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4章 第34章沈见岚还把她当成需要呵……

    虞思鸢是被一阵噼里啪啦的开门炮吵醒的。
    饶是物业管得严,也还是拦不住临城的传统习俗,大年初一放鞭炮,寓意喜气洋洋的好兆头。
    虞思鸢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这边好不容易停下,另一边又火速接上,鞭炮的穿透力太强,竭力放空自己也还是屏蔽不了。
    虞思鸢索性睁眼,看了一眼时间,才七点出头。
    昨晚过了零点才睡,又是宿醉,她喝了一口水,花了好一会儿工夫才让自己清醒过来。
    心还在突突地跳,虞思鸢把水杯放回床头柜,半天才怔怔地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在床头柜上放水的习惯。
    唇舌尚润着,她回想了一下水的温度,还是温热的。
    不知道倒出来多久了。
    虞思鸢后知后觉地去摸枕边。
    空空荡荡,她自己一个人安安分分裹着羽绒被,被中哪里还有另一个女人的影子。
    一如几次在酒店中醒来,沈见岚都无声无息地离开,连一根头发丝都给她清理得干干净净,生怕她记起来一样。
    像是一场缥缈无踪的梦。
    虞思鸢莫名联想起巫山神女的故事,都白日里相伴多久了,沈见岚还是把自己当成什么呢?
    只在夜里才能厮磨交缠的床伴吗?
    还是只有午夜十二点才能穿上水晶鞋坐上南瓜车的灰姑娘?
    定了定神,她喊:“沈见岚。”
    不高的嗓音带着点哑,回荡在空空荡荡的卧室里,孤注一掷得有些可笑。
    虞思鸢深吸一口气,气得把床头那杯水一口气喝光。
    捏着空杯子等了半天,也没能等来房门外突然走进来的女人,温柔克制地替她添上水。
    虞思鸢扁了扁嘴,一大清早就委屈得想哭。
    可她明知已经没有资格要求沈见岚更多,却还是理直气壮地想,上次叮嘱过沈见岚一定要当面告别的。
    是沈见岚不听话,她不开心,非常的有理有据。
    放大了点音量,虞思鸢又喊一声:“姐姐!”
    依然杳无音信。
    虞思鸢双唇紧抿,正想着要不要下床去找找,忽然瞥见枕下压着一抹显眼的红色。
    长指捏住,小心翼翼往外抽,终于展露出全貌,是一封崭新的红包。
    外皮崭新,简洁干净的正红色,内里也崭新,端端正正放着几张粉红色的人民币。
    就连展开一看,也都是簇新的新钞,今年新发行的。
    统共只有五张薄薄的纸币,叠起来放进去倒是厚了一倍。
    虞思鸢依照原样把钱放回去,怔愣了半天,才意识到这并不是给她的打赏。
    而是……压岁钱?
    这个名词对虞思鸢来说并不陌生,但早在十八岁的时候,她就已经和这个词语自觉切断联系了。
    一晃也已经过去十二年了,整整一轮的生肖,她也早就过了期盼压岁钱的年纪,顶多在过年过节的时候和朋友互相发个几百块红包。
    对于她的工资来说微不足道,虞思鸢也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
    而这会儿,却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正儿八经收到压岁钱。
    沈见岚还把她当成需要呵护的小孩子么。
    虞思鸢心头一软,像是在心底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最坚硬那部分也被彻底濡湿,柔软得一塌糊涂。
    真奇妙,原本家里什么都没有的。
    沈见岚一来,年夜饭有了,对联窗花有了,烟花有了,就连压岁钱也有了。
    好像“年”这个词,是伴着她的脚步而来的。
    沈见岚带来了所有过年的仪式感,也让她满心充盈了一回,甚至太过丰盛,反而不敢签收,生怕等到明年是加倍的寂寥。
    她怎么这么好啊……
    虞思鸢喟叹着,又愤愤地想,既然这样,姐姐更应该留下来陪她过大年初一才对。
    做好事要做到底。
    打开手机一看,虞思鸢忽略了微信密密麻麻的消息,率先点开了邮箱的界面。
    才短短几天,查看邮箱已经成为了她的新习惯,也是生活中最大的乐趣来源。
    如他所料,空空荡荡没有新邮件。
    再慢吞吞地点开微信,敷衍地回复了所有的“新年快乐”,不过发个表情包和群发回复应景,再把朋友圈都刷上一遍,看看别人家里的年夜饭以及对春晚铺天盖地的吐槽。
    虞思鸢恹恹把手机扣在枕边,再次闭上眼的时候,欣慰地发现自己对沈见岚的想念已经超过了对过年的恐惧。
    好消息,她似乎不觉得一个人过年孤独了,因为有人陪着她。
    坏消息,那个人一大早又消失了。
    昨晚喝了太多酒,虞思鸢只记得模模糊糊的片段,记得沈见岚最后被逼出来的哭腔,细细碎碎,很是好听。
    至于更多的……她闭上眼睛,慢慢回味着,从记忆的沙漏里捕捉着种种细节,捞着捞着,一不小心又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虞思鸢率先闻到的是一股熟悉的香气。
    热腾腾的,香甜粘稠的,让她恍惚回到小时候,记忆里那样诱人的气味,深埋在她的DNA里。
    久违了……还是只用瞬息就能感受出来,虞思鸢抽了抽鼻子,下意识提要求:“多加点糖,多煨一会儿。”
    红豆年糕汤,要在锅里温着,她喜欢加多多的白糖,每一口吃起来都是甜的。
    话音落下,虞思鸢才回过神,意识到已经不是小时候,也已经不是过年时候在外婆家,一大清早都是被红豆年糕汤的香气唤醒,妈妈早就一碗一碗盛好,催她起来吃。
    而她每每头发也不梳,总是一口气先吃痛快了再说。
    “好。”清淡的嗓音勾着她的思绪回到现实,虞思鸢这才反应过来,这样浓厚的香气并不是她想象出的,也不是邻居家的,而是切切实实在自己屋子里弥漫飘荡着。
    她跳起来,连鞋也顾不上穿,就往厨房跑。
    长身玉立的女人早有预料一般,恰恰在房门外等着她。
    虞思鸢猝不及防,一开门就撞到沈见岚身上,被她眼疾手快搂到怀里,淡声说:“先穿衣服。”
    虞思鸢低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仅仅是衣冠不整,更是险些坦诚相见了。
    屋里暖气开得高,哪怕没穿什么跑出来,虞思鸢也不觉得冷。
    客厅内窗帘大敞,晨曦阳光投射进来,但沈见岚严严实实挡在她面前,为她遮下所有暴露的可能性。
    一个不注意,沈见岚稍稍用了些巧劲,就把虞思鸢半推半抱着退回了卧室里,卧室门一关,再怎么放纵也不会被别人看见。
    虞思鸢索性挂在她身上,长臂轻舒搂住她脖颈,幽怨地问:“姐姐,你早上去哪了?”
    沈见岚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没着凉后才回答:“去超市买东西。”
    虞思鸢想起来家里确实是没有红豆,也没有年糕的。
    虞思鸢忍不住问:“大年初一,那么早有超市开门吗?”
    “没有。”沈见岚诚实地摇了摇头。
    但她最后还是带回来了需要的食材,不知道又跑了多少街巷,费了多少口舌。
    对沈见岚这样一个惜字如金的人来说,为她豁出去脸面,恐怕很不容易吧。
    可奇怪的是,这样清冷淡漠的人,为她洗手作羹汤的时候,却又半点没有违和感。
    好像沈见岚的到来,本来就是为了全心全意让她愉悦似的。
    虞思鸢说不出的心疼,指尖轻轻描摹着她下巴漂亮的形状,柔声说:“辛苦了。”
    “下次可以晚一点,或者……不做也没关系的。”
    沈见岚只是看着她:“你想吃吗?”
    虞思鸢用力点头,想*,当然想。
    只是她不记得什么时候跟沈见岚提过这样的习俗,或许是昨夜醉酒的时候无意间透露的。
    那么那些深埋心底不愿诉诸于口的秘密,她又向沈见岚袒露了多少呢?
    “你想吃,我就给你做。”沈见岚淡淡下了结论,轻而易举地掩盖了所有的费心费力。
    那双寒玉般的眼眸里,仿佛不在意人间的任何俗事,只是对她格外地用心。
    虞思鸢再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当然,也并不想拒绝。
    只是那么坦然地承受着沈见岚对她的好意,所有种种加起来,好像无论怎样都答谢不完。
    却偏偏沈见岚并不当成一项功绩,也没有半点要虞思鸢回报的意思。
    好像只要虞思鸢喜欢她所做的一切,就足以为报了。
    虞思鸢是又被沈见岚抱回床上的,沈见岚严肃地叮嘱她下床要记得穿鞋。
    穿衣服的时候,虞思鸢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好像清爽了不少,想来也是沈见岚的手笔。
    已经不是小时候了,她认认真真把长发梳顺了,又检查了一遍衣着,这才走出去迎接她的专属早餐。
    红豆年糕汤已经熟了好一会儿,放在锅里保温着,盛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温了。
    沈见岚一丝不苟地照着她的命令,整整加了四五勺糖,又怕她不够,索性把一整个白糖罐子都放在碗边。
    虞思鸢小心翼翼地盛起一勺放入口中,在沈见岚专注的目光下,认真夸赞:“好吃,特别好吃!”
    有了她的首肯,沈见岚才松了一口气,低下头静静吃自己那碗。
    年糕不好消化,沈见岚不过给自己盛了一两口应景。
    虞思鸢继续大口大口地吃。
    味道很好,看得出是沈见岚用心做的,红豆煮到软糯开花,粘稠汤汁浸润着年糕,又添了白糖的甜意。
    咬断年糕的那一瞬,虞思鸢不动声色地嚼了嚼,吞入腹中。
    唯一的缺点是,沈见岚不是卫城人,她不知道卫城的年糕和其他地方的年糕是不一样的。
    无论是原材料,还是制作方法都不一样。
    这也是红豆年糕汤是卫城特色的原因。
    但虞思鸢边吃边想,或许在临城,她也可以在过年时候吃不一样的红豆年糕汤。
    和记忆中的一样好吃,或许,更好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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