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章 轮椅上的大小姐

    “啊啊啊啊啊啊——受不了了!”
    门边,芙洛拉无言地看着床上拱起的弧度,不发一言。
    从小姐回来后,她便一直保持这状态,也不知道从哪里受到了什么刺激。
    被子里隆起的弧度终于停止,一颗被揉乱的脑袋探出被窝,盯向芙洛拉。
    芙洛拉靠着门:“需要我为您做什么吗?”
    比如叫个医生,叫个医生,或者叫个医生什么的。
    情理上,她理解程知舒对这个国家的深厚情感,不是还有个词说什么近乡情怯。
    理智上,她觉得程知舒需要一个医生看看脑袋有没有什么问题,从回来就藏被子里蛄蛹就很不对劲。
    “我什么都不用你做。”程知舒只把自己露个脑袋。
    芙洛拉觉得她还有话没说完。
    果然,程知舒又问:“芙洛拉,我问你,要是你从很小就暗恋但是成不了的初恋,在分别时还互相吵了一架,几年后重逢,对方态度却无微不至,这是什么意思?”
    她不担心芙洛拉把这件事跟她和奚从霜联系在一块,因为芙洛拉根本想不到。
    在这方面,芙洛拉天生少了一根筋,她好像用情商换了智商。
    按照家里老管家说的,芙洛拉从小眼睛长头顶上,在最骄傲的年纪碰见她妈,然后被她妈收服,成了忠心耿耿的心腹。
    可以说文令望最亲近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程知舒,另一个就是芙洛拉。
    芙洛拉皱眉思索半晌:“吵了一架再相见,途中隔了几年,还能无微不至?”
    程知舒刚目露希望。
    就听芙洛拉慎重道:“你被人知道身份了?”
    在芙洛拉思维里,没有永远的感情,只有绝对的利益。
    人心易变,几年后却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靠近,那必定是有利可图。
    程知舒盯了她几秒,没忍住把头发抓得更乱,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声音嗡嗡:“算了,我跟骑士说个什么劲。”
    骑士?
    芙洛拉伸手指自己,眼神疑惑,满脸的:我吗?
    但现在程知舒没有心情去管她,朝她挥挥手让她走。
    “好吧,那您一个人静一静。”芙洛拉走了,回到隔壁套房里休息。
    在床上翻腾了好一会,程知舒还是很在意,尤其是回来之后手机再也没有过动静。
    两人的聊天页面一直停留在通过消息上,之后谁都没有发消息破冰。
    程知舒也是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人一说话她就晕头转向。
    所以奚从霜到底在香水里下了什么,搞得她手机什么时候掏出来添加联系方式,什么时候被送回酒店都忘了。
    现在好了,不光是联系方式被人知道了,连暂时下榻的酒店也被知晓。
    耳边犹响起奚从霜送她下车时说的话:“原来你不住黎宫,住长庭酒店。”
    “嗡”的一声,被扔在一边冷落的手机抖了起来。
    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迅速把床头旁的手机摸了回去,几秒后又丢了出来。
    “怎么是垃圾短信,要你有何用。”
    *
    周日上午,觉得最近有点闲的奚晗苒又来文海这边蹭饭。
    她自认这次没有空手而来,还带了份绝世豪礼——她路过宠物玩具店时停车,买的两根逗猫棒。
    闹闹好动,年岁渐长,现在依然活泼,是逗猫棒消耗大户。
    不一定是被它啃坏了逗猫棒的羽毛或者是上面挂着*的鱼玩偶,而是它会叼着逗猫棒在奚从霜花园各处里藏起来,每次园丁打理花园都会清出一批逗猫棒。
    理所当然的,这批逗猫棒被它的洁癖主人让人统一清理,一根都不准往家里叼。
    幸好闹闹忘性大,有了新逗猫棒就会忘掉被自己藏起来的旧逗猫棒,将喜新厌旧发挥得淋漓尽致。
    拎着装两根逗猫棒的袋子,奚晗苒溜溜达达地来了,熟练地像是进自己家。
    她看见了小刘,忙叫住人问:“她人呢?”
    小刘指向了花园:“这个时间,小姐应该在散步。”
    奚晗苒双手插兜:“那你继续忙,我找她去。”
    循着熟悉的路往里走,年年月月来这地方,今天仔细一看,奚晗苒发现这么多年过去,格局是一点都没变化。
    连花坛里种的花也跟以前一模一样,永远不会改变,也不觉得看腻。
    她听小刘说过,两年前花园里有棵山茶花树病了,治不好,奚从霜花大价钱买了一棵差不多的山茶花树移植过来,连开花时的花瓣颜色也要相似。
    这树她还是亲自坐飞机去看了,仔细对比觉得像才买下的,放奚晗苒眼里这做法就是费劲。
    但要是去问奚从霜,她打死都不会承认自己是个念旧的人,只会嘴硬地说习惯了。
    正腹诽着,奚晗苒就找到了人,扬声道:“奚……”
    奚从霜举着手机站在花园里,听见奚晗苒远远而来的声音,回头,竖起一根手指,无声:嘘——
    奚晗苒:“?”
    她闭了嘴,也放轻动静踱步而来。
    可看半天也不知道奚从霜在拍什么,这附近无鸟无虫的,到底有什么稀奇。
    “哗啦”一声,有什么东西从草丛里蹿了出来,给凝神观察的奚晗苒给吓一跳。
    眼见那一团白猫快出残影,呼的穿过草丛蹿上树,爪子扒拉几下树杈,抽风似的跳下来,对空无一物的石砖路乱扣一通,像是脑子忽然短路的神经病。
    一双耳朵抿成飞机耳,犟种毛高高翘起。
    “唔喵!”睁着缩成竖瞳的蓝眼睛,猫叫了一声。
    奚从霜结束拍摄,蹲下摸摸猫脑袋,站她身后的奚晗苒无意一眼,瞥见她相册里全是各式各样的白猫照片。
    她不懂,一样的睡觉姿势为什么要拍八张照片,发出来让人找不同吗?
    奚晗苒见闹闹活跃度不减当年,也蹲下,突发奇想道:“太活泼了,要不给它找个小猫陪着它一块玩,消耗一下精力。”
    她越想越觉得合理,掏出手机翻朋友圈:“我朋友养的猫生猫崽了,最近在找领养,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要是两只猫一块玩,说不定就没有猫吵奚从霜睡觉了。
    她是难以接受早上六点钟被猫抓门叫醒,放进房间里睡也会隔几个小时挠门要出去,总之是一刻不肯消停的生活。
    奚从霜没看,她摸着猫脑袋转至下巴,说:“我不喜欢养猫,其实我不喜欢养任何动物。”
    奚晗苒:“……”
    你不能仗着猫听不见就大放厥词,会遭报应的。
    奚从霜认真:“小动物真的很麻烦。”
    奚晗苒:“…………”
    说这话的时候你好歹把手撒开才能增加可信度啊!
    奚晗苒无言片刻,指着满地打滚的闹闹问:“不喜欢养猫?这是什么?”
    奚从霜无语看了她一眼:“猫。”
    奚晗苒:“这个问题不是这个意思,你说你不喜欢养动物,这个膘肥体壮,油光水滑的生物是什么?”
    奚从霜眼神像是看傻子:“猫啊。”
    闹闹翻肚皮:“喵。”
    奚从霜:“听到了吗?它叫了。”
    “……”
    奚晗苒经常觉得跟奚从霜对话能达到减龄效果,哪怕七老八十了,跟奚从霜说两句话即刻返老还童,活力满满。
    在这等作用面前,血压上升的副作用简直微不足道。
    无言又口干舌燥的她坐一边石凳上,把逗猫棒往桌上一放:“算了,有些事情跟你说不明白,什么时候开饭?”
    她的主要目的是来蹭饭的,一个人吃饭挺无聊。
    “时间照旧。”奚从霜拆了逗猫棒,手机接着录视频,她一边逗猫一边拍。
    画面里,闹闹趴在地上,双瞳瞬间放大,屁股一拱一拱就飞扑过来。
    奚从霜手一提,闹闹的爪子没能抓住羽毛,跃起的身体在空中后空翻,矫健落地,它的兴趣彻底被勾了起来,长长的胡子翘起,眼睛盯着不断乱飞的羽毛。
    奚晗苒觉得很有意思,忙说:“给我也玩一下。”
    奚从霜把逗猫棒给了她,握着手机发出一条消息。
    长庭酒店,窝在沙发上的人动了动那个,她疑心自己听错了,晃动杯中冰块继续喝。
    第二次提示音响起,程知舒才放下玻璃杯,往床边走去:“这么早上官茵又跟我说什么?”
    拿起手机,页面感应亮起,是两条消息。
    程知舒眯眼查看。
    【雪花】:[12s视频]
    【雪花】:看,闹闹会后空翻。
    芙洛拉开门进来:“快到饭点了,您今天想要吃……威士忌的味道。”
    芙洛拉走近了没拉开窗帘的房间内,拉开了窗帘。
    沙发上的人被外面的光晃了一下眼睛,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继续点击视频看第四遍。
    桌上正摆着开封的酒,隔壁放着喝了一半的酒杯,只剩个底的酒液浸染着冰块。
    芙洛拉看程知舒神色如常,一时拿不准她喝了多少,便问:“您喝了多少杯?”
    程知舒晕晕乎乎伸出三根手指:“四杯。”
    芙洛拉:“……几杯?”
    程知舒收回一根手指,比个耶:“三杯。”
    芙洛拉:“……”到底是几。
    “下一个问题需要在五分钟之后才能提问。”程知舒双手捧着手机,哒哒哒打字,但是她人有点晕,看字母也重影,总敲错字。
    敲了错字她看不顺眼,删掉重新打,重复错,重新打。
    手机抖了一下,是奚从霜发来了消息。
    【雪花】:虽然闹闹后空翻很有意思,但也不用写小作文夸它。
    程知舒:“……”
    谁写小作文了?
    看着编辑栏的几个字,程知舒不好意思发出去了。
    【雪花】:最近天气不错,它总喜欢爬树,前几次爬得有点高不敢下来,最近越来越熟练了。
    【雪花】:[视频]
    画面里一团小白猪冲出草丛中,一个跳跃就爬上了树,那体型往树杈上一顿,让人疑心会不会把树杈压垮。
    程知舒又看几遍,发现自己还真有点想闹闹了,之前还没那么大只,现在越来越大只。
    抱在怀里肯定像个大娃娃,暖暖沉沉的。
    程知舒总打不对字,有点烦躁了,按下语音键说话:“这么看它运动量还挺大的,为什么还会需要减肥?”
    盯着腕表计时的芙洛拉:“?”谁在说话?
    没来得及点语音条听一遍自己说的话,程知舒手机一抖,奚从霜发来了一条语音。
    程知舒犹豫一会,手指头点上了语音条。
    余光瞥见在一边等待的芙洛拉,她将手机凑到耳边:“你的声音有点奇怪,你喝酒了?”
    隔着网线传来的声音似乎跟以往有点不同,程知舒耳朵有点麻麻的,不自在似的揉揉耳垂。
    有点痒。
    对方还在发消息,程知舒自欺欺人一般把手机反过来盖在沙发上,她对芙洛拉说:“提前结束倒计时,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吧。”
    芙洛拉还真问了:“中午您要吃什么?”
    程知舒说:“我吃了早餐,现在还不饿,你自己去吃,不用管我。”
    她脑子有点晕晕的,耳朵也麻麻的,有点想睡觉。
    芙洛拉走了后,程知舒迈着虚浮的双腿坐回床上,把她发来的消息都听两遍,一边放在耳边听,第二遍外放听。
    因为第一遍根本没有脑子去理解对方话里什么意思。
    程知舒按下语音键,认真道:“我声音很正常,我觉得你声音怪怪的,老是听不清楚,我要、我要听几遍才能听明白你说什么。”
    如此倒打一耙,倒反天罡的语音就这么发了出去,程知舒眼睛一闭,眯了过去。
    她是吃了早餐没错,但是是早上五点左右吃的,喝了酒之后就更困了。
    另一边,奚从霜握着手机霍然起身,转身就走。
    握着逗猫棒的奚晗苒忙叫:“哎等会等会,你干什么去?快开饭了。”
    奚从霜头也不回往外走:“今天不在家吃,你自己吃。”
    她离开的速度很快,不等奚晗苒再说下一句话,人就走远了。
    奚晗苒摸猫头,嘀咕道:“干什么去那么着急。”
    *
    程知舒睡的时间不长,她晕晕乎乎醒来时,天色还很亮,阳光映在窗帘上,一看时间,才过中午没多久。
    飘忽的双腿踩在地上,程知舒像是踩在云朵上,晕乎乎地趿拉着家居鞋往外走,拧开门把手。
    她不想走了,肩膀一歪靠在门框上,揉着脑袋说话。
    “佩妮我有点头晕,麻烦给我倒杯水……不对,这里没有佩妮,芙洛拉应该出门了。”
    自己来算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有人在一边问:“佩妮是谁?”
    程知舒吓了一跳,这声音真是该死的耳熟。
    单人沙发上,有人缓缓站起身,走向客厅吧台,倒了一杯水走来。
    “你房间里到底还有几个妮?”奚从霜把水杯凑到她嘴边。
    这场景,这对话是何等的熟悉。
    程知舒晕乎的大脑瞬间醒了,一口喝了大半杯水,震惊道:“你怎么在这?”
    “你不愿意见到我?”奚从霜撇过头,似有落寞,“我也知道……是我想多了,现在就离开。”
    程知舒听得太阳穴直突突,动作比脑子快就拉住了人:“别走。”
    奚从霜看过来。
    想多,什么想多?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语音条闪过脑海。
    奚从霜说:“你是不是喝醉了,我去找你。”
    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她捧着手机说:“好。”
    然后放下手机,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程知舒:“当时,我微醺,脑子转不过弯就说了好,是芙洛拉给你开门的对吧?”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奚从霜给了两杯水,得涌多少泉才能报答。
    就这么让人走了,她过意不去。
    奚从霜:“对,所以喝醉时说的话全都不算数?”
    程知舒被她看得低下脑袋,咬牙:“倒也……不是。”
    奚从霜突然问:“你饿不饿,要不要吃饭?”
    程知舒其实挺饿的,又是脑子比嘴快点头:“好,吃什么。”
    说完之后:“……”
    在此发誓,再也不喝酒了。
    喝又喝不多,醉却醉的快,显得她又菜又爱玩。
    在家赴宴时她都拿菠萝汁伪装香槟酒,对方就算看出来了也不敢说什么,以至于她的酒量从没有得到锻炼过。
    始终如一的浅。
    事情已经答应了,就不会反悔,程知舒换了衣服出门,不用远走,就在楼下餐厅吃。
    饭后,奚从霜又提议出门散步消食,她一直都有着习惯。
    程知舒一想也是,也跟着下楼,开车到附近公园遛弯,现在还是饭点,公园里的人大多都离开了,里面空了不少。
    还剩几对情侣坐在湖边长椅上,凑在一块,喁喁私语。
    程知舒也落座长椅上,跟身边奚从霜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身在其中,湖上的风迎面吹来,好像她们跟其他情侣没区别一样。
    饭后散步,坐在一块互相分享生活,等累了便手牵着手回去。
    ——这是程知舒以前想象过的场景。
    至于现在,她想都不敢想。
    坐了一会,还真是什么都没发生地起身回去,程知舒的心情说不上是失落还是遗憾,她心不在焉地走在奚从霜里侧。
    从公园出来回酒店需要过个路口,程知舒心里装着事,忘了看红绿灯,只以为路口没车经过就是绿灯,下意识往外走去。
    谁知下一刻有车辆拐弯过来,程知舒胳膊被人一扯往后倒去,身前环上一双胳膊,紧紧抱住。
    她用的力气有点大,程知舒被勒得疼,后怕的感觉后知后觉涌了上来。
    那辆车呼啸而过,红绿灯才开始倒数。
    环在程知舒身前的胳膊还没松开,像是怕她消失了似的,紧紧抱着。
    “只是有车过来而已,不用那么紧张,而且我不是没事……”
    说到没这个字时,程知舒看清了奚从霜的表情,那绝对说不上好看,在温暖初夏中脸色苍白。
    “……”
    程知舒的话一顿,忽然想起奚从霜是经历过车祸的。
    刚刚自己这样好像确实吓到她了,垂落的手缓慢抬起,拍了拍奚从霜手背:“车已经过去了。”
    殊不知奚从霜心有余悸的不是这个,她已经太久没有见到程知舒,哪怕做好了耗尽有限生命只见到最后一面的准备,可再次见到对方的那一刻,无法忍住感情。
    从面上看不出,潜意识几乎到了惊弓之鸟的程度。
    她松开了程知舒,后退几步拉开距离,神色不似平常那样淡然:“抱歉,是我反应过度了。”
    程知舒不知该是如何滋味,她伸手想碰她:“你……”
    “现在最好不要碰我。”奚从霜站在她对面,抬眼,无比认真道,“我怕我又做出你不喜欢的事情。”
    “……”
    独自伫立在对面的信号灯再次倒数,数字逐步归零,绿灯转为红灯。
    对面路口的车辆再次朝这边行驶。
    这一次来往的车辆更多,陆陆续续呼啸而过,惹得人心绪难平。
    两人站在斑马线的另一端,各自撇开头,等待再次绿灯。
    期间,奚从霜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又垂下手沉默站着。
    虽然奚从霜没说,程知舒隐约察觉到这是她要走的讯号,她心头一片乱麻,也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继续挽留她,用什么理由?
    任由她走,这不过是她的自由,只是有点不甘心罢了。
    沉默中,谁都没有说话,对面的信号灯又转绿,两人动身过了马路,几分钟后到达长庭酒店门口。
    一辆迈巴赫停在门口,车边站着的人分外眼熟。
    是李谧。
    原来她刚刚发消息是给李谧发。
    奚从霜似乎有点累了,唇角牵起浅淡笑意:“我先回去了,这次就不送你上楼。”
    程知舒:“……嗯。”
    她竟然没有心机地加上一句下次见,完了,这是真受刺激了。
    程知舒有心说什么,但车旁的李谧已经注意到她们,打开了车后座车门,等着奚从霜上车。
    话在心头转了几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她只道:“路上小心。”
    奚从霜笑意加深了些:“好。”
    随后转身,向车旁走去,奚从霜坐进了车内,李谧将车门关上。
    朝不远处的程知舒稍一点头,走向了驾驶座位置。
    程知舒也忘了自己有没有点头回应,直到车走了,她满脑子都是刚刚看见的画面。
    坐在车里的奚从霜身体往后靠,闭上了眼睛,脸上疲态明显。
    没能再看,李谧已经把车门关上,最后的印象就剩下眉眼低垂的侧脸。
    *
    猫是晨昏性动物,下午的时间闹闹都是睡过去的。
    闹闹喜欢晒太阳,很多有光的地方都被人放了一个猫抓板,以供闹闹玩累了随时睡觉。
    奚从霜回来时,在小客厅附近找到了正熟睡闹闹,它把自己盘成一个圆,窝在猫抓板上睡觉,猫肚皮一起一伏。
    因为先天耳聋的原因,闹闹听不见任何声音,也不知道奚从霜走近。
    被微凉手掌碰到猫肚皮时,它才睁开蓝眼睛看了奚从霜一眼,叹了口气,把肚皮翻出来给摸。
    猫有猫德,人没人德,吵醒猫,但猫给摸。
    “真没出息。”
    自嘲般的声音响起,奚从霜收回手,不打扰猫的清梦。
    闹闹清净了不少,动了动身体,重新把自己盘成一个白色旋涡,尾巴尖从猫窝边缘垂落,一晃一晃的。
    奚从霜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跟之前无数次一样,什么也不干,看猫睡觉。
    周围实在太安静了,奚从霜觉得自己好像出现幻听,有谁在附近说话一样,声音还很熟悉。
    “小姐她刚刚往这边走了,这个点闹闹喜欢在小客厅窗户边睡觉,那里太阳最舒服了。”
    沙发上的人睁开眼,朝虚掩的门看去。
    说话的人是小刘。
    另一道声音回答她的话:“是吗?”
    有谁走近了门边,又有谁推开了门,小刘站在门后:“小姐果然在这。”
    在她之后,程知舒走了出来,表情不是很自在。
    奚从霜愣住了。
    小刘一边念着要切点水果,刚好有个粉菠萝没杀,杀了给程知舒吃,她喜欢吃这个,一边走了。
    门前门内只剩下两个人,不再相顾无言。
    程知舒咳了一声,清清嗓子:“我回来看看闹闹,不是说它会后空翻吗?我挺想看看的。”
    【作者有话说】
    闹闹:我会吗[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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