不觉得有什么不同,还是苏麻喇姑委婉提醒,皇帝才注意到女儿的牙齿问题,于是让御厨以后都只做少糖的点心。
    让偷吃高糖点心的云岚被抓包,再也不能吃皇帝的点心来解馋了。
    奶味多的点心固然好吃,但是糖多的才更好吃啊!
    云岚偷吃点心的快乐没了,看向皇帝的眼神都委屈巴巴的。
    皇帝能怎么办,忍了又忍,也只能听苏麻喇姑的,毕竟是为了女儿好!
    两父女为了点心极限拉扯的时候,李德全来禀报,说是索额图来了。
    皇帝把人叫进来,云岚看了一眼,顿时吓了一大跳。
    短短几天没见,索额图憔悴消瘦了许多,脸颊都凹进去了。
    云岚转念一想,难道赫舍里皇后去世,让索额图那么难过吗?
    她歪着小脑袋有点不解,记得索额图只是赫舍里皇后的三叔,并不是亲爹啊,怎么还那么难过的?
    索额图能不难过吗?
    想着赫舍里皇后还年轻,跟皇帝的感情又好,后来还生下小阿哥,可惜没能立住。
    如今又怀孕了,还再次生下小阿哥,她却因为难产去世了。
    赫舍里家族难得出了个皇后,还是皇帝的第一个皇后,身份地位自然不同,没想到年纪轻轻就这么去了。
    在大臣哭丧的时候,索额图哭得最卖力也最伤心了,所以也累得寝食难安,人就瘦得厉害。
    他也没料到几天后,第一天上朝,皇帝就宣布把赫舍里皇后生下的小阿哥立为太子,简直是意外之喜!
    只要小太子平安长大,赫舍里家族在他的带领下就能更上一层楼!
    索额图心里高兴,却又不能表现出来,于是进来御书房后,先跟皇帝禀报了跟罗刹国的买卖依旧很顺利。
    但是也出了另外一个问题,他低头说道:“皇上,微臣发现罗刹国有些贵族私底下跟英吉利做买卖,把茶砖高价卖过去。”
    之前英吉利国王派来使臣,被皇帝拒绝见面,然后他们就跟着法兰西的使臣后边偷偷进来了。
    皇帝倒是没拦着,只是他见过法兰西国王派来的使臣后,却正巧碰到赫舍里皇后难产去世。
    早朝都停了,皇帝自然不可能见英吉利使臣。
    他们左等右等没等到皇帝召见,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又或者英吉利国王派来的使臣,可能早就预测到皇帝不会见他们,哪怕见了也不会改变主意,于是就打算从罗刹国这边入手。
    其他西洋海商不是没试过接触,却都通通拒绝了英吉利。
    毕竟要是答应了,皇帝一个不高兴,也不给他们做这个买卖怎么办?
    索性罗刹国可不管这些,另外罗刹国还有港口,能够绕开大清这边给英吉利的海商送货,确实是更好的选择。
    尤其是英吉利习惯了喝茶,甚至因此上流社会有了喝下午茶的习惯。
    突然有一天买不到茶叶了,叫他们怎么办,只好从别处买了。
    英吉利给的价钱足够多,罗刹国一些贵族就忍不住答应下来。
    索额图还以为皇帝一定会极力反对,然后让人把这几个罗刹国的贵族拉进黑名单,以后都不卖茶叶给他们了。
    谁知道皇帝听后,只轻飘飘说道:“那就让他们卖,爱卿只当不知道就是了。”
    听罢,索额图十分意外。
    云岚却能猜出皇帝的想法,这边卖给罗刹国的茶砖价钱已经十分高了。
    英吉利想要从罗刹国这边进货,就得用更高的价钱买才行,不然罗刹国怎么会答应他们?
    这次把茶叶提高价钱,也是因为两边都需要,又恰好让两边制衡,才能成功。
    要是禁止了罗刹国这边的贵族买茶叶,他们进货自然就要少多了。另外就是,索额图能查到的只有几个贵族,在皇帝看来,显然不止几个。
    估计仔细一查,大部分罗刹国的贵族都可能参与其中,要是都禁止了,两边的天秤就会倾斜,失去了原本的制衡。
    反正罗刹国转卖给英吉利,需要大量采买茶砖。除了他们自己用之外,才能匀出一部分来卖给英吉利。
    到时候皇帝还是有赚头,罗刹国的贵族也赚到钱了,英吉利的贵族也重新买到茶叶,不用担心下午茶的时候没有茶叶能用了,实在是皆大欢喜。
    要么能赚钱,要么能得到想要的,谁都不吃亏,这样的好事,皇帝为何要阻拦?
    索额图转念一想也明白过来,禁也是禁不住的,不管怎么禁止,英吉利和罗刹国总有办法交易,他们也不能偷偷盯着罗刹国的港口不放吧?
    与其这样费精力还没什么好处,不如直接当看不见,然后乐呵呵给罗刹国卖茶叶,换来更多的金银了。
    索额图低头应下道:“皇上英明,微臣佩服。”
    云岚:来了,这个嘴巴能说出花的人又来了!
    估计他正琢磨一肚子想夸赞皇帝的话,正打算输出,皇帝却直接打断道:“茶砖的需求变多了,明珠那边抓到了偷茶叶树的贼人和后边指使的,如今又在各地多买了茶山,挖了野茶树。爱卿可以跟明珠一起琢磨一下,如何让茶砖出产更快更好。”
    买茶叶的人是越来越多了,但是茶叶的数量却跟不上,这就相当不利了。
    积压的茶叶单子只会越来越多,得想法子加快出货的效率,才能赚到更多的金银。
    云岚心想,这对茶农来说,倒是个好消息。
    毕竟国内的市场以前就这么大,加上禁海的缘故,根本不能做西洋人的买卖。
    供大过求,那么茶农越是辛苦种茶树和采茶叶,却卖不出太高的价钱来,甚至还会被茶商压价,压得极低,几乎可以说是温饱都很难照顾得了。
    如果遇上好天气的时候,茶树长得好,能采的茶叶多就算了。
    遇上不好的年份,茶叶出产少,茶农卖出那么点价钱,就根本活不下去。
    虽说物以稀为贵,茶叶的数量少了,价钱应该高一些才对。
    但是大部分茶农采的并不是上等茶叶,而是很普通的茶叶,也就不可能卖上好价钱了。
    如今多了海外市场,茶叶是供不应求。尤其西洋人不识货,更喜欢品级不高的茶叶。
    这些茶叶的茶树不但好种,还是大部分茶农种的品种。
    因为不够卖,茶商自然要提高价钱去收,茶农们因此受益,也能多挣一些。
    加上灾民被安排过去,人手够了,茶农还能多种茶树,产出更多的茶叶,完全是良性循环了。
    明珠估计瞅准时机,在抓偷茶树的小贼之余,也在周边各个城镇进山去寻野茶树。
    一些野茶树无人伺候,自由生长,有些长得好,挖过来,就不用等了。
    毕竟不同品种的茶叶,能采摘的年份是不一样的。
    绿茶品种,比如龙井茶、碧螺春等茶树的生长速度比较快,种植后2到3年就可以采摘,红茶和黑茶等品种就需要更长的年份才行。
    说是可以采摘,其实茶树是刚进入初采期。
    虽说能摘,但是品质并没达到最好的时候,能采摘的茶叶数量也很少。
    直到茶树进入成熟期,才是品质最好,产量也最高的时候。
    绿茶的话三五年就能进入成熟期,红茶却需要七八年才能达到。
    如果从茶树的种子开始,至少一两个月才能发芽,然后移栽到适合的土壤里头。茶树生长的速度非常慢,需要几年的时候才能采摘,得到回报。
    索性明珠就直接找野茶树,年份哪怕短一点,起码不用从头开始等。
    没有现成的茶山,明珠非常聪明,人为创造出茶山来。
    有了茶山,把周边的茶农分一点过去,再让灾民去打下手。精心伺候一两年,就能产出茶叶了。
    明珠先上了折子,一边派人做一边跟皇帝禀报进度,皇帝对他的想法很是满意。
    茶叶不够,不能靠等,或者逼着原本的茶山突然长出更多茶叶来,而是建起更多的茶山来。
    不然逼着原本的茶山增加产量,这跟杀鸡取卵有什么区别?
    尤其茶树又不是人,完全看天气来长茶叶,逼就能多长了吗?
    云岚感慨,要是明珠只靠动动嘴皮子,把任务分配下去,叫各地官员和茶农自个想办法。只要结果,不管做法的懒政,估计也不能坐到如今这个位子了。
    她都能预想得到,如果明珠这么分派任务下去,底下人会怎么做。
    一是逼着茶农不休息,在茶山上不停采摘出更多的茶叶来,没有那就用品质更差的茶叶来代替,凑够数就行了。
    二是各地官员实在凑不出足够的茶叶数量,就只能在统计上做手脚,看起来够了,其实茶叶的斤数完全没到,过称的时候夹杂着别的东西,这就让茶叶的品质更差了去。
    连云岚都能知道当地父母官要怎么含混过去,明珠这个在朝堂上能混上来的人,他就更清楚不过了。
    明珠懒得一个个盯着各地这些父母官,直接跟皇帝建议,让茶叶的品质和数量跟这些官员的三年密考有关联。
    如此一来,当地父母官就不敢胡来了。
    对所谓的密考,云岚知道一点,其实就是皇帝让各地心腹和眼线给他上密折,禀报当地的消息和官员的情况。
    因为皇帝比较随性,各地官员的性子也不一样。
    有些可能更谨慎,皇帝不问,不是大问题他们大多不会主动说。
    有些就要更主动一点,只要是感觉比较重要的消息,都会给皇帝上密折。
    因为用密折的形式告知皇帝,所以也就叫作密考了。
    密考实在太随性了,换言之就是皇帝对官员的抽查。
    恰好皇帝一时想起哪个地方来,写信给当地的心腹询问,得知那边的消息。
    如果当地官员办事叫皇帝不满意,那么三年任期到了,吏部那边就会得到皇帝的授意,这人的考核不怎么好,仕途也就止步于此了。
    因为不知道皇帝会考什么地方,考哪个官员,抽查得太随机了,所以各地官员也无法提前应对。
    甚至他们都不清楚究竟谁是给皇帝上密折的,只能老老实实办差,免得被抓住问题,丢了乌纱帽。
    对这个密考制度,皇帝感觉还挺满意的。既能抽查到官员真实的消息,又没有给他们应对的时间。
    当然了,皇帝的心腹和眼线覆盖的地方不够广,还全靠这些心腹的自觉。
    山高皇帝远的,他们要是有心隐瞒,短时间内皇帝也很难知道各地的消息。
    可以说这些人就是皇帝的眼睛和耳朵,然而数量还是太少了,又是有自己心思的人。
    上禀的消息是真是假,完全靠皇帝来判断了。
    虽说缺点还挺多,但是在这个消息闭塞,交通不方便的古代,确实是皇帝想到的,最适合考察官员的方式了。
    加上如今用是皇帝的心腹和眼线,大多对皇帝十分忠心,并不会上禀假消息。
    毕竟一时能瞒得住,时间长了,皇帝到底还是会知道真相。
    因为一己私欲,还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丢掉皇帝的信任,等于失去所有的前途,何必呢!
    云岚想着明珠这一招够损的,估计上禀过皇帝,得到皇帝的允许后,他还会暗示给各地有茶山的父母官。
    如此一来,各地父母官怎么敢让新茶山做不起来,恨不能亲自去种茶树了。
    但是新茶山都做起来了,当地父母官自然有功劳,可功劳最大的人却是提议的明珠了。
    明珠完全不用亲自动手,就能收获最大的功劳,还是皇帝跟前最靓的崽!
    经此之后,皇帝对他想必更加重用了。
    云岚的小手托着肉嘟嘟的下巴,感慨明珠这人真的浑身上下全是心眼子了吧!
    【作者有话说】
    [摸头][摸头][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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