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3章

    空气仿佛突然被冻住。
    沈骥脊背瞬间绷紧,喉结失控般上下窜动。
    半晌,才从齿缝里艰难挤出几个字,“四五次吧。”
    “四五次?”邱千瞳孔猛地收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二嫂馄饨在师大门口!沈园、金融街……哪头都不沾边!你绕那么远的路,到底去干什么?”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沈骥,像要穿透他的瞳孔,捕捉他每一丝细微的躲闪。
    “我——”沈骥的呼吸猝然卡在喉咙里。
    他狼狈地别开脸,避开那几乎要将他灼穿的目光,声音沉得坠入谷底,“四年前的圣诞假期……我第一次回国……忍不住,想去师大看看你。”
    他闭了闭眼,声音干涩,“连着去了三天,都落空了。”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邱千的泪水瞬间盈满眼眶,“我的手机号一直都没变啊!”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沈骥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那次回国只待了一周。第四天,我终于看到你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又看见了那个清晰而遥远的画面,“你和一个男生一起去的……有说有笑,看起来很……好。”
    这断断续续的几句话像几根长针,狠狠扎进邱千的心口。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瞬间攫住了她,蓄积的泪水再也无法遏制,汹涌滚落,大颗大颗砸在冰凉的手背上。
    光是想象着那个画面:他独自坐在店里的某个角落,看着她和别人谈笑风生……就让她窒闷得无法呼吸。
    原来在她全然不知的那些时刻,她曾离他那么近过,近在咫尺,却擦肩而过,浑然未觉。
    泪水模糊了视线,记忆却在汹涌的情绪中艰难地挣扎浮现——
    三年前的圣诞前后……是了!她猛地记起,那天她确实去了二嫂馄饨!她参加了学校的圣诞晚会,和一个同班同学顺路去打包馄饨,准备带回宿舍给舍友当宵夜。
    当时她满脑子都是晚会和赶时间,只在柜台前匆匆结账、等单,连头都没往店里深处多看一眼……
    如果当时……她哪怕只是不经意地、稍稍往里看一眼,或许就能看到她只有梦里才能见到的那个身影……
    她心口骤然紧缩,几乎不敢再深想下去,“后来呢?你就……再也没回来了吗?”
    “毕业了才回来的。”沈骥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那是、那是我和同学一起去买打包的馄饨!我们不熟的!”邱千猛地抓住他的衣襟,哽咽着解释,“只是因为一起排练节目才顺路!真的只是顺路!”
    “我知道,我现在都知道了。”沈骥心疼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手臂环住她,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不用解释,不怪你。真的。”
    “可是我怪我自己!”邱千将脸深深埋进他胸膛,呢喃着,“我为什么就不能往里多看一眼?你那时候一个人坐在那儿,多孤独啊……”
    “是有些孤独,”沈骥的吻轻柔地落在她湿润的眼角,带着一丝低哑的叹息,“但……也没那么难过。”
    他稍稍拉开一点距离,深邃的眼眸望进她水汽弥漫的眼底,“至少那时我想,终于有人能照顾你,让你依靠了。虽然心里也酸得要命,总觉得那个男生配不上你。”
    这句话像是一簇火苗,瞬间引爆了邱千心底压抑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占有欲!
    他竟然觉得——别的男人也可以让她依靠?!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直冲头顶!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最原始的反应——
    她狠狠一口咬在他颈侧!
    “唔……”沈骥猝不及防,肌肉瞬间绷紧,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硬生生忍住。
    几秒钟后,邱千才像是被自己这疯狂的举动吓到,猛地松开了口。
    糟了!
    她定睛一看,一小块清晰的红痕赫然印在他颈侧白皙的皮肤上,暧昧的形状像极了某种印记。
    心头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一股心虚的惶乱猛地攫住了她。
    邱千不自觉地皱紧眉,声音矮了下去,“我好像犯错误了……”
    沈骥侧过脸,视线扫过颈侧的“罪证”,紧抿的唇角却缓缓向上牵起,勾出一个意味深长、甚至带着点玩味的弧度。
    “解气了?”他低沉的嗓音像带着砂砾,清晰地碾过她的耳膜,“你看,这像什么?”
    “我、不知道!”邱千像被烫到般飞快地别开脸,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咚咚作响。
    “那我告诉你……”沈骥长臂猛地一收,将她狠狠按进怀里!
    炽热的唇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压了下来,瞬间撬开她的齿关,含混地吐出一句滚烫的低语。
    下一秒,邱千全身的血液轰然冲上头顶!
    天旋地转间,她的后背重重陷入柔软的沙发,男人精壮滚烫的身躯随即沉甸甸地压下来。
    她像只受惊的蝴蝶般徒劳地拍腾,双手却被轻易捉住,反剪着按在头顶。
    时间在急促交错的喘息中变得粘稠而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某人才仿佛餍足的猛兽,终于肯稍稍支起一点距离,在她上方撑开一丝几乎令人窒息的稀薄空间。
    邱千大口喘息着,冰凉的空气触到皮肤才猛地惊觉——上衣不知何时已被揉搓堆叠到颈下,更糟的是,内衣的搭扣竟松开了!
    “沈骥!”
    一声又羞又急的低喊冲口而出,她猛地推开男人沉重的身躯,连滚带爬地弹开,跌跌撞撞冲进浴室,“砰”一声巨响甩上了门。
    自那次狼狈的“浴室逃亡”后,邱千便下意识地拉开了与沈骥的距离。
    只要一想起沙发上那混乱失控的一幕,滚烫的羞赧就直冲耳根,烧得她脸颊发烫。
    情侣间的亲昵再正常不过,可她心里总横亘着一个结——馄饨店的事,如果不是她恰好提起,沈骥恐怕根本不会主动开口。
    整整七年,她一直以为他是彻底失联。原来,他曾回来找过她。
    那……他到底还藏着多少事没说?
    邱千觉得,沈骥就像一团深不见底的迷雾。
    看似在一点点向她靠近、消散,却又顽固地凝聚着,不肯彻底散开。仿佛在玩一场只有他自己知道规则的捉迷藏,只吝啬地让她窥见模糊的一角。
    这股闷气在胸口郁结,让她负气地决定,先晾他几天再说。
    恰逢年底,工作本就忙得脚不沾地,公司的新址、装修等繁杂事务又接踵而来,让她喘不过气,也没太多空闲去琢磨其他了。
    这天下午,办公室格外安静。
    刘纯照例去盯装修现场了,只剩下邱千和男大各自对着电脑屏幕,敲键盘的声音清晰可闻。
    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邱千瞥了一眼陌生的本地号码,顺手接起,“喂,您好?”
    “您好,请问是邱菊女士的联系人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静到近乎刻板的女声。
    邱千握着电话的手一僵,寒意毫无预兆地从脊椎窜起。
    声音不自觉地绷紧,“是我!院长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这里是云禾医院。邱菊女士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初步确诊为喉部恶性肿瘤,需要尽快转院进一步诊疗。我们尚未告知本人,现在需要联系临医二院的专家会诊,您这边如果没有异议,我们就启动转院程序了……”
    后面的话语,邱千已经听不清了。电话那端的声音仿佛隔着厚重的玻璃,扭曲又模糊。
    只有几个冰冷的碎片,狠狠刺进她的意识——“至少准备十万治疗费”“专家资源紧张”“尽快安排手术”……
    电话不知何时已经断线,忙音单调地响着。
    她呆在座位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知觉,只剩下那彻骨的的寒意,从心脏蔓延到四肢。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麻木的血液才开始迟钝、缓慢地回流。
    钱!
    这个字眼猛地烫醒了她的意识。
    十万手术费!来不及了!必须立刻弄到钱!她猛地抓起包,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办公室。
    “邱千姐!”男大被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惊得站起来,“等等!我跟你一起!你这样一个人不行!”
    “啊?好……”邱千本能地应着,脚步虚浮踉跄,“正好你、你一会儿帮我提东西,院长要手术,我得马上去临医二院……”
    出租车一路疾驰,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在她眼中模糊成一片。心脏恐慌地几乎要跳出胸膛,手心里全是冷汗。
    原本存下的十万块,是她省吃俭用攒下的安全感,可这段时间新公司选址、装修押金、租金预付,账上早就被掏空了,她还垫付了三万的装修材料费……
    手头能动的钱,恐怕连七万都不到!
    十万还只是医生保守估计的国产药费用,如果是进口药呢?那根本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这还不算后续那些看不见尽头的化疗、康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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