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2章 那药人跑了!

    “药好了,谁给少宫主送去?”
    粉裙女修抱琴而出,抬眼看向广场上打闹的年轻女修们。
    “大师姐来了!”
    众人一听,全都跑了,只有年纪最小的粉蓝裙女修被留下来。
    “怎么都走了,等等我——”她回头看见大师姐没有表情的脸,心头一突。
    女修哆哆嗦嗦地召出自己的本命灵器,一把瑟由小变大,她跳上瑟弦,着急忙慌用灵力护住双脚不被瑟弦割坏鞋子伤脚,摇摇摆摆地就要飞走。
    被留下的女修才获得本命灵器不久,还没有学会精准操控御器而行的法门,飞起的距离还没有隔壁仙鹤随便一翅膀高,以蜗牛搬家的速度移动。
    “……”
    飞仙宫首徒大师姐兰徽一动不动,平静地看她笨鸟快飞。
    眼见人真的要笨鸟飞走,兰徽袖中飘出白绫,缠住她的腰一卷,重新拉回地面。
    兰徽问:“跑什么,今天不是轮到你给少宫主送药?”
    被拉回地面的羽瑟一懵:“是吗?”
    兰徽:“三日前,你找我说跟清笛师妹换日子,今天是你。”
    羽瑟:“……”
    兰徽:“该来的还是会来的,去吧。”
    片刻后,哭丧着脸的羽瑟带着药,坐在送药仙鹤身上往宫中之宫飞去。
    少宫主不和其他门中长老或弟子那样,住在飞仙宫各峰中,而是住在由数万只灵鹤托起的仙阁之中。
    那仙阁足有一个山头大,以数件天阶法宝筑起结界,严密护卫着住在其中的人。
    修真界灵器以天地玄黄分总四大类,以高到低排序,再细分一到九品,数字越小,等级越高。
    在天阶一品之上,还有仙神圣三大等级,大多已经成了传说中的灵器,飞仙宫就有一样不出世的神阶灵器,但从未有人见过它的模样,也不知是何种灵器。
    每一件天阶灵器都属世间罕有,少宫主光是住处就用了好几件,可见飞仙*宫宫主有疼爱她的掌上明珠。
    越是靠近仙阁,羽瑟越是忐忑不安,这是她第一次去送药。
    听师姐们说,让少宫主独自住在仙阁中是有原因的。
    一是为了防止有人伤到少宫主,二是为了不让少宫主伤到人。
    疑似前后互博的规定,的确是真是存在的。
    玄昆大陆有六门四宗三派飞仙宫。
    其中以退魔族有功的飞仙宫为首,实力独占鳌头。
    早些年,修仙界天下第一就在飞仙宫,但门内弟子仅收女修,门内弟子分两大派,一方擅音律,一方擅阵法。
    飞仙宫宫主奚怀蓁是琴阵双修,在她手下一草一木皆能成阵,以身撼天。
    羽瑟是五年前才入门的筑基期弟子,去年弟子大比她因资质出众,才得以进入内门,拜入宫主门下做记名弟子。
    大多数时间还是由大师姐兰徽教导,鲜少能面见宫主。
    羽瑟只能寄希望于少宫主和昨天一样,正在闭关不出,这样就没人能责怪她送药不及时。
    因为前面的师姐都是这样过来的。
    送是她们的职责,少宫主讳疾忌医便不是她们所能控制的。
    羽瑟带着药,从仙鹤身上下来,行走在这空中仙阁之中,以灵力惊动结界,从缝隙里塞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鹤。
    她传话道:“弟子羽瑟前来为少宫主送药。”
    与此同时,惴惴不安的羽瑟不知道,正在闭关的人早已苏醒。
    “这是哪?”奚从霜问。
    红苹果用翅膀拨了拨奚从霜垂落肩上的白绫,答道:“玄昆大陆,你在飞仙宫中的家……相关资料再等等,我正在整理。”
    奚从霜:“……”
    花了好一些时间,奚从霜才接受自己没有走错地方的事实。
    因为她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褪色的画面,大片大片的模糊,差点以为自己穿到了谁笔下未完成的画稿中。
    这样什么都看不清,一点都不方便。
    奚从霜闭了闭眼,身体记忆自发而动,双眼似乎有凉意闪过,那股凉意与耳垂连接,等她再次睁眼时,迎接她的是光污染画面。
    “……!”
    亮,很亮。
    各种颜色的光点呈现在灰黑褪色的画面上,本来隐约能看清的形状被各色光芒所遮挡,看不清不说,还觉得眼睛很吵。
    低头一看,她独自盘腿坐的地上更是庞大的光污染制造物,像是坐在冰蓝的巨大灯泡上,差点闪瞎双眼。
    奚从霜下意识又想那还不如刚刚什么都看不清的感觉。
    眼睛一眨一睁,纤长睫毛扫过蒙在眼睛上白绫,再度睁眼看见的便是刚刚什么都还不见的灰黑底的草稿图。
    “……”奚从霜还没搞清眼前一切是什么缘故,大致道理她还是明白的,她眼睛处于某种视力障碍状态,没办法看清肉眼能看清的东西。
    抬眼碰了碰眼睛,摸到了柔软冰凉的丝织物,再摸向耳垂,同样摸到了冰凉的东西。
    是一个水滴形的耳坠,且只有一侧耳朵才有。
    大概率这两样东西是她看清能世界草稿图和光污染的渠道,有点像连接显示器的数据线?
    奚从霜摸摸眼睛,继腿和耳朵之后,终于轮到了眼睛。
    大片灰黑阴影里,有一团阴影钻了进来,扇着两根三角粗线条,摇摇晃晃地朝她飞过来。
    奚从霜谨慎地没有去接,刚要退开,就看那一团疑似鸟的阴影一头撞在她身下的“大灯泡”上,落在“灯泡”边。
    随后口吐人言。
    “弟子羽瑟给少宫主送药。”少女清脆的嗓音从纸鹤口中传出。
    “弟子?少宫主?”奚从霜根据这两个关键词意识到自己穿进了类似高武的玄幻世界中。
    这种世界背景大多弱肉强食,跟人治的古代背景相比,危险度会更高。
    因为拥有天翻地覆能力的强者不一定会遵从纪律法度,倚靠皇权的王公贵族则会,起码不敢明面上反抗。
    她用手摸,彻底确认这是一只纸鹤,一只会说话的纸鹤。
    探出头再往下看去,地上零散的模糊影子跟手上的纸鹤一模一样,这瞬间让奚从霜明白,不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个办法送药。
    根据地上的纸鹤数量来看,至少有几十次,稍远的地方还滚落着圆滚滚的小阴影,她在外人目光中应该是个避世不出的人,或许还有点性情古怪,不可靠近的那种古怪。
    结界之外,羽瑟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心里默默倒数时间。
    师姐们说过,要是一刻钟后没有等到少宫主的回答,就可以放下炼好的药直接离开。
    心中倒计时即将归零,羽瑟目露希望。
    “砰!”
    眼前大门却轰然打开,爆冲的灵力挂起一阵罡风,她连忙把自己塞进仙鹤翅膀下,才不被冰冷的风吹飞。
    等待罡风平息时,羽瑟在仙鹤翅膀下瑟瑟发抖,心想师姐们果然说得没错,这结界当真是为了防少宫主伤人的。
    幸好带她上来的仙鹤是金丹后期的,能稳住不被吹走。
    好一会后,猛烈的风平息,一道缥缈的声音传入耳中:“进。”
    “真要我进啊?”怎么和其他师姐的经历不一样?
    羽瑟浑身寒毛一竖,哆哆嗦嗦地走进洞开的大门。
    自她迈入伊始,殿内两侧人鱼烛无风自亮,把羽瑟吓了一跳。
    这是她第一次迈入仙阁之中,也不知道有被师姐们讳莫如深的少宫主是长什么样的。
    随着一步步走进,她被满地的纸鹤惊了一下,好多,地上好多纸鹤。
    刚这么想着,羽瑟踩到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她低头一看那东西十分眼熟,她手上有一模一样的瓶子那样眼熟。
    都是师姐们留下来的吗?
    早知道少宫主讳疾忌医,阴晴不定,原来是这么严重的吗?
    奚从霜正在看自己的手,纤长手指抓握成拳,但在她看来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不断在动,看不清真切。
    就在刚刚,她试着操控那种浑身游走,焦躁不安的暴动能量开门。
    没想到她还真能调动,来不及感叹自己还是个修炼奇才,浑身经脉蚀骨的剧痛袭来,喉头一甜,让她没控制住,反而用更庞大的能量冲开大门。
    门已经打开,奚从霜迅速调整好状态,看见一团模糊人影向自己走近,站定在不近不远处。
    对方说:“少宫主,弟子羽瑟给您送药。”
    强行压下全身经脉要断裂般的剧痛,奚从霜下意识想调动灵力拿走对方手上托着的模糊阴影,才起了这个念头,刚消退不久的剧痛再度席卷而来。
    诡异的痛让奚从霜意识到不对,放弃了动用灵力,摊开白净掌心。
    奚从霜:“嗯,拿来。”
    羽瑟全程没敢抬头,低着脑袋把手上的药瓶放在奚从霜掌心上。
    余光能看见修长白皙的手指摸索着打开瓶口,倾倒出一颗药丸,清淡的药味在内室散开。
    恰逢此时,红苹果也说:“资料读取完毕,要给您传送吗?”
    一份痛是痛,两份痛也是痛,奚从霜无声示意她同意让系统传资料。
    被她放进来的女修听声音年纪不大,会给她上门送药,应当无法对她构成威胁。
    但在羽瑟看来,眼前的少宫主平静地吃下丹药,平静地盘坐在玉床上,没等她松口气,玉山似的人忽然直接倒在玉床上,闭上眼睛不省人事。
    “……”
    羽瑟惊恐:“!!!少宫主?!”
    不对啊,少宫主眼睛蒙着白绫,她也看不出来对方是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的。
    比起考虑少宫主是不是醒着的问题,她更想知道少宫主还活着吗?
    活着的人会脸色那么惨白吗?
    少宫主在她送药的时候出事会不会罚她啊??
    羽瑟想上前为少宫主输送灵力,可她才筑基期修为,贸然靠近少宫主被震飞的可能性更大。
    “我我我,师姐,哪个师姐都好,少宫主她……”羽瑟着急忙慌往外跑。
    “站住。”
    像是被下了定身咒,羽瑟瞬间站住,动作一顿一顿回头,果然看见倒在玉床上的白影缓缓坐起来。
    对方冷冷道:“外面什么动静?”
    羽瑟奇怪:“外面?外面没有什么……”
    五感遵从少宫主的话去细听,还真被她听到了一点动静,但这里距离演武场不远,有点动静是应该的……
    “少宫主?”
    端坐在玉床上的白衣人影起身下床,刚下地的人还不太适应,步履摇晃,站定好一会找回感觉,才慢慢开始动了。
    路过呆滞中的羽瑟,经过人高且宽大的水晶镜时她侧头看了一眼,眉间闪过一丝红痕,很快便隐下不现。
    意料之外,她什么变化都没有。
    预想中吃了药之后,暴动的灵力得到了很好的梳理,眼睛能看见非草稿图的世界,像是被上色和完善的草稿图,这个世界的一切在她眼前渐渐鲜活有色彩起来的事情没有发生。
    她看清不清镜子中的自己,里面只是一团模糊的人影。
    奚从霜看不清自己,羽瑟却能纤毫毕现地看见镜子中的人。
    一身白衣的女人经过镜前,雪白长发过腰,容颜姣好,眼睛的位置蒙着轻薄白绫,左耳处缀着水滴形状的红耳坠。
    红耳坠是她浑身上下唯一的亮色。
    再往上看去,隔着白绫隐约能看清她双眼的形状,白绫覆盖着眼睛和一部分高挺鼻梁,如此容颜却因无法视目遮蔽掉自己双眼,只露出下半张脸,叫人心生惋惜。
    羽瑟悄悄挪开视线,不敢再看。
    明明是紧紧闭着眼睛,却有跟镜中人对上目光的感觉。
    其实没有,奚从霜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做不到对视。
    “……”
    望着水晶镜方向的人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脑子里快速整理关于自己的资料。
    原主也叫奚从霜,是玄昆大陆中天下第一宫飞仙宫宫主之女。
    天生目盲,却能用天阶灵宝辅助自己视物。
    母亲修为天下第一,在三百年前退魔之战中立下汗马功劳,战争结束后也留下了难以平复的重伤,不再是修为上的天下第一。
    有其母珠玉在前,天下第一之女的少宫主本就万众瞩目,不能落后。
    事实上少宫主也的确是天纵奇才。
    她剩下便是天灵根冰灵根,五岁炼气,七岁筑基,十八岁就是元婴后期,即将突破化神。
    可因急躁激进,反让原主在冲击化神期时险些走火入魔,幸好被宫主及时发现,保住性命,但损伤的经脉难以再续,她成了不可动用灵力的废人。
    三百年来修为寸步难进,世间再无少宫主之名。
    原主也因此闭门不出,高高住在仙阁之中,性情阴晴不定,打伤送药弟子的事情经常发生。
    连宫内弟子也对少宫主心生惧怕,闻送药色变。
    为了治好原主,飞仙宫宫主想尽了各种办法。
    都说飞仙宫宫主一世英明,偏偏在不成器的女儿身上栽了跟头,还常年为了女儿穷尽天下寻找灵药为其治病,经常落得一身伤。
    原主却觉得是母亲当初怀有身孕上战场被魔气入体,因此连累自己,才导致她十八岁险些走火入魔。
    这话怎不叫人寒心?
    可飞仙宫宫主依然慈母心肠,依然想各种办法为她治病。
    甚至找来了一个药人为她试药,还在将来打算剜掉这药人的双眼为原主换眼睛,经脉损伤之事还能再想别的办法。
    不过在奚从霜看来,事情这么做有点扬汤止沸。
    原主在险些走火入魔中活了下来,落了个损伤经脉和双目失明的结果。
    但这个失明本就是天生带来,以往能看见建立她经脉正常运转灵力的情况下,现在她经脉受损,不好动用太多灵力借助灵宝继续视物,只能看见世界草稿一样的各种粗线条。
    当然还有光污染模式能切换。
    所以原主的症结是经脉受损断裂而导致的无法视物,要恢复了经脉,让浑身暴动的灵力缓慢循环,就能恢复视力。
    所谓挖走谁的双眼安进她的眼眶里只是舍近求远的无用功,她只是能看见了,依然什么都做不到。
    原主的结局也跟奚从霜预想的差不多,得到药人双眼后,她获得了短暂的数年光阴。
    数年后,她再度陷入失明,比自己原有双眼失明得更厉害,模糊的阴影和线条也看不见,只有一片虚无。
    最终,她也因为这双眼睛而丧命,被人强行灌入魔力,生生爆体而亡。
    短短几息之内,奚从霜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她举步向敞开的大门走去,在羽瑟震惊的目光中即将跨出门槛。
    在她看来,少宫主已经有两百多年没有踏出过仙阁,今天却要出去,怎么会不震惊?
    羽瑟不由喊出声:“少宫主。”
    奚从霜果然顿住,她的鞋尖碰上了高高的门槛,她回头:“拿我墨龙杖来,我要出去。”
    羽瑟找到了被扔在角落的指路灵器墨龙杖,双手递给奚从霜。
    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抬起,拿走了手中沉重的墨龙杖,杖尖点地,摸索着跨出门槛。
    奚从霜说:“带路,我要出去。”
    羽瑟初生牛犊不怕虎,觉得浑身雪白、恍若谪仙的少宫主并不可怕,竟有胆子问:“去哪?”
    奚从霜:“找人,找帮我试药的药人。”
    不仅要找人,有一件事她要实验一下。
    *
    仙阁位于飞仙宫上方,被数万只仙鹤背负着移动,乃飞仙宫中一大奇景。
    奚从霜跨出门外,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不是风,而是一团又一团的灵气争先恐后涌入她体内,还全都是纯净的冰灵气,无法利用涌入的灵气循环训练的她像是被冻住,眉毛浮起一层白霜。
    怪不得飞仙宫少宫主十八岁就能元婴,原来她呼吸都是在修炼。
    她只要出现在结界外,天地间的冰灵气自发往她靠近,钻入她千疮百孔的经脉中,扩大暴。动大军。
    “……少宫主?”羽瑟直觉这情况不对,忍不住说话,想把人劝回去。
    奚从霜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头也不回道:“肃静。”
    “……”羽瑟双手捂嘴,别说少宫主眉毛浮一层冰霜,她说话的语气也好冷。
    有一件事她想试一下。
    奚从霜忍住了要撕裂般的剧痛,调动将要溢出的灵力,外放神识,将方圆百里的动静都收入眼底。
    但她没有就此收手,强行忍耐要将理智摧毁般的剧痛,将灵力附着在蒙在眼睛上的白绫,阴影和凌乱的草稿变得更加清晰,现在大概是描线后的感觉。
    没想到还真可以,她没有想错,这破烂的经脉和灵府还是能动用灵力的,前提是能忍住浑身经脉要裂开般的痛。
    才这么想,奚从霜的神识感知到了仙阁之下由远及近的骚乱。
    一句喊声冲破天际:
    “那药人跑了!快抓住她!”
    【作者有话说】
    新卷开启[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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