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9章 复明

    不可再生的魔族为奚从霜的康复做出巨大贡献,还有每天泡不完的澡。
    为了巩固灵脉,离相月大手一挥找来了用之不尽的灵草,命魔族药师炼成灵药给奚从霜泡澡。
    在听见君上要求自己给灵修炼灵药时,差点鼻子气歪,很想撸袖子出门问君上还记不记得自己是魔族药师的事情。
    魔族,还是整个魔族里最博闻强识的魔之一,竟然让她给一个灵修炼灵药!
    真是奇耻大辱!
    但药师也很清楚,要是去问,君上的答案就是:“我知道,快去炼灵药吧,本尊等着要用。”
    因为她已经问过了!
    本来炼药就烦,一想到君上的答案,更烦了。
    以前炼药是给魔吃的,现在不一样,还得仔细剔除自己残留在药中的魔气,保持灵药药性的存粹。
    士可杀不可辱!
    药师忍无可忍,还是找上了门,要求君上撤回这条命令,哪怕就此杀了她都行。
    一众魔侍战战兢兢,以为会见不到药师回来,毕竟前段时间君上才杀了一群意图造反的魔族。
    谁知没过多久,药师就一脸古怪地回来,一把端走切好的灵草筐子。
    魔侍们大为震惊。
    要是魔侍靠近她的话,就能听见要是低声嘀嘀咕咕道:“早说那是少君不就行了……竟然是活的‘天地不容’,也不知道能不能给我一点血研究研究……”
    魔侍:“……”听不懂,老实低头切药。
    其实生气的不止药师一魔,离相月一面希望奚从霜尽快恢复,一面又想她这么着急恢复是为了不让魔族血脉持续占据上风。
    就忍不住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嫌弃了,偶尔她也会不高兴地戳奚从霜肩膀问:“你说你这样多辛苦,不如别回去了,继承我的魔宫好了,我偶尔会回来看你。”
    她打的什么主意几乎直接摆在明面上,此魔在魔域待腻了,迫不及待想找个人接班,她自己就能天高海阔任鱼跃。
    闻言,奚从霜神色稍稍复杂,婉拒道:“我是个很和平的人,天天打架我不喜欢。”
    离相月:“你在说我不和平爱打架?我也很不爱打架的好吗?”
    她分明也是爱好和平的魔,跟人打架也是为了更长久的平静。
    旁听两只魔对话的尽为春:“……”爱好和平,谁??你们吗!
    第一次觉得后山魔族死的真惨,愿能在混沌血池内得到安息。
    离相月不知属下在心中如何腹诽,她不觉得自己一贯以来做法有什么问题。
    展现自己的硬实力,劝退总想推翻她自己上位的魔族,是因为不想总被魔挑战。
    奚从霜摇头:“我没你修为深厚,就算入了魔,还需要很多年才能达到你的修为。你忍心你喜爱的魔宫因为守不住缩小面积,或被其他魔打坏吗?”
    “……”
    这说法成功说服了离相月。
    她自己就是魔族,比谁都清楚魔族秉性,这座魔宫每一寸布置都是按照她的心意来的,有任何一处损坏她都不高兴。
    之前打坏的宫殿也被她挥手恢复,没有任何宫殿受到伤害。
    况且奚怀蓁还没看过。
    离相月总算舍得离开,奚从霜也松了口气。
    总被人缠着送魔宫也是真受不了,魔宫虽好,魔君听着也霸气,终究不是她想长久留下的地方。
    而且……
    奚从霜还没忘了她的任务,真答应了继承魔君之位相当于任务失败。
    她留在魔域,苏问心必然也会选择留在魔域中,虽然跟红苹果提供的资料中嗜血魔头相差甚远,但人也在魔族中。
    环境造人,苏问心年纪还轻,势必会被影响。
    顿了顿,奚从霜试图问:“问心,要是我答应了我妈……”
    苏问心想也不想道:“我和你一起留下,说好了你在哪我就在哪,我舍不得你。”
    奚从霜:“……”看吧,就知道。
    *
    时间悄然流逝,堆如山高的灵草将要用尽时,有了结果。
    奚从霜有心配合,不可再生的造反魔族也被迫大力配合,曾经布满裂痕的灵脉一再扩宽,干涸枯竭的灵府传来松动感。
    如残破的、布满裂痕小石像似的元婴有了一丝活气,她生得短手短脚,蜷缩着四肢,永远一动不动地沉在灵府深处。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有这样元婴的人铁定药石无医。
    但现在,长着和奚从霜一模一样脸的小人动了动身体,给荒芜之地般的灵府带来一线生机。
    仔细一看,那蜷缩在灵府深处的元婴不光跟奚从霜长得一模一样,眼下也有一点泪痣。
    僵硬蜷缩了三百年的元婴终于有了动静,池中灵气自发向池中人靠拢,轻车熟路地转入灵脉,却不再像雨后山洪那样肆虐,在灵脉中不住暴动。
    灵气如江入海流,江水奔涌在宽阔江道,汇入浩瀚深海,随着奚从霜的运转,成功涌入灵府中。
    天衍五十,大道四九,人遁其一。
    这么多年的苦苦追寻,终于让奚从霜抓住一线生机,重建灵府。
    只是池水灵药中的灵气还远远不够,又吸光了数颗灵珠内储存的,灵府以恐怖的速度重建,将裂痕下涌动的深红彻底掩盖。
    魔族血脉永不会在她体内消失,只会被深深隐藏,不再像年少时对她产生莫大影响。
    可算得到舒展机会的元婴活动活动身体,浑身散发冰蓝光芒,如神光般柔和,令人如沐春风,随后浑身裂开,化作甘霖尽数降落重塑的灵府中。
    但这还不是最终结果,一个元婴落下,还有数个元婴缓慢凝聚,再无浑身裂痕如破败石像之相。
    这下真成了那几个魔族说的,奚从霜根本不止一个元婴!
    也是魔域常年黑云蔽日,没有察觉到一团团闪烁着雷电光芒的乌云在魔宫上方汇聚,直到即将蓄势待发,才被魔宫之主察觉。
    离相月奇怪地嗯了一声:“这么快吗?”
    当时奚从霜正在池中泡着,湿漉漉的白发紧贴在脸侧,眉心红痕不住若隐若现,最终尽数隐退。
    池中的人倏地睁开了眼,纤长浓密的睫毛被水汽濡湿,一缕一缕地垂在墨绿色双瞳眼前。
    久违地感受到体内灵气运转顺畅,灵脉充盈的感觉,奚从霜却脸色一变。
    哗啦水声响起,她霍然起身,消失在飘满灵药的池中。
    正准备添药的药师推门而入,看见空荡荡的药池,嘿了一声,扭头问:“来魔啊,里面的人呢?”
    自然是不知她下落的。
    漆黑的断崖之上,有人迎风傲立,身上衣衫早已干透,长发纷飞。
    本视线空茫的双眼有了焦距,仰头看着黑压压的天。
    谁能想到,奚从霜恢复视力的第一眼看到的世界是正打算劈她的雷劫云。
    乌黑的,浓重的,带着深重的威压在天上不断涌动,蓄势待发。
    奚从霜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但她心中深处还有一种强硬按捺的兴奋,修仙本就逆天而行,她正在逆天而行。
    不在乎生死地应劫,同时不丢弃以往的谨慎。
    或许是劫云也好奇怎么会有灵修在天道厌弃之地的魔域中渡劫,涌动了好一会,才确认目标。
    穷追不舍,有腰粗的雷劫终于找到机会劈了下来。
    第一道雷劫落在撑在头顶的结界,成功被抵御。
    但这仅仅是开始,奚从霜没有放松警惕,脚下,头上都无声张开数个法阵,如壁垒般将自己笼罩其中。
    劫云持续涌动之际,远处山头早已落下几道人影,遥遥观望。
    还有其他山头也落下数道人影,暗中窥探,发现正在渡劫的果然是灵修时,热闹了一阵。
    阵法中的奚从霜无暇去理会,只一心抵御雷劫。
    “是灵修,真是灵修,魔域里什么时候被人给混了进来?”
    众魔族纳罕地观察渡劫中的灵修,但既然碰见了,等她渡劫完了杀了就是。
    魔域可不是人修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那些魔修都不敢靠近的魔域,偏偏给一个灵修给混了进来。
    “我感觉到了杀意,你们感觉到了没?”
    此话一出,马上得到数个魔族应和,忙说有的有的,感觉像是被大能盯上了,脖子凉飕飕的。
    但那灵修忙着渡劫,只要她不乱跑雷劫就不会跑,再说了谅她也不敢乱走,要知道雷劫会根据渡劫者的修为变化强度。
    这些魔族有一个算一个修为不低,波及他们,只会加大渡劫难度。
    随后魔族们就看见了为那灵修护法的人。
    是君上——是君上啊!!!
    盯上他们脖子的魔就是君上,他们不会怀疑,一旦自己有异动,就会引来君上的杀招。
    “……”惹不过,但是能跑。
    众魔族瞬间作鸟兽散,奔走相告别靠近正在渡劫的那个灵修,因为君上正为她护法。
    窥伺中的魔族散光时,第二道雷劫终于劈下。
    正如奚从霜所料,第一道只是开胃菜,剩下的雷劫只会一道比一道厉害。
    能战胜者,则生,修为在上一层楼。
    无法战胜者,就此陨落,肉……体消散于天地之间,魂魄入轮回。
    轮回……这几世,说不定就是她的轮回,她都能一次又一次活下来,有这么差这一次?
    雷劫间隔时间一道比一道段,第三道雷劫直逼阵法之下的人影,毁天灭地的气息更加浓郁,令望者生畏。
    轰然声过后,断崖之上的人影依然站得笔直,广袖烈烈生风,她人没事,只衣袖破了一边。
    苏问心深感震撼,似有顿悟。
    早在修真界时,苏问心就听说过,有人看过大能渡劫雷劫后因惧怕生了心魔,从此修为难以寸进。
    怪不得会生了心魔,旁观有人撼天,下意识拿自己去作对比,却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天地浩荡,人如蝼蚁,只会越发害怕,产生退避之心,与逆天而行的修士之路相反。
    想要修炼,想要进阶,懦弱是万万不能的。
    不过事有例外,有人旁观撼天心生惧怕,从而产生心魔,有人却因此有所顿悟,心境更加稳固。
    差点进入悟道之境的苏问心戛然而止,她听见有人说了句奇怪。
    担忧奚从霜的她马上敛神扭头看去。
    只见离相月肃了神色,似是想不通眼前状况:“不对啊,谁家化神雷劫这么粗……这数量也不对。”
    金丹雷劫六道雷劫,碎丹成婴十二道雷劫,进阶化神也才十八道雷劫。
    会想意向那刚刚数过的雷劫,离相月惊讶:“现在都是第十九道雷劫了。”
    她的想法也是奚从霜的想法,以为自己终于熬过元婴雷劫,正式成为化神修士,谁知道雷劫仍在继续。
    要不是奚从霜时刻提防,没有因为雷劫数量已经劈够了就收手,这一道叫人措手不及的雷劫能把她劈死在原地。
    “让我瞎就算了,不能觉得我算不明白数吧?”奚从霜有点恼火。
    然而深沉的劫云不会理会她,更不可能给出答案,将她本就破烂的袖子劈得更烂。
    奚从霜抬手,一手用力向上一推,重重阵法显现,俱散发蕴含灵力的冰蓝光芒,她是有点强迫症的,连层层叠叠的阵法都要排列整齐,分毫不差。
    这重重厚盾让劫云翻涌更甚,一道比一道更粗的雷劫劈下。
    雷劫一次直接击碎数道外圆内方的阵法,琉璃似的层层裂开,然等下一次雷劫落下,被击碎的阵法再度补齐。
    真活生生给自己捏了一个乌龟壳,把自己关在里面。
    “天地不容”还在发力,奚从霜可算感受到自身血脉的威力。
    灵府内的灵力才充盈不久,现在又因为抵御雷劫抽干大半,纵然无奈,奚从霜仍提起心力去应对,一道一道数着雷劫。
    直到自己挨过二十五道雷劫时,奚从霜也忍不住想骂人,同时心中也有一丝预感。
    ——快结束了。
    这个念头刚涌现,第二十六道雷劫轰然落下,此刻奚从霜已然力竭,靠手上的墨龙木杖撑着身体。
    然而劫云仍未散去,这一次蓄力的时间比前二十六道雷劫都要久,又是松一口气,又是煎熬。
    谁都不知道这雷劫会什么时候落下,以怎样的威力落下。
    旁观的人比劫云下的奚从霜更加煎熬。
    忽然,奚从霜将手中木杖向天上扔去,几乎要把断崖每一处照亮的雷劫击中木杖。
    “轰隆——!”
    木杖瞬间化为齑粉,迎上拼劲最后一丝力气凝结出的阵法之上。
    一层层结界像纸一样,被雷劫轻松击破,还是与之前数次那般,越到后面越艰难,直到被奚从霜最后一道阵法逼停,无法持续攻破。
    阵法之下,遍体鳞伤的人双手高举,持续稳住阵法。
    最终,她又赢了。
    劫云散去,甘霖降下,滋润着抽干的灵脉,身上的伤痕也在灵雨的滋润下尽数恢复。
    与此同时,她的修为境界也在疯狂增长。
    突破元婴大圆满,升至化神,化神中期,化神大圆满,仍不止步,继续向炼虚期进阶,直达炼虚中期,才堪堪止步。
    奚从霜直接横跨两个大境界,从元婴期大圆满直接跳到炼虚中期,与飞仙宫数位长老同境界。
    天底下再没有人能像她这样,将化神雷劫和炼虚雷劫混在一块过,在第十九道雷劫落下前及时做出反应。
    这劫云也是贼,要是换个被渡劫成功冲昏头脑的修士,早就成了雷劫下亡魂。
    但也因祸得福,少挨一次雷劫。
    站在被雷劈得光秃秃的断崖上,奚从霜从没穿得这么破过,有种凉飕飕的感觉。
    她出来得匆忙,只记得别把她妈费心打造的魔宫劈坏,忘了给自己带上储物袋。
    不过带上了也没用,会一块被雷劫劈成渣。
    正这么想的人似有所觉回头,有人来了,果然身后站着几人。
    为首女人红衣潋滟,雪白长发垂直小腿处,簪花配钗,甚是不俗。
    奚从霜一怔,奇妙的感觉在心底涌现,一错眼便看见红衣女人身后冒头的年轻少女。
    跟她想象中的长得很像,眉目清丽,飒爽英气,巴掌宽的腰带束在纤瘦腰身上。
    她腰间佩刀,刀上挂着一枚缀着红穗子的灵玉麒麟。
    奚从霜一身破烂衣裳,跟苏问心两两相望片刻,深觉此刻要是讨要一件外袍未免太煞风景。
    她只好强忍了自己的洁癖,朝对方张开手:“过来。”
    看来的双眼又了焦距,不再空茫无处安放,一改往日虚弱,轻松自如不少。
    苏问心眼眶发红,快步跑来扑进她怀中,将脸埋进她肩颈处,双手紧紧环住腰身。
    奚从霜嘶了一声,苏问心马上紧张抬头:“你身上有伤?我碰到你的伤了?”
    忙把不住往后看的人按住,奚从霜在她耳边低声说:“我没事,法衣有事,它被雷劫劈坏了,你力气再大一点点,我就要衣不蔽体了。”
    苏问心:“……”
    她哑口无言的,再度把脸埋进她肩颈处,暂时当听不见。
    还是离相月实在看不下去,也等不耐烦,留下自己外袍先闪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雪花的强迫症导致她的阵法像千层饼一样摞起来……我有点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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