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章

    二百里外的西关郡东南燕塞山余脉的山谷中,同样丝毫未能从这样一场大雪之中幸免。
    断绝了柴草与炭火的池牧军队,分散各班隐匿在山谷洞穴或者山坡背风一侧,已经持续了四日之久。
    到了第五天,所有可供点燃的柴火已难觅踪迹,士兵们在朔朔大雪当中冻得四肢僵硬麻木,几乎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池牧身为燕京皇城禁卫四军四帅之一的少将军,纵然有着丰富的带兵经验,却也从未经历过这般冷酷严寒,似白龙降临人间一般的大雪。
    即使躲到了背风雪浅之地,他们的行军帐篷也被淹没到齐腰的深度。
    在禁军们一日一日组织分明的抢救下,才用手中的刀剑和所有能趁上手的工具,在每一顶帐篷的出口处保留一小片空地,用以连接相邻的帐篷,互通有无,煮饭烧柴,以及外出探查。
    过于严酷的自然挑战面前,纵使是身经百战的将士,也显得那般渺小与无能为力。
    大周朝燕京上千外廷禁卫军,此时就如大海当中毫无着力的锁链,即使他们在海浪的冲击之中,用尽力气使得每一节锁扣相连。
    但失却了两端的依萍,等待他们的,只有全部倾覆海底的命运。
    今天早上,当池牧一如既往的挥动令旗,整结队伍,清点兵员时,却已有三分之一的帐前,无人清扫积雪,更无人响应军令。
    空地重新被积雪填满。
    池牧带兵来到西关郡之前,从未曾想过。
    一生鸿途尚待大展的他,竟然要在这样一处无人知晓的山谷之中戛然而止。
    没有为国事而死的风光荣耀,没有沙场拼杀的震天气势,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殒命于荒凉大雪之下。
    当他看着士兵与战马一个个倒下,再难站起之时,池牧的心中同样翻滚着深深的不甘与绝望。
    池牧拖着冻僵了的双腿,一醒过来就坚持着组织还能活动兵士或劳作或训练来保持身体热度。
    然而,他从山谷洞穴之中勉强眺望远方,一片死寂的大地。
    即使雪停了,又哪里还有他们的生路?
    正当从不轻言失败的他,即将彻底放弃最后一线希望时,池牧站在山谷高处,远远望见西北方向的山谷雪地之上,隐隐有一排排的黑点移动。
    池牧以为自己长时间盯着反光的积雪,出现了幻觉,低头闭目歇息了片刻,这才再次睁开双眼。
    当他睁开眼睛,却再次看见了那一排黑点。
    甚至他能感觉的到,这一排黑点距离他所在的山坳更近了一些。
    他猛然意识到,这绝对是正在雪地之上快速移动的活物!
    大雪一连漫灌数日,无论来的是什么,这都是他们所能看到的唯一一点还会活动的生命。
    池牧打起了精神,他隐隐有一种预感,这些正在靠近的黑点,将会为他们带来最后的生机。
    气息尚存的副将与禁卫军士们,也看到了白雪大地上这突兀的变化。
    还能站起来行动的,一个个涌到了这片山坳口,齐刷刷的盯着远处。
    当黑点越来越近,有眼尖的人终于看清,这些黑点,是一队驾着雪橇车的的人!!
    雪橇体积很大,足有七八尺长,宽四五尺。
    前方还有一扇极其显眼的,随着风向而变化角度的风帆。
    西关之地常年大风,这风帆无疑是极佳的助力。
    “有人!!有人来了!!”
    欢呼声断断续续响起,最后一波一波的宣泄呼喊之声,响彻山谷。
    “我们在这里!!快来救救我们!!”
    池牧虽然没有像他的禁卫兵一样放纵欢呼,但内心那种绝境逢生的体验,依然令他感到刻骨铭心。
    他能想象的到,在他人生今后的众多时刻,都将不断反刍。
    靳劼带着几十名侯府私卫,在铁器插入冻雪摩擦刹车的声音中,停驻在池牧禁卫军面前的雪坡上。
    他取下头上遮挡风雪的头罩,眼睛上方突出一处帽沿,专为防护整个面部唯一裸露在外的双目。
    簌簌雪花随着他的拍打,自御风保暖的皮衣皮裤上散落地面,身上各处都沾着的‘暖包’仍在散发余热。
    这一趟雪中疾行,他们几十人全靠这些小侯爷想出来的神奇装备和‘暖包’,在风雪当中防护自身。夜间,则架起两顶蜂巢速装帐篷,厚厚的双层毡帐,通过铁质骨爪牢固的深入雪层,将大风大雪阻隔在外。
    禁军们看到如天兵天将一般出现在面前的西关侯府私卫。
    这些在西关郡高高在上又威严肃穆的武卫营禁卫兵,若不是实在没有了力气,简直恨不得将他们这一队人都高高举起,用这种军队中特有的方式,来表达他们的热情!!
    池牧用自己的长剑作为扶手,支撑自己迎过去,激动的禁卫们自觉地给他让出路来。
    他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位领头的西关侯府私卫。
    就在几日前,当眼前的侯府私卫队长带着他那些虾兵蟹将,妄图同自己的禁卫军对峙时,池牧连不屑的眼神都懒得递出一个。
    现在,他的士兵威风不复,成了一支生机淡薄的残兵败将。
    再对上这一支生机勃勃的侯府私卫。
    池牧松开支撑自己身体的剑鞘,让自己尽量身躯笔直的迎着来人。
    “靳劼。”
    明明不曾在意过,但池牧却在这一瞬间,想起了这位侯府私卫队长的名字。
    靳劼跳下禁军清理出的雪墙,轻巧的落在池牧身前三尺之处。
    回道:“池少将军。”
    池牧:“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再见了。”
    他看了看靳劼那一长队显然是装载了不少物资,形制特殊的雪橇车。
    他问:“靳队长为何会出现于此?”
    “在下奉西关小侯爷之命,于西关郡大雪第二日整队出发,特为追赶池少将军而来。”
    池牧难掩满面诧异之色:“西关小侯爷派你来,专为了寻我?”
    “正是。”
    靳劼坦然回道:“大雪第二日,熟悉西关边地气象的老者就说,这场大雪怕是雷神降罚,白龙翻身。如若不让白龙彻底发泄了它的怒气,吞噬掉足够的游散在外的生命,怕是很难停止。西关小侯爷当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带队出发,身处旷野当中的池少将军。当即在侯府的所有私卫和仆役当中,征集组织起这一样一支四十余人的敢死队,带上物资,一路追赶池少将军而来。”
    “所以,无论是你们小侯爷还是靳队长你们,在大风雪之中出发时,已然做好了可能就此葬身大雪的准备?西关小侯爷派遣你等执行这般有去无回之事,靳队长竟甘受驱遣?”池牧追问。
    靳劼看出了池牧那仍带着犹疑的试探,闻言只极淡的笑了笑。
    “我们本就是一些无甚生路却又难离故土之人,行事自然也无几多的顾忌。小侯爷心系燕京,关心池将军的安危,我等作为大周朝之子民,能够来执行这样的任务,亦感有荣。况且,现在靳某等人不是都还活着,并且成功的见到了池少将军吗?”
    池牧看着这位他根本未曾放进过眼里的私卫队长,想要从他的言辞与眼神之中,试着探究他想要找到的答案。
    然而,瑟瑟冬风,旷野穹庐下,池牧发现——
    这位靳队长,便如这西北边塞的严冬一般,似单调到了极致,又似辽阔到了极致。
    他没能找出答案。
    “西关小侯爷如斯盛情,挽救我燕京禁卫兵于绝境,请靳队长替在下向西关小侯爷转达池某的谢意。”
    池牧最终道。
    他执剑鞘举于前胸,以燕京禁卫军少将之身,郑重向靳劼行了军人之礼。
    靳劼复行了一礼致意。
    随后,一招手叫他带来的这一队人,开始拆卸雪橇车上的物资。
    他们通过几十辆雪橇车带来的物资当中,首当其中就是炭火与干柴。
    然后是防寒保暖的棉服皮衣毛靴,干姜、肉桂、丁香等驱寒的各式草药,足量的治疗冻伤的粗盐与猪羊油,最后才是一些谷物类的食物。
    一时间,在靳劼与池牧的分配合作下,干燥的柴火燃起火堆,煮上一锅一锅的姜汤和热粥,尚有救治机会的禁军士兵被施予了紧急的治疗处理……
    靳劼所携带而来的物资清单,全部由刘子晔亲自拟定。
    哪些是靳劼这一队侯府中人自用的,哪些是为池牧的禁卫军准备的。
    什么是必要的救命之用,什么是暂时不适合出现在燕京来人面前的,她都一一做了仔细考量。
    当天,武卫营禁军们终于得以围着火炉,温暖冻僵的身体,将冻伤了的脚和手,泡入温热的盐水当中,用烤的温暖干燥的棉布擦拭干净后,再涂抹上滋润的猪羊油膏……
    靳劼一行人,在一顶又一顶的帐篷之间穿梭。
    为他们分发物资,帮助照料治疗不便行动的兵士。
    这些仍然没有什么像样侍卫服与兵器的西关侯府私卫们,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这批燕京禁卫军视线的中心,收到他们热烈的瞩目与欢迎。
    禁军们毫不吝啬的表达他们谢意,为侯府来人的一举一动投去感激的注目礼。
    靳劼在这片禁军临时休整的山坳一直待了五日,直到确认禁军自身已具备了足够的自我修复之力,这才前来向池牧辞行。
    靳劼道:“小侯爷说过,物资卸下后,要将这四十台雪橇车给池少将军留下三十台,以助池少将军的禁卫军脱离雪域。我们就用剩下的十余台,就足以载着所有人返回虞城。”
    “但是……”
    靳劼说到这里,微微顿了片刻方继续道:“小侯爷还叮嘱,请池少将军的人马顺利出了雪域之后,将这三十台雪橇车留在原地,切勿带离西关。我西关侯府自会在道路便利之时,再派人来取回。”
    “哦?”池牧不甚明了。
    “我们小侯爷说,这些车子当初打出来极是不易,费了许多材料银钱,等过了冬,侯府还要指着它们拆出来的木料铁料,好歹卖出些银钱,盘桓以度日。”
    靳劼用毫无感情的声调,将刘子晔当初交代他的话,复述了出来。
    池牧一怔,随即恍然。
    西关侯府本来就没有什么底子,这一趟给他们带来的东西,不用想就知道,又是通过在这样的极端天气下,经过了何等大动干戈的动作,才送到了他池牧的面前。
    “好,池某定不负所托,不会令西关侯府的财产无故损没。也请靳队长,一定代池某向西关小侯爷转达禁军武卫营的感激之情!”
    靳劼颔首答应,正欲转身时,又听池牧叫住了自己:“靳队长稍等。”
    说罢,池牧亲自引了靳劼到其中一处他们暂避的山洞之中,指了指堆放在角落几个保存完好的黑漆皮木箱子。
    “这些东西,靳队长还带回去吧,也请西关小侯爷放心,燕京绝不会有再多一人知晓这几箱金银的存在。”
    靳劼看了看这几箱前几日从侯府之中,被池牧入府清查后带走的几箱金银,稍有迟疑道:“只是,这些金银,是西关小侯爷一心想要敬奉圣上与太子的。”
    池牧轻嗤了一声,不以为然的说:“圣上与太子根本不缺这样几箱金银。”
    “就连燕京随便一个中级官吏,府上也不止这些积蓄。西关小侯爷的心意,有池某传达便已足够。”
    他没说出口的是,圣上当然是不缺。
    圣上想要的,不过只是西关王与西关小侯爷战战兢兢、难得顺意罢了。
    这些西关侯府穷尽折腾攒下的家底,到了燕京,也不过是圣上随手赏赐一个得意奴才之数。
    靳劼仍在思索,池牧又道:“西关侯府如今是个什么情形,你我心中俱都有数,这些金银在西关侯府,能起到的作用,远大于燕京。”
    话说着这里,靳劼只好暂且点头同意:“好,多谢池少将军盛情。那靳某先带回去,交给西关小侯爷来定夺。”
    “夕映,去叫刘管家来,检点入库。”
    刘子晔看着原封不动重新抬回来的几口箱子,当然没有如靳劼面对池牧时所说那般推却,而是极其自然的叫成日里忧虑繁重的管家刘表来收。
    西关侯府的大院之中,靳劼与随同他一起去追池牧的几十名私卫与仆役,正整齐的列了队站在刘子晔面前复命。
    这些人此时的狼狈寒酸形容,无论是谁瞧着都不忍直视。
    然而在他们的寒酸外表下,却隐隐的透露出一股属于真正战士的气势,以及一种自内而发的、前所未有的自信。
    刘子晔在一队人面前踱了几步。
    她知道。
    她仅有的杂牌军,完成了第一次蜕变。
    他们在风雪正劲的第二日里,带着物资整装离开侯府,一路之上,头顶彻骨的寒风与扑面的大雪。
    这样的天气里,连野兽都断绝踪迹,安安静静的待在遮蔽风雪的地方,不敢向自然极端气候发起挑战。
    但这些人却义无反顾的出发了,又全部活着回来,站在她的面前。
    堪称逆天而行。
    这样超强的意志力锻炼,以及在面对燕京外廷武卫营的禁卫军之时,那种地位颠倒的心理冲击,造就了这一批人在疲惫至极之时,仍然腰背挺直、双目炯然有光的精气神。
    刘子晔在派出他们出发时,纵使交给了靳劼那些燕京禁卫军所不知晓的保暖之方,但刘子晔深知,人一旦到了那样的风雪旷野之中,根本无法预料还会面临什么样的变故。
    她做这个决定的时候,虽然知晓大概率能成,却无法确保万无一失。
    杜晖当时,就曾明确提出了她对刘子晔做出这个决定的不赞成。
    从杜晖的角度来看,他认为就他们侯府现在的储备来说,没有必要冒这样的风险。
    然而,刘子晔并不仅仅是无法放弃被池牧带走的金银。
    一旦此事能成,它所带来的意义,绝不止原封不动送回来的这八口漆皮木箱。
    最终,靳劼带着这样一批,从未经历过什么正式的行军训练之人上路了。
    尽管刘子晔费劲心思的设计和考量每一样可能面临的难题,却也不能确切的知晓,在过去的几日几夜的当中,这一队人的详细经历。
    也暂时无法探究,每一天,支撑着他们继续下去的意志,究竟源自何方。
    毫无疑问的是,她精心思虑后为这一队人筹备的物资,是他们能够完成使命的关键。
    但最终所有人安然归府,这群人的领队,能在任务全程保持超强意志力与应变领导能力,同样至关重要。
    刘子晔眼珠转动,落到队伍最前方的靳劼身上。
    却发现靳劼只是自然的目视前方。
    这位不声不响的私卫队长,像是洞悉了自己内心深处那半分愧疚,因而刻意的,不将视线同自己相对。
    无论是他自己,还是他带走的人,全都安然无恙、一个不少的带了回来。
    使得刘子晔免去了,一旦出现了人员损伤,而不得不承受的压力与自责。
    “诸位辛苦。”
    刘子晔移开视线,平等的扫过队伍中的每一个人。
    几十人目视前方,整齐道:“不辛苦!”
    一听到消息,也立马赶过来迎接一队人的杜晖,没想到会看见这样的场面。
    然而杜晖也只短暂的惊愕,见他们家小侯爷竟然只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就再无多余表示,忍不住站出来打圆场。
    他上前珍重*的拍着靳劼侧肩:“你们辛苦了,辛苦了。小侯爷早就吩咐刘管家备好了热水热汤热食,就等着你们呢!可有谁身体有何异样?大夫已经叫来,先让大夫给你们仔仔细细检查一下,该治的治,该休养的休养!接下来,咱们侯府上下都可以好好消停的猫冬了,你们居功甚伟!”
    “多谢杜先生。”靳劼平静的向杜晖道谢。
    杜晖再次重重点头,他一个个的走过这几十名私卫和侯府仆役,将他发自真心的感激与慰劳的话,不要钱似得讲了个遍。
    杜晖到底是个学问人,不仅每个人说的毫不重样,关键是谁都看得出,他说的这些话,并非用来糊弄人的套话,而是句句发自肺腑。
    有两三个面皮薄的,甚至当场被杜晖说的赧然,抓着头发连道:“先生不必、不必如此……”
    杜晖全程陪着几十人到大夫处看诊,对每一个人的情况都细致的询问和记录,与郝闻昌、刘管家等将他们全都安排妥当,安置休息下后,这才暂时各自回去准备其他细务。
    经历了这样一场十几天的露天旅行过后,这些人几乎都是疲累不堪,盥洗休整过后,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第二日天光大亮,日过三竿之时,靳劼人站到了西关侯府的书房门前。
    刘子晔正在里间等他。
    书房房门响动时,刘子晔自摊开的书册与自己的手作图纸当中抬首:“进来。”
    靳劼推门而入。
    冷风随着他一同闯进室内,又被迅速的隔绝在外,靳劼说:“小侯爷。”
    刘子晔搁置了纸笔,看着临门而立的靳劼,指了指自己正对面的座椅:“嗯。坐吧。”
    与以往每一次见面不同的是,从前靳劼被叫来时,要么杜晖在,要么管家、夕映或阿桓阿荜在,今日却只他一人。
    他拉开了椅子,在刘子晔面前坐下,等着刘子晔开口。
    然而,炭火融融的书房中,刘子晔搁下了纸笔,坐在他的对面,却迟迟一语不发。
    靳劼从室外进来,他所居住的房间中,也不曾向这间书房一般,点着这么旺的炭火。厚实的冬衣下,很快开始沁出细密汗珠。
    但他始终保持着平静,并未露出不适与焦躁之意。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静室之中,刘子晔终于开口。
    靳劼闻言,这才让自己的视线迎上了西关小侯爷:“小侯爷为何……”
    刘子晔看着他说:“当时,我叫你去做那样风险大的事,你就没有犹豫过,就不曾想过反抗我吗?若我是你,也许当时就带着我给你的那些物资,自谋生路去。就算这时候不走,从池牧那里得到那几箱金银后,更不会再回到西关侯府。”
    靳劼这个人,无论是从杜晖或是老管家处得到的信息来看,都并非往日曾受过西关王爷恩惠之人。
    即使如此,他也还是在当初刘公公与潘毅初来,侯府遭逢大难之时,留在侯府。此后,即使没有了王府卫兵的正式在册的职务,仍然如杜晖一般,尽职尽责的行驶他作为一位王府卫兵的职责。
    然而,杜晖与西关王交情匪浅,刘表与夕映阿桓阿荜等人于西关王府有情谊,她甚至还有原世界线中这些人的遭遇信息,用来佐证她的判断。
    靳劼呢?
    刘子晔当初准备提他作为侯府私卫队长时,曾问过杜晖,此人是否可信,是否可交付此职。
    杜晖回答:“遭逢大难而不弃,当用。”
    但也许是天性使然,对于靳劼,刘子晔始终无法将他与杜晖刘表阿桓阿荜、甚至苻真儿等同。
    靳劼在她这里,信任等级天然就低了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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