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7章

    杜晖虽然如今在西关侯府的名义是侯府教席,但侯府上下人人皆知,他根本不干多少与教席有关的事情。
    只不过出门在外,多少还是需要以此名头行走。
    扶余长青继续道:“我知道先生其实并非一般意义上的先生,长青也并非是要先生手把手的教授庆儿文字与文章,这些长青自己也能教授。此前,长青认为要庆儿学习这些已经足够,但今年以来,越发觉得,长青所曾见识过的天地,实在太过于狭窄了。先生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候,替庆儿掌一掌方向,解答些疑难,长青就感恩不尽。”
    杜晖听她说到这里,已经基本明白了扶余长青的用意。
    他看了看那位原本正在玩耍,但听见讨论自己之时,正抬了头认真看着自己的扶余庆。
    扶余庆见杜晖朝自己看了过来,连忙认真的保证:“先生,我一定会好好学,先生可以做我的老师吗?”
    这孩子瞧着眼神透亮,心思澄澈。
    杜晖突然想到,虞城已经开办了书堂,但目前仍以基础识字算术为主。
    也许,他真的应该在收一些学生,专为如小侯爷曾说过的那般,成体系、分方向的培养教育。
    这些学生现在只有七八岁,但十年之后,就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郎。
    就连小侯爷都在侯府给阿桓阿荜开课,在矿场为工匠和矿工们开课。
    “好,我答应你们。”
    杜晖颔首。
    扶余长青面上露出喜色:“多谢杜先生。”
    扶余庆也当即从座位上站起,噗通一声就叩下了头:“扶余庆见过先生。”
    雀屏山的矿谷中,刘子晔带着苻真儿与阿桓阿荜,正严阵以待的看着他们亲手打造出来的“蒸汽机”。
    苻真儿手持火柄,将它投入到了燃烧舱室内。
    舱体内黑色的炭火与油松枝的木料被点燃,很快就化作一片火红。苻真儿与刘子晔添足了舱内的燃料,将燃料舱关闭。
    接下来,室内四人便屏息凝神,将目光投注到了蒸汽机的连杆齿轮上。
    究竟它会不会如小侯爷所说,被蒸汽牵拉推动的旋转起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刘子晔作为试图复制她所在的那个时代,工业革命当中,最为核心的动力机械蒸汽机这样的举动,同样紧张有又期待。
    片刻后,四人听到一丝清晰的铁器牵拉摩擦的声音
    紧接着蒸汽机上的连杆缓缓推动了起来,连杆末端的曲柄,在推拉之下开始旋转。一开始动的极为艰难,随着时间的流逝,无论是连杆还是曲柄的运动速度,都开始加快。
    “成了!”
    刘子晔兴奋的一挥手。
    苻真儿与阿桓阿荜三人也同样振奋不已。
    “是的,子晔!你真的做成了!”
    刘子晔也转过身,同他击掌庆祝。阿桓阿荜则如刘子晔所想的那人,已然欣喜的抱在一团蹦跳。
    随着第一炉燃料耗尽,蒸汽机渐渐停转了下来。
    刘子晔看了看他在旁边设置的计时沙漏。
    阿桓和阿荜已经不用吩咐,立马整肃形容,坐在这间作坊的桌案之上,摊开他们的蒸汽试炼记录册子,将这一炉燃料类型、数量,与燃料所得到的曲柄转速、旋转时间都记录下来。
    接下来,横亘在刘子晔面前的,一是蒸汽机本身的封闭性,尽量减少燃料燃烧后的热度流失程度;二是,发掘更加持久热量更加强劲的新型燃料,也就是煤炭。
    眼下,即使还没有煤炭这样的黑金燃料,这个蒸汽机再经过几次调试和改良,也可以在这片雀屏矿场先行用上了。
    例如现在他这个雀屏山矿山蔓延最广泛的动力机械,那一条传送矿石的矿车轨道。
    如今这个轨道的牵拉动力,仍然是来自顶部经过了齿轮转换之后的水力。
    在没有更好的替代燃料之前,蒸汽机所能够产生的动力也许有限,那她就在轨道的不同节点,多加几台不就好了?
    之后只需要有人在蒸汽机旁,持续的添加燃料,就可以保证这条最重要的矿区轨道运转起来。
    她曾经想苻真儿所提出的修路的设想,是她对于建设西关来获取积分的第一个关键步骤。只因这个规划,来源于她在现代社会中所深深根植的发展理念——
    要想富,先修路。
    接下*来,刘子晔像是一个项目创始人、又或者产业规划师一样,将她对于接下来对这处矿场的进一步改造计划,尤其是蒸汽机的应用,召集起她的核心建设团队,统一了思想,完成了分工。
    一个月的飞逝而过。
    若非亲眼所见,苻真儿简直无法相信,这一片矿场,在自己初来之时与此时所发生的改变。
    然而,此时的他,已然没有足够的时间,继续留在这里,像过往的一个月一样,同他的结义兄弟刘子晔,那样日日同在一个屋檐下,亲密合作,共克难题,并亲手完成一项又一项的改造。
    苻真儿骑在马上,对面刘子晔同样正跨坐在她的坐骑之上。
    苻真儿身后,带了五六个人,每个人的马背上,两侧都捆满了事先准备好的物资,两名苻氏族人,三四西关侯府的私卫,还有一个就是夕映。
    而刘子晔所带的队伍,相对大了许多。
    “苻兄,希望我们都能如约定那般,在深秋叶落之时,重聚虞城。”
    刘子晔手握缰绳,在偶尔颠簸的马匹之上对苻真儿道。
    “好,届时咱们虞城相见。”
    在雀屏矿谷渡过了今年夏天最后一个月,此时山谷外的空地上,凉风阵阵吹拂,该说的该计划的,早已说过。此时已然无需再多言。
    郝闻昌站在这雀屏山的生活区平地上,向两队人马道别:“小侯爷,苻小族长,你们这一去,郝某只有一言。无论是否能有所获,咱们西关侯府上下,还是苻氏全部,盼望着的,都是你们二人安然无恙的回归!这不单单是郝某今日要讲的话,更是杜先生在来信当中,一遍又一遍交代我向二位转达的!”
    刘子晔颔首:“郝先生放心,这一点我二人皆是醒得的。”
    “好好,那就好啊。”
    话已叙毕,苻真儿率先道了句:“子晔,那为兄就先行一步了!”
    说罢,他一夹马腹,带着队伍转身行入了西向朝南的旷野之中。
    刘子晔目送苻儿的队伍越来越远,直达在视野当中化为再难分辨形貌的黑点。
    她才一转身,对着自己队伍的押队人靳劼道:“走,我们也出发!”
    马蹄声哒哒,踩踏着砂石碎砾的地面,朝着西北方向列队而行。
    “小侯爷!一定要记得先生的话!我们都等着你回来!”
    阿桓阿荜直到此时才爆发出来的喊话,随着秋风在马蹄声中,阵阵送了过来。
    然而刘子晔却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一般,头也不回的奔向了她要去的方向。
    她要去探险,苻真儿也要去探险。
    原本在她的计划当中,并没有苻真儿这一队人马。苻真儿是苻氏的未来族长,他有他应当承担的族务职责。
    闲暇之际,能够对她毫无怨言的施以援手,已经是刘子晔所设想的良好局面。
    然而,在她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向苻真儿透露的当时,苻真儿就前所未有的,第一次向她表达了鲜明的反对意见。
    “不行!”
    苻真儿坚决的道。
    “你没有真的经历过探险,即使手中掌握着西关郡的地图。然则,当你亲身经历地图之上的每一处未尽之处,都无法预料,在这里即将面临的会是什么。”苻真儿道。
    “探险是极度冒险的事情,此前我虽然也偶有探险,可是却从未真的涉入到那些过深的,几乎百年都无人涉足之地。就如那处西塞湖北岸的盐湖,也不过向北深入了十几里地。而你的计划,却是几十里、几百里的深探!子晔,你告诉我,这真的有必要吗?”
    “真的值得你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去做吗?”
    当时的刘子晔怎么回答的苻真儿了,似乎是一如既往的坚定道:“是的,于我而言,这极其有必要。”
    “我不会盲目的深入那些危险之地,苻兄。我的目的不是为了探险,你知道的,我只是要寻找更好更完美的燃料。只要实现了这个目的,我不会擅自盲目行动,将自己置于险境。”
    苻真儿听他说完,垂目思索了片刻。
    最终他抬起头,看着刘子晔道:“如果这真的对你极其重要,那么你别去,由我代你去。”
    刘子晔一惊:“不行,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的那种燃料是什么……”
    “那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想要的燃料究竟是什么样子。我会带着这些信息,去为你找到。”苻真儿打断刘子晔道。
    刘子晔试图找借口:“我并不能说清楚……”
    “不。”
    然而,不待刘子晔说完,苻真儿就再次打断了他的话。
    “你一定清楚。子晔,如果你不是已经清楚的知道了自己要找的究竟是什么,我相信你不会这般漫无目的的上路。”
    刘子晔被苻真儿说的一怔。
    她不知道苻真儿究竟是如何推断出来的,但实情的确如此。
    只有她自己清楚,她要寻找的东西,一点都不神秘,她十分确信煤矿一定在这片大陆之上广泛存在。
    她要做的,只是找到它,发掘它,像曾经工业革命当中的人们一样,将这种黑色的大自然亿万年沉淀下来的矿产,化为燃烧和催动一切的黑金。
    刘子晔听到苻真儿最终恳切又坚定的对自己说:“所以,告诉我。”
    于是就有了今天。
    苻真儿虽然代替了自己去寻找煤炭的计划,但除了煤炭,刘子晔还要继续去开拓她获得的封地上,其他待开掘的矿藏。
    杜晖在之前的一个月之间,也来过一次雀屏山。
    刘子晔在杜晖来的时候,交给他一样东西。
    在她去不断扩大自己功业值老本的时候,杜晖的能量却也绝对不应该浪费。
    为了自己的终极任务蓝图,她作为一方打天下的诸侯,征战四方,但同时在大后方,还有调度和建设一切的总军师。
    军师杜晖接过刘子晔交付的任务,只觉肩上的责任更重要。
    但同时杜晖感到心安的是,他们家小侯爷这一番布局,果然同他设想的是同一个目标!
    当初西关王爷所受到的一切不公,最终的根源皆来自于此。
    曾经,他还以为西关王早已看破,是真的想要在西关郡就此苟活。但自从知晓了西关王爷所留下的一匣子图纸,杜晖才终于确认——
    西关王从未放弃。
    他一直都在为自己积蓄足够的,翻身而起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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