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0章 那多痛快

    被留下的外袍发挥了大作用,奚从霜很少穿这么明艳的颜色。
    深红宽大衣袍加身,没有腰带就这么敞着,内里的白衫微脏,不知为何,落在苏问心眼中竟分外靡艳。
    原本奚从霜就是洗涤过体内浊气的修仙者,习惯白衣青衫,从容清雅,看似弱不胜衣,实则游刃有余。
    似乎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情能难住她,总能寻得一线生机。
    在她身边相伴多年,若非亲眼见过好几回奚从霜魔族血脉觉醒时刻,眉心那抹红痕真真切切存在过,苏问心也很难相信她是魔族。
    仔细回想,若非她主动显现魔族特征,苏问心从未将她跟魔族血脉联系在一块。
    也是奚从霜光风霁月形象过于深入人心,苏问心看多了也不觉得害怕,时常心疼她所受的痛苦。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披上红衣的奚从霜确实和以前有明显差别,像是水墨山水画多了几抹亮色,却不显突兀,融合得完美。
    她眸光睨来时,眼下泪痣让她变得活色生香,不似从前那样,不入凡尘般清冷疏离。
    不愧是拥有一半魔族血脉,即便没有故意为之,也蛊人不自知。
    奚从霜可不知道苏问心心里正在想什么,大致理好身上衣物,朝她伸手:“我们先回去吧。”
    苏问心将手放在她掌心中,眼前一花,瞬息间回到魔宫之中。
    阵修在修为不高时,需要借助灵器布阵,待修为上来后,可掐诀布阵,减少借助灵器这一步骤,大大缩短时间。
    到了奚从霜这修为,寻常阵法不用借助灵器布阵,也不用掐诀画符,随心而就。
    比如在两人脚下一闪而逝的就是传送阵,传送的地点就是魔宫之中。
    换了另一身衣袍的离相月看见奚从霜也一愣,她再次提起:“你真的不考虑接任魔君之位?”
    奚从霜理了理衣领:“不,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她说的回去,自然指的是修真界。
    天心城门下易出难进的结界根本难不倒奚从霜,更别说离相月。
    她守在深渊入口多年,放凉这么多壶茶,根本不是那些魔修所想,此魔族觊觎修真界久矣。
    只是遵守诺言等待爱人来寻她,谁知一等数百年。
    那些魔修根本不知道这是魔域魔君,还想拉拢她,言语劝之,见她不为所动,还威逼利诱。
    还是离相月打死了几个执迷不悟的魔修才让她身边消停下来。
    谁能想到,叫人闻之色变的魔域魔君是这样不显山露水。
    不显山不露水的魔君面对女儿的再三拒绝,捧着慈母心,摇头遗憾。
    奚从霜进去换衣服,不顾离相月追在她身后念念叨叨。
    好在离相月止步在门外,眼睁睁看着大门关上。
    奚从霜换上习惯穿的浅青衣袍,在浓墨重彩的魔域色调中分外瞩目,别的魔以为她故作清高,其实她是穿习惯了这种颜色。
    不远处传来离相月跟苏问心的嘀咕声:“我真感觉挺道貌岸然的,就是可惜不答应我,你要不要劝劝她,到时候你当魔后,很威风的。”
    道貌岸然这句话对于魔族来说并非贬低,是魔族的大力赞赏。
    当然,单指魔君这个魔族,不代表其他魔族也这么想。
    苏问心:“……”
    魔族劝人入魔都这么清新脱俗的吗?
    估计是苏问心为难的神色让离相月得到了答案,那嘀咕声先是弱了几分,随后不知想起什么,嘀咕的声音越来越高。
    离相月:“我跟你说你就知道了,我不信你不好奇。要是她继任魔君之位,魔域里的魔族一看她斯斯文文的,似是弱不胜衣,以为很好对付,杀上门来。”
    “结果斯文的新魔君不仅是修真界飞仙宫少宫主,还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死伤无数,万魔拜服。在修真界处,仍保持少宫主身份,继承天下第一仙宫宫主之位。”
    “一人统领两界,黑白通吃,那多爽快。”
    “……”苏问心表情逐渐空白,她听了离相月的话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清风派的时候。
    冲破思过崖结界,还带着她突破重围,将所有人都甩在身后。
    廊下尽为春也表情逐渐空白,想不太出来那场面,不过扪心自问,这场面是挺爽快的。
    关上的殿门忽然打开,里面走出奚从霜:“你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离相月回头,惊讶道:“胡说什么呢,我们魔族都不爱看书。”
    一边的尽为春理直气壮道:“属下为魔君作证,君上从不看书,君上说看书费劲还麻烦,直接听说书的分解不就行了。”
    离相月连连点头,魔生头一回在传承之地认真看书,就得知自己无魂无魄,不可入轮回,之后越发不爱看书。
    一看就头疼,遇见奚怀蓁之后更是惜命,生怕自己不小心死了没办**回转世,跟心爱之人天人永隔。
    虽然这是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奚从霜却眉毛一皱:“听说书的哪有自己挖掘的乐趣大,容易被说书人的主观影响。”
    离相月:“怎么会,说书的经常能说出本尊不曾注意的细节,也是其乐无穷。”
    奚从霜:“若是自己看时都注意不到细节,那就是不重要的。”
    离相月:“魔只有一双眼睛,注意不到的地方多了去了。”
    眼见着话题从继任魔君之位突然拐弯,转至风牛马不相及的看话本究竟是别人说的好看,还是自己看的好看,还为此争辩起来。
    苏问心:“……”你们母女两谁都别说谁。
    正经人谁看话本啊。
    这话题一时是分辨不出结果的,奚从霜借要闭关几天,稳固境界为借口,拉着一脸空白的苏问心迅速离开。
    让正兴头上,非要拉奚从霜跟她去深渊见识见识的离相月深感遗憾。
    片刻后,离相月握拳击掌:“真是可恶,又给她糊弄过去了!”
    *
    天心城自建成以来,已有数千年历史,规模发展至今,成了修真界与深渊的最后一道防线。
    远在边缘的城池,却不如中心地带的修士所想那样毫无秩序,拉帮结派,属于无法管束的灰色地带。
    位处此地鱼龙混杂在所难免,但有大能坐镇,勉强秩序井然,尚能管束,即便有魔修隐藏身份混入,也不敢在城中作乱。
    若是在城外,就是两幅面孔了,出城者都属资源,生死不论。
    今日如以往一样,是个阴云不散的阴天,丝毫不减集市上的热闹。
    在这里待久了的修士都知道,这些阴云都是城外六百里的仙魔战场戾气引来的,也不下雨,只阴沉沉地压在天幕之下。
    “人间真是好久没来,我记得第一次来天心城的时候这不叫天心城,还是个人口不过百的小村庄。”
    摩肩接踵人群之上,有人坐在酒楼窗边,遥遥下望。
    此人正是离相月,她命尽为春在魔宫里守着,孤身跟着奚从霜出门,刚偷渡进城,她就被远处的饭菜香味吸引。
    等苏问心反应过来时,桌上已经摆满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奚从霜持筷的手一顿,蓦地抬眸看向看热闹的窗边人影,她还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不对的话,仍无知无觉地看着下方,感叹变化真大。
    两千岁,但第一次来时天心城还是个小村子。
    要知道天心城已经存在数千年,前身不光是个人口不过百的小村子,还不叫天心城。
    因三千年前飞升了天心仙尊而闻名,此后以她法号冠名此城。
    很快,离相月就收回目光,问:“怎么样,你飞仙宫里的师妹跟你说了什么没?”
    她眉心红痕没法隐藏,学着凡间女子画了枚花钿,头发也用障眼法染黑。
    奚从霜则没有这样的后顾之忧,她本就有人族血脉,隐藏起眉心魔钿是轻而易举的事。
    如今坐在离相月面前的年轻女人乌发黑眼,双目明亮,修为横跨两个大境界后灵脉内灵力运转顺畅,沉着镇定不改,意气风发不少。
    也是没想到,奚从霜出逃飞仙宫多年,宫里竟然还有人愿意帮她隐瞒踪迹的同时,向她传递宫里的消息。
    本因为奚从霜说要是守不住魔宫而歇了将魔君之位传给她的心思,但看过她身披红衣,还分外合适后,停歇的心思再次冒出头。
    见到奚从霜出门以来的手段后,更加跃跃欲试。
    离相月转了过来,循循善诱道:“真不打算黑白通吃吗?”
    然后她就能让怀蓁遵守约定,跟她一块畅游山河,不管俗务。
    “不。”奚从霜果断拒绝,然后说收到的消息,“宫主在重雪阁闭关。”
    这是那位师妹的原话,长老们瞒得很好,除了几个长老还有首徒兰徽,其他都不知道宫主是假宫主这件事。
    那师妹还劝少宫主早日归来,屈长老一事早已平息,不再有流言蜚语。
    奚从霜想了想,回了一句:“可。”
    此时,那位师妹正在学宫内上课,还不知道自己得到了什么样的答案。
    待她下了课后,准备拿出传音铃看看有没有要回的答复,猝不及防听见奚从霜答应的声音。
    “嗯?好?”师妹一脸古怪,重新听了一遍,“少宫主说好??”
    “少宫主?你刚刚是不是在说少宫主?”
    身后传来问话,听着声音有点熟悉,师妹一惊,缓缓回头:“大师姐。”
    原来大师姐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师妹身后,还将她的话收入耳中,转道过来问话。
    *
    远在天心城内,离相月吃饱喝足,放下筷子。
    奚从霜从袖中拿出灵石,压在桌上:“我们走吧。”
    在出发前,奚从霜还从袖中拿出一药瓶,递给了苏问心:“清心丹你先吃一个,瞬息千里容易让修士产生不适。”
    苏问心吃了,果然丹药都苦得很,又被塞了一块蜜饯解苦,看得桌对面的离相月连连挤眉弄眼,一点大能长辈的觉悟都无。
    飞仙宫中,来学宫巡视的兰徽盯着眼前的师妹。
    她知道这个师妹,不光知道,几年前她还把她引见给奚从霜,让当时的奚从霜为她指点。
    果然很有效果,决定抓住这丝顿悟去闭关,没几天出出关,她便是金丹修士。
    卡了数年的瓶颈被少宫主寥寥几句话点破,顺利结丹,师妹一直感念于心。
    后来听说少宫主逃离清风派,飞仙宫上下都在寻找少宫主,师妹想了想,还是没说自己能联系到少宫主。
    偶尔会帮奚从霜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不想一时疏忽,被路过的大师姐听了去。
    兰徽严肃道:“笛芝师妹,你实话与我说,这些年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少宫主的下落?”
    她还记挂着奚从霜身*上的伤,也不知道这几年少宫主会经历什么。
    要是宫内师妹明明知道少宫主的下落却不说,那真是要气死她这个大师姐了。
    笛芝师妹连忙摇头:“这个必然是不知道的,我只是偶尔能跟少宫主说几句话。”
    反正已经瞒不住,笛芝摊开手心握着的传音铃:“这个传音法器被少宫主改动过,只能对方主动寻我,我不能寻她。”
    兰徽一怔,刚要拿过传音铃,笛芝师妹却浑身一抖,差点拿不稳手上的东西。
    与此同时,一声巨响传来,引得地面摇动。
    很快,第二声巨响紧随而至,笛芝师妹彻底站不住,即将跌坐在地时被兰徽钳住肘弯拉住。
    笛芝:“多谢师姐。”
    兰徽冷得吓人:“声音不是宫门传来的……到底是谁,偷偷潜入了飞仙宫偷袭?”
    她匆匆叮嘱一句笛芝不要乱走,照顾好学宫内其他师妹,便闪身消失在天际。
    笛芝在剧烈晃动中站稳,这是太上长老布置的结界被惊动带来的震动:“大师姐……”
    看方向,她朝飞仙宫腹地而去。
    悄无声息潜入,闹出这么大动静的自然是离相月。
    凌空而立的女人红衣潋滟,衣袖飘摇,飞舞的雪白长发差点让看见的飞仙宫弟子以为是少宫主归来。
    可她头发比少宫主更长,眉心一抹红痕,气质也比少宫主更为张扬霸道,绝不是从容温润的少宫主。
    值守弟子临危不惧:“你是谁?胆敢闯飞仙宫?”
    离相月入飞仙宫后直奔重雪阁而来,多日隐忍就是为了今日,奚怀蓁又不在,她讲什么先礼后兵,也懒得跟飞仙宫叽歪。
    挥手起狂风,将地上的弟子们全都挥退,落在台阶之下。
    摔得七零八落的飞仙宫弟子还不忘大声提醒:“宫主小心!”
    “宫主快快出来救救我们!”
    她们都以为宫主是在里面闭关,不知她是被迫在里面禁闭思过,有弟子因害怕向她呼救。
    殊不知,奚听竹根本出不来,也没办法逃跑。
    【作者有话说】
    大魔族和小魔族之间的根本分歧是在于,一个是爽文受众,一个是情天恨海受众[吃瓜]
    橙子是跟雪花妈一波的,是受众的受众()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