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4章

    怎么会有人把背人当成背沙包一样的,直愣愣往前走的啊。
    又不是真的扛沙袋。
    “小谢师兄,停停停——”
    卫阿宁死死勒住他脖子,艰难夹紧侧腰,又往上蹭了一下。
    就谢溯雪这个背法,别说能不能坚持到出口,她大腿绝对第一个抗议。
    不说以后,就现在都已经有些抽筋的感觉了。
    试探性戳了戳他肩膀,卫阿宁出声询问:“你是不是该用手托住我的膝盖窝呢?不然我会滑下去的。”
    说罢,她便轻轻晃了晃小腿,示意正确的地方在这里。
    谢溯雪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依言照做。
    背人好麻烦。
    他突然有点怀念,先前直接把人扛起就走的举措了。
    只需要把她往肩上一放,用手箍住就行,就算乱动也不会掉下去。
    哪里像现在这么麻烦。
    只不过这些话,谢溯雪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说出来是什么后果。
    还是别惹她生气了。
    谢溯雪安静用手肘托住卫阿宁的膝盖,“这样可行?”
    隔着层轻薄的布料,他触及到一片温凉。
    掌心触感太过柔软。
    软得像朵易折的新生花芽,带着点微凉的晨露。
    略微调整一下姿势,卫阿宁虚虚搂紧脖颈,笑道:“好了好了,谢谢你哦,小谢师兄。”
    她笑音清凌凌的,像冰糖葫芦外头那层甜脆的糖壳,酸酸甜甜的。
    那种想尝一口的想法如山雨欲来,不自觉涌上心头。
    按耐下那股奇怪的欲求,谢溯雪语调散漫,随口道:“走了。”
    卫阿宁点点头:“好。”
    走出洞穴,外头日光粼粼。
    目之所及,是片葱郁山林,虫鸣鸟语,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对了,我手这样子放。”
    卫阿宁小声问:“会不会勒到你?”
    她没好意思直接抱住谢溯雪脖子。
    遂,此刻双手只虚虚往前伸,互相交握着,悬在半空中。
    眸光掠过那双绞成螺旋状的手,谢溯雪道:“没事,你可以抱住我脖子。”
    说话时,少女几根发丝垂下,似有若无地拂过耳廓,送来轻盈香气。
    像只饱满多汁的梨。
    “那就好。”
    卫阿宁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怕我手劲太大了,勒得你不舒服。”
    阴影,绝对是阴影。
    肯定是上次练剑时,他说自己力气大而遗留下的阴影。
    不然她现在绝对不会问出这个问题。
    谢溯雪垂下眼帘:“还好。”
    谈吐间,气息尽数落在颈侧,好似轻柔的绒毛拂过。
    潮热气息逐渐演变轻飘飘的痒,占据心头一方。
    没来由的,卫阿宁似叹慰般感慨了一句,旋即偏头看他:“小谢师兄,你简直就是安全感的代名词。”
    近在咫尺的清水眼中漾起一抹清光,其中盛满了他的面容。
    谢溯雪:?
    什么叫安全感的代名词。
    他侧目,不解看她。
    暖融日光下澈,透过斑驳叶片的间隙,徐徐落在少年的侧脸上。
    长睫勾着光影,像雨后荷叶上滚落的珠露,全都归于如黑棋般的瞳仁之中。
    少年面上疑惑之色过于明显,卫阿宁弯起眼睛,小腿在半空中晃荡。
    她轻声笑笑,心情颇好:“就是在你身边的话,会很安全,也不会有危险靠近我之类。”
    卫阿宁垂下眼睫,将脸颊轻搁在少年带着冷梅香息的肩窝:“只要见到你,我就安心了。”
    谢溯雪若有所思。
    谢溯雪沉默皱眉。
    不懂。
    她奇奇怪怪的哄人话术太多。
    眸光掠过手中黑刀,谢溯雪面色不解。
    而且他并非那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花架子,完全不会让魔族靠近她,也不会让他们弄脏她的一片裙裾。
    既答应了薛青怜要护好她,那他便不会食言。
    在他身边,自然不会有危险。
    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冒出这些话来。
    “放心,我会一直护着你。”
    默不作声往上托稳,谢溯雪道:“也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耳后传来卫阿宁轻轻的笑音:“嗯,我知道。”
    因为谢溯雪很好。
    言出必行,值得信赖。
    她的发丝与气息轻轻碰在颈侧皮肤与侧脸上,有些痒。
    那股热烈的情绪,连带着影响到他周遭所看到的色彩。
    无一不都变得缤纷浓郁。
    想了想,谢溯雪出声问:“你好像很高兴?”
    甚少见她色彩浓郁时是开心的情绪,以往都是惊吓害怕多些。
    “高兴啊。”
    卫阿宁答得干脆:“你出手救了我一把,我劫后余生诶,能活着不高兴吗。”
    “而且还知道龙脉沉没、地下城存在这么一个消息,回去后告诉师姐跟裴师兄,肯定对调查魔气一事有很大的帮助,能帮到他们也很高兴开心。”
    谢溯雪眼睫低垂,眸底辨不出情绪。
    于魔而言,这种有多余功夫管闲事的举措,只有在捕食需要伪装时,才会如此。
    不过随意吧,她喜欢就好。
    人族之间不能理解的事情太多,有时多到书册上也未必能找到答案。
    山风微凉,徐徐拂过。
    周遭景致如画卷般,一幕幕展开。
    几缕发丝荡过侧脸,卫阿宁顺手把它挽在耳边:“我们要往哪个方向去找出口?”
    柔软袖口一荡一荡的,像只兴致很高的鸟,在时不时轻蹭过他的皮肤。
    谢溯雪稍稍偏头望去,却见卫阿宁姿态放松。
    她左手探出袖摆,牢牢环在胸前,而右手空出来,时不时摸摸周遭的叶片,或是捞一把枝叶中的花。
    澄澈日光下洒,那一截细腕白净得晃眼。
    “你要挑吗?”
    谢溯雪别开眼:“方向。”
    “啊?不了吧。”
    卫阿宁苦恼回话:“我感觉我运气太差了。”
    上次在八门里挑生死门,结果直接挑到死门,还差点出不去。
    八分之一的概率,都能撞得到。
    足可见她的运气到底是有多差了。
    她怕又给钻进死胡同。
    “你来吧你来吧。”
    卫阿宁把问题推回去给他。
    谢溯雪轻声笑笑:“可以。”
    只不过谢溯雪的运气显然比她更好。
    行出山林之际,他们就撞上了什么东西,阻挡前行的步伐。
    卫阿宁拍了拍谢溯雪的肩膀,示意自己已无大碍,把她放下来。
    手指轻轻往前,试探性戳了一下。
    触感冰凉柔软,似是半凝固的液体。
    思考片刻,卫阿宁出声:“这个材质,摸起来有些像我们先前遇见的巨眼魔。”
    那只巨眼魔,什么武器招式对它都不起作用,攻击它也只会像粘稠面糊一般,把外来者缓缓吸入体内。
    “你还有灵……”
    “你——”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二人皆是一愣。
    “你先——”
    “你说。”
    卫阿宁眨了眨眼,“到底谁先说。”
    “你说。”谢溯雪面不改色。
    “好,那我先。”
    想了想,卫阿宁开口问:“小谢师兄,你的灵力有被限制吗?”
    如果他灵力没被限制的话,那她储物镯里还有灵符。
    只不过缺点是灵符要用灵力启动的,而她目前并没有灵力。
    卫阿宁话音方落,却见谢溯雪沉默半晌,而后启唇:“给你疏通筋脉时用完了。”?
    不会吧,就这么倒霉?
    她的大腿也失灵了?
    卫阿宁睁圆了眼。
    只是此刻也无暇吐槽。
    屏障透明无形,但凑近瞧,隐约可见面上泛着微弱的水波纹路。
    在她手指戳过后,一阵波动,逐渐显露出后头的东西。
    愣神之际,卫阿宁眼角余光窥见一点暗色。
    黏腻、浓稠,类似灯油一般的液体。
    互相推诿向前,捎带着一股腥咸气息。
    若不是这个屏障阻挡,恐怕早已如浪般涌进这头*。
    卫阿宁捂住口鼻,后退一步:“这到底是什么啊?”
    看起来怪恶心的。
    谢溯雪神色平静,端详片刻道:“是黑潮。”
    黑潮?
    识海中突然蹦出一段话来,卫阿宁悄悄抬眼,朝纸人偷摸比了个大拇指。
    黑潮是魔族钻研出,用来压垮人妖二族的一种法术。
    潮水中蕴含着无数绝望、恐怖又痛苦的情绪,极具负面影响。
    触之,会对人的精神世界造成影响。轻则昏迷眩晕,重则识海损毁,精神崩溃。
    可她记得,青棠联盟里负责管理文书记载的师姐说。
    此项秘术早已遗失,就连魔族都没办法找回来复刻来着。
    戳了戳屏障,卫阿宁所有所思:“那阁楼里的那个,也是黑潮吗?”
    她那时候可是整个人都被黑潮给淹没,但事后清醒过来时,好像并无大碍。
    【好歹我是一方天道,虽然是残缺版……】
    纸人骄傲地挺起小胸膛:【别小看我啊,但护你周全这点力量还是有的。】
    “不算。”
    谢溯雪看她一眼:“那个大概是开启地下城的机关。”
    纸人:……
    默默弯腰缩了回去。
    “我们不会要被困死在这儿吧?呜呜呜。”
    它还要出去跟芝麻饼肉包子鸡汤小馄饨进行会面呢,可不能在这鬼地方丧命。
    一早看穿纸人的想法,卫阿宁没好气道:“脑子里不要总装着这些,想想出去的办法。”
    “既如此。”
    谢溯雪语调平平,表情不变:“那便沿来路回去吧。”
    “可我们灵力都被限制了诶。”
    卫阿宁摩挲着下巴,颇为头疼:“要怎么才能从她们手里逃出去?”
    那个阿雅阿黛,目前还没摸清楚是什么身份,但一看就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她有灵力傍身的情况下还能与之斗上一斗。
    眼下,灵力却被不知名的原因给限制住,这同以卵击石没什么区别。
    谢溯雪勾唇,轻笑:“你若信我,便听我的。”
    “好吧。”卫阿宁半信半疑道。
    谢溯雪靠谱是靠谱,但说话总是说一半,让她摸不着底。
    *
    峭壁高耸入云,崖间丛生出如利刃般的石块。
    底下深崖一眼到不到尽头,只一眼便足以令人头晕目眩。
    卫阿宁双手死死抓紧手中粗壮藤蔓。
    她咬牙切齿从嘴里冒出几个字,“这便是你说的办法?”
    腴白手臂被碎石剐蹭出道道细小的血痕,沁出的汗水腌进皮肉中,又疼又痒。
    谢溯雪怕不是疯了。
    明知在这个地下滁州城用不上灵力,他们与凡人无异。
    还敢对阿黛尽情挑衅,是生怕她活得太舒服了。
    崖顶上传来阿黛与手下们交谈要求搜捕崖底的声音,以及时不时飘落进深崖的苔藓细尘。
    “不是你说信我的呢。”
    谢溯雪单手轻松握住藤蔓,歪了歪脑袋:“这会儿又说我了。”
    少年甚至连白袍都没沾上些许脏黑,只好整以暇端详着她狼狈的模样。
    “哼!”
    卫阿宁别过头,不去看他,“不理你了。”
    以为谢溯雪变得体贴了。
    没想到还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对他放松一点警惕心都不行。
    少女因紧张而紧咬的泛白下唇,白得似素净的雪。
    脸颊红云渐染,倒像极了衣襟上的芙蓉花,娇艳无双。
    日光透过浓云下澈,似流光都为她停驻。
    精彩纷纭的颜色。
    藤蔓微微颤抖,谢溯雪动了动,往她那处旋身靠近。
    他倏地笑了,凑近道:“要不要来赌一把?”
    靠得近了,冷梅气息扑面而至,耳珠似擦过一瞬间的温软触感。
    卫阿宁没想到他会突然靠近,身子下意识往后蜷缩了下。
    她不想理他。
    至少此刻不想。
    但谢溯雪表情认真得似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又不得不让人上心。
    卫阿宁侧目瞥他,“又要赌什么?”
    “就赌……”
    “我们会不会死。”
    话音未落,谢溯雪忽而抽出腰间黑刀,割断承托二人的藤蔓,单手搂住她的腰往下跳。
    腰肢骤然被人圈紧,卫阿宁没料到他会突然如此行事。
    下一刻,耳边传来猎猎风声,伴随极其强烈的失重感。
    “啊啊啊啊啊!!!!”
    “我喵喵你个咪.咪的谢溯雪,你是神经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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