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3章 引路灵器

    “宫主有令,不准伤她,必须活捉!”
    一声厉喝声起,演武场附近所有蓄势待发的攻击都被急急收回,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柔软的各色绫罗。
    飞仙宫门中弟子或擅阵或擅音律,这在单打独斗中可容易不讨好,大多数弟子还会多练一样武器,最好是叫人出其不意,还以柔克刚的。
    因而门中弟子袖中都藏绫罗法器,必要时会以此为武器作战。
    谁也不敢小瞧飞仙宫弟子飘逸袖子里飞出的绫罗,看似柔软优雅,实则是用砍不断烧不坏的千韧丝织成,注入灵力后像钢刀一般,切下谁的头颅不在话下。
    飞仙宫女修袖中绫罗名声在外,没人会在绫罗齐出时有心观赏,只想逃之夭夭。
    在这天女散花般的盛景中,一道瘦弱身影从中滚出,不知谁一声“又跑了!”中,她一个利落翻身,竟冲破了多双伸出的手滚到攻击死角。
    脱离包围圈后头也不回,劲瘦的身体顺势爬起,在路过弟子始料未及的震惊目光中风似的往前跑。
    她的目标是飞仙宫大门。
    但在前方,她见到了世间罕有的奇景。
    远在天边,要仰断脖子才能看清,被数万仙鹤托起的空中仙阁有了动静,一白衣仙人乘仙鹤而下,恍若堕仙。
    那边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偏过头朝向蚂蚁似的汇集在一块的众多弟子,仙鹤下落的速度也就更快了。
    就是动静有点大。
    “啊——!!我要被吹飞了!”
    那声尖叫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转头一看,全都愣住了。
    不是因为魂都快被吹掉了的羽瑟,而是按住羽瑟肩膀帮她稳住身形的人,巨大的仙鹤重重落地,白衣女子飞扬的宽大衣袖随之落下。
    坐在仙鹤上的人抓起膝头横着的木杖,起身翩然落地,蒙着白绫的双眼给人一种她正在看的感觉,她的目光就落在左躲右闪的狂奔少女身上。
    奚从霜抓在肩膀上的另一手松开,晕鹤的羽瑟缓缓融化在地上,暂时支棱不起来。
    就算是动用不了强大灵力的元婴期修士,那也不是筑基期修士可以比拟的,羽瑟只觉天旋地转,下一站是地府,睁眼一看还好还是人间。
    “少宫主怎么下来了!?”有人惊叫道。
    瘦弱少女呆住一瞬,也是这片刻的迟疑,被后来赶到的弟子按住。
    女修们都追累了,从没有抓过那么难抓的人,一时间想不起用绫罗把人的手脚困住,用最原始的办法——好几个女修蹲在地上,用手压住不断乱动的人。
    好久没有经历过这么不顾形象,酣畅淋漓的抓捕了。
    上一次还是抓御兽门弟子上门玩时不小心放出捕兽袋里的龙猪兽,茅屋似的大小,猪突猛进,差点撞断了演武场的柱子。
    不,现在问题不只是乱跑的药人,还有两百多年没出门的少宫主。
    上一次出门,她真的打断了演武场的柱子,比龙猪兽更凶。
    奚从霜似乎没有察觉到严阵以待的女修们,确认了方向,转过正面朝向众人,手中墨龙木杖点地。
    飞仙宫弟子们盯着那根墨龙木杖,上一次打断柱子的,就是这跟看似平平无奇的木杖。
    “少宫主怎么下来了?”迟一步赶到的兰徽讶然,她不似其他弟子那般惧怕,径直上前,“有什么要的跟羽瑟说,我让人给你送上去,你怎么直接下来了?”
    她边说着,边向奚从霜靠近,仗着对方看不见,视线落在被紧握的木杖上。
    有大师姐打头阵,其余女修也跟着动了起来,说什么也得把这祖宗送回仙阁里别再出来。
    “……”
    奚从霜的沉默不言在兰徽眼中再正常不过。
    对方可以说是她看着长大的,对她的脾性分外了解,这么多人里,也就她能跟少宫主说上两句。
    从一群向自己靠近的光点中,奚从霜看见了被压住且火苗微弱的红光点,心底有了几分异样情绪。
    那红光点在她眼里实在桀骜不驯,不过萤火之光,还敢跟其他指甲盖大小的双色或三色光点较劲。
    在仙鹤背上时,奚从霜就切换成光污染模式,不然全是模糊的阴影和凌乱线条重叠,她根本看不清。
    不想外面修士的修为无法造成光污染,反而能看清不少东西。
    她不仅看清了试图咬人被塞了一嘴绫罗的红光点,还看清了领着好几个师妹试图把她围住的深蓝光点向她靠近。
    谁说光污染模式不好了,光污染模式挺好的。
    一眼就能把对方修为和灵根看穿,以光点大小和范围做能力评估。
    奚从霜一眼就能分辨出,这也是个天灵根,单系水灵根,修为在元婴期初期。
    忍一忍痛,能打得过。
    不仅是深蓝光点,全场的光点都能打得过。
    那又有何惧?
    兰徽不清楚沉默的少宫主正在想什么,见她一动,便开始紧张:“少宫主?”
    奚从霜抬手,把手上的墨龙木杖当导盲杖用,不断挥舞,虎虎生风。
    她终于说话了:“让让让让,少宫主驾到通通闪开。”
    众人一惊,全都下意识闪开了,虽然少宫主没有动用灵力,但是挨上一棍子还是会痛的。
    别看这个木杖平平无奇,那可是地阶一品灵器!
    奚从霜就这么大摇大摆,畅通无阻地往前走,终于旁若无人地走到了光点密集的人群前。
    女修们还惊疑不定,却见少宫主不再挥舞木杖,杖尖只一点地,灵力便将附近女修震开。
    另一边,少女呸掉注意力的绫罗,不顾女修惋惜的叫声,还在不断挣扎,一心想挣脱按在肩上身上的手,无暇关心她以外的所有动静。
    更不关心为什么所有人忽然安静下来,她只想走。
    直到她听见有人说话:“此人是谁?”
    话音刚落,淡淡阴影落在身上,以她的角度只能看见雪白的裙摆。
    少女毫无波澜的漆黑双眼向上看,她看见一尊眼睛蒙着白绫的冰雕人像正在看她。
    不,与其说是在看她,更应该说是在感应她的存在。
    这人是活的,不是冰雕。
    是个瞎子。
    那瞎子还敢摸索着单膝蹲下,广袖中伸出一截雪白手腕,试图向她的脸靠近。
    毫不怀疑的,只要奚从霜的手碰到她,对方就会张嘴在她白皙无暇的手上留下重重的咬痕。
    门中弟子也顾不上害怕少宫主,低声提醒:“少宫主……这是苏问心!”
    奚从霜往前伸的手果然停了,往回收了几分,又问:“苏问心是谁?”
    她在明知故问,当她落在地面上时,就收到了来自系统的任务。
    冰冷刻板的机械声播报道:“改变女主苏问心血洗飞仙宫,成为喋血大魔头的命运。”
    门中弟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互相对视,其实她们也不太知道。
    有人说了一句:“不可教化之人,认妖为母,还意图弑父!”
    “……”
    苏问心瘦弱的身体忽然爆发出一阵红光,浑身热度陡然变高,按在她身上肩上的女修们好像被熔浆烫了手,下意识松开,摊手一看手心,果然被烫伤了。
    瘦弱的身体像是桀骜不驯的野猫,龇着牙往正蹲着的少宫主身上扑去。
    旁人都说她野性难驯,被妖养大的野人。
    其实苏问心的想法只有一个——这个瞎子是她们的少宫主,能用来威胁她们把自己放走。
    白衣人影近在眼前,闭眼淡然若仙,似乎没有察觉到危险向她靠近,只偏了偏头,慢半拍抬起手。
    苏问心下意识偏头躲过攻击,却后领一紧,无法再往前半分。
    众人:“……啊,抓住了。”
    从苏问心动身,奚从霜就察觉到她的想法,也看见了她萤火之光忽然爆亮当前场景。
    她想法是很好,很可惜奚从霜和其他女修不一样。
    不仅没能扼住对方咽喉要命处,还被抓住了衣领,像抓野猫后颈肉一样,直接抓着一人站起身来。
    很轻,还干巴巴的,真像抓住野猫了。
    奚从霜全程闭着眼睛,苏问心被强行提到跟她对视的高度,又感觉到自己正在被看。
    这种感觉让苏问心很不痛快,但说不上来为什么。
    奚从霜:“筑基初期火灵根,你打不过我的,趁早放弃吧。”
    苏问心充耳不闻,抬手抓住奚从霜胳膊,一口咬在她小臂上:“!”
    周围惊起呼声:“少宫主!”
    才咬住奚从霜手臂,她就瞬间松开,捂住了嘴。
    此人铜皮铁骨,咬不动,差点把她牙崩掉。
    奚从霜提着人走出人群包围,巍峨的仙宫大门在苏问心余光中露出一角,瞬间够动了她的兴致,反手去抓挠后颈处的手。
    然而只是徒劳的,奚从霜偏头问一个双色光点:“她不是宫内弟子?”
    那光点从未见过如此心平气和的少宫主,受宠若惊道:“她不是,她是来飞仙宫受罚的,宫主怜惜她年少,或许是被妖迷了心智所以就放出监牢,平日只需为少宫主试药。”
    剩下的光点们纷纷发话,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关于苏问心的事,语气愤懑。
    “那药也不伤身,第一次是有试药鼠吃了没事,再让她吃的。”
    “而且试完药还不用回监牢去,不用跟其他凶穷恶极的修士关在一块,这都不愿意。”
    “果真是不堪教化。”
    这些话不知哪里惹到了苏问心,明知道不能伤到奚从霜,还是继续咬她小臂。
    估计是觉得隔着袖子啃不解气,推开了广袖,直接咬上她的手腕。
    这一次一咬,苏问心还真在她手腕上留下牙印,她震惊松嘴,看见咬痕上缓缓渗出血。
    奚从霜:“用灵力防你我痛,随便咬吧,反正我不会放过你的。”
    苏问心:“……”
    光点们:“……”
    总觉得少宗主不太对,她是关疯了吗?
    奚从霜只能看见一群光点朝自己靠近,看不见她们脸上的表情,理直气壮地继续问:“试药?你是说本少宫主吃的珍贵丹药是被人和老鼠吃剩下的?”
    “都让别人先吃了,怪不得本少宫主的眼睛一直看不见,原来是有药效的都被吃了!”
    光点们纷纷:“???”
    抬手,她的脸转向正犹豫要不要来第二口的苏问心:“那些丹药你吃得明白吗?”
    苏问心:“?”谁要吃了?
    奚从霜把人放在地上,握在另一手上,让人和柱子闻风丧胆的墨龙木杖塞到她手里:“本少宫主缺个引路的灵器,我看你就不错。”
    沉甸甸的灵器落在她手上,分量不轻坠得她朝奚从霜弯了弯腰,额发擦过她手背,得来一句:“不错,挺有礼貌的。”
    “……”
    苏问心似乎没反应过来,耳边声音再度响起奚从霜的声音:“就当是你吃了我那么多灵丹的补偿。”
    事情的发展也不知道怎么变成这样的,飞仙宫弟子们都迷茫地看着少宫主说着丹药珍贵,迷茫地看着干巴巴的小药人把沉重珍贵的墨龙木杖握在手里,本能感到心头一紧。
    苏问心双手收紧,刚想挥动,后领熟悉的力道传来。
    她又被人连人带杖提了起来,双手被墨龙木杖坠得下垂。
    “没反对就走吧。”奚从霜甩了甩另一只手,往来时的路走过去。
    若是有人有心观察,就会发现奚从霜的方向,乃至步伐之间的距离,跟她走过来时分毫不差。
    苏问心:“……”
    “不可少宗主。”兰徽终于说话了,她追了几步,“这孩子平素寡言少语,还打伤过几个药师,实在冥顽不灵。不如把人给我教导几天,学乖了再把她送过去?”
    苏问心晃晃脚,想挣开奚从霜的手落地,总算舍得说话了:“我不去。”
    这人住在天上,更加难逃。
    “那不是正好?我住仙阁,她只能打我,却又打不过我,生一次闷气就能过一天。”奚从霜把人往身旁提,“你看,她都说不去。”
    正在生闷气的苏问心:“…………”
    我!就!说!很!讨!厌!这!个!人!
    兰徽哑口无言。
    只好眼睁睁看着少宫主将人带走,抬手扔上仙鹤背上,瘦弱人影就地一滚,举起木杖就要攻击奚从霜。
    奚从霜抬手就是一道冰盾,那是由多到逸散的冰灵气凝成的,悄然发白的脸色在苏问心叮叮当当打不穿的冰盾面前实在微不足道。
    反正奚从霜使用灵力会浑身经脉碎裂般的剧痛又不是秘密,她非常不怕死地大方地用。
    能打断演武场柱子的墨龙木杖的前提是往里面灌输灵力,苏问心修为浅薄,能举起这根木杖已经是勉强,当然无法更好地发挥出应有的威力。
    要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动用高阶灵气,那可就乱套了,相对应的灵力是必不可少的。
    但苏问心天生偏执,出现奚从霜就咬奚从霜,出现冰盾就敲冰盾,全无战术可言,当真如门中弟子们所说那样野性难驯。
    奚从霜忽然收了冰盾,始料未及的苏问心往前扑,被故技重施的人一托,按住她肩膀,另一手掌心巧劲推走龙头。
    仙鹤动动身体,展翅起飞。
    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苏问心舍不得手上被众多女修惧怕的木杖,拖着她就要往仙鹤身下跳。
    可惜已经迟了,仙鹤展翅数百米高,地上的女修们也成了芝麻大小的点。
    这个距离跳下去她必死无疑。
    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这个白衣瞎子。
    待人离开,兰徽拎起蹲在地上试图躲起来的羽瑟:“你跟我说清楚,给少宗主送药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说了什么话?”
    *
    仙鹤翩然落在仙阁平台上,身形之庞大扬起一阵风。
    优雅仙鹤一抖翅膀,就把试图扒在它身上的人抖落,再度翩然而去。
    奚从霜往比刚刚更红的光点走去。
    她大概总结了规律,颜色越深,扩散越宽的光点就是修为越高;要是忽然颜色变深,周围还有同色系的烟朝光点靠近就是蓄力攻击;要是只是单纯颜色变深,比准备攻击还要再深,光点收缩成一团,就是生气。
    地上的光团就是在生气,奚从霜不太懂她为什么那么生气,换成草稿图模式,在一道瘦弱人影身上发现一根模糊的细长条,形状十分眼熟。
    原来是被墨龙木杖压得起不来了。
    “这个东西是不是很重?”奚从霜颜色浅淡的双唇勾起笑意,阴影笼罩住了地上的人,“这是我的导盲杖,必要时候充当我的灵器对战,我看不见了,弹箜篌退敌太慢了。”
    在苏问心看来,她仰面躺在地上,被身上的墨龙木杖压得翻不了身,那白衣瞎子还笑着探头“看”她。
    这分明是嘲笑,更生气了。
    苏问心:“你是故意把这个东西给我的。”
    还压得她起不来身。
    奚从霜点头:“对,它太重了。”
    苏问心:“你把我带过来,就是把狼带进来了。”
    “你想说引狼入室?”奚从霜弯唇一笑,“如果你是狼的话,就是一头狼幼崽,咬到我的伤痕甚至存在不了多久。”
    说话时,她抬起手,广袖滑落,露出一截皓白手腕。
    在苏问心的目光中,手腕上渗血的伤痕顷刻痊愈,变得完好无损。
    苏问心:“……!”
    她不服气地推开压在身上的木杖,骨碌碌滚到奚从霜脚尖。
    刚刚她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东西很好,但是她用不*了,拼尽全力也没办法把它点燃。
    奚从霜:“这么好的东西说扔就扔,很不服气啊?不如我答应你一件事,你打赢我三招之后,我放你离开。”
    苏问心站起来,拍拍身上灰尘,下意识要踮起脚尖达到跟她平视的高度,一想这人是瞎子,做什么都是无用功。
    她把脚跟落回地面上,努力绷紧声音:“这不公平,我只是筑基期,永远都打不赢你一招。”
    奚从霜讶然:“怎么会?我教你不就行了,我刚刚探你气海,心法杂乱无章,继续这样修炼下去,轻则修为无法寸进,重则走火入魔。”
    苏问心:“像你一样?”
    谁不知道飞仙宫少宫主就是因为修炼不当,差点走火入魔的。
    任谁别人这样问了都会生气,苏问心知道她会生气,但还是这样问了。
    说不定少宫主会嫌她烦,把她打一顿之后扔下去。
    到时候她抓住路过的仙鹤,大概率能安全落地,不能就调动全身灵力只护住心脉,落个重伤。
    奚从霜没有生气,点头:“对。”
    苏问心:“可是你是看不见,能教人吗?”
    “你这是歧视残疾人。”奚从霜蹙眉,挥袖给她扔了一块冰块。
    苏问心抬手接住,托在手心上,冰冰凉凉的:“。”
    残疾人是什么?
    她还想问,奚从霜却不听了,转身走进门内。
    苏问心犹豫一会,随手扔了冰块跟着她往里走。
    高挑清瘦的白衣人影经过一扇又一扇门,没有管身后跟着进来的小尾巴,在一扇门后,她挥袖关上门,高大殿门轰然关闭。
    苏问心被关在门外,抬手推了推门,没有推动。
    “……?”
    她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不道,你敲门看看会不会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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