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3章 奉旨找茬

    好一会,荀随凰觉得不对,抬起头来,还真在牢房外看见了奚从霜。
    站在门前的人广袖轻拢,乌发挽起,一改从前清雅,变得华贵无双。
    她身边簇拥着好几人,或是身穿官服,或是穿着宫中服饰,都俯首帖耳以她为首。
    第一眼差点叫荀随凰认不出来人是谁,再看一眼,她觉得奚从霜就该是这样的。
    奚从霜:“都退下吧。”
    随行的官员有点犹豫:“可是……”
    奚从霜下巴一抬:“门锁着,她出不来,难不成你们想看?”
    荀随凰:“?”
    看什么?
    众人一凛,忙说不想看不想看,连忙离开了。
    谁要听啊,公主奉旨找茬,还是跟平定侯找茬。
    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如何,说不定是平定侯出狱,那时候她说不定会反过来把围观过她落难的人一一找出来,找茬回去。
    就算没有,这位公主也不是好惹的,也不是没可能把见过她找茬找出来,再次找茬。
    吾等屁民,还是远离纷争吧。
    没见信王殿下都在她手上吃了鳖,亲自做了她的踏脚石,还全程心甘情愿,事成了他也只能硬生生吃下这个哑巴亏,不敢言语。
    要是他们犯到公主手上,还真不知道什么下场。
    反正两个人无论哪个拎出来都不是好惹的。
    人都退下了,荀随凰扔下碗筷走到栏杆前,她刚想说话,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拿出钥匙,把手伸出栏杆缝隙开了锁。
    锁应声落地,奚从霜刚要动,却见荀随凰一手抱着栏杆,另一手拉住挂锁的铁链不让门开。
    奚从霜:“?”
    不让进?
    荀随凰一脸认真:“这里不太干净,鼠妹一家刚走,你要进来吗?”
    “……”奚从霜抬手,覆在她手背上拿来,用另一只手拉开门进去。
    荀随凰一看她表情就一激灵,不停地喊:“手手手!你手,我手!”
    抓着她手的人充耳不闻,丝毫不顾身上的锦衣华服,迈入牢房之内。
    除了总被荀随凰记挂的鼠妹,里面打扫的挺干净,虽然东西都不成套,各自不一,但都挺齐全。
    被褥枕头,茶壶茶杯,水盆毛巾都有,还有给她打发时间的话本,就差要住下了。
    这两天换了个新狱卒过来送饭,由大理寺厨娘友情扮演,她仗着自己年纪大,送得更加肆无忌惮。
    大理寺狱卒都在争当睁眼瞎,反正老厨娘又没把人放出来,就随她去了。
    况且这可是大将军!
    人活一辈子,能有几次机会能和大将军说上几句话,还给她送点东西接济一二?
    还是打败也蛮的平定侯,那行个方便又有何妨。
    奚从霜将一切收入眼底,回头看荀随凰,她低头一直盯两人交握的手。
    广袖下伸出莹白如玉的手指,与她交握,带着体温的袖子盖住两只交叠的手,犹如她们无法公之于众的关系。
    连奚从霜想看看她,都得找点理由,荀随凰不傻,看得出来这帮官员怪异的表情代表这什么。
    察觉到奚从霜的目光,荀随凰抬眼,跟她对视,第一句话就是:“你今天喝中药调理了吗?”
    “……”奚从霜深吸一口气,“没有,不过我有丰富的压抑经验,曾经的痊愈经验可以用在这上面,暂时还感觉良好。”
    其实荀随凰听不懂她说什么,但人家是大夫,说什么都有道理。
    不对,现在不只是大夫,还多了一层身份。
    “那你这……”
    “此时说来话长,一时半会我解释不清,那我长话短说,我现在的封号是瑞国,祥瑞的瑞。”
    “瑞、瑞国公主?”荀随凰好半天说不出话,抬起另一只手,“你把另一只手递给我。”
    奚从霜不明白,但是照做了。
    然后荀随凰抓住了另一只手,她要冷静冷静。
    她说出去想想办法,结果给自己想出了一个公主身份。
    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不是!这也太超过了吧!
    “……”
    也不知道是自己在做梦,还是建兴帝临老疯了,可人就这么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外面过去了很长时间吗?”荀随凰发出了梦游似的声音。
    奚从霜:“挺长的,五天。”
    如果不是皇帝太磨叽,事情进展只会更快。
    五天?
    竟然才五天吗?
    五天把自己变成有封号的公主,光明正大到了大理寺狱里跟她私会。
    荀随凰发问:“你是神仙?”
    “我怎么可能是。”奚从霜表示不理解。
    时间紧迫,她没法继续留下太久,估计是前几轮欺骗还是给皇帝留下心理阴影,皇帝把她当大夫和煎药工用,把她当成死去的梁妃送来的护身符,谁送来的药都不吃,只吃奚从霜送的。
    这些小事就不用跟荀随凰说,以后再说也不迟。
    荀随凰:“那……”
    “澄之你放心,皇帝抽不出手处理这件事。”奚从霜又平静地给荀随凰放了个惊雷。
    轰隆隆一道雷劈到荀随凰头顶一样,她第一反应就是奚从霜又干了什么惊天大事,皇帝也抽不出手的大事。
    这时候的她还不知道吴王已经被秘密赐死。
    不止她不知道,文武百官也不知道,只在私底下悄悄揣测。
    这是皇室秘辛,不为外人道也也正常。
    奚从霜看出来她的疑惑,忽而笑了,觉得荀随凰震惊又迷茫的表情很可爱,凑了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荀随凰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奚从霜身后看去,外面空无一人,才叫她放下心来:“你要忍住,忘了这是哪吗?”
    奚从霜:“我记得,作为交换,我跟你说点小秘密。吴王被皇帝赐死,但是他正在怀疑信王,腾不出手做别的事情。”
    挑拨离间的事情,奚从霜顺手就干了。
    荀随凰今天受到的刺激已经不少,在公主奚从霜面前,死了谁都不觉得有多稀奇了。
    她还有余力问:“为什么?”
    她知道八成还是奚从霜干的,只是不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
    奚从霜:“因为我让人给皇帝呈上吴王可能是无辜的证据,巫蛊好像不是吴王埋的,挖到娃娃的侍卫,似乎跟信王私交甚笃。”
    巫蛊?还有巫蛊的事情?吴王是死在巫蛊的事上?
    方皇后的事情还没过去多少年,荀随凰可是亲眼见证过的人,怎么不知道这个的厉害。
    被亲了一下的震惊瞬间被复杂的信息量冲刷殆尽,她抬眼和奚从霜的目光碰上。
    也是这时候荀随凰发现一件事情,奚从霜一直在看她,尤其是现在,她好像有点紧张。
    为什么会紧张?
    奚从霜:“我这样让他们父子几人互相斗得遍体鳞伤,他们都是你的表哥和侄子,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过了?”
    这时候的奚从霜倒是完全忽略了自己跟他们其实也是亲戚这事,而且还是血缘亲戚。
    “……”不提这茬,荀随凰都忘了她好像跟皇帝是一家的事情,不光她是,她娘也是。
    不过奚从霜是为了她才这样做,不得已而为之。
    也不知道九泉之下她娘会不会揍她,揍她也受着,奚从霜身体不好,还是别揍她。
    纠结半天,荀随凰道:“大不了到时候我去我娘坟前多磕几个头,解释解释你不是故意的,如今情况,你也有很多难处……”
    要保住北燕十三营,还要保她安危,保谷代芳安危……真神仙来了都分身乏术,别真把奚从霜当神仙,仗着她能干把担子全甩她身上。
    荀随凰叹了口气,她是北燕主帅,欺君之罪真压了下来,跟她出生入死的将士们也都落不了好。
    这也是她咬死不认的理由,死了她,大概率还能保住剩下的人,要是认了,会牵连很广。
    听她叹气,奚从霜心头一紧,以为自己做的太过,让她不高兴了。
    她大可把吴王派人往平定侯府藏龙袍的事情说出来,给自己多博几分正当理由。
    可她不愿意。
    然而下一刻,荀随凰松开她的手,张手抱住她:“我怎么舍得怪你?”
    “你已经做很多,很累了。”
    她怀疑奚从霜根本不知道自己眼底的疲惫遮都遮不住,也就仗着没人敢直视她的眼睛,把自己当灯油烧,殚精竭虑。
    奚从霜沉默回抱,又是一个承诺:“不会让你等太久,我就接你出去。”
    没法留太久,不过出宫不到一时辰,宫里就派人催她回去。
    传话的宫人没敢靠近,在拐弯处高声通传。
    等了好一会,宫人才等到了奚从霜出现,她上了马车,浩浩荡荡的仪仗队沿着来时的路回宫。
    皇帝不让成年的公主出宫建府,赐住昭华宫。
    他将遗落民间的公主昭告天下,赐封号瑞国。
    从皇帝对祥瑞和长生的迷信程度,可以见得这个封号实在是深得帝心,还传达出了皇帝对她的在意。
    但这点在意还不至于引起文武百官的注意,可放在患得患失的信王身上,就变得不一定了。
    他直觉这个把他当踏脚石,半路出家的妹妹是莫大的威胁。
    建兴帝本就子嗣不多,还痴迷长生,到头来只有四个皇子。
    长子幽闭府中,次子早早病夭,第三个儿子也犯了和废后一样的错误,还顶撞他,说他活该孤家寡人,活该被人欺骗。
    如今就剩下最后一个儿子,可他的人却查出了不一样的线索——他那爱妃病逝前求他照顾好的三儿子好像是被冤枉的。
    是被他最小的儿子冤枉的。
    这让建兴帝产生了新的猜忌,疑心信王这段时间的春风得意是不是胸有成竹,是不是有十足把握自己死了就一定会把皇位传给他。
    要是自己不,他是不是会亲自动手?
    这一切的一切,都被奚从霜冷眼旁观。
    忽然,奚从霜坐着的马车一停,有谁在前方说话。
    同坐一车的侍女扭头去撩开门帘往外看,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奚从霜睁开眼睛,这是公主车驾没有几个人敢拦,拦下是死罪。
    能拦下的人,还是在这时候拦下她的人也就是信王。
    恰在这时,侍女扭头:“回公主,是信王爷拦住了马车,他说要见你。”
    要问奚从霜的答案,那当然是:“不见。”
    “事情不是轮到你说了算。”信王让王府侍卫掣肘宫里侍卫,大步走向车旁,抢过侍女手上的车帘撩开。
    果然看见高坐车内的奚从霜,他从未觉得眼前人的脸竟是这样面目可憎:“奚嫣,你可真会吃里扒外,翻脸不认人,把本王当阶梯踩,现在想跟你说句话,你还摆起了架子?”
    “王爷此言差矣,何来吃里扒外翻脸不认人,只是时辰不早了,我是赶着回宫煎药。”奚从霜不冷不淡道。
    其实奚从霜态度一直都这样,不论是作为清客还是作为公主时,总是很少顺着他话说的,要是只顺着信王的话说,还真当不了他信任的门客。
    那叫拍马溜须之辈,不是能解决麻烦的门客。
    可如今身份转变,两人地位平等,信王却觉得哪哪都不对劲,只觉得自己被利用了。
    信王:“你要给本王一个解释,你到底对父皇说了什么,父皇不肯见我。”
    奚从霜问:“你要听?”
    信王:“是,你说,你有胆子做没胆子说?”
    “好。”奚从霜答应了,她还真如实说她对皇帝说过的话,“陛下龙体如今虚不受补,不可再服丹药,安心修养,少食肥腻吃清淡些……”
    奚从霜又不是傻子,她知道自己在皇帝的心里是心头朱砂痣送来的护身符,应该好好当一个护身符应该做的事情。
    最好像梁妃,一点朝政都不懂,不在乎宫内外的事情,一心扑在药局之中,整日与药材打交道。
    她在建兴帝面前就是这样的人,奚从霜对自己定位很清晰,她是来挑拨离间的,多余的事情根本不用做。
    信王越听,表情越不对:“你耍本王?”
    奚从霜静静看着信王,忽而反问:“那王爷希望我在陛下面前说什么?说,信王对储君之位……”
    “住口!你再胡言乱语,信不信我进宫禀明父皇!”信王直接慌了,他没想到这人如此口无遮拦。
    “去啊,我没拦着你,你怎么不去进宫面圣呢,是因为不想吗?”奚从霜继续火上浇油。
    信王:“……”
    哪里是不想,分明是他不能!
    皇帝根本不愿意见他,怀疑是他栽赃了吴王,他分明没有?
    永朝可是出过圣祖皇帝这位女皇,现在父皇是不杀他,可不愿意见他,又有新的公主在身边吹耳边风,他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出怎样的结果。
    奚从霜将信王的神色收入眼底,说信王窝囊吧,倒是谨慎,没有张狂到以为自己是皇帝唯一的儿子得意自满。
    而皇帝因也刚好在这这一点而对关于信王的处置感到犹豫,信王看起来十分恐慌,是否还有悔过之心?
    他不能再失去最后一个儿子了。
    奚从霜开口:“若是王爷没有别的话要说,我要回去为陛下煎药了。”
    “且慢!”信王自认还捏着奚从霜的把柄,“你的灼华之毒……”
    “这有何难?宫中这么多灵药,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奚从霜打断对方。
    “……”
    信王脸色突变,皇帝竟然连她的毒都帮她解了,那岂不是……
    总被信王拦着,宫人也着急了:“王爷请您高抬贵手,陛下还在宫里等着公主回去。”
    信王松了手,眼见奚从霜的车驾离他远去,最终他下定决心,认为不能继续这样坐以待毙下去,应该去要求面圣。
    只有见到皇帝了,他才有解释的机会。
    但他来晚了一步,宫人传话道:“王爷请回吧。”
    “父皇不见我,父皇还是不见我?”信王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来求面圣,也不知道第几次等到这个回答。
    宫人为难摇头,只说:“陛下睡了,他说不见任何人。”
    “……”
    父子情分浅,信王得宠堪堪一年,皇帝连宠爱的吴王都杀了,自己不过是不受宠的宫婢所生,论尊贵根本比不上吴王。
    信王摇摇晃晃的,被宫人劝走了,一路上他神思恍惚,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我还有什么办法?吴王死了,他真的会放过本王吗?”
    信王回望宫门,默默下决定。
    现在留给他的路只有一条了,不反则死。
    当夜,信王秘密联系驻扎在城外洞山皇城军的消息传入宫内。
    信件有二堂主何意蕴亲笔所写。
    而她得到的答复是:帮信王瞒住,不要泄露。
    何意蕴不明白,这不应该让他的马脚大漏特漏,马上传进皇帝耳朵里最好吗?
    这个疑惑还是卢红豆给了正确答案:“可能宗主不想让皇帝觉得信王还有药可救吧,记得二堂主说过敏真道人,他输光了家产还是没有被赶出家门,直到他为了还债把小侄子偷去卖,才被赶出家门。”
    一切还没变得无可挽回,身在其中的人很难最后的决定,包括历尽千帆的皇帝。
    何意蕴恍然大悟,是她把事情想复杂了。
    【作者有话说】
    雪花最终成就结算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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