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也喜欢姐姐》 正文 第1章 第1章#le##姐姐##黑长直…… 淅淅沥沥的冷雨不断敲打着车窗,网约车没开空调,一步一刹,电车带来的晃荡感让虞思鸢不免觉出几分头晕。 从一片模糊的车窗往外看,四面八方都是堵得水泄不通的车流,最近的红绿灯只隐约在遥远的高处透出一个轮廓,和行道树上挂满的红灯笼混杂在一起,根本分不清究竟是什么状况。 司机的手机开着导航,虞思鸢瞥了一眼,用极好的视力辨认出一长段鲜明的红色,预计剩下来的一公里还要开整整半小时。 司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她刚抿住红唇,面上现出一丝不虞,他就突然沉声叹了口气:“马上过年了,都赶着回家啊。” 今年除夕日子晚,放得也晚,偏偏还是个寒冬,几波赶着回乡的人凑在一块,想不堵也难。 这样话一出来,虞思鸢想抱怨几句都不好意思,手机还在嗡嗡震动,接连不断蹦出来的微信消息,虞思鸢不看也知道是关向琳发的废话。 她直接开了静音,看了一眼手上精致小巧的腕表,距离她们约定的时间还剩十分钟。 虽然只是去酒吧买醉,她还只是个好友发泄失恋之情的工具,但习惯了赶着ddl做事,迟到一分钟的可能性也让虞思鸢皱了皱眉。 下一秒,她果断地慵声开嗓:“师傅我先下了,我自己走过去就成。” 说完,莹白纤长的指骨有力地一把推开车门,一把简洁的雨伞笼罩在她头顶,她反手不轻不重地甩上车门,只是随意往路边一站的功夫,周身的气质就天然将她与世间万物隔绝开来。 天气预报上说是小雨,但真正身处其中就是不住沿着伞缘下落的滂沱大雨,虞思鸢笔直地沿着行道树往前走,伞顶噼里啪啦是枝叶间坠落的雨水,小一公里的路走下来,她的大衣已经沾湿半截。 终于在酒吧门口把伞收起,虞思鸢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时间,还差三分钟,她随手给关向琳发了个消息,就径直走到洗手间,仔细整理浑身上下的一切。 洗手间的灯光依然暧昧不清,隔间里隐隐约约传来更加暧昧的唾液交换声,虞思鸢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这在le吧是见怪不怪的现象,而她虽然从来没亲自实践过,在对她各种明示暗示的女人那边也见识多了。 关向琳姗姗来迟的时候,虞思鸢已经挑了个能够坐观全场又不甚显眼的卡座,黑发微湿散落在肩头,一绺发丝微掩着左眼,右手托着腮,红唇一弯,左手往前一推,一杯刚调好的日落晚山。 关向琳苦笑一声,硬着头皮把杯中带着冰块的酒一饮而尽,眉头紧皱的同时,火辣辣的嗓子倒是让心口没那么疼了。 “好喝吗?”虞思鸢盯着自己素净的指甲,轻笑一声。 “你说呢?”关向琳苦着脸坐下来,“我又菜又爱玩你又不是不知道。” 老规矩,迟到者罚酒三杯,这规矩最初还是关向琳自己提的,结果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知道虞思鸢时间规划严格,没想到是分毫不差。 眨眼间,剩下两杯也已经上来了,都是极其漂亮的色调,这家酒吧的招牌酒,昂贵美丽,但是高度数。 关向琳这下连诉苦失恋的心情也搁置了,大惊小怪地“啧”了一声:“不是我说,你也太拼了吧,衬衫都湿了。” 虞思鸢“嗯”了一声,盯着关向琳,舔了舔唇:“不要转移话题。” 关向琳悻悻地捧起高脚杯小口地啜,摇头叹息:“你不知道你这样会把别人迷死的吗?” 虞思鸢款款一笑:“知道。” 她好心情地帮关向琳喝了最后一杯,为这句难得说出来的好听话。 节奏律动的音乐中,晦暗闪烁的灯光下,虞思鸢衬衫前两个扣子扣得严实,袖子却挽起到手臂,肩头湿透一大半,露出半隐半现的圆润线条,一张脸小巧精致,褪去少女的青涩,却毫无岁月的痕迹,只是不声不响地衔着酒杯,低垂的狐狸眼就让人想要得到她一个眼神的垂青。 不过一杯酒的功夫,已经有不少人借故从这边来回路过,原本算是边缘的卡座一时间成了热门,就连不明究竟的人也忍不住探头望过来。 虞思鸢敏锐地感觉到有人在偷拍,也只是从喉咙里低低笑了笑,素手一撩微湿的长发,干净利落的一个甩头动作,下巴精致的曲线分明,随意截取就是一张出圈的照片。 还能自动打上#le##姐姐##黑长直##姬圈天菜#等热门标签。 “好了好了,你别散发魅力了,说好了听我讲我的失恋故事的。”关向琳委屈巴巴地喝完最后一口,提醒对面的女人,生怕一不小心再来一堆莺莺燕燕打扰她们。 “没有啊。”虞思鸢无辜地眨了眨眼,“你说呗。” 关向琳:“……” 好友什么都好,就这点气人,每次她想倾吐点失恋的苦恼,看见对方这副过分斩女的长相,就再也不想说半个字了。 关向琳破罐子破摔:“我不说,说个屁。有的人到现在一次恋爱都没谈过,我怕我说了让你破防。” “不会吧?”虞思鸢故作惊讶,伸手捂住红唇,“虽然你平均一个月失恋三次,但我出一次门能被要几十次微信号呀。” 关向琳:“……” 不然她怎么就喜欢约虞思鸢呢,这下被气得正好忘了那个前任。 “行,你厉害,还不是大过年的一个人……”话说到嘴边,关向琳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忙战术性咳嗽,“咳咳,我去趟洗手间啊。”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站起来就往洗手间跑,没敢再去观察虞思鸢的脸色有没有变化。 虞思鸢连眼神都没有变,只是注视着好友迅速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突然觉得这一切热闹都有些索然无味。 关向琳说话不过脑子是常事,但她敢爱敢恨,一个月虽然失恋三次,但每次都是掏心掏肺命都恨不得给人家,就算失恋也是喝一场酒哭两声就好了。 下次遇见心选妹妹还冲。 而她呢,别说恋爱,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微信列表长得可怕,只要她愿意可以随时约出来人,但终究还是连聊天都懒得多聊几句 大过年的,哪个正经人来酒吧消磨时间啊,酒吧里熙熙攘攘的人虽多,但大多数也都只是玩一玩,一散场就各自热闹。 而她嘛……是关向琳都笃定过年还能随叫随到的角色,自然是孑然寥落的,过了三十的年纪,也早已适应,却也不免在透过窗户看见外面的红灯笼时,感受到酒精迟来的对舌尖的刺痛。 满街的红灯笼,亮起来真好看,满街的车不嫌冷不嫌堵,只因为有一个最终的目的地。 忽然有人惊呼一声,虞思鸢听清了,用力盯着窗玻璃看了半晌,终于在眼睫颤动的瞬间捕捉到了凝实的形状。 果然下雪了,还是纷纷扬扬的大雪。 这在临城是一件罕见的喜事,虞思鸢刚把眼神收回来,桌边就不声不响多了个年轻的女孩子,甜笑着送她一杯酒:“姐姐,下雪了呢。” “嗯。”虞思鸢这时候一向很有风度,她接过那杯酒,回以恰到好处的微笑,“初雪快乐。” 游刃有余的拉扯,女孩的眼神落在她擎着酒杯的莹白指骨上,尽管早有准备,还是不自觉红了脸:“姐姐,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虞思鸢爽快地给了自己的微信,随意和对方交谈了几句,女孩心如鹿撞,欢欢喜喜地离开了,关向琳还没有回来。 别人送的酒,不喝白不喝,虞思鸢慢慢品着,被前调的甜意勾引,一直到后半杯才意识到基酒有些过烈,但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再抬眼的时候,眼神纷乱了些许,一如窗外搓棉扯絮,手机震了一下,是关向琳声称她遇见了一个crush,可能要晚点回来,让她自便。 被鸽也是常事,找对象要紧,虞思鸢很理解地闭了眼,只感觉今晚的酒格外猛烈些,她才喝了几杯,竟然心跳都有些加速。 再睁眼的时候,是感觉到手臂一阵凉意,紧接着是柔软的手帕在手臂上来回擦拭的触感,痒丝丝的。 虞思鸢反应慢了几拍,转头过去,是一个女人在侧边影影绰绰的身影,她靠得太近,以至于虞思鸢能感受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哪怕在各种香水混杂的酒场中,她还神奇地保持着清淡的药草香,让虞思鸢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一瞬,先是抬头去看女人的脸,再顾及到自己被泼了一杯酒的手臂。 衬衫上都被染上了些颜色,而罪魁祸首只是笔直地站着,神情晦暗不明,声音沁凉清淡:“不好意思,刚刚没有注意。清洗费我赔给你。” 虞思鸢弯了唇,泼酒或者被泼酒的套路这些年她遇上太多次,通常下一句就是要联系方式。 每每她总会眼也不眨地打开二维码,对方发来的红包她也毫不犹豫笑纳,而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上头,眼前的女人伫立在那里,并没有瘦到多么夸张的地步,她却莫名觉得对方也是一身的疏离空落。 而且无论是声音,还是脸,都让她觉得舒服,不仅是不反感,更是莫名想靠近的那种舒服。 大过年的,来都来了……虞思鸢脑海里几种念头闪过,轻而易举地说服了自己。 都三十岁了,送自己一件新年礼物,也不过分吧? 于是沈见岚还在等着她的回话时,却蓦地看见半靠着桌沿的女人仰起脸,盯着她,笑意盈然,字字句句绵延如丝:“假如我说衬衫很贵,你赔不起呢?” 正文 第2章 第2章你配合点 沈见岚怔了怔,过淡的双唇紧抿了一会儿,轻声说:“多贵?” 过分正经的模样,不像是在调情,反倒像是在交通肇事定损。 虞思鸢嫣然一笑,冲她勾了勾手。 对方站着不动,纤薄的脊背挺得过分笔直,半晌才迟钝地领会到她的意思,试探着弯下了金贵的腰。 修身毛衣下若有若无的曲线夹杂着淡淡的清香掠过虞思鸢鼻尖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心猿意马。 借着酒精的烈意,她放任自己的心思在受控的范围内驰骋一会儿,在人家面前肖想那份弧度的柔软固然不太礼貌,她却也很体贴地没有想象更深入的部分。 发乎情,有所思,这么个场合,这么个氛围,对成年人来说再正常不过,她没什么好愧疚的。 但碰撞到沈见岚过分清凌凌的眼神,与暧昧的灯光形成鲜明反差,虞思鸢还是不免渗出几分心虚来。 于是她的嗓音添了几分甜意,如同清透的梅子酒:“贵到……要你亲自陪我喝一杯……可以吗?” 后面三个字绵延上挑,她一偏头,狐狸眼中的狡黠一如剔亮烛光的细簪,刹那间,沈见岚心火同样大盛。 没有理由拒绝,女人在对面款款落座,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仿佛认真上课的学生,视线也是同样专注地望着对面的虞思鸢。 沈见岚刚开口:“我叫……” “嘘。”食指抵在自己柔软的红唇上,微微晃了晃,虞思鸢眨了眨眼,“等我赢了再告诉我。” 沈见岚忍住了没问怎么赢,虞思鸢就已经飞快地点了单。 很快又重新送来了一杯和刚刚洒了一样的酒,以及其他五光十色的好几杯,都静静立在二人中间。 沈见岚伸手去拿属于自己的那一杯,却被虞思鸢抢了先,她拈着杯颈,晃了晃杯中的酒液:“唔,说出它的名字才是你的。” 沈见岚:“……” 她在脑海里搜寻了一会儿,无果,这么一大串全都叫差不多的名字,各式漂亮的词藻排列组合,能记清才有鬼。 她妥协:“我换一杯。” 虞思鸢盯她。 她带点委屈地一抿唇,知道无论如何绕不开这个规矩,只能退而求其次:“你居然能认出来洒的是哪种酒。” 虞思鸢得意地笑:“毕竟我经常来。” 临城最大的le吧,也是猎艳的好场合,关向琳没少拉着她去,次次换一杯,几年下来也足够把所有品类都喝过几轮了。 光是嗅到气味,虞思鸢就知道沈见岚泼她的是什么酒。 这杯酒有个暴烈的名字,阅后即焚,入口平滑顺畅,回味却陡然重起来,到最后舌尖都被灼得有点发麻。 可惜刚刚便宜了她的衬衫和手臂。 沈见岚流露出几分迷惘的神色,随即又收回成原本面无表情的模样,不动声色地说:“我第一次来这家。” 言下之意,经常去其他的酒吧寻欢作乐,并非新手。 虞思鸢配合地点了点头,重新把酒杯放了回去,笑意越发明艳:“那正好,我们玩几轮。” 玩几轮什么?沈见岚只是点头:“你定。” 虞思鸢一时还未想到什么好的方式,就见刚刚要了她微信号的女孩去而复返,身后还呼呼啦啦跟着一大帮人:“姐姐,我们这边游戏缺一个人,要不要来一起玩啊?” 虞思鸢不假思索地起身,后知后觉意识到对面还坐着个人,刚想出声拒绝,就见沈见岚也静静站了起来。 对着女孩期盼的目光,她矜持颔首:“我朋友也一起,可以吗?” “当然可以,人越多越好,来吧来吧!”对方伸手就来拽她,虞思鸢没躲,半推半就地被簇拥着往前,等在一张大桌前停下来时才得空回头。 挤挤挨挨下,沈见岚被隔绝在和她最远的地方,过分冷淡却出挑的一张脸与周围格格不入,却是好脾气地都没吭一声。 虞思鸢泛起些不忍心,对着沈见岚的方向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对方一直在注视着自己,她作出口型:“过、来。” 过来不了半点。 立刻有人安排围着桌站成一圈,等再抬眼的时候,沈见岚恰好又到了对面。 虞思鸢松一口气,沈见岚只是垂着眼,笔挺地站着,骰子摇出点数的时候既不冷场又不过热,跟着拍手起哄,在轮到她的时候一饮而尽。 不知道怎么,今晚的骰子格外欺负新人,没一会儿,沈见岚已经喝了三杯,眉眼间再撑不住,现出些松软的妩媚神态,站姿都松懈了几分。 虞思鸢光明正大地盯着她看,本来就生得惊艳,只是太冷淡些,如今在五色的灯光下,并没有走下云端的落差,反而越发楚楚动人。 很显然发现这一点的不止是她,因为紧接着就有人提议光喝酒没意思,惩罚里还要加上别的。 真心话,大冒险,各种肢体接触,虞思鸢倒背如流,平常也从来不觉得有什么。 下一轮立刻是她输了,虞思鸢从容立在原地,惩罚是喝一杯烈酒,或者和赢家隔着纸巾亲。 她视线流转一圈,在诸人的期盼声中,慢悠悠地把那杯漂亮的酒吞入腹中。 一片失望的起哄声,虞思鸢只是笑而不语,空酒杯摇晃,视线定定地望向对面。 就好像她是为沈见岚做的这一切似的。 似乎是沾染了酒意的缘故,沈见岚觉得对面的视线有些烫,她凝神望回去,眼中常年的寒意却在对视那一刻被轻易消蚀。 有些失神地收回了目光,直到身旁又一阵起哄声响起,沈见岚才意识到这一轮她又是输家。 再喝的话……就要醉了吧。 兴许现在已经醉了,不然怎么看见对面过分漂亮的女人越走越近,她却连脚步都挪不动,只是紧张地立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临幸一般。 酒吧音乐太吵,七嘴八舌的起哄声又太大,沈见岚一阵晕眩,半晌才听清了自己要面对的惩罚。 唔,隔着纸巾亲,和刚刚一模一样。 对象是虞思鸢,也和刚刚一模一样。 和刚刚不一样的是,虞思鸢拒绝了和别人,而却在能决定对她的惩罚方式的时候,选择了亲自上场。 这样明晃晃的区别对待,在场的人立刻心知肚明两人之间的关系,就算之前没发生什么,也马上要发生什么了。 起哄声越响,虞思鸢走得越自若,她绕了一大圈,亭亭定在沈见岚面前,稍微仰了脸问她:“亲吗?” 那么暧昧的字眼,在这种场合这么多人的围观之下却好像并不算什么大事,沈见岚只觉得心口的火在虞思鸢的目光下愈烧愈烈。 来都来了,还矜持什么。 没等她点头,只是垂了下眼,虞思鸢就已经灵活地将一张雪白干净的纸巾印在她的唇上。 食指轻轻摁住,却不急着做什么,只是指尖不紧不慢地描摹出她整个嘴唇的轮廓,随后半是撒娇地轻声埋怨:“你配合点。” 沈见岚不知道自己哪里没配合,但在看见虞思鸢发顶那一刻恍然大悟,顺从地低了头。 唇边未干的些许酒液顷刻间浸透了纸巾的一小点,并以此为中心缓缓晕染开来,扩大再扩大,薄到过分的间隔物怎么也隔不开过高的体温,沈见岚几乎是被烫了一下。 虞思鸢喝得有些多,头脑也有些发胀,哪怕作出一副娴熟的样子,却在一开始连位置都没对准,只能虚虚地轻触一下,若有若无地蹭过,又一触即分。 大庭广众下,调情不过点到为止。 却在她腰肢轻摆,踮起的脚即将要触地的时候,对面平静得过分的人好似终于反应过来,猛然间用了些力。 虞思鸢一惊,条件反射地仰脖僵直在原地,暗色的灯光下,她的手同样恰到好处地蹭上身前人的腰肢。 隔着薄薄一层羊毛,她掂得出那份纤柔弧度,而唇上的纸巾被越发濡湿,以至于薄得不堪一击。 虞思鸢以为会有什么更加刺激的后续,但却没有,对面的女人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用力相贴着,好像这就是她对接吻的全部解读和期许。 虞思鸢忍不住笑,不动声色地伸出舌尖轻触,缓缓磨蹭描摹过对方唇瓣的每一寸,过近的距离,她看见对方自始至终垂下的眼睑终于紧闭,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态。 而她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却始终圆睁着,欣赏得大大方方,哪怕是这样的角度,对面的人也依然美得无懈可击,每一寸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草木的清香依然似有似无地包裹着她,清淡却持久,让虞思鸢不觉飘飘然,好久没有那么舒服的感觉了,尤其是在酒醉后。 她几乎想把这个吻一直持续下去,但毕竟不是她们二人的专场。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再恋恋不舍,虞思鸢也终于伸手揭开了那张几乎破碎的纸巾,冲沈见岚勾了勾嘴角,在一片揶揄声中走回原位。 而沈见岚只是安静伫立在原地,视线越发晦暗不明,在喝到下一杯的时候,她终于有机会轻舔下唇。 虞思鸢留下的温度好像一直在灼烧着,哪怕清凉的酒液浸润,也让她的每一寸肌肤都感到滚烫。 她的目光倏地望过去,灼灼而渴求。 正文 第3章 第3章叼着自己的一缕黑发 虞思鸢记不清这样无聊又刺激的游戏一共进行了多少轮,只记得最后走出酒吧的时候,街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 哪怕是在市中心,没有夜生活的临城此刻也没什么车,灯火通明的路灯下,虞思鸢偏着头看打车软件,一手攥着手机,另一手紧紧牵着身后的人。 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眼神的碰撞交汇,沈见岚就跟她走了,就连姓名也没多问一句。 这样萍水相逢的关系里,问名字也确实是一件没有必要的事情。 至于怎么称呼……她波光流转,半是娇嗔地冲身后撒娇:“姐姐,这边好难打车啊……” 沈见岚默认了比她大的事实,她也喝得有些多,再多等一会儿,只怕站都站不稳了。 夜色四合,酒场的人一对对散开,无人在意她们二人,沈见岚大胆地将大半个身子靠在虞思鸢身上,半晌沉沉“嗯”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儿还是没打到车,虞思鸢不耐烦了,她拉了拉沈见岚在冷风中迅速凉下来的手,随意指了一个方向:“那边有个酒店还可以,姐姐跟我走过去好不好?” 沈见岚:“嗯。” 没问本来想打车去哪里,也没问怎么知道这家酒店还可以的。 过年前几天什么都紧张,打不到车,酒店也就剩了一间豪华的大床房。 虞思鸢眼睛都不眨就刷了会员卡,哪怕翻包的动作有些艰难,也始终没有松开过牵着沈见岚的手。 到出示身份证的时候,沈见岚特意多看了一眼,却发觉身边的人早已闭上了眼睛,似乎已经被困意占据了全部。 一直到拿到房卡,也没有多去窥探一眼。 两个人沉默地上了电梯,找到房间,刷卡进门。 房间很大很宽敞,落地窗可以俯瞰临城市中心的美景,浴室的浴缸容纳两个人也绰绰有余。 大半夜的,孤女寡女共处一室,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根本不用想。 只是从哪一步开始,又如何继续,却又不是固定的模式了。 虞思鸢脱了大衣,衬衫扣子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解了两颗,她将窗帘拉紧,万千夜色霎时隔绝在外。 室内就只有她们两个人。 虞思鸢原以为自己已经困了,就算习惯了熬夜,喝了那么多也该醉了。 可现在突然发现自己还是清醒得很,甚至可以清醒地踢掉脚上的靴子,坐在床沿娇声唤:“姐姐,帮我拿一下拖鞋。” 沈见岚安静地帮她把拖鞋包装拆了,正在犹豫要不要套到她脚上的时候,虞思鸢却忽然一扯她的手腕。 本就晕晕乎乎站立不稳,拉扯间,拖鞋落地,而她自己也落入了虞思鸢的怀里。 床上躺着的女人早有准备,灵巧地一翻身,沈见岚就转而到了她的身下。 虞思鸢手肘撑着点空隙,下巴却还是埋在了沈见岚的锁骨间,两个人之间保持着一点距离,但不多。 那点距离也顷刻间被虞思鸢肆意地剥夺殆尽。 沈见岚眼睁睁看着两人的长发交缠在一起,而虞思鸢纤长的手指缓缓抚过她的脸,诚挚地说:“姐姐,你好瘦。” 刚刚抱的时候就感觉分量轻的过分,这会儿压在身下,手上更是捏不到多少肉。 沈见岚闷哼一声,缓缓闭上双眼,任凭虞思鸢肆意作乱。 而虞思鸢的指尖在她的锁骨旁来回游弋,却极有耐心地不更进一步,只是一点点看着脖颈染上淡淡的粉红色,这才游刃有余地轻笑起来,俯身在她唇上啄一口:“姐姐,看我呀。” 半是撒娇半是强迫,沈见岚不得以睁开眼,暖色调的暗淡灯光下,虞思鸢冲她偏头笑,美得惊心动魄,一如修炼千年的赤狐,只是浅浅滑过她的肌肤,就激起一阵说不清的战栗。 她看不得太久,又闭上眼去,假装把自己沉入这一场荒唐的梦境,抛却所有的道德底线,只是去迎接对方给予的一切。 虞思鸢却不允许她如此。 而是反反复复地亲吻,一点点在她的肩头摩挲,如同对待最嫩的春笋一般,一层层剥开坚实的笋壳,逼得她露出内心最毛绒脆弱的里层。 沈见岚抬眸,眼中寒意终于化为破碎柔弱的一汪水,虞思鸢适时在她锁骨上不轻不重地啃了一口。 她闷哼一声,主动伸出手臂,似梦非梦地勾住了虞思鸢的脖子。 像是盛情的邀请,再也顾不得那些多余的羞意。 虞思鸢却不动了,望着她只是勾唇,半晌,她贴身而上,唇瓣凑在沈见岚唇边,微微噘起,暗示意味明显。 沈见岚仰头吻了上去,这次不像方才酒吧里的生疏,而像是尝到了诱人滋味一般,学会了舌尖反反复复的舔吻,甚至无师自通,慢慢分开了虞思鸢的关窍。 舌尖相抵,她们绵长纷乱地吻在一起,沈见岚身上一凉,彻底坦荡,再也隐藏不了半点。 虞思鸢的手很漂亮,指甲从来修剪得圆润干净,手指纤长白皙,骨节分明,一如艺术品。 手在姬圈里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多少人暗暗肖想过这双手抚触过身体的滋味。 而沈见岚懵懵懂懂之间,才意识到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虞思鸢介于生疏和熟练之间,神情却始终镇定自若,看不出半分的青涩慌张。 过了半晌,她抬手,将落下来的一缕乌发别回到耳后,五指张开在沈见岚面前晃了晃:“姐姐,你尝尝吗?” 沈见岚只是慢慢红了脸,然后眼睁睁看着虞思鸢凑到唇边舔了一下,脸上笑意越发鲜明。 得意招摇,一如得到了什么宝藏一样。 沈见岚只是无助:“脏……” 虞思鸢不高兴地皱了眉,沈见岚立刻不吱声了,又求救般抬眼看向她:“还没洗澡……” “哦。”虞思鸢转身坐起,黑发笔直垂落在后背,勾勒着纤润的弧度。 她一声不吭地走进浴室,半晌,正当沈见岚犹豫着要不要去看看的时候,她转而走回来,狐狸眼闪闪发亮:“那一起洗澡。” 放满水的浴缸里,湿了的长发彼此纠缠着,虞思鸢逼着她看向雾气遍布的大面镜子,水雾淋下,二人眼中的对方都已然模糊。 沈见岚只有喉咙深处低低的声音,明明还没有正式开始,她就已经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虞思鸢咬着她的耳垂,问她:“姐姐,喜欢吗?” 沈见岚只是点头:“嗯……” 虞思鸢笑她:“姐姐这样子,过会可怎么办。” 沈见岚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只是手指紧紧扣住浴缸的边沿,防止自己一时忘形溺在水中,随后望向身前的女人,害怕般往后缩,又在后背抵住墙壁时又往前迎。 水波推让,让她自己也难以控制维持矜持退让的姿势。 热气蒸腾,两个人的脸上都是红扑扑的,被忽略许久的酒精去而复返,以至于在虞思鸢率先迈出浴缸时,沈见岚竟然不顾廉耻地攥住了她的手指,往自己身上放。 虞思鸢转头,沈见岚只是泡在水中,昂然挺直了脖颈,语气却柔软如水雾:“别走。” “不走。” 浴巾的存在也没有了必要性,一路闹腾回该躺下的地方,地面滴滴答答湿了一路,沈见岚终于无力地跪倒,深陷在床榻间,虞思鸢从身后贴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头,软声呢喃:“姐姐。” 沈见岚没应声,只是轻轻呼吸着,长睫上挂着的水珠分不清是不是刚刚哭过沾染上的。 虞思鸢也没好到哪去,唇上被咬了一个小小的破口,殷红的血珠将干未干,衬得她的面庞越发美艳动人。 她边舔着自己的唇,感受着丝丝缕缕的疼痛,边想着,沈见岚不声不响,没想到真下口却那么狠。 暂歇的时候,沈见岚大口地喝着矿泉水,回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打量虞思鸢,轻声问:“咬疼你了吗?” 虞思鸢堵住她唇瓣,从她口中讨了水喝,似笑非笑:“难道不是姐姐更疼?” 沈见岚倏的转开视线,过了会意识到没必要矜持,她看着虞思鸢的眼睛,认真道:“没有,不疼。” 虞思*鸢娇媚一笑:“那姐姐要停吗?” 沈见岚淡声,却毫不犹豫:“不。” 做都做了,又何惧数量花样的多或少。 一次次被彻底揉碎又重聚,沈见岚后脑勺深陷在枕头里,长发乱作一团。 原来把自己彻底交付给别人,出让身心的控制权,把自己当成烟花一样被一次次点燃,是这样快乐的事。 是这件事快乐,还是因为对象是虞思鸢,她不知道。 而虞思鸢抱着身旁的女人,撒娇地让她帮忙揉揉胳膊,心底也流出难以形容的喜悦温柔。 她叼着自己的一缕黑发,看着眼前的人为她欲生欲死,她迷恋这样的感觉,甚至不知疲倦。 对视一眼,二人相拥而眠,一如相识多年的爱侣。 彼此却又心知肚明,只是什么也不愿多想,只是此时此刻,此心此念,一如大梦一场。 梦醒后,出门各自走开,仿佛这辈子再也不会相见。 正文 第4章 第4章可人家还是第一次呢 虞思鸢许久没有睡得这样一个好觉。 梦里是被酒精驱使的绮丽,混杂着肌肤揉碎的热意,发丝彼此交缠着无限生长,一直蔓延到天边灼灼烈日的尽头。 梦境破碎而旖旎,她有些沉溺于这样简单的满足,一次次呼吸着不愿醒来,唯愿不断地睡下去,睡下去。 最好一觉醒来,已经过去了漫长的十几天年假,到了下一个工作日,也算有些事情可忙。 然而这样的愿望还是被无情地打破。 手机震动不休,她蒙着脑袋装死,可惜发消息的人熟知她的脾性,隔五分钟就打一次,每每在她差点又沉入梦境的时候顽强地把她拉出来。 倒是半点不怕死。 虞思鸢终于被扰得睡不了半点,她猛地坐起来,双眉蹙着,看也不看接起电话:“大清早的有病?” 关向琳冷笑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是啊,都已经十一点了,我可是好心提醒你,再不起来洗漱就该退房了。” 虞思鸢回敬以同样的温度:“不好意思,我有会员,下午六点才退房。” “了不起。”关向琳轻嗤一声,话音一转,“你不好奇我怎么知道?” 虞思鸢冷静:“不好奇。” 关向琳:“……” 岔了几个话题之后到底还是忍不住说出口:“我加的几个群里都传疯啦,说虞思鸢果然挑的很。” 虞思鸢一抿唇,脑海中霎时浮现出沈见岚湿漉漉的发梢,还有越尝越软的唇。 她淡定:“我是怎么做到既来者不拒,又挑挑拣拣的,我也很好奇。” 关向琳冷笑一声,把电话挂了。 虞思鸢并不在意这些,只是慢悠悠地起身,对着穿衣镜信手拢着满头的乱发,一点点梳理回黑长直的妩媚模样。 再检视自己的身体,甚至不用细看,只是粗略一瞧,周身遍布的深浅痕迹就足以说明一切。 她回望一眼同样姿态的床单,心情忽然变得极好。 随手挽起长发的时候,沈见岚那张融化了所有冷意的脸再次浮现做她面前,青涩生疏又故作熟练的,推拒躲避又大胆主动的,那么长的夜晚,却每一刻都那么妙不可言。 值得虞思鸢一帧一帧地回味。 而仅仅只是想起些许片段,她就有些渴了。 床头的纯净水还剩了一小半,她一口气灌入腹中,仍然觉得燥得慌。 把中央空调调低了两度,虞思鸢慢腾腾去洗澡,被水雾笼罩的那一刻,不免生起些没来由的恼意。 虽然是一夜的邂逅,但这么都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 万一、万一她还想要呢? 虞思鸢委屈地一扁唇,又在缓缓撩起水花的同时嘲笑自己,都是成年人了,哪有人能事事满足你。 再说,就算是小孩子,又有什么用处。 狐狸眼黯然一瞬,又顷刻恢复了淡淡的笑意,擦干身体裹着浴袍迈出浴室的时候,房间电话恰好响起。 虞思鸢听了电话,打开门,门外空无一人。 她低头,刚到她大腿的小机器人停在她面前,机械脸上是大大的微笑表情。 …… 一刻钟后,关向琳刷到了虞思鸢的最新动态。 不是在朋友圈,而是在群聊。 有八卦的妹妹半遮半掩地用代号和缩写指代了半天,几番云里雾里的对暗号之后,终于有人忍不住了,直接截屏了虞思鸢的朋友圈。 背景是酒店的落地窗,落地窗旁边的地板上,满满当当放着一大袋东西。 两瓶水,一小袋碘伏棉签,一份花胶鸡汤,一份燕窝,一份果切。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大束漂亮的紫色鸢尾花,花瓣上新鲜水珠欲滴未滴,折射着照进来的午后阳光,艳丽得无可比拟,唯有旁边虞思鸢乌发半遮的下巴和红唇堪堪与之匹敌。 大大方方的合影,不配半个字文案,留足了给众人遐想的空间。 本来送花就十足暧昧,更何况昨晚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和另一个美女进了酒店,群聊霎时间99+,只恨群里没有匿名功能,不然关向琳深觉她们能编出三生三世的虐恋。 有人单纯感叹:“哇,好用心,吃的喝的用的一应俱全,物质价值和情绪价值一次到位。” 有人拿着放大镜抠细节:”有没有人注意到,ysy嘴角有一点点颜色不一样,加上那个碘伏,啧啧啧,昨晚很激烈嘛【狗头】” 紧跟着一排同样的狗头。 一群人大呼酸了酸了,不知道虞思鸢那双手用起来是什么感觉,场面一度拐向高速,作为潜伏在小姐妹群里的关向琳,默默选择挑了几张截图准备发给虞思鸢。 网一卡,图还没发出去,她先收到了虞思鸢的消息。 虞思鸢:“鸡汤真好喝。” 虞思鸢:“鸢尾花真好看。” 虞思鸢:“哎呀,嘴唇涂起药来还是有点疼。” 关向琳:“……” 关向琳:“你都三十了姐姐,怎么还像小学生一样?” 虞思鸢:“可人家还是第一次呢【微笑】” 关向琳:“好的,纯情的虞思鸢小姐。多几次你就习惯了。” 虞思鸢不理她了。 关向琳转头去哄正在暧昧的crush,不料人家一开口就是:“你看看,你都没送过我花!” 隐藏的后半句就是“更别提这么用心的准备”。 关向琳无奈:“大小姐,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昨晚才认识,还没来得及?” 大小姐脾气更不好:“人家不也是昨晚才认识?” 关向琳一想,还真是,果断滑跪:“我错了。” 虞思鸢浑然不知因为自己引起的这一场风波,就算知道了她也并不在意,她喜欢高调,也享受被众人目光注视的感觉,但众人在她眼中并无什么分别。 兜兜转转一直到三十岁,连初吻都是昨晚才给出去的,偏偏旁人都觉得她早就有了无数阅历,实在是有趣的很。 她也无意去澄清,只是靠在酒店躺椅上,慢慢享受着下午茶,花瓶里插着的鸢尾花明明是低调的淡紫色,但却格外耀眼夺目,频频吸引虞思鸢的目光。 看久了,她的心境和眼神一样柔软下来,嘴唇上的破口被妥善处理,鸡汤、燕窝和果切都很合胃口,方方面面体贴周到,仿佛她才是该被照顾的那一个。 若是每一个夜晚都能有这么美好的开头和结尾,她愿意如此夜夜笙歌。 接下来几天,这束鸢尾都一直被插在虞思鸢客厅的C位,久久不败。 而送出这束花的主人,却像是被虞思鸢遗忘在了记忆的角落,只有夜半清醒时,听着远处爆竹声声的回响,虞思鸢才会在脑海中蓦地闪过沈见岚极淡又坚定的眼神。 看一眼就让她心折,像一块散发着寒气的冰,靠近了费尽心思啃下一口才发现,其实它是荔枝味的。 很甜,很妥帖,也深谙午夜的处事原则,梦醒之后就无影无踪。 而虞思鸢甚至都没有能梦到过她,更是无法一个人复刻那样的绚烂。 又一次只是生理性的平静,虞思鸢坐在浴缸里,眼神平静,内心却想杀人。 她不肯承认,但她好像确实滋生出了一种名为想念的情绪,酸酸涩涩攀缘上心头,又在细细咀嚼的时候泛出一点甜,诱引着她继续不断反刍下去。 一直到闭上眼睛,都再也无法忽视这样的渴求。 生老病死,吃饭喝水,天理人欲,都在她脑海中反复做了斗争,并没有太多用处。 就好像看见好吃的,就是知道哪个想吃哪个不想吃,明明知道是垃圾食品,却还是控制不住想撕开包装袋。 虞思鸢又一次去了酒吧,点了一杯阅后即焚,只一口,她就察觉出味道不一样了。 迟钝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杯酒,本来就是每次都是特调的,想要再喝出同样的味道,那是几乎不可能的。 这也是酒吧老板的用心所在,意在珍惜每一次相遇,而酒液在舌尖泛着苦的时候,虞思鸢却也只剩下了苦笑。 鬼使神差的,那件被泼了酒的衬衫她还没洗,只是搁在洗衣篮里头,每回犹豫又拿起来,最后干脆重新挂回了衣架上。 单独一个区域,好像特意为了纪念某个人似的。 或许潜意识里也已经知道,不过是大梦一场,这家le吧每天客流量都有数千人,要想在茫茫大海中捞针,又谈何容易。 虞思鸢出神地盯着手中反光的酒杯,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着沈见岚清淡的声音:“我叫……” 而她却从未让她说出口。 她不觉得还能有下次,自然也没有知道名字的必要。 可现在,失魂落魄在寻找的人,却是她。 而她甚至,都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可对方显然知道她的,那天酒店外卖的落款上,清晰可见地写着“虞女士”,毕竟送的是鸢尾花。 虞思鸢渡一口酒,冷静下来,这个信息并不能帮到她什么,毕竟她在临城的le圈似乎是个风云人物。 但,既然有所交集,那也会再有交集的可能,更何况是对方先主动的。 如果单纯等的话,她还能再等到对方一次吗? 一向自信的虞思鸢,此刻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微微偏着头,狐狸眼里盛满了茫然意味。 她喃喃:“姐姐……” 还能再出现一次吗? 正文 第5章 第5章想听你保证 守株待兔固然不是一个很好的策略,虞思鸢却没法贴一个寻人启事在脑门上。 再说就算贴了,对方就一定能看到吗? 她问关向琳:“你是怎么和一夜情对象遇见第二次的?” “首先,我没有一夜情对象。”关向琳在有对象的时候总是专一的可怕,严谨地纠正她,“其次,你可以加微信。” 虞思鸢忍不住想骂人:“我要是有联系方式,还问你做什么?” 关向琳“哦”了一声,毫无安慰之情地看着她:”那就看缘分呗。” “要是没缘分呢?”虞思鸢轻咬下唇,居然有些紧张。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关向琳奇怪地看着她,“自然会遇见有缘分的。” 这就是关向琳的感情观,深情又薄情,虞思鸢一时哑然,竟然被她的逻辑说服。 但又一次坐在酒吧里的时候,面对其他女孩子送来的酒,她还是微笑着抬了抬下巴,不动声色地拒绝。 对面有些丧气,不死心地问一句:“为什么不收呀?姐姐……” 这一声唤得楚楚可怜,虞思鸢一向怜香惜玉,只要是肢体接触之外的事情,几乎没有不答应的。 对上盈盈的目光和莹莹发光的微信二维码,她几乎要心软,但还是轻描淡写地笑了笑:“唔,想收心了。” “!?”这劲爆的消息带来的讨论度比虞思鸢和人约会高的多,对面女孩子压抑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故作惋惜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过身,打字的速度比数钱还快。 今晚又要不知道多少群聊要99+了。 虞思鸢只是轻笑着抿下一口酒,酒液入喉间,她的视线越过重重人群,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哪怕只是背对着,她也忘不掉薄薄一件毛衣底下被她反复勾勒描摹过的身形,每一分骨骼肌理的尺寸,她都能在指尖上回忆得清晰。 此刻,那人面前也正发生着类似的事情,只是过了一阵,对方竟然还在对面坐了下来。 这样好的相貌,哪怕冷了点,被搭讪也是不奇怪的。 只是,怎么这么来者不拒呢? 距离太远,她只能看见沈见岚对面那个女孩子越发笑靥如花,而虞思鸢的眼神也越发冷下去。 如同薄荷萃入冰水,到最后狐狸眼里只是平静,嘴角的笑意却更显明媚,如同夜色中越发鲜明的霓虹灯。 蓦地,她不动声色地起身,三两步走到沈见岚背后,不远不近的距离,只是抱着臂,然后气定神闲地微笑。 对面的女孩子霎时惊慌失措起来,哪怕不认识虞思鸢,也听说过这几天的八卦,加上这样强烈张扬的气场,她飞快意识到自己好像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而沈见岚似乎对背后的热度并没有感觉,只是慢慢腾腾地端着酒杯,不喝,也不开口,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对面敷衍两句,自动清空,虞思鸢不紧不慢落座,座椅上还留有余温,她微一皱眉,不喜欢别人留下来的痕迹。 沈见岚却并没有诧异,只是抬眼看她,又迅速低下眼去:“好巧。” 这样不咸不淡的态度,让虞思鸢联想到气泡水开久了,只剩下淡而无味的冰块味道,残留的一丝丝甜意怎么也抓不住。 她逼视着对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笑:“嗯,几天不见,打扰姐姐约会了。” 沈见岚直视她:“我没有约会。” 虞思鸢长指在酒杯边缘一转,抬眼妩媚一笑:“那你现在有了。” 酒吧里的音乐闪过一个鼓点,同样重重地撞击在沈见岚心头,她喝酒的节奏乱了一拍,重新垂眼下去。 没有拒绝,那就是默认的应允。 虞思鸢先发制人,站起身来:“姐姐,我们换个位置好不好?” 毫无商量意味,眼尾却是软的。 沈见岚随着她起身,虞思鸢重新换到了她惯常的卡座上,不偏不倚,恰恰是她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座位。 臀部重新挨着些微的凉意,虞思鸢这才舒展下来,小口抿着酒中泛开的甜意。 几天追寻的执念终于被满足,心心念念之人就坐在对面,一如排队几个小时,抢在他人之前买下了最后一份热气腾腾的美味糕点。 一时心中的愉悦难以言喻,反倒没那么急着品尝新鲜出炉的糕点了,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糕点”欣赏。 无论如何,直视他人都是一件不太礼貌的事情,只是虞思鸢狐狸眼微弯,红唇轻抿,乌发笔直地垂落肩头,与白瓷般的脸相得益彰,流转的眼波里尽是妩媚,又让人无端联想到不谙世事的天真。 仿佛刚刚出了深山中的狐狸洞,却早已偷偷修炼了几百年道行的赤狐,千里迢迢不死心地寻到想要报恩的那个美人,却在终于找到的时候只是立在脚边舔着爪子,安静乖巧如宠物。 沈见岚明知对面是会勾引人的小狐狸,却还是忍不住被这样纯良无害的注视看得柔软了,竟忍不住生出要揉揉小狐狸脑袋的心思。 她正要说点什么,虞思鸢却不紧不慢地率先开口,委委屈屈的音调:“姐姐,你这几天去哪了?” 沈见岚:“……” 虞思鸢一着得逞,再接再厉:“姐姐,后来那天我在酒店里一直等到太阳落山……” 可却只等到了外卖机器人。 后半句她咽下去,长指轻轻敲着桌面,恰到好处地在眼中滑过一丝落寞。 沈见岚回忆了几秒,刻意避开种种破碎片段,只是翻拣着记忆,有没有相关约定的言语。 自然是没有的。 她话不多,虞思鸢在床上话倒是不少,却也仅限于直白暧昧的内容,至于第二天相关的约定,谁也默契地没提过。 联系方式都没加上一个。 但相反的,既然是心照不宣,也没有默认第二天就能直接消失。 沈见岚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她淡声:“对不起……” 还在纠结要不要跟上下一句“我没什么经验”的时候,虞思鸢却蓦地起身,腰肢弯成漂亮的弧度,长臂轻舒,方才还在酒杯上摩挲的指尖霎时轻轻点在她的唇瓣。 虞思鸢调整了一下角度,圆润的指甲边缘在沈见岚唇上划出轻微的凹陷,又顷刻消失,最终用饱满的指腹印在了她双唇正中。 她眨了眨眼,轻快道:“我可不是想听你道歉的。” 沈见岚像是被施了什么定身术一般,只是怔怔看着她,双唇感知到的温度有点凉,仿佛是盛满冰块的酒液有了形状,牢牢紧贴在她唇间。 条件反射地,她想起昨夜的亲密,而此刻摁在她唇瓣上的这根手指,当夜也曾在她身上其他部位肆意作乱过。 沈见岚垂眼,避开虞思鸢笑意越发张扬的眼眸,只是耳根不由自主泛上红色。 而稍一放松,虞思鸢的指尖也已经稍稍分开了她的双唇,甚至牵绊着她的齿。 一如当夜。 沈见岚就势轻咬,虞思鸢轻嘶一声,不动声色把手抽回来,冲着她眨眼一笑。 暗示意味明显。 一个字没说,沈见岚好像就懂了。 她深吸一口气,明知故问,乏味得如同白开水,又好像刻意的调情:“那你想听什么?” 目光越过桌面,虞思鸢幽幽道:“想听你保证。” 保证什么?沈见岚识趣地没再问。 她试探性说:“那……我留张纸条再走?” 可她明明有点了外卖,甚至方方面面考虑的周全,并不是不告而别的。 只是早上醒了,窗帘紧闭,屋内幽暗无光,窗外天光大亮。 她一时间不知道这种关系该怎么存在于明亮的天光下,辗转反侧许久,还是选择了先行离开。 两个人之间,总是要先走一个。 不然走出门再分道扬镳的话,也太有礼貌了点。 虞思鸢:“……” 如同听见新来的实习生回答的离谱问题一样,她颇有耐心地引导:“有没有一种可能,可以当面跟我说?” 沈见岚抬眼看过去,对面的女人笑语盈盈,眉眼中丝毫没有离愁别绪,或者半点留恋的不舍。 刚刚那刹那的委屈本来就是装出来的,自然也消失得格外顺理成章。 不知道为什么,沈见岚却是隐隐有些失望。 她轻声:“好。” 她还以为虞思鸢会提什么更过分的要求,比如……不要走。 原来只是欠缺一场好好的告别而已。 也是,她这么一走了之,虞思鸢想再找到她,也费了一番功夫吧。 临城那么大,能够再遇见第二次,就绝不是单方面的巧合。 虞思鸢笑得很是开心:“谢谢姐姐。” 说完,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仰头太过,雪白的脖颈毫不设防地尽数暴露在沈见岚眼中。 上面还残余着淡淡的一点红痕,肉眼几不可见。 今晚看来要再加深一点了。 酒液饮尽,虞思鸢将酒杯轻轻推到一边,沈见岚默不作声地同样喝干净。 结账离场,门外这回没有下雪。 时间不算太晚,但在没有夜生活的临城,依然不是好打车的时候。 虽然地处南方,临城的冬夜也依然冷得惊心动魄。 沈见岚裹紧了大衣,酒精热意在寒风中一挥发,唇色还是很快泛了白。 真奇怪,上回怎么没这么冷。她迟钝地运转着大脑,回想起来缺了哪一点。 忽的手心一暖,是虞思鸢自自然然地把她的手捞在掌心,一点点握紧。 依然是熟悉的路,走第二遍,虞思鸢依然牵着她的手,一路都没有放开。 一如再体贴不过的爱侣。 正文 第6章 第6章让冰山逐渐消融的过程…… 一回生二回熟,再一次登记的时候,沈见岚注意到虞思鸢没有刻意避开视线,而是松松打量着她。 也依然没有去试图探究薄薄的身份证上到底是什么样的名字。 携手等电梯的时候,沈见岚不自觉咬唇,不知该感激虞思鸢的体贴,还是轻叱虞思鸢的薄情。 她甚至没有好奇,自己是怎么知道她名字的,才能送出这样大束的鸢尾花。 好像只要此时此刻得到了,就不用再管从前以后。 于是一踏进房门,虞思鸢刚刚才把房门掩上,沈见岚好不容易焐热的手就从她掌中不动声色挣脱出去。 虞思鸢:“……” 好生无情无义。 大衣扣子解到一半,她快步走到沈见岚面前,佯装恼意地将掌心摊开在沈见岚眼皮底下。 沈见岚:“?” 虞思鸢:“摸摸。” 沈见岚不解地触上她细腻柔软的掌心,上面是令人贪恋的暖意。 沈见岚没舍得收回手指,就这么一根食指静静搁在虞思鸢的掌中,满是无辜迷茫的神态。 虞思鸢反倒不忍心苛责了,只是掌心一拢,将这根手指收紧,然后娇嗔:“姐姐都没发现,我手心温度都凉了吗?” 沈见岚一怔,她确实没发现。 但细细回想,好像确实比刚出酒吧的时候凉了些。 在零下的大风里走了这么一段路,温度有所下降也是难免,她认下这可能属于自己的罪愆:“抱歉。” 虞思鸢没想到又听见她道歉。 眼前的女人在半暗的灯影下垂着眼,脱了外套,比她还高一些的身量纤薄得像纸片,脸部笼罩上一层阴影,道歉的姿态却是那么顺理成章。 好像早就准备好了,随时随地承认被指控的错处,哪怕这本是一个玩笑。 虞思鸢轻蹙了眉,不动声色地用力捏了捏沈见岚的手指,然后才软了声调:“那你说错在哪儿?” 沈见岚脊背笔挺,思索了一下:“没有暖和到你。” 本就冷淡的眉眼更生出几分疏离意味:“下次的话……可以不牵我。” 她手凉,在寒风中牵了那么久,带累虞思鸢了。 人贵有自知之明,你情我愿之事,何必给他人增加负累,更何况人家也主打提了,她更该识趣。 只是私心里,还藏了个“下次”。 至少还有下次。 虞思鸢却是真的泛起了些恼意。 她索性将沈见岚的手指放到唇边,下了点狠劲,虎牙用力咬下去。 沈见岚吃痛,不得不抬眸看向她,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意味。 虞思鸢轻轻瞪她:“答错了,罚你。” 沈见岚只是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又垂下眼去不动了,手指也是配合地放在虞思鸢的唇齿间,任凭她予取予求。 可恶,上次、上次的时候也没这么像木头啊! 虞思鸢又一次轻咬下去的时候想,是不是酒喝的不够多,才让沈见岚还没有消融外表的冷意? 本来一路走来就沾了一身冷气,再被沈见岚这么对着,她越发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冻住了。 可人性如此,越是撩拨不动,虞思鸢越是来了兴趣,狐狸眼一眯,眼看一句轻佻的话又到嘴边,沈见岚忽然盯着她开口:“所以正确答案是什么?” 虞思鸢“啊”了一声,没来得及给出反应,沈见岚又认认真真地重复一遍:“所以你想听什么话?” 意识到语气太硬,她又加上后半句:“……我都可以说。” 虞思鸢的红唇上挑了一个弧度,她把刚刚舔吻过的手指放回指间慢慢磨蹭着,饶有兴趣地盯着对方:“想听什么话……姐姐都可以说吗?” 沈见岚过淡的双唇轻抿,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跟下了多大的决心似的。 “那我想听……”虞思鸢故作忖度,不紧不慢地欣赏着对面人的反应。 吹了一路冷风,沈见岚好不容易有点血色的脸又苍白下来,在满是暖意的房间里待了几分钟了,也还是没能暖和过来。 现下听她说完这么几个字,剩下半句话勾着不肯出口,沈见岚明知后面会有什么过分的话等着,却还是安安静静立在原地,就连过分干净的眼眸也不躲闪半分。 过分苍白的一张脸倒是慢慢染上了红晕,一点点渗透过耳根,虞思鸢眼看着沈见岚的神情同样一点点柔软下来,平添了几分被撩拨的妩媚意味。 才过了多久,才说了几句话,最大的肢体接触也不过是牵个手而已,就这么简单,冰山就在她面前融成水了吗? 虞思鸢心头一动,而最让人生出满足感的,也恰恰是让冰山逐渐消融的过程。 她拉了拉沈见岚的手,示意她过来。 对方顺从地走到她面前,低了头,长发垂落在她脸侧,格外温驯的模样。 高度正正好好,虞思鸢一偏脑袋,轻而易举凑近了她的耳朵。 气音缓缓:“姐姐……” 热意骤然扑入最敏锐地带,沈见岚几乎克制不住出声,又在脱口刹那硬生生忍住。 伴随而来的是虞思鸢的一声轻笑,落在她耳畔格外清晰。 沈见岚本能去推:“你别……” 虞思鸢却是半个身子都贴上她,双臂箍住她腰肢,来回调整姿势间,已经几乎把她摁在了墙上。 而其间一直不间断地在沈见岚耳边喃喃:“姐姐,你猜我想听什么?” 沈见岚的嗓音几近破碎:“不知道。” 短短几秒钟时间,煎熬如热油泼身,沈见岚清晰感知到脸是烫的,身子也是。 直接接触的耳畔更是烫到几近失去感知。 要是真的失去感知就好了,也不用被虞思鸢顺势一口叼住耳垂,慢条斯理地来回碾磨着。 是真上了劲,沈见岚闭上眼,清晰感知着耳侧传来的痛楚,本就小小的一块领域,被外来者肆意地侵占着,她却生不出丝毫的反抗念头。 而虞思鸢咬着咬着,却又蓦地换成灵巧的舌尖,一点点舔舐过方才被粗暴对待的地方,耐心地安抚着每一寸,甚至连周边的耳廓都一一照料。 品尝开胃小菜之余,她还有闲暇去观察沈见岚的表情。 冰山在她面前褪了一层冰壳,露出内里更加清透的芯子,而内芯上湿漉漉地渗着水,消解融化之势早已挡不住。 沈见岚的手无处可放,只能支撑着墙壁,稍微保持一点没有被摁在墙上的姿态。 虞思鸢再次轻轻一咬,提醒她回神,慢腾腾道:“听清楚了吗,姐姐?” 沈见岚一个字也没听清楚,尽管虞思鸢也根本没说。 她隐忍着,视线同样是湿漉漉的:“嗯……” 虞思鸢乘胜追击:“姐姐说给我听,我就放过你。” 沈见岚糊里糊涂应下:“好。” 实则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 虞思鸢越发欺近她的身子,两个人近乎牢牢贴在一块,再也分不出半点空隙。 室内本就温暖如春,再穿着毛衣的话,似乎就太热了些。 沈见岚轻声,从齿缝里送出几个字:“去……好不好?” 这回换虞思鸢没听清:“什么?” 话中意思,却是猜都猜到了。 她嫣然一笑,没等对方回答,只是把脸贴在沈见岚的胸口,贴得更加紧了些:“不喜欢这里吗?” 沈见岚不吭声了,像是被欺负过头,内芯停止运转。 虞思鸢适当地放松一些束缚,粲然:“姐姐要我抱你吗?” 下一秒,她的唇被用力咬住,沈见岚身上的草木香气在一瞬间骤然放大,而唇齿间除了酒香,也是同样的草木清香,让她联想起几味中药。 沈见岚用的力道极大,不比虞思鸢下口有分寸,她一咬,虞思鸢的唇上又新添了道口子,两人同时尝到了血腥味。 沈见岚茫然一瞬,舌尖本能地舔舐过破口的地方,再次诚恳道歉:“对不起。” 说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医生干什么? 破都破了,虞思鸢轻嘶一声,很难不怀疑沈见岚是在蓄意报复。 更何况,她虽然说着对不起,却只是松口了一瞬,随即又用力吻上来。 这回不用咬,用贴的,只是贴得太过用力,几乎要唇瓣相融一般。 笨拙地贴了许久,舌尖才试探一般,缓缓来探虞思鸢的唇。 虞思鸢不敢不让道,生怕又被再咬一口。 沈见岚的吻如同某种小动物一般,毫无技巧,只有感情,但却不依不饶,很是认真地寻回辗转着。 从墙角亲到床上,虞思鸢总算有机会翻了个身,将沈见岚死死压在身下。 双唇稍微分离一会儿,沈见岚就盯着她看,长睫垂着,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虞思鸢哭笑不得,勉力寻回些清明神智,在沈见岚唇上不轻不重咬了口,算是示范。 她的舌尖灵活地钻入,双手也同样灵活游走,衣物一一在枕边堆叠,熟练得像是演练过一万次。 不知道为什么,沈见岚的眼神仿佛更委屈了,又转瞬染上迷乱,在她舔吻脖颈的时候轻轻哼出声。 忘却自己,忘却对方,只是被放大的鲜明感触,一点一点聚集积蓄,如同气球飞速膨胀,最终濒临在爆裂的临界点。 沈见岚再睁眼的时候,眼里满是湿漉漉的。 正文 第7章 第7章等你下次学会了再说 虞思鸢的手上也是。 再一次深深咬下去的时候,虞思鸢如愿以偿地看见了沈见岚眸中终于松软下来的妩媚。 而原本过淡的唇色也在反复的碾磨中一点点艳红起来,床侧夜灯下如同一抹亮眼丹蔻。 虞思鸢顾不得自己唇上刚凝的口子,只是专注地品尝着身下人唇齿间淡淡的酒意,和些微的草木清香。 好像拆解开步骤,这档子事也不过如此,但每一次细微的变化,都横生出无数乐趣,值得细细回味每一次颤动,再给予同样的回应。 虞思鸢有些乐此不疲,反反复复地轻咬沈见岚的唇瓣,力道却是温柔,半点不会留下伤口,只是看着饱满双唇上留下的浅浅牙印,又缓缓饱胀弹回,而身下的女人喉舌间溢出不满意的轻哼,一头长发早已在她的轻抚下变得散乱。 她闭上眼,手落下的位置抚触到的曲线手感刚刚好,一如上次般熟悉的触感,让她放轻了动作,一会似是想到了什么,又狠掐一下。 沈见岚只是轻哼出声,仿佛没有痛感似的。 却是迎合一般地,搂着她腰肢的双手用了点力。 脖颈*轻侧到一旁,露出最脆弱的部位,方便虞思鸢一口咬上去,隔着薄薄的皮肤感受温热的血液,长睫垂落下来,双眼半闭不闭,却是不看她。 只是盯着桌上的花瓶看,眼神逐渐失去焦点,被一次次弄得轻晃,如同大风招摇下的灯笼,整个人都是摇摇欲坠的状态。 可无论虞思鸢怎么作弄,她都没有半点的抗拒。 甚至虞思鸢有时候都觉得自己过分了,犹豫着要不要再进一步的时候,沈见岚总会恰到好处动一下身子,主动撞上最惊险一点。 一如云霄飞车在轨道狂飙,丝毫不顾忌惊险能否承受。 一直到数次之后,虞思鸢清晰看见女人长睫颤动着,上面沾满了沉沉的泪珠。 把她视线越发压得模糊,双唇却是微张着,环抱着虞思鸢的双手无力脱垂下去。 一副娇弱无力的模样。 欣赏着因为自己而如此的美人,虞思鸢心里原本填满的成就感却在此刻陡然空了一块。 说是沈见岚不在意她,又会特意在酒吧等她,还会约定下次;说是在意她,却又全程没有看她的眼睛。 好像在两个人的情事,却并没有全身心投入参与。 虞思鸢随即摇摇头,蓦然笑出了声。 沈见岚安静盯着她:“笑什么?” 声音带着点哑,清凌凌的声线柔软下来。 虞思鸢只是微笑不语,漂亮的狐狸眼弯成一个弧度。 她在想什么呢,本来就只是寻求各自的快乐而已,哪怕有了一次两次,甚至接下来无数次,也都只不过是各取所需。 对方获得想要的,她也爽到了,不就行了。 竟然还眷恋不舍。 虞思鸢又凑上去轻吻沈见岚的唇,趴在她胸口柔软处,听着逐渐从激烈平复下来的心跳,轻轻说:“舒服吗?” 沈见岚“嗯”了一声。 “还要吗?” 沈见岚想了想,不置可否。 虞思鸢笑出声:“可以,但没必要?” 沈见岚垂了眼默认。 虞思鸢未干的指尖轻点上她心口,感受着肌肤之下的跃动:“姐姐,那我怎么办呀?” 她偏过头,一副无辜的纯情模样,不动声色舔了舔自己的唇。 沈见岚后知后觉意识到虞思鸢一直都是出力的那一方。 而刚刚她的唇还被自己咬破了。 沈见岚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虞思鸢一口咬住她的唇,下了点狠劲,随即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重复:“我不想听道歉。” 她下命令的时候,沈见岚就像是无措的下属,在无形的气场下越发乱了心神:“那我……” 虞思鸢又忽然柔软下来,亲昵地把玩着她的一缕长发,在她耳边用气音悄声说:“姐姐,以后这种事情,都不要跟我说对不起。” 尾音带着笑的,仿佛这是一件很荒谬的事情。 沈见岚答应:“好。” 她忖度了一下措辞,又说:“那我帮你?” 沈见岚在脑海中快速回忆了一番虞思鸢是怎么轻而易举将她驯服的。 可是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什么具体的技巧和顺序,好像只是顺其自然地贴近,然后再近一点。 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好像她们之间天然契合似的。 好像她看见虞思鸢,就完全没有抵抗能力似的。 沈见岚小心翼翼:“但我可能弄疼你……” 虞思鸢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长指轻抚过沈见岚再次泛起红晕的脸颊,她微笑:“等你下次学会了再说。” 她轻恼:“姐姐,方才什么都会,现在怎么又好像什么都不会了?” 喜乐嗔怒,都在一念之间,神奇的是,无论虞思鸢什么表情什么神态,都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近一点,再近一点,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女王,也要做她的裙下之臣,亲一亲她脚下的尘土。 沈见岚如被蛊惑一般,在又一次张嘴的时候及时把道歉咽回口中,实在不知道做什么虞思鸢才能满意,只能笨拙又主动地贴近她的唇。 这次不敢用力,只是轻贴着,而且没闭眼。 那么近的距离,视线交错间,虞思鸢眸中笑意更盛。 她主动伸舌过去,在沈见岚唇瓣上轻舐一圈:“真乖。” 紧接着又拉沈见岚的手,一点点拨弄过她五根手指,从指根抚触到指尖,最终在指甲处缓缓摩挲。 沈见岚庆幸自己指甲剪得干干净净,圆润不留一丝锐利边幅。 虞思鸢嫣然一笑,领着她感受异样的热度。 哪怕是同样的身体构造,还是在探触的一刹那偏了视线。 也只是一刹那的事情,沈见岚被带着收回手的时候,情形让她莫名联想到暴雨过后的树荫。 明明雨早就停了,无意间伞面触到一根树枝,又是簌簌一阵急雨,淋得尽数湿透。 原来……并没有直接承受,也能有这样的感受吗? 虞思鸢轻笑:“姐姐,你上回弄脏了我的衬衫。” 沈见岚牢记教训,不敢随意接话,只是看着她,等着下一句话。 “这次,我也想弄脏你一件衣服。” 虞思鸢说得轻飘飘的,让人再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沈见岚下意识往床头瞥了一眼。 二人的衣物就这样散乱堆叠在一块。 她从其中分辨出自己的。 尽管是冬季,也已经不是二十年前需要几件毛衣叠穿。 大衣挂在门口衣柜了,床上也不过一件单薄毛衣,一条加绒长裤,再就是轻薄的内衣内裤。 虞思鸢的衣物也半斤八两。 虞思鸢见她看了许久,索性伸手给她拎过来,一一在她眼前展示:“你自己挑一件?” 沈见岚不吭声,目光专注地落在虞思鸢的手上。 毛衣,尽管柔软,但显然不太合适。 长裤,内里毛茸茸的,但她也仅有这么一条裤子。 穿着湿透的衣裤出门吗?沈见岚求饶:“风一吹会冷的。” 虞思鸢笑出声,点了点她的脑袋:“姐姐,你怎么这么可爱。” 遇见这样的无理要求,没有在乎面子形象,反倒真的认真思考起出门会不会冷。 她带了些羞意,眨了眨眼:“也不一定全弄湿呀。” 沈见岚却是摇了摇头,恳切道:“那不够吧。” 虞思鸢顺着视线看见她身下的床单。 被勾勒出极其漂亮的形状,如同大幅的地图,蜿蜒彰显着她们的赫赫战绩。 虞思鸢掩唇轻笑,意有所指:“分一半给我,够了。” 话虽然这么说,她却迟迟没有动作。 半晌,只是让沈见岚闭眼。 沈见岚却总是在不该固执的时候格外坚持。 她双眼反倒睁圆了些,认认真真地欣赏着虞思鸢,似乎是为了特意弥补对她的忽视一样。 虞思鸢这会儿反倒受不了这样直白的目光了,她轻声命令:“闭眼。” 沈见岚无动于衷。 虞思鸢伸手去遮,被沈见岚轻轻反扣住手腕。 奇怪,方才还这么无力地垂着,这时候却这般用劲。 她轻声:“我想看。” 虞思鸢:“……” 公平起见,沈见岚确实有看的权利。 但这般煞有介事地给另一个女人看……虞思鸢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逗引了。 无异于作茧自缚。 偌大的空间莫名变得无比安静,这么近的距离,只能听见沈见岚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而她那样清透浅淡的目光,就这么专注地望着自己,仿佛在等着一场盛宴,而她就是亟待喂饱的饕餮。 虞思鸢心头一软:“好。” 沈见岚笑了,她真心笑起来的模样柔软青涩,带着些小心翼翼,征求着虞思鸢的意见:“弄脏我……行吗?” 虞思鸢仰起脖颈,软软地仰面倒下去。 上下颠倒,沈见岚埋首在她腰间,为她心悦诚服。 只一瞬,虞思鸢浑身上下如过电,脚趾尖都在发着颤。 沈见岚再抬起头的时候,笑意越发温柔:“好像不太够。” 虞思鸢来不及制止,只能用力攥紧了手边的衣物。 等再松手的时候,沈见岚薄薄的一条衣物已经在她手中皱得不成形状。 而她好像也同样没了形状。 正文 第8章 第8章虞思鸢想要,虞思鸢得到 虞思鸢很快在沈见岚唇上尝到了自己的味道,一如方才她也认真品尝过沈见岚的。 一直等到天色微明,反反复复间,两人都再也没有任何力气,只是滚热的身子相贴,上面虚虚掩了个被角,若无其事地遮掩着一切放纵的痕迹。 沈见岚还在挣扎着起身,被虞思鸢轻轻拽住手腕,嗓音同样断断续续:“姐姐做什么去?” 沈见岚回身哄她:“去洗澡。” 似乎是怕虞思鸢又误会,她着重承诺:“很快就回来。” “嗷。”脱力之后被汹涌的困意击倒,虞思鸢软绵绵地躺在床上不想动弹,也生不出半点去洗漱的心思。 尽管床单几乎没有一处完整能平躺的地方,但两个人挤一挤,还是可以凑合的。 床上的女人缓缓闭眼,一动不动地躺在干爽的那半边,黑发松松拢在一侧,雪白被子随意遮盖住锁骨以下的位置,呼吸很快平静均匀下来。 似乎就这么睡着了。 沈见岚皱眉,她忍不住开口:“你不洗吗?” 虞思鸢懒得睁眼:“没力气~” 她撒个娇,沈见岚也拿她没办法,只是犹豫着还是忍不住:“真的不洗吗?” 虞思鸢勉强睁开眼,狐狸眼耷拉成委屈的模样:“真的困嘛~” 她噘嘴:“人家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沈见岚垂眼一瞬,指出破绽:“那你走过来。我……我帮你洗。” 虞思鸢:“……” 想偷懒一次,怎么就这么难。 忽然脚踝处一凉,是沈见岚刚刚洗过手,半干的掌心轻轻环住她的踝部,指尖轻轻摩挲过周围的每一寸皮肤。 虞思鸢轻嘶一声:“不要碰那里……” “为什么?”沈见岚对她的拒绝充耳不闻,手上还加了点力道,反扣住她的足部,生怕她逃跑似的。 虞思鸢眉尖轻蹙,受不了这样被禁锢的感觉。 太……刺激,总有种被掌控无法逃跑的错觉,以至于她猛地起身:“你放开我,我自己去洗。” 沈见岚微笑:“好。” 她松手,在虞思鸢起身之后又轻轻贴过来:“腿软。” 虞思鸢:“……” 刚刚捏着人家脚踝的时候,好像一点也不手软。 虞思鸢苦笑:“我胳膊也没力气,扶不了你。” 沈见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我扶你?” 虞思鸢谢绝了这番好意。 脚踝被掌控的触感历历在目,短时间内她不想再承受一次这样的……快感。 两个人毫无暧昧地收拾一番,相拥着在床上狭小的一块空间里沉沉而眠。 这一次虞思鸢留了个心眼子,硬是早早睁开了眼睛。 怀中的女人还在沉睡着,只是睡得不怎么安稳,眼皮时不时跳动一下,眉头随即难受地皱起。 仿佛在梦里也是受了极大委屈一般。 虞思鸢想伸手轻抚她的眉眼,却发觉自己的手腕被牢牢扣住,动弹不得。 两个人正以一种不太舒服的姿势牢牢锁死在一起,沈见岚紧贴在她怀里,不留一丝可能的空隙,也不给她丝毫逃跑的机会。 哪怕在梦里,用的力气也是不小,虞思鸢试图挣扎了一下,手腕上传来的力道立时加剧。 这么没有安全感吗? 虞思鸢若有所思,索性放弃挣扎,重新闭眼开始睡觉。 几分钟后,怀中的女人倏忽抬眼,清凌凌的眼神先是死死盯着身旁的人看了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安心地继续闭上眼睛。 扣住虞思鸢手腕的手松了松,像是一个活扣,但还是没有半点挣脱的机会。 既然来了,那就别想走了…… 等虞思鸢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个发现是自己手腕终于自由了,怀中不再是软玉温香的女人身体,而是酒店的一个小熊玩偶。 床上空空荡荡,衣物都收拾过,只剩下了自己的那一小堆,整整齐齐叠放在床头。 床单过了一夜早已干得看不出半点痕迹,而昨夜与她纠缠的女人也了无痕迹,就连头发丝都没留下一根。 虞思鸢盯着枕头看了半晌,确实干干净净,她以往睡一夜起来,枕头上总会遗留几根黑色的长发。 而如今一根也没有。 显然也是被收拾过了,自己身上的被子也被掖得格外齐整。 她安静片刻,目光在室内逡巡一圈,随即给气笑了。 很好,自己想要的时候就扣着人不让动,自己要走的时候就走得悄无声息。 上次还点个外卖呢,这次外卖都没了。 虞思鸢慢吞吞拿起手机,忽略掉其他乱加的好友消息,只有关向琳大半夜发的一句调侃:“这次怎么样?【狗头】” 虞思鸢打字回复:“非常满意【捂嘴笑】。” 哪怕是面对好友,她偶尔也还是要面子的。 床头放着瓶矿泉水,虞思鸢拧了一下瓶盖,发现是拧开过的,她一口气灌下大半瓶,补充了一下昨夜流失的水分。 脑袋好像也清醒了许多。 关向琳秒回:“别这次又忘了加微信哦。” 虞思鸢隔了几秒钟:“不劳烦您操心。” 说话模棱两可,要是让关向琳知道自己这次不仅又没来得及要联系方式,对方还一醒来又跑了,得多丢人。 水喝多了,浸润了唇上的伤口,昨晚没感觉疼,这会儿丝丝缕缕的疼意漫上来,还有手腕上尚存的一点红痕,也都是拜沈见岚所赐。 虞思鸢委屈地耷拉了眼。 她自认从来没有走过心,也有意无意间辜负了不少小姑娘的芳心,可是这么被渣的明明白白,还是第一次。 不,第二次。 在同一个坑里栽倒两次,实在不符合她的风格。 抱着小熊玩偶在床上滚了半圈,虞思鸢不争气地意识到,她还想栽倒第三次。 这算犯…吗?虞思鸢立刻掐灭这个念头,理直气壮地想,你情我愿的事情,想要又怎么样呢? 虞思鸢想要,虞思鸢得到。 脑海中念头未落,房门就被打开。 似乎是生怕惊扰她,门外人转身进来后,关门的动作极其轻柔。 虞思鸢立刻闭上眼,但已经来不及了。 沈见岚放下手中的东西。轻声唤她:“起床了。” 虞思鸢紧紧抱着玩偶小熊,装睡装得十分虚伪。 半晌安静,沈见岚并没有按照她所想的那样过来亲醒她。 虞思鸢不甘心地睁眼,只见穿着整齐的女人安静立在她床头,一副耐心等待她醒来的模样。 虞思鸢轻哼一声:“姐姐又背着我去哪里了?” 沈见岚平静解释:“酒店的外卖机器人坏了,我下楼去拿外卖。” “电梯也坏了吗?”距离她醒来,都过了好几分钟了。 等虞思鸢意识到自己在耍小脾气的时候,她自己也不由得觉得好笑。 都三十岁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成年人心照不宣,哪怕沈见岚是又出去私会情人呢,也跟她毫无关系。 沈见岚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回答:“电梯没坏。我只是等了一会儿骑手。” 快过年了,接单的骑手也越来越少了,配送速度也大大减缓。 虞思鸢点了点头,似乎找不到怪罪她的理由,一时二人静静对视着,沈见岚忽又柔软一笑:“是我不好,没有给你留张纸条。” 二十一世纪了,谁还留便条! 但这样好的态度,虞思鸢也只能撒娇地“嗯”了一声,举起手机:“那姐姐,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沈见岚愣了一瞬,像是怕烫一般移开眼睛,避而不谈:“先起床吃东西吧,一会冷了。” 虞思鸢:“……” 这辈子从来都是别人抢着加她微信,找别人要微信被拒绝,还是头一次。 拒绝她的女人甚至还和她同床共枕了两次! 不,甚至还约好了下次。 虞思鸢慢腾腾地下床,先洗漱一番,等再出来的时候,沈见岚已经在小桌上把东西都摆满了。 虞思鸢扫一圈,和上次差不多的排列组合,细心地考虑到所有可能需要的东西,再瞥一眼床上,就连被子都已经叠放得整整齐齐。 能做到这个地步,不可谓不上心。 沈见岚很听她的话,这次没有直接走,而是耐心地等她起床,等她吃饭。 无微不至的aftercare,挑剔不出来任何错处。 可也好像是一个倒计时,意味着做完这一切,她又会悄无声息离开,再一次消失在她的世界。 至于下一次,又是靠运气相逢了。 好像对于她们这样的关系来说非常合情合理。 本来也不方便太过亲密,以免逾越了边界,而她甚至都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又怎么能轻易交付真心? 只是喝下一口暖融融的椰子鸡汤的时候,虞思鸢心里还是止不住地空了一块。 像是辛辛苦苦建立了一夜的大厦,如今又一次陡然坍塌,只是强撑着摇摇欲坠的几根钢筋,等再过一阵子,就会变回最开始纷乱的废墟。 一切清零,下一次从头再来的感觉,她不喜欢。 可如果什么也不期待,就偏偏最安全。 虞思鸢不知不觉吃了许多,等吃完了才意识到对面的女人只是含笑看着她进食,自己只是浅浅喝了几口汤。 她举起汤勺,故作天真地眨了眨眼:“姐姐不吃吗?” 沈见岚摇摇头:“我吃过了。” 那般纤薄单弱的身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吃过的样子。 正文 第9章 第9章没有一点舍不得吗 但虞思鸢赌气不多管,只是自顾自吃饱了。 刚擦干净嘴,沈见岚就示意她凑过来一点。 虞思鸢:“?” 转眼看见对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根棉签,掰断后面的部分,碘伏逐渐浸润了整个棉签头。 沈见岚伸手过来,轻声说:“我给你涂药。” 虞思鸢下意识舔了舔唇,不大不小的伤口,一夜过去早已结痂,但如果再咬上几次……肯定遭不住。 上次买了药,这次亲自给她上药。 虞思鸢心里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她安静地坐过来了一些,黑色长发在脑后高高扎起,红唇微张着,整个人半靠在沈见岚怀里,嗅着她身上的草木清香。 沾满碘伏的棉签靠过来的时候,她竟然像小孩子一样本能闭了眼。 等了良久,嘴唇上才感觉有些许凉意,与此同时,沈见岚的另一只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 虞思鸢霎时间动弹不得,狐狸眼旋即又睁开,长睫微闪着,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对面的女人。 沈见岚对她的目光无知无觉一般,只是专注地为她上着药。 棉签以极轻的力道拂过她嘴唇的破口,轻柔到虞思鸢几乎怀疑到底有没有沾上碘伏,但看沈见岚笃定的神情,想来是沾上了。 涂了一遍之后又来回轻蹭了几回,沈见岚才终于觉得满意,小心翼翼地将棉签裹了层纸巾,归置到桌上的垃圾堆里。 虞思鸢还想在她怀里蹭一会儿,就见她毫不犹豫地起身,三两下将桌上残羹剩饭收拾得整整齐齐。 从一堆混乱的碗筷骨头汤水混合物,变成一个个扣得严严实实的塑料盒,又归置回最初的外卖保温袋,封上。 桌上立刻干净得好像从来没有摆放过东西一样。 虞思鸢克制着自己咬唇的冲动,眼睁睁看着沈见岚又走回她身边,笔直地立在原地,似乎下一秒就要说出“再见”两个字。 这次没有花,但有亲自上药和亲口告别。 她好像不应该不满足。 更何况人家还主动提过了下次。 虞思鸢在她清淡的目光中缓缓起身,狐狸眼盛上渐浓的笑意:“这就走了吗?” 沈见岚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浓淡难辨,看不出半点眷恋不舍。 虞思鸢主动凑近了些,想再亲一口,奈何唇上上了药,只能双臂搂住沈见岚的脖颈,贴近她侧脸:“姐姐没有一点舍不得吗?” 她的嘴唇凑近沈见岚耳畔,呵气如兰。 沈见岚发觉自己弄不懂虞思鸢。 有时候撒娇黏人得像小孩,有时候又居高临下,轻而易举就能掌控住她的命脉。 或许那短短几个瞬间的脆弱和不舍是真实的,只是终究还不够。 沈见岚只是弯唇,维持着礼貌的微笑:“有的。” 公式化的客套,在虞思鸢听来就是敷衍。 她后退一步,细细盯着沈见岚看。 真奇怪,怎么穿戴整齐了,就好像好不容易融化的冰山又再次凝固封冻一般,看不透一点内里心思。 更想象不出昨晚是怎样的热烈情状。 无可奈何,却好像也注定要接受告别。 虞思鸢自嘲地笑了笑,体贴地走到门口取了沈见岚的大衣。 她替沈见岚把大衣的扣子一颗颗扣好,亲昵温柔如同爱侣,而虞思鸢自己身上的毛衣还只是松松垮垮套着,下半身更是没有穿长裤,露着两条漂亮的腿。 虞思鸢无处可去,想了想又懒洋洋坐回到床上,怀里揣着个小熊玩偶,冲沈见岚挥挥手:“那再见啦,姐姐。” 笑容盛放间,也是毫不在意的潇洒模样,甚至下一秒就可以重新慵懒入睡。 沈见岚点头:“那我先走了。” 走之前,她在门口停驻了半晌,正当虞思鸢疑心她是不是想要留下来的时候,女人蓦地转身,三两步又走回她床前。 虞思鸢已经半躺在床上玩起了手机,察觉到沈见岚去而复返,抬眸看过去。 沈见岚在她床头停下,弯腰将一张便利贴塞到她手里,启唇:“这是我的邮箱。” “如果……的话,可以联系我。” 虞思鸢没来得及去看便利贴上的内容,毫不犹豫地扯住她手腕:“没有微信吗?”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对上,良久,沈见岚摇了摇头:“我一般不用微信。” 虞思鸢盯着她:“那Q……” 下一个字母没说出来就被打断:“就用邮箱联系我吧。” 沈见岚的语气近乎恳求,虞思鸢松了手,怔怔地看着她往外走,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仓皇逃窜。 她回过神去读便利贴上的一串号码。 不是常见的邮箱后缀,无法逆推出其他联系方式。 虞思鸢将邮箱号码存进自己的邮箱通讯录里面,上面显示出对方的昵称。 很简单的字母:LAN。 虞思鸢看了半晌,失笑着摇了摇头。 什么年代了,除了商务合作和投简历,谁还用邮箱沟通。 更何况是在邮箱里商量这种事情。 但仔细一想,似乎确实是这种交流方式更适合她俩,既隐私,又隐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不然的话,要是关系破裂,还要纠结要不要删好友。 现在只要少发一封邮件就可以解决了。 虞思鸢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吃饱喝足,困意慢慢翻涌上来,她仗着自己是可以六点退房的会员,索性又躺了回去。 一觉沉眠。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暮色沉沉。 冬日天黑得早,拉开窗帘,窗外已经是临城市中心的万家灯火。 站在酒店的高层落地窗内往外看,不远处高架上车水马龙,商场大屏滚动播放着各种联名,更近处人潮缓缓移动,老破小一盏一盏亮起灯火。 看了一眼手机日历,距离大年三十越来越近,最明显的特征就是高架上的车流越来越趋同于一个方向。 出城。 在外漂泊的人啊,全都赶着离开临城,回到有自己亲人的家乡。 临城虽好,热闹繁华,什么都有,但太大太空,对没有根基的人来说,始终是飘飘摇摇的。 但也是很好掩饰落寞的地方,少得可怜的本地人没什么过年的气氛,就算有,也不是你能看见的。 虞思鸢静静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重新拉上窗帘。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忘却一切对普通人来说觉得重要的日子,只是作为自己,度过最平常一天。 至少她现在不是一无所有的状态,她有一份人人艳羡的体面工作,有着稳定的高薪,只要她愿意,可以随时约上人出门。 三十岁的境况,有了几年的积累,到底比刚毕业时好上太多。 至少金钱的力量,能让人感到不那么孤独。 虞思鸢正计划着晚上吃点什么,房门口又响起了恰到好处的提示音。 她打开门,小机器人冲她露出大大的笑脸。 一如上一次。 沈见岚点的东西依然非常符合她的口味。 虞思鸢边吃着海鲜粥,边失笑。 沈见岚怎么知道她会一直睡到这个时候呢?又怎么会那么细心地安排好她的餐食,让她从始至终都是愉快的体验。 无论从哪点来说,沈见岚都是非常合格,甚至可以评得上优秀的情人。 虞思鸢不禁想,她从来便是这么体贴吗? 没吃过猪肉,也是看过猪跑的。 虞思鸢给猪发消息:“你谈恋爱的时候,你女朋友对你怎么样?” 关向琳:“?” 虞思鸢解释:“就是会不会很体贴入微,给你点外卖什么的。” 关向琳:“……” 关向琳:“那肯定会呀。” 随即消息又发过来一条,是关向琳略带无奈的语气:“姐,不至于人家给你点了个外卖,你就激动得一直跟我炫耀吧?” 虞思鸢:“我有一直炫耀吗?” 关向琳立刻甩了张截图过来,是虞思鸢上次白纸黑字明明白白的话语:“鸡汤真好喝。鸢尾花真好看。” 虞思鸢:“……” 虞思鸢:“那我这次再炫耀是不是不太合适?” 关向琳:“你可以发,我可以已读不回。” “哦。”虞思鸢飞快打字,“可是这次她亲自下楼给我拿外卖,还帮我嘴唇上了药诶。” 关向琳:“哦。” 虞思鸢:“可是我刚刚睡醒,还收到了她给我安排的晚饭诶。” 关向琳:“好的,她超爱。” 虞思鸢:“【害羞】【害羞】【害羞】” 关向琳:“这就给你截图发群里,让那群小妹妹看看你这副样子。” 虞思鸢笑眯眯打字:“你试试呀。” 对话到此终结,虞思鸢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口中的海鲜粥也更加鲜美了许多。 室内暖融融的,胃里也是。 至少在这种时刻,能有人惦念着,就是一种莫大的温暖了。 虞思鸢把粥吃得干干净净,不知不觉间学着沈见岚的样子,也把包装盒收拾得整整齐齐。 走出房门之前,她回头望一眼,确认没有忘东西。 屋内灯光暗下来,虞思鸢知道很快就会被安排打扫,屋内一切都要更换过。 就好像她们这一段从来没有发生。 可至少比上一次,好像更多了一点继续下去的胜算。 正文 第10章 第10章明天有空吗? 一直到独自回到租住的高档公寓里,虞思鸢开门,满室明亮光线柔和洒下,驱散越发收紧的浓郁夜色。 她不慌不忙地换鞋,从吧台上挑了瓶酒,三两下调了杯简单的微醺,靠在沙发上缓缓地品着。 上次沈见岚送的那一束鸢尾花已经逐渐干瘪,虞思鸢想了想,丢进了垃圾袋里。 而一直没洗的那件衬衫,也被丢进了洗衣机。 一切各归其位,只有沈见岚留给她的那张便利贴,被她随手贴在了冰箱门上。 便利贴的胶不是很牢固了,摇摇欲坠,一副再多开几次门就会掉下来的惊险模样。 虞思鸢从容不迫地啜饮着手中的鸡尾酒,暖意从地上迅速升腾,铺满整个空间,而阳台上若有若无传来的冷意在某一点与暖意进行碰撞,形成不大不小的风。 在冬天开着暖气吹冷风,一如夏天开着空调盖棉被一样,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快感。 好巧不巧,那一阵小小的风暂歇之处,恰恰就是客厅冰箱门上,薄薄的便利贴在冷暖气流的碰撞中打了个旋,一如秋意最盛时枝头摇摇欲坠的落叶,下一瞬就会飘摇落下。 虞思鸢不急不慢地品完最后一口酒,款款起身,纤长指尖一点,恰到好处在便利贴落下的瞬间将它重新归位。 立在冷热气流的交汇处,左半边是升腾的暖气,右半边是萧瑟的寒风,虞思鸢记性好,再看一眼便利贴,已经把上面的一串号码记得清晰。 她闭上眼,长睫微颤间,感觉自己的心也一如这冷热交加。 纸张下缘无意识在她指尖捻动着,一直到出现了些卷皱磨损,虞思鸢才如梦初醒般睁开眼,到底还是心软,为便利贴重新找了个好地方。 端端正正贴在床头展板上,和一众明信片冰箱挤在一块,上面还压了一个小小的磁吸贴,再无掉落可能。 虞思鸢抬手关了灯,在夜光冰箱贴微弱的绿光下,依然轻而易举看清了便利贴上面的文字。 抛却文字本身,她转而欣赏上面的笔触。 认真娟秀的小字,一笔一画,最普通的黑笔记录,一行的字母数字排列组合过去,没有半点歪斜。 像是比照着直尺写的一般。 虞思鸢在脑海中情不自禁勾勒出沈见岚握笔写下便利贴的模样。 她早就写好了吧,只是在落笔的时候,有没有斟酌再斟酌,最后小心翼翼写下,再纠结半天要不要送出? 悠然神往间,虞思鸢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已经从笔迹跳跃到沈见岚的手,再跳跃到其他的部位。 也不过几分钟,她又在脑海里将这两次种种都从头过了一遍,一直到轻轻仰起脖颈,就连单单的想象都让她有些承受不住。 虞思鸢闭了眸,轻声失笑。 她可不知道自己是如此纵欲之人,但仅仅过去了一夜,反而是最为留恋的时候。 心思来回转了几圈,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虞思鸢打开床头柜,并庆幸自己有按时充电的好习惯。 只是过会儿又得去洗个澡了。 长夜漫漫,虞思鸢长发半湿着,毫不顾忌地躺在柔软滑爽的枕头之上,神志被睡意彻底攫夺之前,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忘了问那个女人的名字。 可即使她问了,对方会如实回答吗? 又是百无聊赖的一天,虞思鸢在家待得实在烦闷,想约关向琳出门,对方发来个表情包:“【婉拒了哈】” 虞思鸢:“?” 关向琳:“不好意思,要陪女朋友。” 虞思鸢眨了眨眼:“哪个?” 关向琳:“严正声明,本人同时段只有一个女朋友,极其专一。” 虞思鸢:“好的。那明天呢?” 关*向琳:“这一个月你都别指望了。” 虞思鸢连发三个问号。 关向琳不是那种难约的人,所以才更稀奇。 关向琳:“大小姐,你又忘了,马上过年了,我得回老家。” 虞思鸢:“哦。” 关向琳紧接着撤回上一条,又发了一条:“好了,你当没看见,但我实在抽不出空嗷。” 虞思鸢随手发了个表情包,关闭了屏幕,往沙发里一躺,本就郁结的心情更加烦闷。 多年好友,知道她不喜欢看见相关字样,但消息可以撤回,带来的情绪却是撤不回的。 她忍不住又打开手机,再一次问关向琳:“那你女朋友呢?” 关向琳反应很快:“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很好,每个人都有可以回的家。 虞思鸢看了一眼机票,不管去哪个热门旅游地的都已经卖完了,只剩下时间很糟糕的或者头等舱,而且溢价也比平时高了几倍。 又看了一眼工作群,里面自从放假后就安静得不行,没有半个人发过消息。 此时此刻她倒是挺想去加班,而不是享受十几天的超长年休假。 可惜公司不允许,因为不想支付加班费,所以不会轻易喊人加班。 心不在焉地又看了部剧,虞思鸢肉眼可见地感受到外卖骑手的逐渐减少,原本半小时就能送到的单,如今要整整一个小时。 从管家手里接过外卖,吃完,屋里一切都一尘不染,也是同样乏善可陈。 虞思鸢琢磨着朋友圈里面的各种萌宠照片,疑心自己是不是应该养只猫。 浏览了一会儿猫猫的品种,又学习了一些养猫知识,她重新倒回在沙发上,手机适时跳出一条邀约:“姐姐,你是住市中心这里吧?我恰好路过你家旁边地铁站,有空下楼见一面吗,我有一家宝藏小店,请你吃!” 言辞热烈真诚,再配上几个可爱的表情包,让人实在不忍心拒绝。 虞思鸢看了一眼,没有备注,也没有过聊天记录,艰难地根据添加日期寻回记忆,应该是上次在酒吧加的。 就是初见沈见岚的那天,随手也加了几个女孩子的微信。 只是习惯性把在外面加的人都设成消息免打扰,在红点增加的时候偶尔回复两句,在心情更好的时候可能会恰巧见一面。 见一面,吃个饭,明明是人家的邀约,她客客气气结算所有账单,礼貌送别到对方上了出租车。 体贴入微,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这也是临城姬圈的小妹妹都愿意为了虞思鸢前赴后继的一大原因。 抛开她的美貌与光环不谈,光是和美女姐姐白吃一顿饭也是赚到了。 更别说,万一发生点什么后续…… 可惜没有后续,虞思鸢总是能在言笑晏晏间恰好把距离把控到相应的尺度,似乎仅仅隔着一层纱,但却无论如何都捅不破。 隔着的哪里仅仅是一层纱。 因着这点,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甚至可以说是放浪。 见她没回,界面又跳出一条消息:“姐姐,我是上回在酒吧加你那个,就是对你说初雪快乐的。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再见一面,交个朋友,姐姐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急急忙忙的解释,青涩又大胆,显然对方并不是个中老手。 虞思鸢失笑,一字一句给她敲下回复:“不好意思,有约了。” 她明明没有约会,可却在收到别人消息的时候,脑海中无端闪过沈见岚那双淡漠的眼。 莫名有一种偷情的愧疚感。 尽管她什么也没做。 对面又飞快给她发了一串没关系不好意思,虞思鸢扫了一眼就关掉对话框,然后想起自己连和沈见岚的对话框都没有。 但却莫名其妙在这里守着贞洁,就连和人出去吃顿饭也不肯。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尘封已久的个人邮箱,一字一句敲下给沈见岚的信。 “DearLAN, 明天有空吗? YUAN” 很简单,就三行字,开头是外企发邮件的习惯,中间是她的邀请,最后是她的落款。 才隔了一天就又邀请,沈见岚会不会觉得她实在太过纵欲? 虞思鸢低头轻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想,怎么才能告诉沈见岚,其实隔着的那一天,她也有在认真想她。 过了快半个钟头,邮箱还是没有回复,虞思鸢试探性用另一个邮箱给自己发了一封邮件,立刻收到了。 看来邮箱没坏。 而她检查了几遍发信标识,也是显示了已送达。 虞思鸢不作声地想,早知道设一个已读回执就好了。 更坏的结果是虞思鸢没想到的。 每过一会儿,她都要去看一看邮箱有没有新的消息,到最后索性把手机搁在自己眼前,生怕错过一点震动。 可偏偏想要的消息一条没有,别的无关人士找她闲聊的消息倒是一条接一条。 虞思鸢冷静地点了静音,思索着为什么手机不能出一个某个app单独通知的功能。 跟戒断一般,她强迫自己不去点开手机,也不去看有没有新消息,只是在做别的事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想到那封发出去的邮件。 是不是太轻狂?或者说落款太不明白,沈见岚会以为是垃圾邮件吗? 或者这封邮件一开始就进了垃圾箱,和那些广告邮件躺在一起,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点开阅读? 思绪反复间,虞思鸢觉得自己快要受不住这样的煎熬。 这时候,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恰恰是她想要亮起的那个app。 在点开邮件之前,虞思鸢的情绪不仅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更紧张了。 正文 第11章 第11章真的不能看吗 虞思鸢真的点开邮件的时候,居然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心跳剧烈程度堪比几年前收到工作offer。 她深吸一口气,这才不疾不徐地扫过屏幕上的内容。 沈见岚回复的邮件同样很短,甚至比她发的更短。 没有开头和落款,只是简单明了一个字:“有。” 这样简单粗暴的回复,反倒让虞思鸢怔了一怔。 对方没有追问具体时间和地点,又把决定权抛给了虞思鸢。 看似顺从,实则也代表了漠不关心。 如同大雪天里咬了一口冰冰凉凉的冰糖葫芦,虞思鸢一时说不清漫过心头的是冰意还是甜意。 只是一股冰凉的劲褪去后,最终还是缓缓弥漫开来的甜意占据了绝大部分。 最起码她答应了,那就够了。 虞思鸢飞快编辑消息:“明晚六点,老地方?” 对方很快回复了一个“好”字。 没有去质疑为什么那么早,也没有问那个老地方是酒吧还是酒店。 虞思鸢等了一阵,见始终没有多的消息,最终还是忍不住,急急忙忙地敲字过去:“是酒吧哦,姐姐不要误会【笑脸】” 沈见岚依然回复了一个“好”字。 有一种人机对话的美感。 虞思鸢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有了些意趣。 她又发去一封:“姐姐愿意和我共进晚餐吗?” 点了发送的时候,虞思鸢想到被自己婉拒了的其他小姑娘的邀约,一时懊恼。 风水轮流转,这么快就轮到自己了。 而那个小姑娘发消息的时候,想必比自己现在心跳更加剧烈吧。 既怕对方答应,又怕对方不答应。 虞思鸢在客厅绕了两圈,几乎要决定下次拒绝人的话更加柔和些。 过了好一阵,沈见岚的回信才发过来。 虞思鸢几乎不抱希望地点开,映入眼帘正正好好,还是一个“好”字。 虞思鸢气笑了,想要多一句回复,怎么就这么难。 明明在床上的时候,还是会很热烈的呀。 想到沈见岚在她怀中融化成水的妩媚模样,虞思鸢锲而不舍地打算再发些什么话调戏她。 就在此刻,她又收到一条邮件。 LAN:“吃什么?” 虞思鸢几乎是立刻在脑海中想象出沈见岚清凌凌的眸,还有同样清冽的嗓音,几乎不带任何情绪地直视着她,仿佛没有半点感情似的。 只有她知道,沈见岚在动情的时候,有多主动、多诱人。 她笑眯眯回过去:“姐姐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这次沈见岚发过来的是一个地址。 虞思鸢在粘贴进搜索框之前先回复了一个“好呀”,还配上了可爱的几个表情。 如预想中一般再没有新回复,虞思鸢这才不紧不慢地上网查了一下。 这个地址对应的是一家老字号小餐馆,铺面不大,但很热门,每日接待人数有限,一应供给也是应季新鲜食材,菜肴多以清淡本地菜为主,主张时令本味。 很符合沈见岚的形象。 虞思鸢看了一圈评价,清一色的好评,位置也在离她家不远处。 她打电话过去订了座位,又预留了几道招牌菜,一切做完,她意犹未尽地发邮件过去:“订好座位了,姐姐眼光真好。” 一直到瞥见镜中自己眼角眉梢压不住的笑意,虞思鸢才惊觉自己如同刚刚入职渴望得到上司夸奖的实习生。 这么一件小事而已,就是想听沈见岚夸她。 毕竟、毕竟只是发了这么一个地址,她就能体察到后面一系列流程,也是很需要社会经验的呀。 万一她没意识到要订座,两个人过去面面相觑,岂不是很糟糕? 沈见岚这次回复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很老土,但虞思鸢盯着看了半天。 她忽然有些喜欢上用邮件沟通的方式了。 好像一切都在文字里,言语中未尽之意,尽可以慢慢咀嚼体会,从简简单单几个字里品尝出绵绵情意。 不必在意是不是自作多情,想到明天又能再见到沈见岚,虞思鸢很开心。 而且,不是在酒吧这样意乱情迷的环境下,而是两个人正正经经吃一顿饭,并不代表接下来就一定要做什么。 这算是……约会吧? 这一夜,虞思鸢在沉浮的梦里,格外想念那一缕清淡的草木香。 虞思鸢掐着预定的时间点到了店里,刚刚报完手机号,服务员伸手:“您二位这边请。” 她转头,沈见岚悄无声息地立在她的背后,安静跟着服务员往前走。 就连个招呼都不打,只是眼神的刹那间交错,确认一下身份,好像就可以糊弄过去了。 虞思鸢等在原地,当沈见岚跟着服务员路过她身前的时候,快准狠伸手一捞。 差一点就够不着的距离,她精准地牵住了沈见岚的小指,牢牢捏在手心。 沈见岚同样停驻了脚步,眼中多了几分无奈神情,淡色双唇轻抿着,等着她下一步指示似的。 虞思鸢在服务员训练有素的眼光里从容不迫,狐狸眼盛满狡黠笑意,亲密地挨上前去,勾了勾沈见岚的小指:“走吧。” 上台阶的时候,趁着服务员领先一个拐角,她轻凑到沈见岚耳边,低低说:“姐姐,刚刚忘记牵我了。” 受尽了委屈的模样,沈见岚无言,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 虞思鸢趁机改成十指相扣的模样,不动声色地继续往上走。 倒是服务员趁着拐弯的时候多看了她们好几眼。 一个姿容娇艳,笑意盈盈,另一个风姿清雅,神色端庄,二人皆是绝佳容貌,偏又这么默契亲密,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什么。 美人相配,更是养眼的平方,服务员给她们安排了靠窗的雅间,更是额外赠送了一道小甜品。 座位之间有屏风相隔,除了可见湖光山色的落地窗,不大的空间里就只剩她们两个人。 除了传来的高山流水之音,二人相对而坐着,一下静谧到极致。 最终还是虞思鸢先动了手,将摆放在正中间的荔枝杨梅饮舀起一勺,递到沈见岚唇边:“尝尝吗?” 沈见岚顺从张嘴,妃色唇瓣将雪白瓷勺轻吞,又缓缓吐出,只是双唇之上沾染了一圈淡淡液体的痕迹。 双唇轻启,又很快抿紧,只是颊边鼓起一小块,是刚刚含入口中的杨梅。 虞思鸢也同样舀起一勺放到自己口中,入口满是沁凉意味,好在室内暖融如春,一口冰饮下去反而觉得舒爽。 她又舀一勺,偷眼去看沈见岚。 对面的女人不知在出什么神,只是安安静静含着口中的杨梅,半晌,才微一低头,轻轻的“叮”一声,是杨梅核落入碗中的声响。 虞思鸢问:“好吃吗?” 沈见岚点了点头,没做其他评价。 只是一颗冰杨梅而已,就含了这么久。 想到方才牵手时沈见岚掌中的冷意,虞思鸢弯唇:“我也觉得好吃。” 她把碗往自己这边拖了拖:“都是我的了,姐姐不许抢哦。” 沈见岚怔了怔,半晌缓缓露出浅淡笑意:“好。” 哪怕不怕冷,吃完一小碗冷饮,虞思鸢也觉得唇齿发寒。 好在很快就上了菜,她先前预留了几道招牌菜,这会又问沈见岚要不要加。 沈见岚摇头。 桌子很快摆得满满当当,在上菜的间隙,虞思鸢眼前忽然多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 她以为是服务员放的,下意识抬眼去看沈见岚,却见沈见岚面前的杯子和她的并不一样。 那这一杯…… 沈见岚直视着她,言简意赅:“喝一点热的。” 虞思鸢对茶叶并无太大兴趣,但沈见岚这么发话,她端起杯子,舌尖在茶水中勾了勾。 苦的,烫的,但到最后有微微的回甘。 一如桌对面那个面冷心热的女人。 虞思鸢一口气喝了小半杯茶,刚刚吃冷饮带来的寒意尽数被驱散,她放下茶杯,对着沈见岚盈盈一笑:“谢谢。” 她巡视了一圈桌上菜品,礼尚往来地给沈见岚夹了一块白切鸡。 沈见岚不声不响地吃了。 虞思鸢又给她掰了一只满黄的大闸蟹。 沈见岚安安静静地吃了。 虞思鸢又给她剥了一小碟虾出来。 沈见岚咀嚼的动作放缓,不出声,但是抬眼望向虞思鸢。 “吃饱了?”虞思鸢试探问。 沈见岚点头。 只吃这么一点,怪不得身子单薄成这样。 虞思鸢从她碗里夹走剩下的虾,毫不顾忌地放在自己嘴里。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她负责吃,沈见岚负责看,偶尔尝一尝,也没几口。 这家店的菜肴确实不错,清新雅致,食材也都是上好的,虞思鸢吃得很满意。 而沈见岚就这么端详着她,像是在看什么吃播表演一般,全程竟然没有半点分心,也没有拿出手机玩的意思。 虞思鸢被她瞧得脸热一瞬,赌气放下筷子:“姐姐,你再这么看我,我就不好意思吃了。” 她略一撒娇,就从三十岁的成熟女人变成小女孩一般,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沈见岚配合地转过头去。 过了一会儿,又悠悠转回来,礼貌地征询着她的意见:“真的不能看吗?” 询问的话语,一如上次在床上,非要看她失态的模样。 虞思鸢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语,只觉口中美食陡然间毫无滋味。 和那样动人的沈见岚比起来,几乎是味同嚼蜡。 正文 第12章 第12章她有我好看吗 于是剩下的时间里,沈见岚安静地全程看着虞思鸢吃东西,时不时帮忙挪一下盘子位置,适时地将下一道等待临幸的菜放到虞思鸢面前。 虞思鸢的注意力却始终无法集中在眼前的美食上。 最后一筷蟹肉入口,她咽下一口清茶:“我吃饱了。” 沈见岚审视了一圈桌上食物,基本都吃得差不多,这也是虞思鸢能容纳的极限了。 她点了点头,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虞思鸢接过,擦了擦嘴,等待结账付款的短短几十秒内,她偷眼看着沈见岚的神情。 对面女人始终坐得端端正正,神情淡然从容,自始至终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虞思鸢几乎要以为她方才说出的那句惊世骇俗的话是自己在做梦。 但下楼的时候,沈见岚却是主动伸出手,轻轻往她掌心里搁。 二人视线交错的瞬间,虞思鸢轻笑一声:“真乖。” 除了偶尔的固执之外,沈见岚几乎是她说什么就做什么。 而那点额外的执著反而更显可爱,也更让人升起莫名其妙的征服欲。 一出餐馆大门,夜色四合,冷风挟着冷意一下子附着在大衣上,并持续进行着魔法攻击。 虞思鸢明显感觉到手心里的手温度在迅速降下去。 她哄着沈见岚:“酒店就在附近,走十分钟就到了,就不打车了好吗?” 沈见岚:“好。” 顺从一如人机,只是握着她的手指更加用力了一些,似乎在汲取她身上的温度似的。 虞思鸢也同样收紧了力度,将纤薄单弱的身子往自己这边带。 人多的时候,更是不得不侧身而过,十指相扣间,二人几乎是紧贴在一起,宛如一对亲密无双的爱侣。 走到空了一点的地方,沈见岚依然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和她紧紧相贴着,中间没有半点空隙。 就连寒风都透不过去。 虞思鸢很满意这样子的距离,吃得有点太撑,散步消食的时候大脑就明显迟钝下来,嗓音也慵懒几分。 哪怕一开口就要灌进冷风,她还是随意给沈见岚讲了讲自己在临城的一些经历。 她指了指一旁的一幢大楼:“我平常就在这里上班。” 沈见岚“嗯”了一声,并不多追问。 虞思鸢却丝毫不觉得无趣,一偏头,和她清凌凌的目光对上,虞思鸢就知道沈见岚还是对她的话题感兴趣的。 她继续说:“不过最近放假了,所以没事做,否则平时还是会有加班的。” 虽然不多,还有加班费,但还是下意识地把自己说得可怜一些。 虞思鸢偏过脸去看沈见岚,狐狸眼盛满无辜:“姐姐,要是我加班的话,你愿意来接我下班吗?” 沈见岚几乎是毫不犹豫点了头。 虞思鸢弯唇:“姐姐真好。” 诸如此类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对话,但却能让人心情很愉快。 又过了一个红绿灯,沈见岚回头去看刚刚的餐馆,已经成了一个小点,而刚刚吃过的东西,也会很快被消化掉。 她冷不丁开口:“刚刚的食物……喜欢吗?” 虞思鸢笑意盈盈:“喜欢啊。” 她想了想又补充:“食材都很新鲜,处理的也很好,都是临城本地口味,现在已经很难得了。” 沈见岚轻声说:“你喜欢就好。” 等了一会儿,不再有更多反馈,她才低低提醒:“这家店改过名,前几年有另一个名字,叫春水澜。” 虞思鸢努力回想了一下刚才店铺名称,好像叫春山醒。 从水改成山,差的不多。 她随口点评:“前几年这么叫还是挺有古风意味的,现在各种新中式品牌都此起彼伏,更容易记混了。” 沈见岚眼睛紧盯着她,试图在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可惜并没有看出什么,她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你之前有听过这家店吗?” 虞思鸢好奇:“你对这家店很感兴趣吗?” 少见沈见岚有这么刨根问底的话题,尽管她并不觉得一家普通饭店有什么反复讨论的必要,但还是乐意配合。 沈见岚视线躲闪着:“算是吧,前几年想去,没去成。” “为什么啊?” 沈见岚静静说:“约我的那个人失约了。” 虞思鸢表示惋惜:“居然有人放你鸽子,那她后来没有再找你道歉吗?” 沈见岚缓缓摇了摇头:“她可能早就不记得我了。” 虞思鸢冷笑:“那你也忘了她吧。” 沈见岚:“……” 虞思鸢忽然停下,把脑袋在她肩头轻蹭,话语间沾了点恼意:“姐姐,别想过去的人了。” 正是经过无人的小巷,她三两下把沈见岚拽过去,踮起脚,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咬在沈见岚唇上。 沈见岚适时低了头,方便她予取予求。 虞思鸢脚跟落地,双臂更用力地环抱住了沈见岚的脖颈,齿尖在沈见岚唇上一触即分,随即又换成柔软的舌。 走了这半天,双唇早就被冻得麻木,骤然被温暖潮湿浸润,沈见岚只觉得双唇的触感复苏的同时,还放大了无数倍。 虞思鸢的舌尖在她唇上来回轻扫过,痒丝丝的,像是挠在了她心上。 言语好像在此刻都不足以表达,只有最原始的肢体碰撞才能体现出百转千回的心思。 沈见岚没敢再咬回去,只是安心地闭上双眼,感受着脖子上沉甸甸的重量,她被迫低下头,却又好像是盼着这一刻很久了。 虞思鸢几乎是控制不住自己一般,用自己身子覆着沈见岚的身子,紧紧相贴间,快速地撬开沈见岚的唇瓣,等尝到清茶残留的香气时才骤然放松下来,改为细细舔吻。 不知为何,她不太乐意听沈见岚提起别人。 哪怕只是约了吃饭,还放了鸽子的几年前的旧人。 但或许不仅仅是约吃饭。 但过了好几年,沈见岚还是记得那么清楚,显然那个人对她很重要吧。 那她就不想听。 辗转厮磨了半天,虞思鸢舔了舔唇,欣赏着对面人被自己咬红的双唇,笑意里含着恼意:“姐姐,你难道不知道,有些过去的事情是不能提的吗?” 沈见岚失笑,同样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唇,没有半点破口,只是还残留着些微的疼。 她看向虞思鸢,话语直白:“你是……吃醋吗?” 这个词语小心翼翼地说出来,为二人之间的氛围增添了些奇妙意味。 虞思鸢又有什么资格吃醋,可她理直气壮地直视回去:“不行吗?” 话声幽幽,夜色里黑发披散在脑后,随风扬起,狐狸眼明亮,美得张扬而毫不费力。 任是什么人看见她的模样,都会痴痴点头,不管她说的有没有道理。 沈见岚点头:“好。那我以后不提了。” 虞思鸢加重了两个字:“以后?” 所以是还没忘吧,居然还想着以后。 她不禁着恼,嗓音也多了几分轻佻意味,伸手扣住沈见岚的下巴,直视着她的双眼:“那姐姐现在又约我去这家店,是为了怀念那个人吗?” 虞思鸢气笑了,步步紧逼:“那个人有什么好,你就这么记着她?” 沈见岚不答,只是乌溜溜的双眼中闪过一丝落寞,越发显得百口莫辩。 虞思鸢又一次欺身上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极近,她伸手轻摁住沈见岚的后脑勺,唇舌几乎要贴上来。 沈见岚被她牢牢控制着,有些出神,却还是没忍住一般,在她唇上轻轻舔了一口。 像是在讨好,又像在求饶。 虞思鸢怔了一怔,心头蔓延的恼意一下子变得更加可气。 她自己都不知道,会有这般失态一面。 半晌,她只是冷笑:“她有我好看吗?” 沈见岚居然还认真想了一想,最终无奈一笑,没给出回复。 虞思鸢:“……” 本来或许是半开玩笑,现在却是真的生气了。 沈见岚却像是完全不知道她在气什么一样,又问她一遍:“你没想过来这家店吃饭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饭。 虞思鸢蓦地放开她,退后两步,脸上浮现出毫不在意的笑容:“想过吧,但我还是不太想,在姐姐怀念的那个人想去的店吃饭。” 沈见岚定定看着她,似乎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场面,只是立在原处,脊背一如既往地笔挺着。 小巷里空无一人,巷口外的路灯极暗,夜色渐深,冷意也渐升。 沈见岚本就苍白的脸越发没了血色,双唇泛起的红意也迅速冲淡,本就清瘦的身子,在寒风中越发显得不堪一击。 好像只要虞思鸢不要她了,她下一秒就会无声无息倒在风雪里。 虞思鸢定了心神,重新扬起笑脸,冲她伸出手:“走吧。” 她自己也没注意到,她眼中的认真还是少了那么几分。 沈见岚没有异议,把手重新放回她的手里。 酒店就在不远处,显得她们剩下路程的沉默那么理所当然。 惯常的刷卡,开门,就连房型都跟前两次一模一样。 关了门,却谁都没有动。 虞思鸢不紧不慢地把两个人的大衣挂好,第一次这么气定神闲地放水洗澡。 并且看样子打算泡澡泡很久。 沈见岚坐在桌前等她放水,半晌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会有人记性差成这样呢? 正文 第13章 第13章哄哄我嘛 虞思鸢仰起头,难耐地感受着浴缸里包裹着她的热意,流水一浪一浪打过每一寸肌肤,温柔又强硬地浸润每一寸肌理。 水温放得太烫,她的心口也迅速升温,在淅淅沥沥的水声之外,浴室门外些许细微的动静也被她尽数收入耳中。 沈见岚就只是那么静静坐在外面吗? 只要她不说话,就永远不会进来打扰她吗? 虞思鸢把身子埋进热水里,看着一池漂亮的水,鼻尖充盈着缓缓弥漫开的玫瑰香气,她赌气地用力摁了摁水面上漂浮的小黄鸭。 小黄鸭发出一声短促的怪叫,依然无知无觉地冲她露着笑脸。 长发尽数打湿,虞思鸢盯着自己牛奶般的肌肤看了半晌,摁着小黄鸭的手也下了点劲。 这回过了许久才松开,小黄鸭的怪叫也延长了好几个音节。 门外的女人竟然仍是无动于衷。 在那条小巷里,她就想沈见岚想得快疯掉,以至于因为一句话就难以自控。 而沈见岚被这样对待之后,竟然还是能平静至此吗? 虞思鸢脑中激荡着几种念头,挥之不去,并且逐渐缠绕成混乱的线团,让她本就不甚清醒的头脑越发翻涌。 她不想一个人在浴缸里。 她想要沈见岚抱抱。 可她还是生气,生沈见岚的气。 沈见岚这个木头,怎么还不进来。 虞思鸢不知道无意识按了多少次小黄鸭,都快到了扰民的程度,她脑海中盘旋的那个女人才姗姗来迟。 沈见岚进门,浴室中的热意随着空隙脱逃了不少,虞思鸢的头脑也骤然清醒几分。 她迅速丢掉手中的小黄鸭,并意识到自己表现得有多渴望。 但都在这里了,不渴望这个,又是来做什么的呢? 虞思鸢不知道,她只是坐在浴缸里,任凭一波波的水浪打过自己胸前,而她仰着脸,狐狸眼迷蒙着,和立在门口的沈见岚对视。 沈见岚还穿得整整齐齐,一点也不像是来浴缸泡澡的模样。 虞思鸢开口,嗓音泛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弱意味:“你怎么来了?” 她打定主意,无论沈见岚说出什么,下一秒她都伸出手来拉她入局。 就算……让毛衣裤子沾了水又如何。 大不了再赔她一条。 不料沈见岚却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眸中情绪晦暗不明。 她递过来,声音平静:“你手机在响。” 满腹旖旎都在看清屏幕上联系人的那一刻化为乌有,虞思鸢擦了擦手接过手机,干巴巴地说了声“谢谢”。 沈见岚适时离开,不给她纠结的空间。 尽管一个字也没有说,虞思鸢却觉得沈见岚回头看她的眼神中满是深意。 好像明晃晃在嘲笑她,有什么资格吃醋,自己不也是收到别人电话了吗? 她放轻了呼吸,耐心地等着电话铃声结束。 半分钟仿佛半个世纪一样漫长,电话自动挂断,然后又被锲而不舍地重新打来。 虞思鸢认命一般接了电话。 对面愣了一下,似乎不可置信一般轻声喊她:“姐姐?” 少女声音清甜,满是未沾染世事的纯真喜悦,她又急急忙忙说出下半句:“你今年……” 被虞思鸢的一声冷笑打断。 对方讪讪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沉默了半晌,轻声说:“那你在临城照顾好自己。” 虞思鸢挂断电话,犹豫了半晌,还是没有把这串号码加入黑名单。 再简单浏览了一下微信,又有一些人给她发过消息,多半是约会的邀请,她一律无视划过。 再然后就没了。 虞思鸢不作声地熄掉手机屏幕,重新将脑袋靠了回去,幽幽长叹一口气。 要说约会交友,她好像确实很受欢迎;可若要真的能让她全身心依赖,却又是远远不够。 一睁眼,沈见岚又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了浴室门口。 虞思鸢冲她伸出手,沈见岚把手机接过去,非常默契地有始有终。 等了半晌,不再见沈见岚进来,虞思鸢忽然也失了兴致,起身裹上浴巾,喊沈见岚进来洗澡。 沈见岚洗澡更慢一点,虞思鸢很有耐心地帮她把湿漉漉的长发吹到干透,一点点梳理整齐。 不着急进入正题的时候,虞思鸢总是格外体贴细致,让人疑心她是不是异常有经验。 沈见岚静静享受着她从吹头到抹上护发精油的一系列服务,一如能被人随意打扮的布偶娃娃。 保养流程真要做起来,那就是格外漫长。 等虞思鸢帮沈见岚涂完护手霜,这才意识到靠在她怀里的女人已经闭了双眸,呼吸也轻得不能再轻。 竟然是已经睡着了。 虞思鸢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沈见岚在她怀里靠得更舒服些。 她嗅着怀中人身上散发的玫瑰馨香,心里种种绮念忽然都被压到最底部,缓缓升起的却是一种柔软美好的感觉。 如果这不是酒店,而是两个人的卧室,就这么静静地抱着,然后安睡,做一场好梦,如同最寻常的每一个日夜。 好像这样细水长流的平淡,比沾染欲念的刺激更有吸引力。 虞思鸢心思乱了一瞬,电光石火间,又闪过种种其他的画面。 刚刚来电的少女、手机里诸多的联系人,还有沈见岚心里惦念的那个白月光。 这些都只是最简单的小事,还有很多其他的其他。 她本已不年轻,做什么选择都要慎之又慎,更何况还是女子之间,一不小心更是彼此的心理阴影。 虞思鸢脑中闪过诸多网络上的投稿,并飞快进行着排列组合,很快就自己打消了刚刚有了雏形的念头。 但只是这样抱一下,抱一晚上,或者更多个晚上,还是在安全界限内的。 虞思鸢自欺欺人地想着,将自己的脸颊凑到沈见岚的脖颈上,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气息。 身体缓缓倾倒,以最小心翼翼的力道,灯光逐渐暗下去,她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均匀。 好像她们特意相见,并*不是为了做什么,而只是为了相拥换一场好眠。 虞思鸢几乎是和沈见岚同时醒的。 两个人凑得太近,以至于沈见岚只是刚张了张嘴,虞思鸢就睁开了双眼。 花了几秒钟厘清思路,虞思鸢笑眼弯弯冲她打招呼,自然到好似发生过千百次:“早安。” 沈见岚怔愣一瞬,轻声说:“早安。” 虞思鸢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维持了一个姿势一整晚,沈见岚起身的时候,她才瞅准时机抽回胳膊。 浑身上下的酸痛,让她忍不住轻嘶出声。 仅仅是抱着睡了一夜,就比做更激烈的事累上十倍百倍。 沈见岚带着一瓶矿泉水回了床头,见虞思鸢吃痛神情,若有所思地拧开了瓶盖递到她唇边。 很贴心,虞思鸢喝了几大口,摇摇头:“我没事。” 沈见岚却是固执地拿过她的胳膊,用力揉捏下去。 虞思鸢一时没防住,忘了沈见岚有时候的力气大的可怕,叫出来的声音更是猝不及防。 她低头,咬着唇轻声说:“要是被隔壁听到了,还以为我们在做什么。” 其实酒店隔音很好,根本不会有被听到的可能。 沈见岚没做声,但虞思鸢注意到她耳根红了些。 但很快脑中的种种情念都被驱散,沈见岚的手法很是专业,三两下就给她揉得明明白白。 虞思鸢咬着唇,还是没控制住,在短短几分钟内已经泪眼盈盈。 终于感觉到胳膊不酸了,她如遇大赦般往后缩,忍不住瞪了沈见岚一眼,控诉:“姐姐干嘛这么用力。” 沈见岚认真解释:“不用力效果不好。” 虞思鸢嫣然一笑,凑过去在她颊边留下一个甜吻:“嗯,谢谢姐姐。” 沈见岚无声无息地搂紧了她,虞思鸢享受着沈见岚温暖的怀抱,忍不住又亲了一口她的唇瓣。 沈见岚看着她露出微笑。 就这么赖了会儿床,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氛围,虞思鸢有些舍不得从沈见岚身上起来。 但是手机又不识抬举地响了起来,虞思鸢看了一眼备注,赶在沈见岚避让之前接通了电话。 沈见岚被摁在床上动弹不得,只能静静看着虞思鸢接电话。 虞思鸢的神情一时颇为认真,回复的指令简短明晰,最后留下一句:“我亲自回来处理。” 沈见岚知道了是工作电话。 虞思鸢挂断电话后,又趴伏在她怀里,听着她的心跳轻声说:“怎么办,不想回去加班。” 刚刚在电话里雷厉风行的模样荡然无存,沈见岚不禁想,如果她的上司下属知道虞思鸢私下里是这副勾人模样,又会是什么样的神情呢? 见她出神,虞思鸢不满地在她唇上轻咬了口,发布指令:“哄哄我嘛,姐姐。” 多大的人了,加个班还要哄。 沈见岚不解:“你之前还说过不上班很无聊。” “是啊,可那是我一个人的时候。”虞思鸢一下子委屈起来,像一只真正的小狐狸般蹭着她的下巴,“和姐姐在一起,怎么舍得去上班?” 如果忽略她狐狸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的话,沈见岚怕是真的会信了她的鬼话。 正文 第14章 第14章再看一眼 加班任务紧急,沈见岚不得不承诺亲自去接她下班,虞思鸢才不情不愿地从她身上下来。 起身之前还在她颊边恋恋不舍地轻蹭:“姐姐要说话算话哦,不许骗人。” 沈见岚点头:“我保证。” 她才不像某人,不仅失约,还把之前的事情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虞思鸢飞速梳洗打扮,红唇细细描摹,乌黑长发高高挽起,哪怕狐狸眼还是带着笑的,气场也多了几分上级的生人勿近。 沈见岚不声不响地收拾好,跟在她身后。 虞思鸢嫣然一笑:“姐姐要送我去上班吗?” 沈见岚看向她:“要吗?” 虞思鸢:“要的。” 沈见岚莫名有种送小朋友上学的感觉。 退了房,虞思鸢打了辆车到公司楼下,在大门前和沈见岚挥别:“估计几个钟头就能结束了,你到时候来的话,在前台登记一下就行。” 或许是切换了职场状态的缘故,言笑晏晏间,她的说话语速快了不少,也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 沈见岚说:“好。” 虞思鸢温情脉脉地补上后半句:“不要站在门外傻等,外面冷。” 沈见岚隔着大厦的玻璃门,立在流露出的暖气中,看着虞思鸢抬手摁下电梯按键,随后迈入电梯。 电梯门徐徐关上之前,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回头望过来。 视线交错的一瞬间,虞思鸢冲她眨了眨眼。 沈见岚同样露出了真心实意的微笑。 宽敞的电梯里面只有她一人,虞思鸢莫名觉得电梯上升的速度实在太慢。 电梯门一开,她几乎是飞速走出去,刷门禁进入公司大门的时候,竟然生出久别重逢之感。 公司大部分位置都空着,灯火通明间,只有几个人在安安静静敲着键盘。 虞思鸢风一般路过的时候,所有人都扭头冲她打招呼,而她只是随意点了点头,无暇分心来辨认究竟是谁还在值守。 一直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前停下,虞思鸢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手搁在门把手上,半晌反而迟疑下来。 刚刚走那么快,是想看见什么呢?而现在到了跟前反而停下来,又是在犹豫什么? 虞思鸢暗暗笑自己,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办公室的门一关,里面就是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她的办公室宽敞,地理位置和采光俱佳,办公桌侧面是一大片的落地窗,只要一扭头就可以俯瞰临城市中心的车水马龙。 在这里待久了,总生出些睥睨天下的错觉。 虞思鸢顺手摁了开机键,没顾得上坐下,而是立在大幅落地窗前,视线牢牢锁定在一个地方。 她或许不够快,沈见岚早已走远了。 但她还是莫名地想再看一眼。 好像只是为了证明沈见岚也舍不得她一样。 临近正午,光线太好,虞思鸢盯得眼睛发酸,底下的红绿灯变换了几次,还是没能找到熟悉的那个身影。 尽管这是二十七楼,庞然大物的汽车都缩小为一个指甲盖大小,更遑论行人,看不清面孔,只能看出服饰颜色。 可只要是沈见岚,虞思鸢确信一眼就能认出来。 电脑开机早已完成,虞思鸢随手输了密码,刚打算在人体工学椅上坐下,就看见一个缓缓的白点往外移动。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目光,白点停下来,同样地仰头往上看。 大厦是防窥玻璃,远远望去是一片波光粼粼,看不见里面任何。 但沈见岚知道,虞思鸢就在高层里面的某一处,对着电脑游刃有余地处理着工作。 在不撒娇的时候,她就是下属又敬又爱的上司,而一旦在她面前,似乎就失了所有自制力。 沈见岚如是想着,仰头看了一会儿,脖子就发了酸,玻璃的反光也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她慢慢往前走,一直走出了虞思鸢的视线范围。 才刚过了一个拐角,手机就短促地振动了一下,沈见岚犹豫了一会儿,打开手机。 屏幕上为数不多的应用中,某个邮箱的app右上角多了一个小小的1。 点开,是虞思鸢发来的邮件:“怎么在楼下站这么久?” 虽然是晴天,但照样冷,尽管穿着厚实的大衣,沈见岚的脸还是肉眼可见地更加苍白了些。 在阳光下近乎是半透明的。 沈见岚回头,虞思鸢工作的大厦还是静静立在那里,但虞思鸢不可能再从窗户里看见她了。 邮箱又多了一条消息,静静躺在手机屏幕上。 还是来自虞思鸢:“姐姐是舍不得我吗?” 沈见岚几乎能从文字中感受出虞思鸢轻佻张扬的语气。 她不也同样舍不得她。 正文 第15章 第15章“嗯” 虞思鸢浏览着后台数据,一边很耐心地等沈见岚回复。 半天过去了,邮箱空空荡荡,没有新的未读信息。 后台的麻烦数据倒是一个接一个。 虞思鸢啜一口咖啡,感受着冰美式在舌尖上漫开的苦味,哪怕萃了椰子水,也还是太苦了些。 但确实有效提神。 好在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虞思鸢慵懒地支着下巴,不紧不慢地单手敲着字,不知不觉又心猿意马起来。 等她回过神来,电脑页面已经停留在了邮箱上,上面是她打好的一句话:“不回复的话,就当姐姐默认啦【笑脸】” 虞思鸢失笑,鼠标一歪,不知道怎么的就发送成功了。 她略显惋惜地吐了吐舌头,自言自语:“没法撤回了呢。” 心情却莫名愉悦起来,比方才的咖啡更加有用,敲打键盘的速度也逐渐加快,到最后回过神来,才意识到一刻钟之前已经收到了邮件回复。 虞思鸢舔了舔唇,却放在一边不看,只是继续专心致志处理着眼前的一团乱麻。 像是眼前被吊上了一根胡萝卜的驴,竭尽全力跑得快些,更快些,只为了品尝一口胡萝卜的清甜。 当然,要小口点吃,因为很容易一口就吞掉了,连味道都还没尝出来。 一直到忙完一个大项目,虞思鸢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把杯中最后几口咖啡液吸进口中,咂摸着舌尖的沁凉苦意,往椅背上一靠,这才慎之又慎地点开了那封邮件。 沈见岚的回信一如既往的简单。 就一个字。 “嗯。” 虞思鸢却仿佛看见电脑屏幕上浮起五彩绚烂的泡泡,心口满是说不出的甜意。 沈见岚承认舍不得她。 虞思鸢飞快发消息:“刚刚在忙。大概还有两个钟头就差不多了。” 沈见岚秒回:“好。” 虞思鸢心头一动,很想再多问几句。 比如她是不是一直守着邮箱等消息?她加班的时候她在做什么?是不是在附近傻傻等着? 但虞思鸢知道不管问多问少,沈见岚的回复一如既往不会多。 既然如此,不如早日结束工作,出现在她面前慢慢问。 如果到时候她再不回答的话……那就撬开她的嘴,一点一点逼问答案。 虞思鸢心情极好地加着班,就连去茶水间休憩的间隙,眼角眉梢也是带着笑意的。 有junior过来和她打招呼,不是她的直属下属,但同属运营部,也算是下级。 小姑娘忙了半天,一边拆开包公司免费提供的零食嚼着,一边羡慕地打量着虞思鸢:“Iris今天心情真好,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外企都互称英文名,虞思鸢不紧不慢地冲着第二杯咖啡,带点调侃地回她:“能来公司赚加班费啊。” 节假日期间三倍加班费,以虞思鸢的职级和年薪来算,确实不少。 小姑娘坦诚吐了吐舌头:“那我还是想放假。” 虞思鸢轻笑:“等过几年,你就也想加班了。” 说完,她捧着添满冰块的咖啡飘然离去,只留下一个精致利落的背影。 小姑娘呆呆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明白为什么运营部所有人都喜欢Iris了。 这么美,还这么平易近人,哪怕身为同性,在看见那双纤长漂亮的手的时候,她脑海里也鬼使神差闪过了许多念头。 而虞思鸢本人对下级的小心思一无所知,就算知道,她也会乐见其成。 回到工位上,她想起刚刚给小姑娘留下的那句话,是客套的勉励,也是事实。 在这几天之前,她确实无时无刻不想着回来加班。 有高额加班费不说,还不用一个人寂寞待着,处理这些工作对她来说也早就游刃有余。 可是现在,她却真切地希望再也不要加班,甚至,年休假永不结束。 哪怕她心知肚明,沈见岚也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不可能一天到晚过来陪着她。 但只要此时此刻,只要她想,沈见岚就陪在她身边。 那就够了,再也无需更多。 在时间的维度上,一个个时间点连缀,只要放大到足够来看,跟连续并没有什么两样。 只要看得够开,跟永恒又有什么区别。 虞思鸢如是想着,敲键盘的速度却放缓了下来。 她迫不及待想见到沈见岚接她下班,吃饭,度过一夜。 就跟寻常情侣一般。 但她也害怕再见面,因为这意味着见一次,就少一次。 如果一生中见面的次数有恒定,那她俩已经花费了多少了呢? 虞思鸢平静地想着,敲下最后一个句点,然后关机。 她下班了,她要见到沈见岚来接她。 不然她就要闹脾气了。 正文 第16章 第16章我叫沈见岚 关了电脑,虞思鸢发了邮件出去,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我下班了。” 其中骄纵意味却不言而喻。 沈见岚回得更快:“好。” 虞思鸢舒舒服服地将整个人都靠在椅背上,几万块的人体工学椅转了几圈,沈见岚又发来一条:“下来吧。” 虞思鸢看了一眼,距离她最开始宣布下班才过了……五分钟? 这速度也太快了。 虞思鸢匆忙站起来,又一次路过值守的其他人的时候,又一次忽视了他们的招呼。 心里眼里,好像都满满只有一个沈见岚,容不下其他了。 一直到纤指摁下电梯按键,虞思鸢才松了一口气,数着电梯缓缓上升,她走进去,然后再眼睁睁看着电梯缓缓下降。 正是晚高峰时间,大厦里不少公司还没放假,电梯一层一停,迈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个个脸上神色意味不明,像是被工作抽干了力气。 虞思鸢被挤在角落,勉力维持出一块和其他人隔绝的空地,屏息凝神,不动声色地每下一层就往前挪一点。 等电梯终于在一楼停下的时候,她正正好好第一个出电梯门。 三两步甩开众人,虞思鸢定睛去找沈见岚的方位。 人群嘈杂,虞思鸢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身量高挑纤瘦的女人安安静静地立在大门旁一盆发财树旁边,借着发财树的叶片遮掩自己的身形,却还是遮不住清冷脱俗的一张脸,更挡不住清清淡淡却落进人心坎里的眼神。 一抬眼,视线和虞思鸢隔空对上,倏而,沈见岚轻轻地笑了一下。 只是那么简单的一个表情而已,弯了弯唇,虞思鸢却仿佛看见冰山融化,满目生春。 她不自觉加快了脚步,一直走到沈见岚面前,好不容易才克制下扑进她怀里的冲动,只是嫣然一笑:“姐姐来接我下班吗?” 这般明知故问,沈见岚瞅着她,摇了摇头:“路过。” 虞思鸢不依不饶:“路过这里做什么?” 沈见岚一本正经:“买吃的。” 说完,她缓缓从身后递过来一样东西,是一直藏着的一杯关东煮。 汤汁还是热乎的,焐在掌心里暖融融的,一如虞思鸢发烫的脸。 沈见岚淡漠的眼此刻正关切地盯着她,虞思鸢往嘴里塞一个鱼丸,含混不清地给出反馈:“好吃。” 她给沈见岚也递过去,对方只是摇摇头:“吃过了。” 嘴角却干干净净,半点不像吃过东西的模样。 虞思鸢立在她旁边,专心致志地吃关东煮,几根很快吃完,沈见岚从她手中接过空杯子,毫不留恋地丢进了垃圾桶。 虞思鸢有些可惜地盯着垃圾桶多看了几眼。 沈见岚觑见她神情:“还想吃吗?” 虞思鸢摇了摇头,牵住了沈见岚的手:“走吧。” 她不是大馋鬼,只是觉得这一幕好像有些太美好了。 沈见岚准时来接她下班,还给她带了小吃,一如准点来接小朋友放学的家长,路上还总得给小朋友买点什么吃的。 恍惚间,虞思鸢有一种被照顾得很好的感觉。 贴着沈见岚将要走出门口的一瞬间,她软软开口:“姐姐,我去一下洗手间。” 沈见岚点头,目送虞思鸢快步离去。 虞思鸢绕了一个大圈,借着人群的遮掩猫着身子到了前台处。 确保沈见岚所在的角度看不见她之后,直截了当地问前台工作人员:“麻烦给我看一下进入大厦的登记簿可以吗?” 前台坐着的人一愣,慢吞吞地说:“你看这个干什么?” 虞思鸢飞快说:“想看一下前几天来我们公司的访客。” 对方拿眼神撇了撇她,估摸着一身气质不像造假,又以同样缓慢的速度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本子来:“看吧。” 虞思鸢从最后开始翻,很好,登记的日期截止到了她休假前一天。 她骤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试探性地问:“现在……来访是不需要登记了吗?” 对方点了点头:“进门不需要,要上电梯的话跟我们说一声就行。” 这也没贴个公告,就无声无息改了规则,怪不得刚刚没有一眼在台面上看见这本熟悉的登记簿。 虞思鸢合上本子还回去,淡淡道了声谢,又特意从洗手间的方向绕了一圈回来。 哪怕紧赶慢赶,花的时间也还是远超了上洗手间的必要时间。 走到分别的原处,沈见岚却不见踪影。 虞思鸢的心陡然一沉。 大厅里的人少得很快,所有人都急急忙忙回家,大厦的自动门开了又关,时不时带来一阵凛冽寒意。 很快大厅就成了空空荡荡的景象,除了偶尔三两个人绕着虞思鸢路过,再也看不见其他人。 大厦外面早已被夜色浸透,各色明亮的灯光重新将夜色点亮,温柔地安抚着每一位晚归的行人。 虞思鸢怔怔立在原地,一时被无边无际的落寞笼罩,甚至委屈得有点想哭。 她不是不习惯孤独,甚至一度有加班到半夜独自打车回家的时刻,从小区门口到所在楼栋,一路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静静陪着她。 虞思鸢从来没觉得有什么,只是习以为常地瞥一眼昨晚的流浪猫还在不在。 可这会儿只不过是下班没人接,怎么就成了一件这么难以忍受的事情…… 她眨了眨眼,侵入大厅的寒风与室内暖气相交织,竟然让眼角都有些湿润了。 虞思鸢快速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唇角微微上扬,依然是一副悠然自若的模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哪怕盯着手机屏幕,也还是不敢再发一封邮件去问沈见岚去哪了。 她没有资格指责沈见岚不信守承诺,对方准时来接她,还给她带了吃的,或许这就已经尽到了接她下班的义务。 虞思鸢拼命回想着有没有说过让沈见岚在原处等她,而她有没有点头同意。 半晌,恍惚一笑,就算同意了又怎么样呢?不还是可以轻易反悔。 她提出的种种要求,沈见岚都顺从地完成,甚至超额执行。 只是在要求之外,沈见岚并没有义务再为她多付出一点什么。 虞思鸢深吸一口气,一边慢慢往外走,一边冷静地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安排,是很正常的。 沈见岚说不定也急着回家,做自己的事情,陪……想陪的人。 如是想着,步伐却迟迟迈不开,忙碌一下午的疲惫忽然涌上来,在延迟之后给她一个连本带利的迎头痛击。 虞思鸢停驻在原地,自欺欺人地想,再等一会儿好了,现在也不好打车。 大厅里灯光白得刺眼,她索性闭上眼睛。 再睁眼的时候,鼻子比眼睛更快辨认出唇边温热的东西是什么。 同样是一串热乎乎的关东煮。 去而复返的女人正安静看着她,举着一串关东煮递到她嘴边,亲昵自然的姿态。 而她的另一只手里,是比上一次更满更多的一个杯子,就连杯子也换成了超大杯。 满满一大杯带汤的关东煮被有些急切地塞进虞思鸢手中,虞思鸢哭笑不得地咬下一口,轻声问:“你是去买这个了?” 沈见岚垂眼:“我以为你还想吃。” 有过数次肌肤相亲,她何等敏锐地看出虞思鸢眼神的细微变化。 明显是不高兴了。 沈见岚像是做错了事一般,闷声说:“我没走。” “便利店排队了,耽误了一会儿。” 虞思鸢看了一眼手里的超大杯,里面满满当当少说有二三十串,得两个人一起吃才能吃得完。 她忽然心情很好,好到很想踮起脚来亲亲沈见岚的额头。 “想吃的。”虞思鸢微笑,“谢谢姐姐。” 沈见岚静静看着她,也是笑了笑:“喜欢就好。” 她没说的是,刚刚急着进门,但还在门外几步远,她就已经看见大厅里的那个熟悉身影。 无边的落寞覆盖满身,哪怕什么都不缺,却又好像一无所有,仰面闭眼,红唇紧抿,脆弱到一碰就要碎了。 而仅仅只是几句话的功夫,虞思鸢又恢复成了寻常的模样,一颦一笑中好像对一切事物都游刃有余。 沈见岚几乎疑心方才看见的是错觉,亦或是虞思鸢装出来骗她的可怜模样。 可是重新携手往外走时,她注意到虞思鸢牵着她的力道更大了些,而另一只手拎着的关东煮也是格外稳当。 一直到走完下行的台阶,立定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虞思鸢忽然郑重开口:“姐姐,我叫虞思鸢,虞美人的虞,思念的思,鸢尾花的鸢。” 迎面而来一辆大车,从机动车道飞驰而过,路面重重地响起“轰隆”声。 沈见岚觉得自己的心也像是轰隆震了一下。 这般郑重的自我介绍,哪怕只是说了一个名字,也说明虞思鸢用心了吧? 真好,看来这一次,她的地位有所长进。 沈见岚还没来得及苦笑,就听见虞思鸢在她耳畔一字一句地问:“姐姐,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世界安静半晌,她低低开口,顺从地将自己的名字献祭给高不可及的神女:“我叫沈见岚。” 正文 第17章 第17章感受她唇的温度 意料之中的,虞思鸢听见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变化,只是反复咀嚼着,最后说:“真好听。” 沈见岚平静地看着她,她从来不知晓自己的名字,正如惊艳的容貌也早已抛却在了脑后。 如果不是还想再有下次,怕是虞思鸢这辈子也想不起问自己叫什么。 毕竟一个称呼而已,完全可以用“姐姐”“宝贝”之类的昵称糊弄过去。 在古代,问名也是婚嫁的一个重要环节,可如今,却只是认识的初始。 她回应:“你的名字也是。” 绿灯亮起,沈见岚牵着虞思鸢的手主动往前走,关东煮在虞思鸢的手里一晃一晃,但却一点汤汁也没有溅出来。 虞思鸢转眼已经到了下一个话题:“我加班的几个钟头,你在哪里?” 沈见岚抬眼看向旁边的商场,淡淡道:“在书店坐了会儿。” 说是一会儿,虞思鸢却心知肚明,那可是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折算成加班时间能有六小时的三倍工资。 已经占据了一天八小时的工作时长的一大半。 书店里坐着看书固然有趣,但待一个下午,怕是能看完一整本小说。 也不知道沈见岚坐得腰难不难受,等待的间隙又有多枯燥无味。 不然的话,又怎么可能一看见她的消息就秒回? 虞思鸢莫名觉得自己有点残忍,瞅着空子,她不动声色地轻揉过沈见岚的腰肢,柔声说:“怎么不回酒店等我?” 沈见岚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动作,静静看着她:“你没说今晚的安排。” 虞思鸢哭笑不得,轻嗔着看回去:“难道你接我下班,我会不给你奖励吗?” 沈见岚重复:“奖励?” “嗯。”虞思鸢颇为大方,“三倍加班费,都可以任凭你支配。” 沈见岚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失望,又浮起更多的不明意味。 她轻声:“你要给我花钱?” “你不也给我买了吗?”虞思鸢举起拎着的关东煮,忍不住又吃了一根。 沈见岚终究还是点了头:“好。” 至于具体想买什么,虞思鸢不急,拉拉她的手:“先吃饭吧。” 街边店面关了不少,哪怕是临城这样的一线城市,也还是挡不住传统的力量,许多小店纷纷拉上了卷帘门,在门外贴上了A4纸。 虞思鸢一张一张看过去,每一张上面都明明白白告示着要从腊月二十休息到过完元宵节,更有甚者休假都超过了一个月。 宁可浪费一个月的高昂房租,也要给自己放个假,赶回老家与亲人团聚。 好在商场里面那些品牌店都还照常运转着,虞思鸢正要往商场的方向去,被沈见岚轻轻拽住。 没用多大劲,虞思鸢却一步也动不了了。 她回头,沈见岚镇定自若地解释:“待了一下午,不想再去了。” 也是,再待久一点,怕是有心理阴影了。 虞思鸢琢磨着,等吃完饭再回商场给沈见岚买点什么,于是笑眼弯弯地答应:“好,姐姐想吃哪家就挑哪家。” 她往回走,把自己的手轻轻抽出来,热意还没来得及在寒风中消散,她又重新扣上沈见岚的五指:“走吧。” 沈见岚又把对店铺的选择权抛回给她,表明只要不是商场里面的就行。 在大街上找到一家还没关门的店铺并不太容易,或者说很多店还开着,但要么是专门坑游客的,要么就特别脏乱差。 走过了整整两条街,总没有让虞思鸢满意的。 商圈倒是路过了三五个,灯火通明但却不能进。 饶是寒冬腊月的天,这么走下来,虞思鸢浑身上下也生出了热意,她又偏头看沈见岚,对方的脸反而更加苍白了。 虞思鸢忽然停步,在沈见岚停下的一瞬间,踮脚感受了一下她的唇的温度。 很冰,很柔软,像是冰镇过的荔枝果肉,含在嘴里丝丝缕缕的甜意,不舍得松开。 但大庭广众,双唇还是一触即分,虞思鸢从她的眼眸中品出霜雪融化的意味。 趁沈见岚愣神的工夫,虞思鸢把她的双手索性都焐在掌心中,虽然她的手也不太热,但比起沈见岚的冰凉,已经好了太多。 她有点心疼:“随便吃点吧,进店里暖和暖和。” 沈见岚嗓音发着颤,说不清被冻的还是被亲的:“好。” 路旁不远处是一家黄牛肉火锅,店面有两间,招牌也还亮着,虞思鸢牵着沈见岚进去。 好在也算是一家连锁店,进店环视一圈,并没有常见的半裸男人抽烟划拳的情况,反而有不少女性面对面坐着,单纯享受美食。 虞思鸢放下心来,要了靠窗周围没人的位置。 汤底很快端了上来,热乎乎的牛骨汤,虞思鸢先尝了一口,然后给沈见岚盛了一小碗:“喝一点,暖暖身子。” 室内暖气不重,但汤锅很快沸腾,白雾袅袅,一时笼罩得对面人神情都看不太真切。 沈见岚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再一抬头,虞思鸢已经把小料调好搁在了她的面前。 这家店以新鲜涮牛肉出名,没有什么花式技巧,就是牛的不同部位切好,然后涮熟就可以吃了。 虞思鸢看着要了一斤牛肉:“不够再添。” 牛肉上来只有一小碟子,堆了几厘米高,服务员说两个女生一般够吃了。 在寒夜中走了半天,又被过度的热意熏蒸着,沈见岚的脸上很快泛了红,不得不解开大衣的两个扣子。 虞思鸢推过来一盒椰子汁,上面已经插好了吸管。 沈见岚啜饮一口,是常温的。 虞思鸢不甚熟练地捞过漏网,用公筷挑了几片牛肉进去,再放进滚沸的汤锅里。 雾气升腾间,牛肉很快从沾着血的粉红色变为暗褐色,虞思鸢数着秒数,自言自语地回想:“八秒……到了吗?” 沈见岚开口:“到了。” 虞思鸢捞出来,尽数递到她碗边:“姐姐先吃。” 盛情难却,沈见岚一片一片用筷子将牛肉挑拣到碗里,虞思鸢还嫌不够,索性拿着漏勺往碗里倒。 她明亮的狐狸眼望过来,很认真地说:“姐姐要多吃一点,去去寒。” 沈见岚浅浅笑了:“好。” 为了这样的关切,别说是吃东西,就算是死一回,好像也值了。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虞思鸢都在全自动涮肉分肉自己吃肉,全程没有让沈见岚动过一点手。 沈见岚只是在她把漏勺递过来的时候,安静地把牛肉扒拉到自己碗里,再慢腾腾吃下去,毫无异议。 涮肉一时有趣,但做多了也厌烦,虞思鸢没想到看起来薄薄一小碟肉,真吃起来竟然有那么多。 她都快吃饱了,沈见岚还是安静地看着她,清凌凌的双眼水雾迷蒙,显露出几分吃懵了的可爱来。 虞思鸢把火关小了点,支着腮,喘了口气:“歇会儿,累了。” 她的语气是惯熟的撒娇,沈见岚瞥了一眼剩下不多的牛肉:“我来吧。” 虞思鸢连忙摁住她伸出来的手,感受到手背正常的热度,心满意足地摇头:“有点饱,休息一会儿。” 沈见岚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好像不管坐着还是站着,她都自带一种风骨,再加上那张清冷脱俗的脸,哪怕是在人群中,虞思鸢也能一眼捕捉到她。 更何况此刻是面对面,隔着一个冒着咕嘟声的汤锅,温暖和饱意缓缓从胃部漫起,伴着店内舒缓的音乐,虞思鸢整个人都慵懒了些。 她打了个哈欠,幽幽道:“今天好像是小年。” 沈见岚看了一眼手机日历,摇了摇头:“北方小年是腊月二十三,南方小年是腊月二十四……临城不过小年。” 虞思鸢被逗笑了,仔细一想,确实是那么一回事。 在大城市,这些风俗本来就已经很淡了,更何况基本都要上班到过年前两天,哪里还有空搞这种仪式,临城本地的习俗也与各地不同。 指尖轻点,她随意翻了一下朋友圈,有些委屈地给沈见岚看:“可是她们都在朋友圈发好吃的。” 尤其是关向琳,刷屏了一条又一条,一会儿是团圆饭,一会儿是放爆竹,一会儿是村里的狗,一会儿是和女朋友短暂异地的你侬我侬。 看着尤其可恶。 而其他萍水相逢加过的小妹妹也都陆续晒出了自己老家的团圆饭,时不时有人文案是:“可恶,小年夜还要上班,谁懂啊!云吃一口!” 后面配图妈妈给她发的红包。 不管现在有没有回去,*都是身后有个热闹的家。 沈见岚不声不响地看了几条,嗓音清淡:“你好友还挺多。” 很多人又没有个备注,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都有,一路滑下来都看不到底。 虞思鸢清了清嗓子:“工作原因加的。” 沈见岚不留情面地戳破:“在第一天见面的时候,我看见别人来要你微信了。” 然后你毫不犹豫就给了。 后半句话她没说,语气也平淡,只是陈述事实一般。 在虞思鸢听起来就像控诉。 她委屈地申辩:“你也说了是遇见你之前。” 正文 第18章 第18章都删干净了 沈见岚不说话了,只是将碗里还剩的牛肉慢慢放入口中,一点一点咀嚼着,神情平静,仿佛刚刚的话从来没有说过。 但视线也不再落到虞思鸢身上。 只是很专注地吃着东西,牛肉吃完了,就小口啜饮着椰汁。 椰汁不大不小的一盒,好像永远也喝不完。 哪怕喝饱了,也只是叼着吸管,假装很忙的模样。 分明只是一会儿没理她,虞思鸢却莫名觉得自己被冷暴力了。 哪怕近在咫尺,沈见岚却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本就封闭了内心,越发连外表也疏离冷淡。 虞思鸢借着涮肉的工夫,偷眼去看沈见岚脸上神情。 不变的冰山容貌,原本泛红的双颊逐渐褪回苍白,眼中波光一如冰泉,倒映出桌对面人的模样,却不含半点感情。 虞思鸢盯着沈见岚咬着吸管的淡唇,恨不得她咬的是自己。 沈见岚无法忽略虞思鸢的注视,因为实在是太过明目张胆,到最后牛肉烫熟了,视线还黏在她脸上不肯挪开。 沈见岚松了吸管,提醒她:“牛肉要老了。” 虞思鸢轻描淡写:“我喜欢成熟一点的。” 说这话的时候,都没看一眼在沸水中翻滚的可怜牛肉,而是越发光明正大紧盯着她。 话中暗示意味明显。 虞思鸢又一眼瞥见插在椰汁上面的吸管,已经被咬出两个小小的牙印,从立体变成平面。 她舔了舔唇,回想起沈见岚咬破她嘴唇的那两次,瞬间漫起的血腥味,还有仿佛不死不休的力道。 虞思鸢心里一疼,又一软。 她把熟得过头了的牛肉尽数捞到碗里,老到几乎咽不下去,她尽力嚼着,拿出攻克疑难杂症的架势,硬生生把每一片都吃完了。 只是噎得慌,虞思鸢深吸一口气,狐狸眼盯着对面:“姐姐借我喝一口好不好?” 没等沈见岚同意或者不同意,她就眼疾手快把喝剩下的椰汁拿走了,双唇紧贴住沈见岚刚刚咬过的那根吸管,视线瞟回去,理所当然。 像是收获了什么战利品,只是喝了一口,就眼睛都眯起来。 明艳可爱的模样,让沈见岚心头颤了颤,她轻声:“你喝吧。” 虞思鸢早就喝了几大口,再一晃,其实里面还剩了一大半。 敢情沈见岚都是在假喝。 她松口,添了几分愉悦:“姐姐方才……是吃醋吗?” 沈见岚几不可闻地摇摇头:“没有。” 虞思鸢盯着她看:“真的?” 沈见岚抿唇:“嗯。” 半晌,她缓缓说:“都是你的自由。” 她们是在酒吧遇见的,遇见的第一夜就做尽了亲密之事,在这样的前提下,对方又怎么可能是什么正经人。 本就是寻欢作乐的场所,别说加个好友,就算再亲密热络一点也是理所当然。 更何况,在她记忆里的虞思鸢也一贯如此,薄情,寡义,从来不把什么人放在心上。 虞思鸢果然解释:“都是她们主动加我的,真的,我也只是加个微信而已,顶多就是出去吃个饭,再没有别的了。” 沈见岚低低说:“不用和我说这些。” 她知道虞思鸢一视同仁地不在乎所有人,也不在乎她。 有时候,真宁愿虞思鸢心里还装着真正在意的什么人,这样她还好受一些。 身边一热,是虞思鸢索性从对面坐到她身边,大庭广众之下,无人的角落里,她毫不顾忌地紧贴在她身上,一叠声地在她耳边唤:“姐姐姐姐姐姐~” 到最后她娇声,轻喊她的名字:“沈见岚。” 热意扑在耳际,麻麻的,沈见岚一瞬间僵直不能动弹,只能任凭春风般柔软的话语一字一句落到自己耳中:“我好友……只缺你一个。” 说完,虞思鸢将手机递过去,眼神清清白白:“都删干净了。” 沈见岚没想到她动作那么快,好友说删就删。 屏幕停留在微信好友界面,沈见岚随意滑动着,还是一长串根本翻不完,但基本都是有备注的了。 虞思鸢说删了,那就肯定都删了。 再一抬眼,她正眼巴巴看着自己,脸上带点紧张意味,像是在等待检阅结果一般。 如果虞思鸢是一只小狐狸的话,此刻耳朵一定是竖得笔直的。 沈见岚没忍住,交还手机的同时,素手轻抬,在她发顶间轻轻拂过。 只是很快很轻的一下,虞思鸢却是怔了半天,过了半晌,她抬眼,狐狸眼中盈满了欢悦,一如窗外陡然炸开的一朵朵烟花。 她如小兽一般在沈见岚掌心蹭了蹭脑袋,软软地环住沈见岚的脖颈:“姐姐……” 一声声无意义的轻唤,彰显着她内心的欢喜,就连眼神中都带了些迷乱,脸颊都是烫的。 沈见岚谨慎地回想对比了一下,仅仅是抚摸脑袋的一个动作,就好像比在床上的时候带给虞思鸢更大的冲击力。 是她在床上表现不太行吗? 但虞思鸢喜欢,她就愿意给。 沈见岚纵容地又摸了摸虞思鸢的脑袋,而对方简直要在她怀里撒娇打滚了。 沈见岚莫名生出自己真的养了只狐狸的错觉,狡黠的灵动的,一点一点向她的领地侵入,死死霸占着不肯离开,还要装作天真无辜的模样,换取她的同情。 明明该知道,就算悉心喂养了她,她也会在某一天转身跑走的。 可沈见岚还是舍不得在欢愉的刹那,把虞思鸢从她身上推开,勒令她坐回对面去。 于是两个都三十来岁的人,像情窦初开的女大学生一般,肩并肩挨坐在一起,在桌底偷偷十指相扣着,依恋得难舍难分。 最后一点牛肉落在虞思鸢口中,沈见岚安静地看着她吃完,忽然轻声说:“我能不能先回去?” 虞思鸢心中一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见岚就拿起一张纸巾,指尖隔着纸巾轻轻摁在她的唇上。 冰凉的双眸里一片说不出的潮湿,虞思鸢几乎从里面读出了哀求的成分。 那么近的距离,两个人甚至还十指紧扣着,但却好像隔了一层说不清的屏障。 临城市区已经禁燃,但郊外的烟花却轰轰烈烈,哪怕在市中心也能毫不费力看清。 烟花盛开又寥落,转瞬又升空一批新的,在夜色中接连炸开,美得触目惊心。 虞思鸢刻意错过沈见岚的目光,只是执著地盯着她背后玻璃窗外大片璀璨的烟花。 一时间,她轻松地笑了笑:“好啊,不耽误你回家。” 沈见岚陪了她那么久了,她应该知足。 又不是小孩子了,只是一个孤独的夜晚而已,习惯了也就好了。 虞思鸢起身,优雅从容一如平常:“走吧,给你打车。” 沈见岚摇头:“我打过了,有点远,我在这里等着就好。” 她说的语速很慢,说完立刻转过脸去,生怕和虞思鸢对上目光一般。 虞思鸢似笑非笑,从容不迫:“那你怕是不太希望我坐在这里陪你一起等车吧?” 沈见岚无言以对,只是别过脸去,不自觉又叼住椰汁上的吸管,用力咬下去。 吸管很薄,本就已经被咬扁了,再一使劲,咬到的就是自己的舌尖。 并不疼,于是沈见岚又用了一点力,来维持自己表面上的无波无澜。 虞思鸢在一瞬间断定沈见岚有事瞒着自己,并不仅仅是不想一起过夜那么简单。 可她又有什么资格深究。 她只是微微一笑:“好,那我先走了。” 方才种种温存一如大梦一场,人与人之间的温度也瞬间冷却到极致,一如桌上已经关了火的汤锅,转眼汤水就已经凉了。 沈见岚刚松一口气,虞思鸢却又贴近了些,对着她柔声说:“姐姐今天吃了很多,很乖。” “以后也要好好吃饭哦。” 近乎俏皮的一句话丢下,虞思鸢走得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沈见岚平静坐在桌前,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过了许久,才终于支撑不住一般缓缓起身往外走。 从座位到店门口短短一段路,她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虞思鸢刚刚留下的话。 轻柔、温暖,但又如同最凌厉的判词,一字字轻而易举割开她的血肉。 “以后”是什么意思,是她自己的以后吗?还是有虞思鸢在身边? 沈见岚不知晓自己的神情已然算是失魂落魄,下门口台阶的时候,她一个踉跄,近乎要摔下去。 稳住身形,她下意识抬眼看周围,四下茫茫,并没有虞思鸢的身影。 沈见岚垂眼,说不清自己该高兴还是不高兴,双手一出门就迅速被寒风吹成冰凉的温度,却还是不得不捂住温热的腹部,感受着胃里的翻江倒海。 这样级别的疼痛,她不是不能忍,计算一下,还可以支撑到医院。 心跳却也同步加快了起来,沈见岚咬着牙,一步步往地铁的方向走,剧烈的绞痛从胃部蔓延到全身,就连眼前也是阵阵白光。 走了几步,沈见岚闭上眼,再也维持不住表象的体面,缓缓蹲下身,将自己抱紧。 无助蜷缩一如流浪动物。 这样寒风寂寂的夜,如果死在这里,虞思鸢会不会知晓? 正文 第19章 第19章女朋友 痛楚到灵魂都闪过白光那一刻,沈见岚用力到几乎咬破自己的唇。 临城路边人来人往,她安静蜷缩着,凛冽寒风刮到脸上都好像失了力度,只是埋头在臂弯里,佯装安睡的模样。 大城市的行人都见过世面,往来路过她的人不少,并没有任何人投来多余的眼神。 仿佛一具树墩石像,沈见岚一声不吭与整个世界对抗着,很快就连头脑都混乱起来。 她不清楚是过了一分钟,还是一个世纪,只觉得生命力的流失是那样迅速,又那样顽强地绵绵不绝。 一如某次眼睁睁看着手腕上血流如注,但几乎要把整个浴缸的水都染成红色,她还是能维持着清醒的状态,一点点把自己凌迟。 这绝不是她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也不是她最绝望的一次。 但却是某一次,她真切地渴望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她,支撑住她。 但她已经把虞思鸢赶走了…… 她不想被虞思鸢看见这副模样,这副颓唐落魄模样,一如孤寂死去的无名氏。 沈见岚不愿意。 可如果虞思鸢真的来了,她……她还是会开心的吧。 很开心。 但她已经注意过好几次,虞思鸢真的走了,不会再回头了。 再次见面,可能是听说她的死讯,亦或是她侥幸活下去,然后不声不响地继续约会。 都好,都可以。 沈见岚的思绪几近破碎,失去意识的最后几秒钟,她脑海里无端地出现和虞思鸢交缠的画面。 那么温暖的身体,热切地吻住她的唇,整个人仿佛有着什么魔力一般,只是轻而易举就能让她失控。 她很想再来一次,很多次。 和虞思鸢最亲密接触。 …… 沈见岚软软倒下去的时候,似乎是心有灵犀般,拐角的夜色处闪出来一个静静立着的女人,狐狸眼中弥漫着不解和哀恸神色,在即将落地的刹那用力将她抱在怀中。 “沈见岚!”虞思鸢有些费劲地抱着她直立起来,在耳边急切地唤她的名字。 怀中的女人脸色苍白到了极点,双唇都已经没了血色,双眸更是紧闭着,无论她怎么呼喊,都没有半点反应。 虞思鸢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心神一乱,颤抖着吻上了沈见岚的唇。 冰凉的,但可以感知到鼻中呼出的温热气息,让她松了一口气。 不是死了,只是晕过去了。 三甲医院就在附近,等救护车的时候,虞思鸢觉得这一两公里的路格外漫长,就连红绿灯都有足足五个。 救护车终于赶到的时候,车上的医护人员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两个女子相依为命紧抱在一起,一个已经昏厥不省人事,一动不动一如冰雕,另一个则是静静立在原地,解开了大衣的扣子,慎之又慎地将昏迷的那个搂进怀中,试图用体温将她焐热一点。 沈见岚被担架抬起,虞思鸢跟着上了救护车,不大的空间内能清晰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目之所及一片雪白,颊边还残留着沈见岚脸颊的冰凉触感,她的指尖微微用力,扎在自己掌心上,一点也不疼。 救护车两百五十块钱一次,虞思鸢在心里嘲笑自己是同样的二百五。 怎么会那么听沈见岚的话,就那么不负责任地离开呢? 如果不是她不放心,压根就没走远,又折回来看一眼,是不是就任凭沈见岚倒在这样的寒风里? 她是不是再也见不到沈见岚了? 在那么一瞬间,虞思鸢几乎想狠狠咬她一口泄愤。 才刚刚愿意告诉她名字,就想诀别了吗? 可视线落在担架上的沈见岚身上,一片触目所及的白色里,女人的脸色还是扎眼的白,虞思鸢的心又轻而易举软下去,再也不忍生出半分苛责。 救护车上的医护人员安慰她没什么大事,虞思鸢平静道了谢,身体却一动不动坐得笔直,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 她必须保持冷静,才能把医院的流程跑完。 进急诊,挂号,缴费,分配床位……一切流程按部就班,虞思鸢来医院次数不多,住院流程走得生疏,只能笨拙地在所有能选档次的地方选最贵的那档。 求求医生救救我的沈见岚。 那么粗的吊针扎进沈见岚手背的时候,虞思鸢强迫自己注视着,吊瓶一点一滴往下滴,看得她眼睛发疼,却好像真的注入了什么生命力量一般。 最后医生说没什么事了的时候,虞思鸢几近脱力。 医生是位中年女性,她推了推眼镜,单独和虞思鸢交代一些注意事项。 开场白是最寻常的问题:“你和患者是什么关系?” 虞思鸢一愣神,下意识想说朋友,想了想,又说:“女朋友。” 她目光清明,坦坦荡荡,而医生也只是点了点头,在电脑上敲着病历:“急性肠胃炎,没什么大碍,挂几天水就好了。” 虞思鸢松了一口气,却又更加紧张起来,斟酌着措辞跟医生讨教:“医生,那她为什么会晕倒……” 医生镜片后的目光霎时严厉起来,从头到脚打量了虞思鸢一遍,叹了口气:“你平常也别忙着工作,多陪陪你女朋友。患者她身体很虚弱,平常可能三餐也比较不规律,这回一下子吃了太多牛肉,消化不过来,所以就出事了。” “牛肉是益气补血的好东西,但身体弱的人一口气吃太多,只会适得其反。她这样的身体状况,一时间晕过去很正常,过会就能醒了。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以后要多注意滋补,当然也别补太过,可以看看中医什么的。” 医生又交代了一些吃什么喝什么的注意事项,虞思鸢忙不迭记在手机备忘录里,连连应声,最后诚恳认错:“是我平常不太关心她,看她吃得少,总想让她多吃点……” 医生摇了摇头,严肃地科普:“按你描述的饭量来看,患者平常就吃这么一点,她的胃已经很薄了,只能循序渐进地来,你这样子瞎胡闹,唉……” 虞思鸢唯唯诺诺,医生挥了挥手:“出去吧,你不懂也就算了,她也是,就为了你一句话就真吃,身体怎么能这么儿戏……” 虞思鸢退出医生办公室,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三点了。 而她加班了一下午,又闹腾了这样一通,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困。 她眼睛有些涩,踌躇了一会儿,先去小卖部买些必要用的东西。 比外界高出几倍的物价,虞思鸢看也不看,麻木地买了一些脸盆毛巾牙刷拖鞋,又绕了一圈回到病房,这才小心翼翼去探看沈见岚的神色。 一瓶水挂了一小半,沈见岚的眉心已经舒展开来,双眼还是紧闭着,不知道是还没醒,还是睡着了。 虞思鸢的视线落在沈见岚露在外面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纤瘦,雪白的手背,细长的手指,护士扎针的时候找了很久的血管才一次扎成功。 而她刚刚被自己抱在怀里的时候,也是比想象中要轻得多,轻飘飘的,仿佛风一吹就会失了踪迹。 刚医院里住院的其他人比起来,沈见岚这点毛病根本不算什么,医生甚至说病房紧张,等明天沈见岚醒过来就可以直接出院,后续几天再来医院门诊挂水就行。 刚刚买的住院那些东西也成了一次性用品。 虞思鸢坐在床边,不知道自己该是悲是喜,到最后只剩下平静无波的目光,温柔地始终落在沈见岚身上。 这一夜,她趴在沈见岚枕边与她共眠。 …… 沈见岚做了一个绵长的梦。 梦里不再是刺骨的寒风,冰凉坚硬的人行道,而是女人温暖柔软的怀抱,和柔情注视的眼神。 消毒水的气味让她本能地不愉快,但若有若无的甜香气息却又让她感到极为熟悉和安心。 沈见岚往香气传来的方向蹭了蹭,又蹭了蹭。 她知道这是在梦里,所以纵容自己当一回小孩子,有什么想要的就尽力去争取。 她不仅想要靠近,更想要霸占和拥有,一旦抓住了,就不想松手。 虞思鸢惊醒的时候,注意到自己的手腕有点疼。 是沈见岚不知道什么时候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如同依恋人的小兽一般,不肯让她有一点逃脱的机会。 虞思鸢连忙看了一眼吊瓶,好在已经空了,也没有牵动到伤口。 她小心翼翼挪动着位置,另一只手安抚地落到沈见岚的发间,轻轻摩挲着,柔声安抚着:“乖,别动。” 沈见岚在睡梦中,好像也很听她的话一般,顺从地带着她的手慢慢挪回原位,然后再也不动了。 虞思鸢便也只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在沈见岚的身边,一如坐牢般可笑。 其实沈见岚的力气在病弱状态下已经小了很多,只要她稍一用力,就可以有轻易挣脱。 更何况,还需要她起身去做的事情有很多,眼看就可以去食堂打早饭了,晚了就抢没了。 可莫名其妙地,虞思鸢选择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感受着沈见岚只在梦里对她释放的占有欲。 她的手也轻覆上沈见岚的手背,似乎是甘愿把自己双手奉送。 正文 第20章 第20章好像怎么样都不会挣脱…… 沈见岚再睁眼的时候,眼前是铺天盖地的白。 四周的嘈杂让她皱起了眉,手背上微微的疼痛触感鲜明。 吊瓶已经挂上了新的,正孜孜不倦往下滴着药,昨夜疼得死去活来的胃部此刻安安静静,只有心有余悸的残留感知还提醒着她事情的始末。 病人醒来的第一件事往往是本能地掀被子下床,沈见岚却是不声不响地平躺着,安静到宛如一座冰雕,一动不动。 到最后索性重新闭上了眼,恋恋不舍地回味着还未完结的梦。 梦里,是虞思鸢发间的馨香,是她轻而易举握住的纤长指节,好像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挣脱。 梦醒,床前却是空空荡荡,再无其他人的身影。 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送她来医院的。 沈见岚不作声,周围却越发热闹起来,到了吃早饭的点,病房人多,患者和陪护家属乱成一锅粥,有人不肯吃,家属在旁一行哭一行劝,只为了骗患者多吃几口。 间或有小孩子大哭起来,尖锐童声落在耳中,沈见岚疲倦地把眼睛闭紧了点。 她不喜欢医院,因为一到里面,就会发现你面临的问题其实很小很小,和其他缺胳膊断腿的、肿瘤的、癌症的比起来,全都不是事,甚至羞愧到好像并没有来浪费医疗资源的必要。 可对你来说,好像就是天都要塌了。 对比之下,就更显得毫无意义,甚至可笑,可笑到为这种问题付出全部情绪和身体的余力。 再撑了一会儿,沈见岚面无表情地坐起来,她始终闭着眼,一只手还挂着吊瓶,另一只手支撑着整个上半身。 稍一用力,便是天旋地转。 沈见岚咬着牙,深吸几口气缓过脑中的黑影,一点点把自己调整为笔直端正的坐姿,如一株覆满白雪的松,不蔓不枝。 足尖方要触及冰冷地面那一刻,有人轻握住她的脚踝,往她脚上套了一只拖鞋。 沈见岚倏然睁眼,眼前的女人自自然然地起身,笑语盈盈地问她:“怎么自己起床了?饿不饿?” 脚踝上的温热触感还未消退,沈见岚忽略第一个问题,迟钝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饿。 在药力的作用下,昨晚吃下的那些牛肉可算消化掉了,吊瓶里又有葡萄糖,她躺了一夜,消耗的热量不多,也实在没有到需要吃东西的地步。 虞思鸢重又半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语气温柔得像哄孩子:“但这是我好不容易从医院食堂抢到的早饭,姐姐给个面子,尝一口好不好?” 沈见岚的视线落到床头柜上,窄窄的柜面上摆着打包好的一碗热粥,浅黄色的小米粥,香气和口感都再熟悉不过。 她皱了眉,诚实地表达了自己的抗拒:“不想吃。” 虞思鸢脸上神情一丝未变,只是看过来的眼神越发多了几分怜惜:“好。那先喝点水好不好?” 猝不及防地,莹白长指轻抚过她的唇瓣,沈见岚来不及避,只是眼睁睁地看着虞思鸢的指尖轻轻摁在她唇上,狐狸眼中缓缓浮现笑意:“姐姐的嘴唇都干成这样了呢。” 沈见岚这才注意到自己喉咙的干渴。 虞思鸢拿来纸杯,里面接了一半的温水,小心翼翼在自己唇上试过温度,才递到沈见岚嘴边。 沈见岚想自己伸手接,没被允许,虞思鸢就这么喂她。 多大点事,就把她当成什么严重的病号照顾。 沈见岚安静地就着她的手喝水,确实渴了,一口气喝完里面的水,她舔了舔唇,示意还要。 虞思鸢摇摇头:“不能一口气喝太多,吃一点东西好不好?” 她再次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问了医生,你是急性肠胃炎,再挂两天水就没事了。身子刚好,不能吃太多东西,就吃点粥什么的养胃。” 虞思鸢说了许多,包括她觉得医院食堂卖的东西可能更有营养一点,但是她去的时候已经不早了,所以是怎么跟另一个病人家属竞争才抢到最后一碗的。 再枯燥不过的事实,被她说得活灵活现,沈见岚几乎可以想象出虞思鸢站在食堂窗口前,为了一碗粥和别人寸步不让的场景。 那时候的她一定乌发高束,红唇轻抿,狐狸眼中是当仁不让的神色,再是理直气壮不过。 多美的虞思鸢,可惜她没有亲眼见到。 一口气说了许多,虞思鸢抬脸,楚楚可怜地望过来:“所以姐姐,尝一口好不好?马上凉了。” 沈见岚在心里轻叹一口气。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再忍心不吃,就是糟践虞思鸢的一片心血了。 尽管对医院的食物已经习惯性反胃,尽管医院的食物未必比外面的更好,但沈见岚还是抬起那只没挂吊瓶的手,轻轻抚了抚虞思鸢的发顶。 她记得虞思鸢喜欢这样,于是摸脑袋的时候,清淡视线一直落在虞思鸢的脸上。 然后如愿以偿地看见虞思鸢的眼中绽出一朵小小的花,脑袋依恋地在她掌心蹭了蹭。 沈见岚终于露出一个由衷的笑来,像是驯兽一样,屡试不爽。 虞思鸢怎么这么可爱呢,可爱到让人愿意一瞬间原谅她的所有薄情寡义。 沈见岚默许了,虞思鸢立刻端起床头柜上那一小碗,舀起一小勺,先吹凉了放进自己嘴里尝一尝。 浓稠饱满,入口满是谷物的清香和原汁原味,没有其他多余的味道。 除了难吃,别的一点问题也没有。 毕竟没加糖,虞思鸢含在嘴里半天,花了不少力气说服自己咽下去。 忽然觉得让沈见岚喝这个实在残忍,但话已经说出去了,虞思鸢有些心虚地垂了眼,又舀起一勺吹凉了递到沈见岚唇边。 沈见岚安安静静地吞下去,眼中神色无波无澜。 虞思鸢偷眼打量她神情,郑重告诫她:“沈见岚,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一定告诉我,不要强撑着。” 沈见岚点头。 她好像在说要事的时候才会喊自己全名,所以沈见岚也格外注意了些,她问:“具体是什么事情要告诉你?” 虞思鸢:“……” 如果是在上课,她几乎要疑心沈见岚是故意捣乱。 但眼前的女人坐得端正,一看就是好学生的模样,双瞳中泛着迷惑,好像是真的不知道。 虞思鸢严肃道:“比如说你吃饱了或者不想吃了,我还在喂你,你就不要勉强自己,我喂什么你就吃什么。” 沈见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确实是一个很有执行力的好学生,吃了两口就果断闭嘴,坚定地告诉虞思鸢:“我不想吃了。” 虞思鸢想起医生叮嘱过她少食多餐,但这也太少了吧! 在沈见岚嘴边推让了几次,虞思鸢再次板起脸:“但有些时候,就算你不想吃了,还是得再多吃一点,就几勺就行。” 沈见岚:“……” 沈见岚不吱声,用山泉般清凌凌的目光安静望着她,像是面对一道困难数学题当场宕机一样,无论怎么样都得不出“适量”的解法在哪。 无声用眼神对峙了一番,虞思鸢叹气认输,自己一口一口把剩下的小米粥吃掉。 边吃边想,早知道她就买个咸鸭蛋配粥吃了。 再吃一会儿,她又意识到,好像自从认识沈见岚以来,每次都是她负责吃掉大部分的食物。 仅仅一次让沈见岚多吃了点,她就差点再也看不到沈见岚了。 看来吃饭这个活动确实有点危险,下次要不还是省略这个环节,直接进入正题吧。 虞思鸢如是想着,三两口把剩下的小米粥解决。 有没有养胃她不清楚,但确实是挺萎靡的,让她很想吃点烧烤炸串什么的弥补一下。 检查了一下沈见岚的吊瓶,也差不多滴完了。 她深深看了一眼沈见岚,柔声说:“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去帮你办出院手续。” 沈见岚点头。 虞思鸢的背影从她视线中离开,沈见岚这才有余力去感受自己的状态。 分不清饿还是不饿,胃部有些微的疼痛,但完全可以忽略掉,确实只是急性肠胃炎而已,过几天就能好了。 沈见岚又仰头看着吊瓶中一点一点往下坠落的药水,再顺着线看向自己的手背处。 雪白手背上一大片淤青,塞着一根针头,上面用胶布贴得严严实实。 乍一看颇为惊心动魄。 再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崭新拖鞋,和床边摆放的脸盆毛巾等一系列全新用品,她就了然虞思鸢都为她做了些什么。 一眼扫过去,枕边还遗留下几根长长的乌发,沈见岚用另一只手拈过来,盯着看了许久,眸中满是不明意味。 她不喜欢医院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别人都有家属围绕在侧,热热闹闹,而她只能一个人偷偷摸摸,犹如白日行窃。 虞思鸢方才给的温存,或许只是世界上再寻常不过,她却竟然生出了贪求。 沈见岚自己也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虞思鸢已经去而复返,盯着她的手背处:“怎么了,疼吗?” 沈见岚看向自己不知何时摁着针头的另一只手,语调带点委屈地嗯了一声:“疼。” 正文 第21章 第21章姐姐,到家了 沈见岚别过脸去,换来的是颊边轻柔的一吻,热意稍纵即逝,酥麻触感却迟迟不肯消退。 虞思鸢飞快地亲了她一下,不动声色地把她的手从针头上拿开,柔声哄:“姐姐乖,马上就挂完水了,过会就可以回家了,好不好?” 一旁病床上哄小孩子的家属也是这个语气,沈见岚低声应下:“好。” 虞思鸢再一次起身往出院窗口的方向去,这次去了许久,想来方才的折返只是突然生出的不放心而已。 果然被她逮到了。 沈见岚垂了眼,为那份无端的心有灵犀而晃神,又生出一点暗自的庆幸,还没来得及做些出格的什么。 阴暗潮湿的念头只是一生出,又顷刻被她打消。 终究只是小毛病而已,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住院住上十天半个月。 更何况,沈见岚抬眼看那吊瓶,一转眼已经滴空了,拔了与不拔并不会对药效有太多区别。 虞思鸢喊了护士来拔针,雪白棉球很快被渗出的鲜血染成丝丝缕缕的红色,沈见岚用力摁紧了,虞思鸢扶着她起身:“当心点,慢慢来。” 沈见岚点头,享受着身为病患的待遇,能走多慢就走多慢,如果不是她坚持,虞思鸢几乎要给她租一辆轮椅。 走了两步,虞思鸢把手机递过去:“姐姐,你把你家地址输一下。” 沈见岚没动,虞思鸢瞥了一眼她摁着棉球的手,又点了点手机屏幕:“那你说,我来打字。” 沈见岚缓声:“回……我家吗?” 似乎生病了回家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一样。 虞思鸢笑眯眯地答:“姐姐要是想回我家的话,也不是不行。” 手背上的痛楚忽然剧烈起来,沈见岚轻嘶一声,后知后觉意识到虞思鸢是要和她分别了。 于情于理,她都没有继续和虞思鸢待在一起的理由。 安静半晌,沈见岚扔了染血的棉球:“我自己打车就好。” 虞思鸢的神色一下子冷下来,医院大厅外晴日高悬,沈见岚*却觉得气压骤然降低。 那双一向带着笑的狐狸眼,带着寒意轻飘飘看过来,只是对视几秒钟,虞思鸢嗤地笑出声:“好啊。” 她好整以暇地立定在沈见岚身旁:“我看着你打车。” 沈见岚:“……” 偌大的医院大厅内,人来人往间,她俩就这么无声对峙着,虞思鸢眼神清明透亮,哪怕近乎一夜没睡,身上沾染着的倦意也在此刻一扫而空。 沈见岚莫名心虚,像是被抓住了什么把柄一般,而虞思鸢就是检查违纪的教官。 等了数分钟,眼前的女人还在安静立着,没有半点要掏出手机打车的意思。 虞思鸢不急,抱臂站在她面前一寸的地方,这么近的距离,她一伸手就可以把沈见岚拽回来。 连手机也不看了,忽略了一夜收到的若干条消息,就这么气定神闲地等着,看沈见岚还能翻弄出多少花样。 气氛无声凝滞着,一如早上被虞思鸢艰难吞入腹中的那碗小米粥,粘稠到几乎搅不动,再一用劲,就干脆泼洒出去。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沈见岚才终于认输投降:“我坐地铁回去很方便。” 虞思鸢微笑:“好啊,那我陪你。” 沈见岚平静:“我住的地方离这边很远,要坐差不多两小时地铁。” 虞思鸢看了一眼时间,笑眯眯地点头:“好啊,到了正好监督你吃午饭。” 沈见岚:“……” 最终两人一起坐地铁回去。 虞思鸢平常坐地铁的次数已经少之又少,她嫌烦,能打车就绝不和人挤挤挨挨的。 牵着沈见岚没打过针的那只手进入地铁站,先坐了一段漫长的扶梯,又七拐八绕了半天,才终于刷卡进了站。 临城人多,这一站又恰好是热门地点,哪怕不是早晚高峰,等在车厢前的人也已经整整齐齐排了几米长。 倒是没有人插队,全都自觉主动按先来后到分两列站好。 虞思鸢估摸了一下队伍长度,这一趟车要抢到座位是没可能了。 再看一眼被她护在身边的沈见岚,个子比她还高些,混杂在人群中却是纤弱如蒲柳,才刚刚出院,再被挤上两个钟头,虞思鸢很怀疑她还能不能站着到家。 她深吸一口气,吸入的满是周围人身上乱七八糟的香水味和汗味,还有同样刚从医院出来的消毒水味。 而沈见岚就安安分分立在她身旁,似乎是因为太过疲倦,双眸安静地闭上,身子也半靠在她肩头,完全信赖交托的模样。 虞思鸢很少看见沈见岚这副娇弱的神态,出门在外,没有哪一次她不是脊背笔挺地立着的,仿佛风雪中永远不会折断的松柏。 沈见岚的手指也同样安分守己地蜷在她掌心里,虞思鸢轻轻摩挲着,再用力扣紧些。 地铁缓缓在她们面前停下的时候,虞思鸢不动声色地牵着沈见岚的手,往侧边稍微让了让。 短短几秒钟的工夫,别说座位了,车厢门口都已经塞满了人,水泄不通之下竟然还能再往里挤一挤。 灯闪铃响,列车飞驰而去,沈见岚后知后觉地睁开眼睛,虞思鸢果断拉了拉她的手指,狐狸眼中满是歉疚神色:“姐姐,人太多了,我没挤上去……” 沈见岚眨了眨眼,没说什么,虞思鸢就晃了晃她的胳膊,坦诚而明了:“我困了。” 台阶给到这个地步,沈见岚顺从地输了地址,虞思鸢打了车。 网约车很快赶到,沈见岚确实没说谎,她住在远离临城市中心的一个区,甚至临城人经常吵闹不休究竟这个区算不算临城的。 坐地铁差不多两个钟头,打车稍微快一点,也要一个半小时。 上了车,被车内暖气一焐,虞思鸢果然闭上眼开始补觉。 后排有三个座位,沈见岚坐在里侧,虞思鸢偏偏选了中间那个位置,又抢先把两个人的安全带都扣好。 路程还很长,沈见岚有些舍不得闭眼,只是安静地凝视着虞思鸢一晃一晃的长发,有几缕粘在嘴角,让她轻蹙起眉尖,像闹脾气的小动物一样。 却又懒得自己伸手拨开。 沈见岚替她将乌发别回耳后,果见虞思鸢眉心一松,身子也像没骨头似的松软下来。 本来一个人一个座位整整齐齐,她偏偏越睡身子越往沈见岚那边偏,到最后,索性一整个歪在了沈见岚怀里。 车内温度高,沈见岚解开了大衣的几颗扣子,虞思鸢的脑袋正好蹭在她的锁骨处,开始只隔了一层薄薄的毛衣,越用力地蹭,越连毛衣的阻隔也消失了。 女人如一尾毛绒绒的小狐狸般,不甚安分地紧贴在沈见岚怀里,乌发轻挠着她的锁骨,层层遮掩下的肌肤还是很快泛上了一层薄红,红唇轻贴着她的心口,隔着一层衣物感受着心跳的律动,双臂更是搂住了她的腰肢,将人紧紧禁锢其中。 偏偏双目紧闭着,呼吸也沉静均匀,沈见岚低头看着她眼底淡淡乌青,只是怜惜地在她发顶轻轻摩挲了一下。 虞思鸢在她怀里本能地蹭了蹭,表示喜欢这样的爱抚。 她是真的困了,几乎一夜都在提心吊胆,却又逼着自己清醒,不能让沈见岚再出什么意外。 车辆颠簸间,半梦半醒时,她牢牢将沈见岚用胳膊圈禁起来,感受着对方偏低的体温,虞思鸢委屈得想哭。 郊区的路况差许多,不断地过坎,车身上下起伏间,虞思鸢在沈见岚的锁骨上用力咬了一口。 咬完,她还用舌尖抵住那一块不肯偏离,将整个脑袋都埋在沈见岚胸前,阖目装睡装得安详。 沈见岚竟然没有出声,只是搁在她脑袋上的手用了些力,随后缓缓垂下去,像是默许一切的僭越。 虞思鸢装作无知无觉一般,舌尖轻抵着那一小块,锁骨边缘发红的皮肤很快添了湿意。 又换成双唇紧贴,一呼一吸之间不动声色地啜着,几番下来,她知道沈见岚会有多难熬。 哪怕只是短短的一两分钟。 虞思鸢仰脸,果不其然看见沈见岚闭上了眼,双唇紧抿着,脸上隐隐有痛苦神色。 虞思鸢觉得好笑,很难受吗?可选择做这一切的时候,又有没有想过她会有多难受? 她附在沈见岚耳边,小恶魔一般轻声唤:“沈见岚。” 沈见岚蓦地睁眼,如她所愿一般,眼中满是雾蒙蒙的难耐神色。 虞思鸢满意地检阅了一番自己在沈见岚锁骨上留下的点点红痕,不紧不慢起身的同时帮她拉好了毛衣,又亲自耐心地扣好了大衣扣子。 她的轻笑落在沈见岚耳边,只有彼此能听见:“嘘,姐姐不要被看出破绽哦。” 沈见岚不应声,只是又无助地闭了眼,只要眼神不乱,从外表上就再也看不出来虞思鸢方才的作恶多端。 虞思鸢睡了一会儿,精神好了许多,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亲昵地唤她:“姐姐,到家了。” 沈见岚倏然睁眼,虞思鸢已经帮她解开了安全带,将她的手指牢牢包裹在掌心:“走吧。” 俨然一副体贴模样,沈见岚却莫名发着颤。 正文 第22章 第22章也可以直说 沈见岚定位在一个崭新的高档小区门口,网约车在街旁停下又绝尘而去,余下二人在街边拉扯。 虞思鸢已经要拽着她去人脸识别,沈见岚立在原地不动,轻声说:“我自己回去就好。” 虞思鸢似笑非笑的视线几乎能透过外衣,落在她沾染了红痕的锁骨上,偏着头探究的模样,让沈见岚不自觉生出想要捂住领子的冲动。 指不定她真会在大街上对自己施以什么“惩罚”,后果怎么样可就难料了。 虞思鸢敏锐地感觉到手心里的指节在轻轻颤抖着,不只是因为冬日浓重寒意的缘故。 狐狸眼一挑,她盯着沈见岚的双眼看:“真的要我走?” 沈见岚不吭声了,虞思鸢感觉到她在慢慢将手往回抽,不动声色地又加了些力道,牢牢攥紧了。 在小区门口对峙半晌,一旁值守的保安警惕地发问:“你们两个是这里的业主吗?” 虞思鸢不在意,沈见岚却像惊弓之鸟一般,拉着虞思鸢快步离开,空灵清透的眼神刹那间几近破碎。 如果非要比喻的话,虞思鸢感觉就像一只刺猬,浑身的毛瞬间全部倒竖起来,却不是为了伤人,只是为了保护自己。 一口气走出几米,虞思鸢停了步,在沈见岚犹豫回首的一瞬间伸手将她用力地环抱住。 整个人都肆无忌惮地贴了上去,一只手紧扣着掌中无措的那只手,另一只手缓慢移动着,最终坚定而准确地落在沈见岚的后心。 隔着厚厚的大衣,虞思鸢轻拍着,跟哄小孩一样轻声哄着:“没事了,保安吓你,保安坏。” 沈见岚在她怀里慢慢安分下来,低低应了一声。 迟钝许久,才伸出手回抱住虞思鸢,紧紧依偎在一起时,忽然觉得好像一切狼狈都没有那么可怕。 虞思鸢竟然没有觉得她是落荒而逃,沈见岚垂了眼,一时不知道该以怎么样的状态来面对她。 只是有些情绪,她也控制不住。 百转千回间,指甲不自觉嵌入掌心,极为用力,只是为了感知一点鲜明痛觉,将失落的大脑唤醒。 虞思鸢察觉到了什么,指尖顺着抚过她的指节,轻而易举地攥住了她的手指。 沈见岚小小的自我凌迟就此终结。 虞思鸢柔软下来,带着她的手,隔着衣服轻轻感知着沈见岚的腹部,慎之又慎的程度,仿佛里面有她俩的孩子。 “我自己回去也可以,但姐姐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哦。”轻巧说完,虞思鸢在她颊边落下一个吻。 轻飘飘的,不带丝毫留恋意味,虞思鸢转眼就真的要走。 一松手的工夫,她就已经打开打车软件了,丝毫没有赌气耍赖,更没有一丝一毫的戒断。 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就是很有边界感,尊重他人命运,不强行介入因果。 沈见岚静静立在她旁边。 指尖又不自觉往掌心中嵌合,明明是自己千方百计让虞思鸢走,可她真的毫不犹豫就放弃,心头又漫上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但迟早要面对这一刻,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虞思鸢迟早会离开她。 可能等过完这个年,她就玩腻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又怎敢奢想未来以后? 至少,在她苟活着的时光里,不止一次与虞思鸢交错过。 好像这样就够了。 虞思鸢丝毫没有察觉沈见岚的思绪,笑意盈盈地扬起脸:“那姐姐,我明天再来接你哦。” 沈见岚:“?” 虞思鸢又轻描淡写说道:“刚刚点了些外卖,辛苦姐姐过会自己下楼来拿了,记得乖乖吃饭哦。” 沈见岚:“??” 虞思鸢欣赏着身旁女人的目光从破碎一点点凝聚,最终化为世间最绚丽的霜花,折射着太阳的光线,还满满映着自己的倒影。 她不紧不慢地伸出手,狐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姐姐要是舍不得我的话,也可以直说。” 沈见岚视线落在那一只漂亮的手上。 白嫩的掌心,纤长如玉的指节,精致雕琢一如艺术品,也确实像圈子里所传的,体验一次就会念念不忘。 牵过握过用过咬过,虞思鸢那么大方地任凭她使用,却不知道是多少小姑娘的奢求。 沈见岚犹豫片刻,虞思鸢又懒懒发话:“要是今天舍得我的话,我就明天再来。” 沈见岚:“???” 虞思鸢一点点扣紧她的手指,转眼之间尽数包裹,让她再也无处可逃:“接下来几天都要去医院复查挂水,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沈见岚下意识拒绝:“我自己去……” 虞思鸢瞥她一眼,沈见岚很有眼色地把后半句话吞进肚子里。 终于安分下来了的沈见岚很乖,虞思鸢被她牵着往正确的方向引,也终于有机会看清了她的住处。 就在高档小区的斜对面,一个半新不旧的普通小区,物业倒是很严格,哪怕被沈见岚牵着,虞思鸢也还是老老实实做了登记。 通往单元楼的路上,监控摄像头几步一个,单元楼下也有着锁,电梯要刷卡。 一梯一户的格局,虞思鸢一迈出电梯门,就和大门上方闪着红光的电子摄像头打了个照面。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刚把外卖点到对面小区是对的。 沈见岚环视了一圈,用指纹开了门。 虞思鸢得以理直气壮登堂入室。 两室一厅的格局,房间的门都紧锁着,客厅不大,很素净的装修,但每一处都透着温馨意味。 沈见岚请虞思鸢坐在沙发上,她去开空调。 虞思鸢这才明白自己进屋时候无端生出的寥落感从何而来。 无论是公司、公寓还是在商场,她都已经习惯任何一个室内场所都有着舒适的暖气,一进门就可以脱掉厚实的外套,只余一件薄薄内搭。 以至于她早已忘了,临城是一个典型的南方城市,湿冷冰彻入骨,并且屋里比屋外还冷。 此刻一坐下来,虞思鸢习惯性地解开了大衣的两颗扣子,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又不动声色地扣了回去。 不仅扣了回去,还将领口捂得严实了点,以应对临城今日零下二度的温度。 在外面走路有太阳还好,在屋里一坐,虞思鸢清晰感知到自己的手飞快冰冷下来。 那沈见岚呢?她就住在这里,一直默默忍受着这样的寒冷吗? 空调打开,沈见岚又搬来一个暖气扇,两个设备齐上,好不容易将客厅这块不太大的区域熏暖和了些。 虞思鸢勉强可以将扣子解开两颗的程度。 她拍了拍沙发,沈见岚乖顺坐在她旁边。 还是嫌不够暖和,虞思鸢顺手将沈见岚抱在怀里,手背拂过她的侧脸,果然触感冰凉。 本来就是个冰山美人,这会儿更是物理意义上的冰山了。 虞思鸢禁不住笑出声来,沈见岚在她怀里慢慢放松下来,问:“你笑什么?” 虞思鸢笑而不答,在她侧脸亲了一口:“姐姐,你不冷吗?” 沈见岚淡淡:“习惯了就好。” 她想起虞思鸢是习惯了地暖的,又补充:“临城很多人冬天都是不开空调的,最冷的时候也就这几天,很快就暖和了。” 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庄严,低低喟叹间,一如悲悯众生的菩萨。 虞思鸢却想起一个精准的词:没苦硬吃。 她起身:“外卖到了,我下去拿。” 沈见岚蓦地跟上:“我去吧。” 最终还是两个人一起去的,虞思鸢负责联系骑手,沈见岚负责开大大小小的门。 两个人心平气和地吃完饭,虞思鸢好像也完成了她的使命。 虞思鸢再次确认:“姐姐,你胃还难受吗?或者身上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沈见岚摇摇头。 虞思鸢这才松了一口气,沈见岚把桌上吃剩的收拾好,一转头看见虞思鸢已经站了起来。 她以为虞思鸢要回去。 虞思鸢却是一步步向她逼近,见她本能要躲,虞思鸢嫣然一笑,唤她的名字:“沈见岚。” 像是妖兽被封印一般,沈见岚一动不动了。 虞思鸢极为克制,甚至沈见岚的大衣都还好端端穿在身上。 只是最外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两颗、三颗…… 里面薄薄的一层毛衣被轻而易举勾下,虞思鸢歪着头欣赏自己留下的红痕,过了半天还残留着一层绯红。 她满意地又添上两个牙印。 这是沈见岚家的沙发,而不是酒店的大床,地点的转换增加了隐秘的快意,虞思鸢更加满意地吻上沈见岚的唇。 而沈见岚无力地推拒许久,终于放弃挣扎一般,闭目迎合着她的唇舌。 在宣昭惩罚的时候,虞思鸢反而更加温柔,不断地轻轻舔舐着沈见岚的唇瓣,似乎是很有礼貌地请求能不能将舌尖也伸进去。 然后在沈见岚心软启唇的时候,在她的舌尖上狠狠咬了一口。 力道极重,却又转眼像没事人一般用舌尖轻抚着,不住地施予着慷慨的慈悲。 只三两下的工夫,沈见岚再睁眼的时候,已经神情迷乱,不住地喘着气,舌尖里来来回回缠绵着她的名字:“虞思鸢……” 换来的是虞思鸢更加用力的奖赏。 正文 第23章 第23章你说我怎么罚你好呢 虞思鸢完全处于上位的姿态。 尽管这是沈见岚的家,吹着沈见岚的空调和暖气扇,还在沈见岚的沙发上对她本人为所欲为,虞思鸢仍然坦坦荡荡,毫无愧疚神色。 她在生气。 从昨夜到此刻,她已经忍了太久太久,等到沈见岚状况好到能承受她的怒意,她才顷刻间发泄出来。 动作到底生疏,哪怕已经极力克制着,还是险些将沈见岚的舌尖咬破。 甚至几乎可以尝到淡淡的血腥味,虞思鸢闭目,没事人一般继续往下亲。 轻咬那几乎没什么肉的下巴,再缓缓下移到脖颈处,准确地一口叼住跳动着的大动脉,感受着薄薄皮肤下的温热意味。 沈见岚的脸和手都是冰凉的,只有平常深埋在衣领里的颈侧还滚着热意,虞思鸢愈发像嗜血的动物一般,咬住了就不松嘴。 沈见岚仰起头来配合她的动作,雪白一片颈子就这么坦诚曝光在她的视野下,好像任凭她撕咬的小鹿一般。 虞思鸢睁眼,检视了一番脖颈上新添的红痕,扎眼的过分,如同雪地里的点点红梅,一口一点印记。 都这样了,沈见岚还没出声。 她再一瞥,原来是用力咬着唇,强自撑着,生怕控制不住似的。 虞思鸢慢条斯理地将她的牙关撬开,换上自己的一根长指。 毫不留情地搁上,紧接着指节就传来清晰痛楚。 虞思鸢微笑,在心里为沈见岚鼓掌。 她亲昵地贴上沈见岚耳畔,声音娇媚中带着点哑:“再用力点,姐姐。” 沈见岚却放松了力道,最后几近小心翼翼地,用舌尖轻轻舔舐着她的指尖,慢慢往外推。 虞思鸢纹丝不动。 沈见岚转过脸,眼中寒冰化为一池被搅乱的春水,嗓音几近破碎:“呜……呜……” 虞思鸢笑得愈发动人,乌发不知何时也乱了,从脑后肆意披散下来,有几根落到沈见岚唇边,很快被渗出的津液沾得湿透。 “姐姐很不乖。”幽幽的声音来自审判者,沈见岚并没有回应的机会,就连闭眼不看的机会都没有。 虞思鸢说一句,在她眼上亲一下。 “昨晚的牛肉好吃吗?” 沈见岚垂了眼,又被虞思鸢在耳边吹一口气,被迫咬了一下口中的指节。 是肯定的意思。 虞思鸢轻笑一下:“很新鲜,很地道,但它害你进医院了。” 她幽幽地宣布:“我再也不吃牛肉了。” 小孩子赌气一般,撒着娇的语调,骤然让这场惩罚添了含情脉脉的意味。 沈见岚咬了她两下手指,示意不用。 虞思鸢不紧不慢地数着:“要是以后你因为羊肉进医院,我就再也不吃羊肉;因为螃蟹进医院,我就再也不吃螃蟹……” 说一句,指尖在她舌尖轻点一下。 辗转间,她眸中星光点点,骤然破碎,幻化为满腹的委屈:“那这样下去,我这辈子什么都不用吃了呢。” 虞思鸢趴伏下来,闷闷地把脑袋埋在沈见岚胸口:“我只能天天咬姐姐一口,聊以充饥了。” 沈见岚此刻宁愿被她真情实感地咬上一口,也不愿受这般折磨。 尽管才寥寥数次,但和虞思鸢的大部分相处时间都是在酒店,她的身体已经习惯成自然,一见到虞思鸢就本能腿软。 更何况是在自己家里,意志本就放松,又是那么亲密的姿势,被这么猝不及防地折磨着,沈见岚比昨夜还更不好受。 起码急性肠胃炎是有限的折磨,而虞思鸢给她的折磨是无穷无尽的,而且还没有医院能治好。 沈见岚闷哼一声,虞思鸢终于大度地抽回了湿淋淋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拿纸巾擦着手,给了沈见岚开口的机会。 沈见岚唇边还残留着溢出的津液,她嘶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虞思鸢温柔地打断她:“嗯,所以干脆连医院都不去了,是吗?” 沈见岚无话可说。 账要一笔笔算,桌上有倒好的温水,虞思鸢喝了半杯,另外半杯入口,红唇一片水润。 沈见岚被迫仰头,承受着唇齿相贴间缓缓渡进的温热液体,唇舌勾连着,不肯让她一次性吞咽干净。 喂完水,虞思鸢仔仔细细帮她把嘴唇舔干净,慢条斯理地宣布下一条罪状:“不乖乖回家,也不再去复查。” “姐姐,你说我怎么罚你好呢?” 眉尖轻蹙,狐狸眼中满是苦恼神色,好像真的在犯愁似的。 可哪怕罪行种种,此时此刻沈见岚还是安然无恙,虞思鸢还是坐在人家的客厅里,一切都回到了正常的轨道。 虞思鸢出了一会儿神,将沈见岚散乱的长发一点点理好,莹白手指穿行在她的发间,极尽柔情。 又慢慢将她的毛衣拉到齐整,大衣扣子恢复原位。 整理完这一切,沈见岚又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了,好像刚刚的所有荒唐全都没有发生过。 沈见岚深陷在柔软沙发里,眼睁睁看着虞思鸢背对着她坐在一边,正在习惯性从口袋里掏手机。 她荒谬得想笑。 那双狐狸眼刚刚还那样注视着她,下一秒就可以无所顾忌地回复别人的消息了吗? 演了这一场,却又没有任何实质性接触,最深入不过锁骨而已,就已经进入事后的状态了吗? 舌尖和双唇还在隐隐作痛,脖颈和锁骨上痕迹清晰,沈见岚蓦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抛弃的玩偶娃娃。 刚才的恼意不像演的,发泄够了,就丢在一边,转头就可以忘却。 虞思鸢确实是要掏手机,为着隔了衣袋也能感受到的振动不休。 能这样在休假日打她电话的,除了关向琳,只有那个不省心的小家伙。 她并不想接,但如果不接的话,对方层出不穷的手段就会更多。 轻叹一口气,虞思鸢刚按下接通按钮,下一秒就被人从身后用力环抱住,握着手机的手腕被紧紧箍住,同时快准狠的一口用力咬在肩头。 隔着几重衣物,虞思鸢还是感觉到了疼痛。 手机对面刚是一声委屈的“姐姐”,就被虞思鸢控制不住的一声惊呼吓到:“姐姐,你……” 下一秒,电话不知道被谁果断摁掉。 正文 第24章 第24章姐姐还满意吗? 猝不及防间,虞思鸢仰面跌落在沈见岚纤薄但有力的怀抱中,无力挣脱。 她吃痛,恼火地喊出声:“沈见岚!” 那一双摄人心魄的狐狸眼被微凉的掌心轻轻覆上,眼前霎时一片黑暗,其余的感官则被无限放大。 唇瓣上同样的一点凉意,紧接着又是极为温暖的舌尖,郑重其事地描摹着她唇的形状。 虞思鸢不吭声了,手机不知道被丢到什么地方,肩膀上还残留着痛楚,命运的后颈皮却被另一只微凉的手揪住。 短短几秒钟,形势颠倒过来,她像到处拆家惹恼了主人的猫咪一样被蒙眼扼颈,只能在黑暗中等待着主人的惩罚。 再出口的就是不成调的名字:“沈见岚……” 殷勤小意,娇媚似水。 一片黑暗中,眼前的女人就连呼吸都似乎含着轻微的凉意,虞思鸢垂着头,脸颊却是越来越烫。 她的手还空闲着,伸手去描绘着沈见岚脸上的轮廓,一点点拂过自己方才欺负过的地方,沈见岚就那样一动不动,任凭她摹画。 虞思鸢柔声说:“你身体还没好,不能……” 话音未落,只感觉自己后颈上的手多添了几分力道,对方好像很不满似的,一面缓缓扣紧,一面强硬地用自己的唇倾覆上她的唇。 空气瞬间被掠夺,虞思鸢头脑有片刻的空白,只是下意识地回应着这一个过分霸道的吻,竭力忽略掉逐渐缩小的生存空间。 双眼被蒙住,一片温热中,她猜不透沈见岚的神情,是否还是那么居高临下的庄严,亦或是纷乱破碎的妩媚。 只能感觉出沈见岚已经在竭力克制,但牙尖咬在她唇上,还是险些第三次弄破她的唇瓣。 亲过那么多次,还是忘了任何的接吻技巧,只是凭着本能索取发泄,到最后,虞思鸢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推拉着,深深嵌入沈见岚的怀中。 女人的大衣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解开扣子,她贴在毛衣上的鼻尖满溢着淡淡的草木香气,双唇更是覆满温热。 虞思鸢抿了抿唇,如愿以偿地听见沈见岚低低的一声。 竟然没有任何阻隔,而她全程没有动作,完全是沈见岚主动的投怀送抱。 虞思鸢一点点亲吻下去,沈见岚适时地揪住她的后颈皮,指引了方向。 虞思鸢几乎觉得自己代替了玩具的作用。 但沈见岚分明温柔地爱抚着她的发顶,丝毫不觉得冒犯。 耳边断断续续如泉水泠泠,也分外好听。 在大腿内侧不动声色咬上一口,再然后如愿以偿地等到沈见岚无力地松开手。 虞思鸢抬头,对上沈见岚脆弱低垂的双眸。 她微笑:“姐姐还满意吗?” 沈见岚不作声地握上她的手,指尖骤然变得滚烫,一如方才虞思鸢亲自感受过的所有部位。 虞思鸢只是轻舐,却不肯更进一步,多做一点什么。 规规矩矩得好像从未有过。 沈见岚眸光纷乱,如春日里纷纷扬扬的一树梨花,虞思鸢狐狸眼微眯着,满是得逞的愉悦。 “还在生气吗?”沈见岚终于讨饶,嗓音都化为汩汩清泉,再不见半分逞强。 虞思鸢饶有兴味地舔了舔唇,轻快地笑:“我生什么气?” 一面说,一面长指不着痕迹地轻摁下去,沈见岚心神一乱,情不自禁地说出口:“我没有跟你说……我的身体……” “你也知道是你的身体啊,沈见岚。”虞思鸢一字一顿,指尖停留在她双唇处,“那现在又求着我对你做什么?” 她直起身,分明跪在沈见岚身前,气势却显然高出一截来。 “下次不敢了。”沈见岚安分下来,老老实实认输。 虞思鸢觉得自己看不明白她。 沙发上躺着的女人长发散乱,分明已经动了情致,一双眼眸含情脉脉,身上每一处也都是烫的。 她说什么,对方就应什么,哪里还有半分和她作对的样子。 好像一定要这般尽数交付,才甘愿倾吐片刻的真心。 昨日夜里能够忍着将要晕过去的剧痛一声不吭,今天却又甘愿死在她的手下。 虞思鸢一向不喜欢揣摩人的心思,要是关向琳也这么扭扭捏捏,她一早就绝交了,可沈见岚不一样,每每她真的嫌烦了的时候,沈见岚又会适时退让,让她不忍心就此将人抛下。 她长长出了一口气,在脑中过了一遍从昨夜到此时的种种,勉强判定都跟沈见岚说清楚了。 对方也知道错了。 一低头,沈见岚还在定定看着她,似乎是渴求更多的抚慰,虞思鸢揉了揉她的长发,起身往沙发缝里找手机。 教训了这么半天,也已经够了,至于更深层次的原因,例如为什么沈见岚的身子这么弱,为什么不愿意告诉她不舒服的真相,为什么不愿意跟她一起回家……虞思鸢体贴地没有多问。 人与人之间还是要有些界限感,个中情由,沈见岚未必乐意让她知道,她问了也未必能帮得上什么。 只是因为吃一顿饭晕倒这么大的事,别说是有过肌肤之亲的人,就算是普通朋友,她也会忍不住教训的。 事情在虞思鸢心里画了一个简单的句号,她想起方才被打断的电话,纠结着要不要回拨一个过去。 沈见岚不作声地扣好了衣服,起身去了洗手间。 自觉主动为虞思鸢留出空间来,让她有机会去联系别的小妹妹。 水声淅沥间,沈见岚盯着迅速起了雾的镜子,雾气一下子将镜中的倒影笼得模糊,遮遮掩掩只能看出一个轮廓。 似乎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似的,沈见岚缓缓蹲了下来,眼角沾染了同样的雾气。 虞思鸢在意她,为她做了那么多,可也仅仅不过如此。 她本以为暴露了许多窘迫,可其实在虞思鸢眼中都不值一提,或者说并不在意。 只要下次还能见到她,还能享受同样的欢愉,就已经够了,甚至说过了这一阵的寂寞,她也会像虞思鸢毫不犹豫删掉的微信好友一样,在下一个人面前毫不犹豫删得干净。 就光是打来电话的这位,必然身份特殊,算一算已经给她撞着两次,那其余的时候呢? 沈见岚扯动嘴角,在一瞬间觉得自己可笑,甚至都没有资格去质问虞思鸢到底还有多少女人。 正文 第25章 第25章(入v三章)怕某人吃醋…… 【一更】 洗手间外,虞思鸢浑然不觉沈见岚的种种内心活动,终于把从昨夜开始的种种不安、恼怒、焦虑、担心……通通发泄出来,又一次欣赏到沈见岚的乖顺模样,她现在的心情好极了。 沙发上还留着沈见岚身上的温度,她顺势在原本的位置躺下,懒懒打了个呵欠,狐狸眼娇媚如丝。 手机从沙发缝里捡了回来,微信多出无数个小红点,是不少人发现自己被删了之后重新发来的好友申请,虞思鸢随手滑了一遍,不耐烦看,果断回到聊天界面。 关向琳给她发了不少消息。 虞思鸢一条一条地批阅着。 关向琳:“看我家小年夜吃什么。” 虞思鸢:“哦。” 关向琳:“我女朋友给我发红包了嘿嘿。” 虞思鸢:“已阅。” 关向琳:“你怎么老不回消息?” 虞思鸢:“在忙。” 关向琳:“我去,群里又传疯了,说你把好多人都删了,你这是图啥呢?【截图】【截图】” 虞思鸢点开截图,欣赏了一会儿群友的议论纷纷,慢悠悠打字:“手滑。” 关向琳秒回:“……” 关向*琳:“难为你没把我手滑也删了。” 虞思鸢:“说得好,这就删。” 关向琳:“……” 虞思鸢没理会关向琳又发来的一堆批判表情包,把手机点到通话记录上,拨过去。 电话接通那一刻,面色凝重了些许。 对面警惕地问:“你是虞思鸢吗?” 虞思鸢:“……” 她冷笑一声,对面这才小心翼翼地唤:“姐姐?” 虞思鸢冷淡:“什么事。” 少女乖觉地率先发问:“你刚刚是遇到了什么……” “大人的事情小孩少打听。”虞思鸢轻描淡写地别过话题。 “哦。”安静了一会儿,她这才委屈,“姐姐,你怎么把我也删了?” 虞思鸢:“……” 她沉默,在搜索栏搜了一下,确实没有了那个熟悉的备注。 “删了就删了,又不是只删了你一个。”虞思鸢语气随意,丝毫不觉已被洗手间内默默立着的人听去片段。 少女停顿一会儿,更加可怜兮兮地撒娇:“那我重新给你发好友申请,你还是没有通过。” 虞思鸢又回过来去翻列表,在待验证的一大串好友里面艰难地找到了她,又点了通过:“好了。” 总算没话说了,偏偏对方实在机灵,在虞思鸢要挂电话之前抢先问:“姐姐,所以你一口气删那么多人,不会真的手滑吧?” 虞思鸢轻笑一声,悠然道:“怕某人吃醋。” 她不遮不掩,不特意张扬,却也从不避讳。 这回换对面啪一下挂掉了电话。 虞思鸢闭上眼睛假寐,将沙发上的抱枕随手搁在下巴处,耐心等沈见岚从洗手间出来。 沈见岚静静听完了全程,但唯独在虞思鸢说最后一句话之前,她已经耳朵嗡鸣着听不清楚。 隔音不差,她听不见手机对面说话,就连虞思鸢说话,她也只能听得一鳞半爪。 几个片段轻而易举在脑中拼凑成事情的全貌,无非是被她删了的女孩子中的一个打来电话质问,而虞思鸢轻飘飘安慰两句,又把人重新加上。 沈见岚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滋味,她从未想过让虞思鸢删掉其他人,可虞思鸢毫不犹豫当着她的面尽数删了干净。 受宠若惊的同时,她却生出兔死狐悲之感,总觉得虞思鸢凉薄,对谁都毫不在意。 如今虞思鸢重新又把人加上,洗脱了薄情寡义之名,她却反而更加不乐意。 虞思鸢的微信列表里有很多人,但没有她,将来也不会有。 她早已经不用微信,如非必要,她可能都不会看一眼手机。 可虞思鸢不一样,虞思鸢年纪正好,有好工作好相貌,谁加她都来者不拒,真正能约到她出来吃饭的却屈指可数,更进一步的……则是完全没有。 身为临城姬圈天菜,一举一动都会惹上群友议论好一一阵子,虞思鸢却丝毫没有其中觉悟,好友说删就删说加就加。 对自己的偏爱已经很是明白,对其他人呢?沈见岚不知道,也不敢去深究。 好像能够得虞思鸢青睐已经是极大的荣幸,好像能够维持现在的局势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又或者说,生命都随时可能结束,又怎敢奢求天长地久的可能性? 如果有一天自己离开这个世界,能在此刻抓住一点什么就已经足够。 一如这所房子,安安静静地坐落着,等待有人来,有人离去,再有一天自身湮灭为尘土。 沈见岚走出洗手间的时候,客厅里面已经暖和起来,虞思鸢早已把外衣脱掉,只余下一件薄薄内衬。 全黑的缎面天鹅绒,油光水滑,衬得她脸上肌肤越发白嫩如凝脂,红唇点在其间更是鲜明。 听见脚步声,虞思鸢懒懒抬眼,嗓音中满是倦意:“你可算出来了。” 说着伸手,胳膊却绵软无力地半垂在空中,沈见岚把手递了过去,任由虞思鸢轻轻握住她的指节。 这才安心一般,虞思鸢闭上眼睛,慵声说:“陪我睡会儿。” 沈见岚:“好。” 她侧身在虞思鸢身旁坐下,虞思鸢圈住她的腰肢,却仍嫌不满足:“姐姐,你穿这么多干什么?” 长指灵活地从衣摆下方探进去,轻触着后腰间温热地带,在她腰窝间描摹,又沿着脊柱一路攀附,深深浅浅地轻摁着。 沈见岚一回头,虞思鸢却连眼睛都没有睁,稳稳当当地合目安睡,随手拿过的抱枕搁在下巴底下,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副娇美睡相。 谁能知道抱枕掩饰之下,虞思鸢的手在她身上肆意作乱,纯然不带欲念的抚触,只是像小动物表示亲近一般,就想碰一碰。 但沈见岚只觉后背一阵接一阵升起的烫意,一如冬日的灼灼烈阳,晒一会儿就觉得受不住。 她轻哼一声,去扣虞思鸢的手腕:“别闹。” 虞思鸢没躲,只是树袋熊一样懒懒挂在她后背上,另一只手越过她的肩膀,灵活地单手给她解开了大衣扣子。 沈见岚:“……” 她一低头,脖颈到锁骨处深浅痕迹自己都瞒不住,更遑论在虞思鸢眼里,是多美的一幅画卷。 可怜的大衣被反复解开又系上,最后到底是脱了,远远丢到沙发另一头。 虞思鸢可算安分下来,不住地蹭着沈见岚的脸颊,毫无意义地唤:“姐姐,姐姐……” 沈见岚低低:“嗯。” 虞思鸢展颜一笑,凑在她耳边说:“好喜欢你呀。” 沈见岚心头一震,这是虞思鸢第一次明明白白对她说喜欢。 她对上那双摄人心魄的狐狸眼,忽然一时间词穷。 没等到沈见岚回音,虞思鸢就已经自觉闭了眼,轻声说:“姐姐陪我睡嘛~” 熟稔撒起娇来,沈见岚拿这只小狐狸一点办法也没有。 兴许是刚才太费劲的缘故,又兴许是沈见岚陪在身边很安心,沉沉暖意里,虞思鸢很快就真正睡了过去。 梦里光怪陆离,现实世界里这所小小的房子却像是一个避风港,门一关,就只有她和沈见岚两个人,不需要知道外面是何年何月。 搂着柔软温热的身躯,虞思鸢一觉睡得不知世事。 再睁眼的时候,只是怀里搂着个抱枕,在她梦中作乱的沈见岚本人早已不知去向。 虞思鸢险些以为自己还身处酒店,又是一场盛宴过后的不辞而别。 压实了怀中抱枕,她伸了个懒腰,逐渐辨认出了眼前情形。 这么小的客厅,显然不是酒店。 眨了眨眼,虞思鸢的记忆慢慢回笼,终于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沙发柔软,但睡了一觉也筋骨酸疼,她哼哼唧唧地出声:“沈见岚。” 虞思鸢如愿以偿地听到了回应:“我在。” 淡淡的语调,一如窗棂上斜阳打过来的金色眩光,有一种天长地久的安稳感觉。 和梦里的颠沛流离对比,再是珍贵不过。 沈见岚刚走到跟前,就被虞思鸢拽住衣角,可怜巴巴地瞅着她:“姐姐,怎么每次我醒来你都不在?” “是不是趁我睡觉,你偷偷去陪别人了?”虞思鸢一噘嘴,狐狸眼一耷拉,就是极为委屈的模样,“还是说你要偷偷跑了?” 沈见岚啼笑皆非:“这是我家,我跑哪去?” 虞思鸢揪着她的衣角,在手里慢慢捏得不成形状:“前一个问题呢?” 她抬眼,哼哼唧唧如小兽:“姐姐不敢答,是不是真的有别人?” 望过来的眼神纯净透亮,满是戏谑神色。 正好触到沈见岚心事。 这位小祖宗,自己跟“别人”聊得有来有回的,反而质问她是不是有别人了。 沈见岚:“有。” 虞思鸢:“???” 她一下子精神起来,索性整个上半身都往前探,抱住沈见岚的大腿不放:“姐姐就算有别人,也得先陪我。” “然后呢?” “没有然后。”虞思鸢笃定地说,“然后姐姐肯定舍不得我了。” 这么自信又霸道,沈见岚低声:“那我也舍不得别人怎么办?” 虞思鸢盯着她,有种想在她大腿上再咬一口的冲动。 记忆自动联想到上次吃饭,沈见岚还心心念念记挂着几年前爽约了的那个人。 到底是有多好看,才能让她至今念念不忘? 虞思鸢耍赖:“你走了,我就要掉下去了。” 她说的是实话,此刻整个上半身都在沙发边缘之外,环抱着沈见岚的一双长腿才没有掉下去。 沈见岚一走,她非掉不可。 “那我要是不走,别人就要死掉了。”沈见岚不紧不慢地宣布。 虞思鸢仰脸望过去,她的眼神平静,语调更是含着笑意,半点也不像听见死讯的样子。 虞思鸢冷笑一声:“是吗,死一个我看看。” 下巴高高抬起,一副高贵的倨傲神色,对旁人的性命满不在乎。 也根本不相信有他人的存在。 沈见岚严肃:“真的想看?” 虞思鸢高傲哼了一声:“想啊。” “可我舍不得。”沈见岚诚实地说,“毕竟陪了我很久。” 虞思鸢笑意僵住,上下将她打量一遍,轻笑一声:“姐姐当然不能见死不救是吧?” 沈见岚微笑不语,把虞思鸢端端正正安顿在沙发上:“等我一会儿。” 这一转身倒是坚决,沈见岚前脚刚走,虞思鸢后脚就下了沙发,没有刻意隐瞒动静,不紧不慢地跟在沈见岚身后。 穿堂入室,跟着沈见岚到了阳台。 阳台与客厅之间有玻璃门阻隔,沈见岚打开门进去,一晃虞思鸢已经抱着臂立在她身前。 下巴轻点:“把人藏在这儿?” 沈见岚微笑:“是啊。” 虞思鸢环视一圈,阳台不大,零星晾着几件衣物,再就是些洗护用品,实在没什么藏人的角落。 可沈见岚说得认真,虞思鸢还是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姐姐骗我。” “没骗你。”说完,眼看那双狐狸眼都睁圆了,沈见岚才抿着笑意,举起手里的瓶子给她看,“在这儿呢。” 虞思鸢立时被那个不大的瓶子吸引住。 矿泉水瓶大小的玻璃瓶内,整整齐齐层层叠叠是柔软的珠粒,五色缤纷,沈见岚往瓶口灌进去水,颗颗珠粒都在水中刹那间舒展开,大口吮吸着新鲜的水分。 淡金色的夕阳越过窗户,一瞬间点亮了瓶中的每一颗,本来只是漂亮,现在却到了夺目的地步,绚丽的光晕晃了虞思鸢的眼睛,也让她一时怔住。 沈见岚回过头来,她的眼睛同样被碎金色填满,说起这些珠粒的时候满是爱怜神情:“这是我养的宠物。” “宠物?” “水晶宝宝,喝水就能长大。”沈见岚双眸中是同样的绚彩,一字一句说得柔软认真,“只要常常换水,它们就能一直陪着我。” 虞思鸢听说过水晶宝宝的名字,有时候会在网上刷到相关视频,一般是小孩子玩的,最开始看着新鲜好玩天天换水,后来看久了就玩腻了。 而沈见岚手中那一瓶个个都饱满膨胀,不见半点破口,大小已经如龙眼一般。 买来的时候都是沙砾般大小的彩色颗粒,一个不小心就撒一地,要平安无虞养这么大,肯定费了不少心思。 不仅仅是换水那么简单。 虞思鸢小心翼翼地隔着玻璃瓶,伸手碰了碰,水晶宝宝们无声地微动着,似乎在回应她的互动。 虞思鸢直起身子,问:“你养了多久?” 沈见岚不假思索回复:“两年。” “这么久。”虞思鸢琢磨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两年时间的话,它是不是应该更大一点?” “是。”沈见岚面上毫无愧疚之意,“养死了几次,现在就这么大了。” 虞思鸢:“……” 养鱼的秘诀,勤换水,勤换鱼。 养水晶宝宝的秘诀竟然也是如此。 “这个还能养死吗?” “有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破了,裂成两半,就死了。”沈见岚轻声说。 “节哀。”沈见岚这么认真,虞思鸢莫名其妙也对这样一个宠物认真起来。 尽管从科学角度讲,它并不是一个有生命的物体,但只要陪伴左右,能带来快乐,那就是有感情的宠物了。 把水晶宝宝安置好,沈见岚回步往客厅走。 虞思鸢忍笑问:“你说离开你就要死了的,就是它们啊?” 沈见岚微笑:“是啊。” “好吧,那我比不上,我认输。”虞思鸢输得心服口服。 她还没有那么娇贵,不换水就要死,水多了可能也要死。 但……她勾了勾沈见岚的小指,理直气壮:“姐姐要是不亲亲我,我也要活不下去。” 【二更】 虞思鸢没等到天黑就又回去,自己打了个车,没让沈见岚送。 走之前,允诺第二天再来接沈见岚去医院挂水。 这么远的路,来回打车就是三个小时,要是再你送我我送你,一天光是花在路上就要好几个钟头,更别提车费了。 但已经失去虞思鸢的信任,沈见岚乖顺点了头,没阻拦虞思鸢的强势安排。 虞思鸢满意地在她颊边亲一下:“姐姐真乖。” 一路颠簸回到市中心的公寓,天色已经不早,虞思鸢浑身骨头都有点散架的趋势。 但第二天一早还是定了闹铃起来,预约的网约车已经等在楼下。 上了车开始假寐,再一路颠簸到沈见岚家对面的小区。 路程漫漫,舒适车型没约到,只有普通车,车上倒是没什么异味,虞思鸢还是闭了一会儿眼就再也受不住了,只得睁开眼睛,百无聊赖欣赏着路边的风景。 街边店面陆陆续续都换上了大红的装扮,两边行道树也都挂上了灯笼,一路畅通无阻,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过年大优惠活动,红得扎心刺目。 从临城市中心到郊区,虞思鸢不作声地盯到眼睛发酸,一直到上了高架,路两边张灯结彩的情况才有所好转。 司机偏偏又提起来话茬:“过两天就大年三十了,我也要回老家了。” 虞思鸢兴味寥寥,礼貌应了一声。 “大妹子是临城本地人吧?” “不是。”虞思鸢缓缓攥紧指骨,语调坦诚,“公司还没放假。” 今天倒恰好是周六,不然又要被刨根问底为什么工作日出来。 司机摇头叹息:“唉,现在上班也都不容易,我女儿也是在临城打工,在另一个区,平日里她忙我也忙,除非恰好有单子,一年到头也见不上两面。她那老板也是,二十六才肯放人,就等着今晚下了班,还要连夜带女儿开回老家……” 看来他女儿还是单休。 虞思鸢随口问:“你老家在哪儿?” “不远,就几百公里,和女儿轮换着开,第二天一早还赶得上吃早饭呢。”司机脸上笑容明显起来,“一年到头的,不就是为了回家过年嘛,村里爹娘还都等着呢,杀猪菜都预备下了……” 合家团聚,多么俗气的话题,但年年提起来,还是有人愿意为此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虞思鸢闭上眼,试图把接下来司机说的种种全都过滤掉,但或许开车寂寞,哪怕没有回应,司机还是一口气把老家习俗说了个遍。 “卫城过年的时候啊不一样,家家户户都要吃红豆年糕汤,红豆呢都是自己种的,年糕也要自家手打出来的才好吃,一大清早在灶上那么一煮,红豆煮到开花,那个滋味,糖都不用放,啧!” 司机说得眉飞色舞,虞思鸢口中好像也尝到了红豆粘稠的滋味。 开花的红豆,软糯的年糕,她总是嫌不够甜要加糖,然后美滋滋吃上一整碗…… 真奇怪,这车三步一个刹车,怎么还没把她脑海里的记忆晃出去,反而像是调料包摇匀了一般更加清楚。 虞思鸢下车的时候脸色很是难看,沈见岚已经等在一旁接她,自己都病弱成那样,反而一把把她扶住。 沈见岚担心地问她:“晕车吗?” 虞思鸢点点头,不作声地捂住心口,盯着路边缘发呆。 她确实有点晕车,司机虽然热情,车技也委实平平,一路下来刹车刹到她差点吐出来。 但更让她难受的,还是司机的一系列话语,被迫让她不得不直面现实。 无论如何,还是绕不开过年这个话题,她不敢上网,网上更是铺天盖地的回村段子合集。 前两天还能因为很多打工人都还没放假来撑一撑,这两天则是再抠门的公司也不得不放了。 列车一趟趟启动,临城大量人口净流出,街边小吃摊不复存在,店铺更是关得稀稀拉拉。 尤其是身在郊区,虞思鸢抬眼一扫,几乎没有一家店是开着的,全都关得明明白白。 两边行道树倒也跟主城区统一,不仅挂上了红灯笼,还自由发挥添上了祈福的红绸带。 冷风不太舒服地吹在头上脸上,虞思鸢刹那清醒,若无其事地执起沈见岚的手,冰的。 “不是说在楼上等我?” 沈见岚坦诚:“怕一来一回耽误时间。” “我又不急。”虞思鸢笑出声,“就算一整天都耗在来回路上也没关系。” 日夜寂寥,给自己找点事做,确实比在家里发呆要好。 就连酒吧,可能这时候去的人也寥寥无几,更别说老板店员也都要回家过年。 虞思鸢深吸一口气,冰冷透骨的冷空气入肺,减轻了不少坐车带来的难受劲。 她转身问沈见岚:“地铁站怎么走?” 虞思鸢还是屈服于路程的遥远,选择坐地铁。 虽然速度慢下来,但平稳不少,从郊区上车座位都是空的,她攥着沈见岚的手独占一个角落,跟出租车的私密性没什么两样。 只是更加规规矩矩些,不能或亲或抱,动手动脚。 地铁上屏幕滚动着新年祝福,上车的人手里也或多或少提着大小礼盒,到了换乘站,人一下涌上来许多。 虞思鸢贴紧了些身边的女人,心知只要是在中国,就不可能避讳这一阵的热闹。 要想完全结束,得等到元宵节后,乃至整个正月过去。 她不可能因为自己而阻断其他所有人一年到头的向往,当然也没有这个能力。 哪怕是此时此刻陪在身边的人。 等待换乘的间隙,虞思鸢贴在沈见岚耳边,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句:“今天腊月二十六了。” “嗯。” “好多公司都开始放假了。” “嗯。” “那么多店也都关了。” “嗯。” 虞思鸢眼错不错地观察着沈见岚神情,平淡如水,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她循循善诱:“我朋友圈也都是回家过年的照片。” 沈见岚刷的转过头,不咸不淡:“你朋友圈还有这么多人?” 虞思鸢:“……” 关注点错误,但她很受用。 【三更】 一直到了医院,给沈见岚挂上吊瓶,虞思鸢还是没能试探出来分毫。 医院里倒还是熙熙攘攘,大人小孩哭泣叫嚷混成一片,热闹非凡,对她这种没病的来说,更是生不出半点孤寂的感觉。 这回是门诊,沈见岚被安插在一群同样打吊瓶的小孩当中,和隔壁汪着一包泪的小孩姐面面相觑。 吊针还没插上呢,光是看见酒精棉消毒,才上小学的小孩姐就已经开始掉眼泪了。 更惨的是她妈妈还从书包里掏出了作业本,一边自来熟地向虞思鸢和沈见岚解释:“我家小孩啊就是爱学习,来医院挂个水非要还写作业,过会还要去上补习班呢!” 一面转头招呼护士:“麻烦打左手啊,右手还要写字!” 虞思鸢和小孩姐对上目光,总觉得她并不是那么情愿热爱学习。 对比起来,沈见岚垂着眼,端端正正坐在那里,倒是半点也没掉眼泪。 真乖。 护士干脆利落地给小孩姐插上吊针,小孩姐嚎啕大哭,第一个“哇——”还没到破折号,小孩妈已经眼疾手快往她嘴里塞了根棒棒糖。 嘴堵上了,小孩姐忘了哭,专心致志啜棒棒糖,护士趁机贴上胶布,吊瓶开始滴水。 小孩妈趁机在小孩姐右手边摆上作业,又以利诱之:“乖啊,闲着也没事,把数学作业写了,我出门去给你买糖炒栗子啊。” 小孩姐连抽噎都忘了,含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问:“真的?” 小孩妈给她手里塞上根铅笔:“真的,你妈我还能骗你不成。” 小孩姐立刻兴高采烈写作业了,顽强毅力让虞思鸢叹为观止。 扎完小孩姐,就轮到了沈见岚。 右手一伸出来,护士的眉头就开始皱。 沈见岚的脸色瞬时煞白,护士已经开始叹气:“太瘦了,血管又细,一针可能扎不进去。” 虞思鸢抿唇,还没说什么,护士已经条件反射地说完:“换谁都一样,这个跟技术没关系的!” 沈见岚一声不吭地伸出手,虞思鸢眼睁睁看着护士在她手腕处用力勒上粗粗的牛皮筋。 细白手腕霎时浮起一圈红晕,护士犹嫌不够,命令沈见岚握紧拳头,再握紧些。 白皙手背上几乎不见一点肉,青色血管微微显露,依然不够明显,护士一针扎下去,飞速渗出鲜红血液。 虞思鸢在心里轻嘶一声,几乎要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沈见岚连眉头都没皱一皱,只是平静看着,甚至主动轻声细语说没事。 扎歪了,护士面不改色,换个地方继续。 一连三针,可算成功挂上了水,护士继续服务下一个小孩哥,面对小孩哥的不配合,护士一反方才的冷淡,半蹲下身温柔哄骗:“乖啊,就一下,不疼的,打完这个马上肚肚就不痛了啊……” 夹杂在小孩姐和小孩哥之间的沈见岚显得尤为落寞。 尽管没有作业要写,但也不会有人去哄她,所有人都默认她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扎针这点小小的痛无关紧要。 沈见岚垂了眼,安安静静等着吊瓶的液体滴完,甚至偏过头跟虞思鸢说:“你要是无聊可以出去逛逛,不用一直等着我。” 语气如常,半点没有委屈。 输液室的座位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沈见岚坐在上面没有喊一句冷,被扎了三针也没有一句抱怨,微卷长发轻垂在脸侧,脸色苍白,风姿绝代的容貌却半点不减。 矜傲淡然的神情,仿佛不是来挂水受刑,而是出席什么重要会议。 虞思鸢有些坐不住:“我出去一下。” 沈见岚轻声说好,甚至没有问她去哪。 虞思鸢匆匆快步走出大厅,满脑子想的都是:“刚刚小孩妈在哪里买的糖炒栗子?” 幸好一出门,迎面撞上刚刚那个小孩妈,手里正好提着一袋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 很守信用的孩子妈妈。 虞思鸢连忙拦住问,对方给她指了个方向:“过马路直走,看见红绿灯拐弯,那个店就是了。你快些去,我买完已经开始排队了,晚了就得等下一炉了。” 被这么一催,虞思鸢想慢慢走也不行了,快步走在街上,黑色玛丽珍重重踏过梧桐叶,耳边一片细碎的碎裂声,虞思鸢顾不得这些,但到底还是迟了一步。 队伍已经排到拐角处,新出的一炉,热气腾腾,价格不便宜,买的人却是趋之若鹜。 一回头,她身后已经添了好几个人。 进退两难,虞思鸢只得认命排在队伍里。 好在队伍虽长,移动速度倒是很快,虞思鸢只发了一会呆,就已经轮到了她。 恰好已经是一炉末尾的几斤,她估摸着买了两斤,捧着热气腾腾的纸袋往回走。 冬风萧瑟,虞思鸢在等红灯的间隙偷吃了一个。 刚出炉的板栗还烫手,顶部有一道裂缝,双指一用力,板栗壳就整个裂开,蹦出金黄香甜的整颗板栗。 她塞到嘴里,滚烫的,咬一口软糯香甜,仿佛整个秋天的金色都落到胃里。 沈见岚应该会喜欢吧。 这么一想,有了说不出的惦念,虞思鸢回程的脚步变得越发轻快。 一直迈进医院大门,虞思鸢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沈见岚还没好全。 抓着护士问急性肠胃炎能不能吃板栗,得到的回答是可以适量。 模棱两可,虞思鸢想了想,那就是可以。 糖炒栗子的香气和医院冷意的消毒水味一碰撞,虞思鸢变往前走,边莫名其妙把栗子藏在了身后。 若无其事地坐回沈见岚旁边,这么一会儿工夫,沈见岚已经和旁边的小孩姐打成一片。 小孩姐慷慨地把妈妈买回来的糖炒栗子分享出去,以此换取沈见岚教她数学题。 虞思鸢还没见过沈见岚这般耐心的模样。 清冷淡漠的面容依旧,眼中神色却是柔和,轻描淡写点拨几句,小孩姐还是没懂,急切地抓着笔涂画给她。 沈见岚轻轻接过笔,在稿纸上写下几行娟秀小字,慢条斯理地讲解:“所以小明八点钟从家出发,走了五分钟后到小红家门口……” 对小学生来说也不算很难的问题,经沈见岚这么一讲,小孩姐恍然大悟:“我懂了,谢谢姐姐!” 说着,把一颗剥好的板栗递到沈见岚唇边:“姐姐吃!” 沈见岚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往后拉开一点距离。 小孩姐眼中闪烁着失落:“姐姐为什么不吃啊,妈妈刚刚买回来的,可好吃了!这是全临城最好吃的板栗,真的!” 沈见岚还没想好借口,小孩妈就在旁边把板栗抢回来送到自己嘴里,教训小孩姐:“当然是因为人家自己也去买了,吃了你的,人家姐姐不是白买了吗!” 三双眼睛一起看向虞思鸢。 虞思鸢做贼心虚地从身后把板栗袋子拿出来,故作轻松地微笑:“嗯,出门正好看见,就买了一点。” 被小孩妈毫不客气地拆穿:“怎么回事,不是特意去给你朋友买,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讲的!” 小孩妈不当一回事,乐不可支,小孩姐也“哦”了一声移开目光,只有沈见岚的目光专注柔软地落在她脸上。 虞思鸢很想硬着头皮说她认错人了,其实问路的并不是自己。 但欲盖弥彰,越解释越掩饰,虞思鸢索性大大方方地从袋子里拈出一颗板栗,剥好,放在掌心递过去:“吃吗?” 她躲闪着沈见岚的目光,竟然有些微微的羞赧:“我……我也想给你买点什么。” 沈见岚从那双闪烁的狐狸眼中读出了更多的意味。 我也想哄哄你。 因为你没有人哄,我有点心疼。 你愿意让我哄吗? 你会开心一点吗? …… 种种意味,不一而足。 虞思鸢的脸颊滚烫起来,一如掌心中的板栗一般,灼灼烧着,并非她所能控制。 在床上荒唐浪迹的时候,甚至都没觉得有什么可羞涩的。 只是买了一包糖炒栗子而已,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却快了起来,快到虞思鸢几乎无法直视沈见岚。 只是很短暂的时间而已,虞思鸢却觉得伸出手等待了那么漫长的时光。 她小声说:“不想吃也没关系。” 说着,手就要收回去,掩饰一样地往自己嘴里送。 收到一半,沈见岚眼疾手快地扣住她的手腕,又旋即放开。 好像很不好意思肢体接触一般,她同样垂着眼,低低说:“想。” 想吃。 虞思鸢说:“你拿。” 声音低如耳语,只有她们两个能听清楚。 沈见岚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要你喂我。” 虞思鸢:“好。” 沈见岚将板栗含入唇中的时候,虞思鸢的指尖轻蹭到了她的唇瓣。 她再熟悉不过的细腻柔嫩触感,一如白玉兰的花瓣,每回都分外好亲。 这会儿只是轻碰一下,虞思鸢如火燎一般缩手。 小孩姐在一旁“悄声”问:“妈妈,这两个姐姐为什么喂个吃的这么磨蹭啊?” 小孩妈洞悉一切,冷笑一声:“写你的数学作业,别打扰人家。” 小孩姐不甘心:“我还想再问姐姐问题呢。” 小孩妈:“如果你不想见到明天的太阳,那你可以问。” 小孩姐:“……” 虞思鸢:“……” 又这么喂了几个,虞思鸢不肯再喂,一则怕吃多了沈见岚出事,二则,再这样下去,她的心跳快到承受不住了。 于是默默低头,自己吃栗子。 小孩姐的数学题没人辅导,越发卡壳,在一旁唉声叹气。 虞思鸢守着沈见岚,把她另一只手牢牢握在掌心,像一只守着财富的恶龙。 她才没有跟小孩姐吃醋,但莫名不乐意看见沈见岚对其他人露出这么温柔耐心的神情。 毕竟千里迢迢陪沈见岚来的人是她,回头还要她千里迢迢把人送回去,无论如何,挂水的这两个钟头沈见岚都陪着她,是一点也不过分的! 虞思鸢如是想着,几乎要无视座位间隔的扶手,整个人贴到沈见岚身上。 小孩姐再次适时发问:“妈妈,旁边两个姐姐*感情怎么这么好啊?” 小孩妈:“废话,人家是好朋友。” 小孩姐:“妈妈,我也想靠你身上。” 小孩妈:“你可以继续想。” 虞思鸢克制了许久不在沈见岚颊边落下一个吻的冲动,以免给小孩妈的教育事业带来过大困扰。 吊瓶里的药水一点一滴落下,人声嘈杂的输液室内,她们两个紧紧依偎着,身旁是一包温热的糖炒栗子。 一时无话,虞思鸢靠在沈见岚肩头,仰脸看着吊瓶内药水一点一点滴落,速度慢得惊人。 再衬着医院单调的配色,她逐渐开始犯困了。 毕竟沈见岚的身上,靠起来真的很舒服。 将要入梦的前一刻,耳边依稀听得几个字:“很开心。” 沈见岚望着肩膀上陷入安睡的女人,神情越发柔软下来,落在她耳边的话语同样如此:“被你哄,很开心。” 正文 第26章 第26章下次可以亲自夸我 腊月二十七,小雪。 一大清早,虞思鸢在睡梦中被手机闹铃吵醒。 她顺手关掉,翻个身,抱着毛绒玩具又睡过去。 梦里是刚刚煮开的红豆年糕汤,红豆被煮到开花,咕嘟咕嘟冒着泡,被大勺盛起落在白瓷碗中,加一大勺糖搅匀,又用小调羹舀起来,吹一吹就忍不住送到口中。 虞思鸢还未品出口中滋味,瓷碗骤然打翻,一切都化为乌有,而口中那一勺香甜也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卡在喉间,几近溺死。 再睁眼时是下一个闹钟,骤然突兀地响起来,打断所有刚刚串联起来的记忆片段。 虞思鸢怔愣半晌,头脑慢慢回魂,不情不愿地拖着身子起床洗漱,穿衣打扮。 直到迈出家门那一刻,她还是恍恍惚惚的状态,进了电梯才想起忘记吃早饭。 梦里红豆的甜蜜再一次泛上来,填满她的五脏六腑。 虞思鸢突然兴致寥寥。 一直到出了单元楼,她深吸一口气,意识到今日天气冷得更加不同寻常些。 空气落到唇舌中,冰的,伴着丝丝缕缕的凉意,仿佛夏日吞了一口冰沙。 虞思鸢打开天气预报,是凌晨才刚刚发布的降雪黄色预警,说临城今日将有积雪,请各位市民注意行车安全,尤其是返乡市民更要减速慢行。 她仰脸瞧了许久,才从同样阴白色的天空中瞅出一些雪粒子来。 还没落到地上就化干净了,更遑论什么积雪。 虞思鸢没当回事,再检阅一番睡梦中错过的消息,是昨晚约的网约车司机凌晨自行给她取消了订单。 过年期间网约车平台都加价,预约好的订单倒是说取消就取消,平台连个补偿都没有。 虞思鸢毫不犹豫地开始跟客服反映,人工客服宛如ai智障,需要重复三五遍才能把问题理解清楚。 一直走到小区门口,才反馈到高级专员,虞思鸢关掉app,在心里记下等客服电话。 再走几步就是地铁站,正值早高峰时间,还是市中心这样的地理位置,一抬眼就看见地铁口已经人山人海。 虞思鸢点开邮件,斟酌着措辞跟沈见岚解释,她得来晚一点,别在楼下傻傻等着了。 下雪了,外面凉。沈见岚要是久等她不来,得又添上感冒了。 短短邮件删了又改,好不容易拟定措辞,就差一个发送键,手机就振动了一下。 沈见岚竟然率先给她发了邮件过来。 虞思鸢莫名地脸热起来,张望了一下周围没有别人,她才装作若无其事地点开了邮件。 “我在d口。”——FromLAN 虞思鸢:“?” 她小区门口那个地铁口,恰好就是d口。 沈见岚的意思是…… 又一封邮件嗡鸣着送到她手中:“转身。” 虞思鸢不可置信地转身。 手机屏幕被一只雪白的手轻轻覆盖住,猝不及防间,两人的距离已经这样近。 沈见岚就立在她面前极近的位置,擎着一把纯黑的大伞,伞面上已经覆了浅浅一层白色。 不知不觉间,雪已经下得大了。 狐狸眼圆睁之际,沈见岚已经抬起手,自自然然地替她拂去乌发间的雪粒。 哪怕指尖触及之时已经化为小水滴,又转瞬被寒风吹来更多雪片,虞思鸢还是被刹那间沈见岚眼中的温柔击中。 出尘脱俗的女人执伞而立,淡漠的目光中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 虞思鸢喜欢这样独一无二的感觉。 黑伞挪了一点到她头顶,伞面还是不够大,沈见岚又往她的方向贴近了些。 虞思鸢小心翼翼伸手,指尖轻触上她的唇瓣。 果不其然,过淡的双唇冰凉如雪,面对她的抚触不闪不避,只是微微启了唇,甚至在纵容她一见面的冒犯。 人来人往间,虞思鸢很想不管不顾地尝一尝沈见岚双唇的滋味。 是不是像一款叫糯米滋的冰淇淋一样,外皮柔软,一抿就化开了,唇齿间满溢甜香。 沈见岚见她出神,轻唤一声:“虞思鸢。” 虞思鸢还在发懵:“嗯?” 沈见岚说:“走吧。” 转身就要重新进地铁站。 错身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将手伸到虞思鸢的掌旁,方便她一抬手就能握住。 虞思鸢牵住她同样凉透的手,一点点将冰凉的手指裹在掌心中焐热,轻声说:“姐姐,你怎么来了?” 沈见岚淡淡:“今天要下雪,打车不安全,所以我先过来。” “那你怎么不提早跟我说?”虞思鸢皱眉,“要是我已经出发了……” 沈见岚打断她的话,温柔而笃定:“所以我提早半小时就到了,你应该还没起床。” “你……”虞思鸢一时间突然无话可说。 只是在雪中静静行走着,到地铁口也就几米的距离,沈见岚反手将她握紧,生怕在人潮中丢了似的。 风中雪片飞涌到四面八方,沈见岚的长发和眼睫都染了一层浅浅雪色。 清冷不似凡俗中人,却认认真真问虞思鸢:“吃早饭了吗?” 虞思鸢下意识摇摇头:“不饿。” 然后黑伞转了个弯,这个时候这个天气,坚持出摊的小贩不多,往日地铁口旁边一长串都是,今日仅仅剩了一家,还眼看就要收摊走人。 沈见岚笔直地立在小摊前,转头问虞思鸢:“想吃什么?” 是一家卖饭团的,无非是糯米饭里面加料,裹紧在一起,慢腾腾在上班路上吃完,在冬天也算是一种幸福。 虞思鸢随手指了其中一个套餐,老板麻利地给她裹好,沈见岚又添了一袋豆浆,特意说:“要热的。” 老板从一众豆浆里面挑拣出来温热的那袋,不好意思地解释:“这天气,滚烫的豆浆一会就凉了,卖完你们这单我也要回家去了。” 虞思鸢适时接话:“那明天……” 老板毫不犹豫摇头:“回家过年咯!再想吃的话啊,要等元宵节后了!” 沈见岚付了钱,老板立刻开始打包收拾东西,虞思鸢目送老板骑着三轮车离开,沈见岚唤了她好几遍才回过神来。 “什么?” 沈见岚一点也没有不耐烦,又重复了一遍:“伸手。” 虞思鸢伸手,一个温热的饭团落到她掌心,里面加了咸鸭蛋黄、油条、火腿肠、里脊肉、煎蛋……结结实实一大个,甚至比她拳头还要大些。 地铁里不允许吃东西,她们就近找了个公交站牌,沈见岚缓缓收了伞,虞思鸢认认真真啃着饭团。 饭团太大,她得双手拿着吃。 沈见岚就替她拿着那一小袋豆浆,时不时递到她嘴边,等她啜饮一口,又小心翼翼提到怀里背风处。 虞思鸢边吃边打量路边行人,好在临城是大城市,路人全都行色匆匆,没有一个人注意她们。 再一抬眼,沈见岚在一边专注地看着她吃东西,一瞬不瞬,好像在对待什么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样郑重其事。 虞思鸢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专心致志地吃早饭,享受着早晨独有的暖意。 漫天风雪里,信任的人就在身边,你得以安安静静享受一顿美味,这已经是莫大的奢侈。 饭团加料足,又是新鲜现做,很好吃,不知不觉,虞思鸢竟然把一大个都吞进了肚里。 在它彻底凉透之前。 沈见岚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里,再一次撑开伞罩住虞思鸢。 离开那块公交站牌的时候,虞思鸢竟然有些依依不舍。 卖饭团的老板早就没影,吃进去的食物也会很快消化,而方才那简简单单的一幕并没有任何人在意。 只是独属于她和沈见岚的记忆。 终于进了地铁,一直到刷进站码的时候虞思鸢才意识到,这一趟本来的目的是带沈见岚去医院挂水。 可沈见岚千里迢迢而来,为她筹划考虑好一切细节,再纵容她带自己去医院,只为了让她放下心。 过了闸机,虞思鸢又是一眼看见沈见岚,比她稍微快了一步,就在几步远的地方等着她。 黑伞抵在地上,女人端正立在原地,来往人虽多,却没有一个人近得了她的身。 清凌凌的眼中不沾染半点世俗,却会在看向虞思鸢的时候,温柔到不可思议。 虞思鸢不禁走快了几步,执起沈见岚的手,轻声说:“我们走。” 沈见岚温声:“好。” 没有半点温度的冰山,却为了她将外壳的坚硬尽数融化,只余下内里的似水柔情。 虞思鸢骤然生出无以为报的感觉,好像只是那么一点情意,沈见岚就甘愿用命来尽数偿还。 地铁人多,她们又等了一辆,如愿抢到两个空位。 虞思鸢凑过去,轻声在沈见岚耳边问:“姐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见岚反问:“有吗?” 虞思鸢失笑,一点点给她列举。 沈见岚想了想,只是摇了摇头:“不过如此。” 细想起来,似乎也只是见了个面,买了个早饭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虞思鸢无言以对,半晌赌气一般轻哼一声:“可我就是觉得你对我特别好!” 沈见岚笑了一下,语调颇为温柔:“那就好。” 地铁到站,网约车平台的客服专员也打来电话,一番拉扯之后赔偿了一张优惠券,此事了结。 沈见岚静静等着她打完电话。 吵赢了平台,虞思鸢心情极好:“今早网约车莫名其妙给我取消了,我正想着坐地铁去接你,没想到你先来了。” 虞思鸢点了点她的鼻尖,嫣然一笑:“姐姐和我真有默契。” 又走了几步,沈见岚冷不丁开口:“你遇到这种事情都会跟平台理论吗?” “是啊。”虞思鸢大大方方地说,“这是消费者的权益,当然要自己去争取。” 沈见岚想了想,又问:“那如果没吵赢呢?” “那就12315,或者别的方法?”虞思鸢回想着网上看见的种种攻略,“实在不行的话……那就下次换家平台呗。” 生活并不是非黑即白,打车是一回事,别的事情亦然。 事情解决了,虞思鸢就只当是随口吐槽的话题,并没再放在心上。 过了会儿,虞思鸢收到封邮件。 “你很勇敢,真好。”——FromLAN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沈见岚要夸她,还要用邮件这种形式郑重其事地夸她。 但虞思鸢看向身边正在挂水的女人,严肃地告诉她:“打吊瓶的时候不许打字。” 沈见岚像是小孩偷吃零食被抓包一般,无辜地应下:“刚刚忘记定时了。” 虞思鸢:“……” 她凑近一些,趁着周围小孩哥小孩姐不注意,飞速在沈见岚耳边亲了一下:“下次的话,姐姐可以亲自夸我。” “用嘴。” 正文 第27章 第27章你装得真的很拙劣 吃得太饱,虞思鸢靠在沈见岚肩头差点睡着,护士过来拔针的时候迷迷糊糊睁眼,还是靠沈见岚扶住了她的肩膀,才没有栽倒下去。 病号本人则一直清醒地端正坐着,神情一丝不苟,好像早起的路程奔波对她毫无影响。 只不过原本就白得过分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一点点,一如天空中飘落的新雪,仿佛风一吹就会化为透明。 拔完针,虞思鸢又不放心地带她去找医生复诊,医生开了点药,说接下来注意调养就好,有条件可以去看看中医。 虞思鸢刚要开口,沈见岚就摇摇头:“我有一直在看中医。” 虞思鸢忽然明白了沈见岚身上的草木清香从何而来。 她忍不住,走到人少的地方就凑到沈见岚领口,小兽一般认真嗅闻着。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铺天盖地,虞思鸢平心静气,很快就感受到了独属于沈见岚身上的香气。 清冽,淡漠,一如雪山峭壁上的一枝绝世奇药,只要舔一口就能让人长生不老,但却那样倔强地让所有人都可望而不可即。 虞思鸢闭上眼,试图从中分辨沈见岚常接触的药材,但各色药物混杂在一起,她嗅不出来半点。 头顶一沉,是沈见岚轻抚她的发丝,带点好笑的意味:“闻够了吗?” 虞思鸢摇头,诚实地说:“闻不够。” 不仅闻不够,她还想再舔一口,尝一尝长生不老的滋味。 然后再将自己身上的气息与沈见岚尽数沾染,像是标记领地一般,把沈见岚标记为自己的所有物。 一面想着,虞思鸢一面把沈见岚的领子恢复原状,不忘小心翼翼地关心:“姐姐,那你平常喝很多中药吗?” 沈见岚不避讳地点了头。 虞思鸢没多问是什么病,只是牵紧了她的手,轻描淡写地说:“那岂不是很苦。” 沈见岚垂眼:“习惯了就好。” 从门诊往外走,虞思鸢想到她们相遇的最初:“那你还能喝酒吗?” “偶尔。” “只有见我的那一两次?”虞思鸢猜测。 沈见岚不语,似乎是默认了。 虞思鸢忍住笑意:“姐姐,你装得真的很拙劣。” 沈见岚装傻:“我装什么了?” 虞思鸢慢悠悠地喝一口水,回想着初见沈见岚时候对方的一举一动:“你表现得经常去酒吧寻欢作乐。” 言行举止都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只是最后到底还是露了破绽。 沈见岚还在嘴硬:“所以装在哪里?” 已经走出医院大门,虞思鸢终于笑出声,轻凑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道:“哪有经常做这种事的人,连接吻都不会的。” 沈见岚的脸上腾地浮起一片绯红。 最开始的相遇显然不是意外,而是再直白不过的试探,至于这么做的动机……虞思鸢聪慧,没有多问一个字,只是揪住沈见岚的破绽不放。 那个隔着纸巾的初吻,不过是酒吧游戏里不太放纵的一个,就让沈见岚手足无措,就连伸出舌尖都不知道。 更何况,就算一开始演得再好,真的躺在酒店床上的时候,一切就都原形毕露。 熟练难装,但同样的生涩也是装不出来的。 当然,虞思鸢本人也没好到哪里去,最开始总是狼狈,全凭本能,毫无技巧。 逐渐才越发纯熟,配合默契,到最后如鱼得水,恋恋不舍。 虞思鸢又喝了一口水,忽然有点渴。 一开始奔着身体上的欢愉来的,怎么一转眼,就好像已经超出单纯的情人关系了。 见了沈见岚几次,她脑袋里想的已经不再是去开房,而是去哪里吃饭,去哪里散步。 以及,不用再挂水了,她明天要用什么理由才能再见到沈见岚。 至少过年这段时间里,她无所事事,好像一不留神,就被这个名字和名字代表的这个人填满了心神。 没有沈见岚的话,她都不知道接下来几天该怎么消磨时间。 是因为太闲了吗?可为什么加班的那一下午,她满脑子也都是快点下班见到沈见岚? 虞思鸢又抿一口水入唇,不着急咽,就含着,感受着常温的矿泉水在自己口中缓缓升温,变得温吞,她才一口吞入腹中。 下次跟沈见岚出门,该带个保温杯装点热水,毕竟姐姐的肠胃脆弱。 虞思鸢拧上瓶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考虑得太多。 但沈见岚早晨迎着风雪望过来的那一幕历历在目,她不敢忘,也忘不掉。 一如早上沉甸甸的饭团,亦或昨天热腾腾的糖炒栗子,共同相处的点点滴滴让虞思鸢的心也同样温热起来,哪怕数九寒冬也没法重新冻上。 或许是过年这几天太热闹,而她又太寂寞。虞思鸢如是想着。 但一分神的工夫,手里就空了。 虞思鸢走了两步,察觉到什么异样,一转头,刚刚还牵着的那么大的一个沈见岚呢??? 回头仔细在人群中逡巡一番,没有,再往前看,只见沈见岚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前面。 这么几个钟头的工夫,地面上已经积起薄薄一层雪,沈见岚撑着黑伞,闷声不吭往前走。 虞思鸢伸手,半天没接着一个雪粒。 雪停了,留下的是一个琉璃般纯粹的世界,抛开车水马龙和打闹的孩童不提,一切建筑物和花草树木覆盖了新雪,全都霎时变得温柔了几分。 虞思鸢发现沈见岚特意挑了条小路走,一过拐角,就再也没有其他人。 曲曲折折的窄窄人行道上,只有她们两个,还有路边安静盛开着的山茶花。 花叶上也都覆满了白色,却掩不住山茶热烈张扬的红。 已经有人捷足先登,在最靠外的叶片上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而小路上除了零星几个脚印,剩下的积雪全都松软干净,只有她们二人独享。 虞思鸢有些舍不得踩,好在沈见岚走在前面,不远不近,只有几步路的距离。 她算着远近,每一步都恰恰好好踏进沈见岚留下的脚印里,稳稳当当,到后来甚至有点自得其乐。 也没意识到沈见岚比她腿长,只要愿意,就可以轻易把她甩开。 虞思鸢只顾低头盯着脚印看,一条平平无奇的小路,被她走得妙趣横生,至于眼前那个引路的女人,反而顾不得了。 一直到走累了,眼前的脚印也只剩下最后几个。 虞思鸢兴高采烈地跟着印上去,不料新雪底下竟然是隔夜的旧冰,脚底一滑,想再调整姿势也来不及。 一切发生太快如电光石火,虞思鸢只来得及在心中祈求不要在沈见岚面前摔得太难看。 不然的话,她就真的没脸见沈见岚了。 沈见岚的反应也是在瞬息之间,或者说早就在等待着这一刻。 脚底打滑的下一秒,虞思鸢身子前倾失去控制,软软地跌入一个满是草木清香的怀抱中。 那把黑伞不知什么时候被丢到一边,沈见岚双手用了些力,结结实实将她抱了个满怀。 虞思鸢第一反应却是:“你走过来时候有滑到吗?” 话说出口才意识到马后炮,沈见岚显然没有摔着,不然现在就该她接住沈见岚了。 沈见岚摇摇头,却是误解了她的意思,本能地解释:“我本来想提醒你……” 但她也是刚刚才稳住身形,靠黑伞伞尖撑了一下地,勉强没有滑倒,再一回头,虞思鸢已经跟了上来。 于是只来得及将虞思鸢牢牢抱住,甚至不顾自己会不会被冲击力带倒。 只是想着不能让她摔了。 但却好像是她故意没有提醒,好让虞思鸢滑一跤似的。 尽管她确实在生对方的气,所以从虞思鸢手中挣脱出去,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 沈见岚自觉她的解释和脸色一样苍白无力,惴惴不安地放开虞思鸢,垂着眼等待自己的罪责被宣判。 虞思鸢却是松了一口气:“你没有滑倒就好。” “不然的话,把你抱去医院,那么远的路我可走不动。”语气满是娇嗔和庆幸,狐狸眼中尽是一片真诚神色。 沈见岚怔了怔,脱口而出:“你不怪我?” 虞思鸢不解:“怪你什么?” 沈见岚把后半句咽回去,虞思鸢没有多想,这很好,她何必再自作多情煞风景。 但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她,沈见岚静静站在原地,淡淡说:“怪我先走一步。” “怪你啊。”虞思鸢贴近些,轻哼一声,“都怪姐姐走那么快,还在我前面替我探路,不然的话,我早就摔好几跤,坐在医院门口哭了。” 虞思鸢说得轻松自然,沈见岚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好笑:“怎么可能摔好几跤。” 虞思鸢一噘嘴,索性摆烂:“我早上出门都没带伞,刚刚又差点摔了。要是没有姐姐的话,摔几次不是很正常吗?” 那般的理直气壮,以至于沈见岚一阵恍惚,觉得她说得确实有道理。 虞思鸢却话锋一转,盯着她的眼睛问:“所以,姐姐又是为什么先行一步呢?” 沈见岚一时没想好借口。 “探路太危险了,下次还是我们一起吧。”虞思鸢柔声说,替她把黑伞从雪中捡起来,细细抖落上面的雪粒。 一时机敏一时温柔,足以把沈见岚绕得晕头转向。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虞思鸢已经蹲在地上,用伞尖绕着她们的脚印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幼稚得不行,但现在下雪了,在临城这个很少下雪的南方城市,下雪天的一切疯狂都会被原谅。 虞思鸢仰脸看着她笑:“好看吗?” 沈见岚真心实意地夸:“好看,很好看。” 她们共享临城为数不多的一场大雪,而她甘愿被虞思鸢随手画出的一个爱心圈禁住,就此画地为牢,万劫不复。 正文 第28章 第28章姐姐今天好热情 虞思鸢一大清早准时被闹铃吵醒。 心跳剧烈跳了几秒钟才缓下来,她沉浸在梦境的柔软香甜中,迷迷瞪瞪地把闹铃关了,一看时间,才八点半。 虞思鸢后知后觉意识到,已经不用去沈见岚家接她挂水了,而闹铃她却忘了关。 似乎是在提醒她什么似的。 好像也已经没有了再约沈见岚的理由。 事已至此,她一闭眼,又安详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时间,虞思鸢伸着懒腰,感受着自己身上被浸透的慵懒意味,有些舍不得从床上起来。 睡衣是新换过的,带着洗衣液薰衣草的馨香,被子也是新换上的薄薄羽绒被,盖在身上轻柔得像一片云。 自动窗帘缓缓向两边拉开,阳台上阳光灿烂,正是雪霁初晴的天气,虞思鸢抱着毛绒玩具到阳台上,暖意透过大片的落地窗,浸润得她全身都是暖融融的。 好舒服,冬天这样的天气,更适合窝在家里晒着太阳睡大觉了。 虞思鸢打开阳台上宽敞的躺椅,把自己和被子一块铺平在上面,既晒了被子,又晒了自己。 呼啸寒风被玻璃窗隔绝在外,温暖阳光打在被子的花纹上,金灿灿的,一切都如温热的南瓜粥一般,静谧美好到不像话。 虞思鸢闭上眼,感受着眼皮上的暖意,假寐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忍住,打开手机盯着邮箱界面看。 和沈见岚的交流停留在昨天。 其实分开的时间都不到二十四小时,但不知道为什么,虞思鸢总觉得身边空落落的。 什么都不缺,唯独缺了沈见岚静静看过来的目光。 那般专注透彻,底色是冷意的温柔,如同在满室生春的屋子里咬一口雪糕,冷热交织间,说不出的满足。 仅仅过了几秒,虞思鸢就确定,自己想沈见岚了。 想得心口灼灼地疼,有那么一瞬想打开玻璃窗,去吸一口透骨的寒风冷静一下。 飞快编辑好内容,虞思鸢深吸一口气,点了发送。 看似随意的闲谈,实则字字心机。 发送完,虞思鸢索性将手机锁屏,闭着眼恍若安然地入睡。 半梦半醒之间,手机振动两下,虞思鸢不紧不慢地捞起手机,告诫自己可能是垃圾短信。 然而人脸识别那一瞬间,心还是跳得快了些。 “吃午饭了吗?”——FromLAN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让虞思鸢弯了唇,心情莫名地蓬松起来,一如刚刚晒过太阳的羽绒被。 视线下移,她盯着自己发出去的邮件一字一句细读:“姐姐,一大早又被闹钟吵醒了,才想起来不用去接你了。姐姐自己在家保重身体哦!” 附带一个可爱的小花花表情。 虽然发送时间早已不是“一大早”的范畴,但沈见岚并没有在意这点漏洞,甚至关心她有没有吃午饭。 沈见岚超爱。 虞思鸢答非所问:“姐姐吃了吗?” 停顿了一会儿,发来的是一片空白。 再往下拉,哦,还有附件。 一张jpg图片,上面是一小碗羹汤样的东西,只能看出粘稠的银耳和一粒粒的红枣,盛在古朴的小陶碗里。 这大概就是沈见岚的午饭了。 吃得这么少,虞思鸢感觉两口就能消灭掉。 但吃太多也不行,照样有进医院的风险。 虞思鸢蹙了眉,想同样发一张自己的午餐照片过去,随后想起自己从醒来到现在还什么也没吃。 不想还好,一想起来肚子倒是饿了,虞思鸢懒得起身,翻了翻外卖软件,很好,熟悉的几家外卖全都歇业。 腊月二十八,晴,虞思鸢没吃上午饭。 虞思鸢发过去外卖软件截图:“全都关门了【大哭】【大哭】” 沈见岚:“自己做呢?” 虞思鸢默默打字:“厨艺不太好……” 沈见岚:“那你以前吃什么?” 虞思鸢想了想,诚实地回答:“公司有食堂,别的时候外卖。” 下厨是不可能下厨的,也只有过年这段特殊时间,能让她光在吃的上面就狼狈不堪。 沈见岚:“往年呢?” 虞思鸢又回想了一番:“随便吃点……” 半成品,随便热一下就能吃的那种,比萨、炸鸡、意面……等吃到吐的时候,回家过年的人也陆陆续续赶回来了,公司也重新开始上班了。 这么十几二十天,说是她最落魄的时候也不为过。 往年她该早早囤货了,这几天一心扑在沈见岚身上,却忘了去采购吃的,只能承担相应的后果了。 虞思鸢起身翻遍冰箱,只找到一包速冻饺子,还是她不太乐意吃的韭菜鸡蛋馅的。 她拍照发给沈见岚:“家里只有这个了。” “这样吗?”虞思鸢硬是从沈见岚发过来的文字里看出了温柔意味。 虞思鸢:“嗯【委屈】【委屈】” 又等了一会儿,沈见岚才犹豫着发来消息:“我家还有一些菜。” 虞思鸢狐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慢腾腾地回复:“可是我吃不到。” 过了半晌,沈见岚回复:“也可以吃到。” 虞思鸢盯着邮件,像是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心里说不出的妥帖,胃里传来的饥饿感也减轻了许多。 她故作不解:“真的有这个荣幸吗?【星星眼】【星星眼】” 沈见岚:“等我?” 虞思鸢瞥了一眼窗外,艳阳高照,但沈见岚这般孱弱的身子,千里迢迢过来吸进一肚子寒气,回去更要不舒服了。 这也是她没有直接约沈见岚的原因。 之前不知道沈见岚家住那么远,肆意约了几次,她也竟然从不迟到,一声不吭地静静等她。 现在却是舍不得沈见岚再过来。 怪只能怪临城太大,明明在同一个城市,却硬生生有了异地恋的感觉。 虞思鸢飞快打字:“不许!” 下一条:“我马上来!” 沈见岚:“等你到了不是饿坏了?” 虞思鸢:“我有零食【微笑】【微笑】” 环顾一圈,饼干倒是找到了几包,她随意拆了一包嚼着,奶香味瞬间充盈了整个口腔。 再看了一眼时间,很好,等她到沈见岚家里,差不多就可以吃晚饭了。 沈见岚松了口:“好,想吃什么?” 虞思鸢:“我不挑的。” 想吃饭是假,想见她才是真。 就算还是去吃速冻饺子,虞思鸢也是心甘情愿。 谈定一切,虞思鸢开始挑衣服。 打字的时候是一时冲动,挑衣服的时候却开始深思熟虑。 尽管穿了……也有很大可能要脱,但她还是想穿好看一点。 远远就让沈见岚一眼看见她。 在衣柜里翻来覆去,虞思鸢选了一条黑丝绒长裙,外搭一件深色西装外套,黑长直自然垂落肩头,红唇轻抿,纤长指节轻点在穿衣镜上,知性优雅,又艳色逼人。 虽然出门可能稍微有点冷,但大部分时间都在车上或者地铁上,稍微冻一会儿总归还是值得的。 花了几分钟打上车,虞思鸢心满意足地把上次补偿的优惠券用掉,又给沈见岚截图了行程发过去:“预计一个半小时后到,姐姐不用下楼接我。” 去过几次,她已经对小区都认熟了,实在不用劳烦沈见岚亲自来接她。 沈见岚半天回了一句“好”。 回复简单,但虞思鸢想象了一下沈见岚为她下厨的模样,心里还是柔软得一塌糊涂。 对网约车上的烟味也不怎么计较了。 路上车辆不多,虞思鸢催促:“师傅,麻烦开快一点。” 司机果然猛猛加速,坏消息是经过红绿灯的时候就是急刹车。 如此反复几个来回,虞思鸢终于下车的时候,再一次脸色煞白,只能站在行道树旁喘气。 一抬眼,身旁静静伫立着的,不止是青翠的行道树,还有高挑恬静的女人。 “沈见岚。”虞思鸢好不容易匀过呼吸,只来得及唤出*她的名字。 后半句“姐姐怎么不听话”被咽进了喉咙里,只因下一秒沈见岚就兀自上前一步,将她用力抱紧在怀中。 虞思鸢的脸颊贴在沈见岚的心口,温热的怦怦跳动的,一如此刻的思念难以遏制。 她轻声:“姐姐今天好热情。” 手指已经不自觉抓住沈见岚的扣子,从上到下解开一颗。 更加方便让她把脸埋进沈见岚的领子里去,深深嗅着她身上的清香。 此刻还多了些饭菜的香味,却没有半分烟熏火燎的油腻,也是淡淡的,让人联想到满桌温馨的家常菜。 “还差一个汤。”沈见岚没有阻止她越礼的行为,只是拢在她后腰上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些。 把虞思鸢往怀里更禁锢一点,近乎纵容地任由她予取予求。 虞思鸢仰头轻吻她下巴,唇上一片凉意:“姐姐做了多少菜?” “没几道。”沈见岚淡声,“怕你饿。” “我不饿。”虞思鸢摇摇头,狐狸眼中波光流转,热意轻轻扑在沈见岚的唇上,“只是想你了。” “想见你,姐姐。” 沈见岚并未答话,只是素手从虞思鸢的腰上,缓缓移到她的发顶。 抚摸小兽那样,轻柔地摸了摸。 已经算是最温柔的回应。 虞思鸢正想着要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一些更加逾矩的事,就听见沈见岚一本正经地问:“所以你午饭吃了什么?” 虞思鸢:“……” 她乖乖回答:“一包饼干。” 准确来说,应该是半包,吃了几片她就嫌腻,又搁在了零食柜上。 沈见岚严谨地问:“多大一包?” 虞思鸢默默回想了一下:“125克。” 沈见岚:“……” 沉默着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沈见岚忽然放开了虞思鸢,只是留下了冷淡的一句:“走吧。” 虞思鸢:“???” 正文 第29章 第29章我会很担心 跟在沈见岚身后回去,虞思鸢竟然生出几分惴惴不安的感觉。 为刚刚那一句话中的冷意。 短短几分钟时间,沈见岚矜傲地没让虞思鸢近她的身,长腿轻迈,保持着的距离却总是不远不近。 刚刚触手可及——稍远一点的位置。 若即若离,仿佛背后有眼睛似的。 进小区门的时候,虞思鸢照旧要乖乖登记,保安都认识她了,忍不住网开一面:“虞思鸢是吧,可以不用登了,进去吧进去吧。” 虞思鸢下意识瞥了沈见岚一眼。 高挑纤长的女人平静立在原地,眼中冷意越浓,泛起一层冰霜,不必说话,只一眼望过去,就让人心头一凛。 她开口:“不用。” 不用网开一面,今天是虞思鸢看着眼熟,明天又是谁看着眼熟呢? 不知道为什么,虞思鸢从她眼中读出压抑的痛,星星点点,如湖面上几不可察的涟漪。 “这……”保安犹豫一下,又把登记簿递过去,“那麻烦您再登记一下了。” 虞思鸢提笔,干净利落地写下烂熟于心的那些信息:“不麻烦。” “每次都登记也不费事,而且更加安全。不然就算我现在是业主的熟人,将来要是绝交翻脸了,我还进来做点什么坏事,不是防不胜防吗?”虞思鸢搁下笔,语笑盈盈。 保安讪讪笑了笑,捉摸不透她这是开玩笑还是认真敲打,但规章在这里,只能连连点头:“虞女士说得对,我们也会加强落实制度的执行,进出都要登记的。” 又随便敷衍了几句走出保安室,虞思鸢依旧不远不近跟在沈见岚身后,偷眼觑着她的神色。 沈见岚神色如常,方才眼中的痛意一闪而过,仿佛是虞思鸢的幻觉一般,却又重新浮上来紧张意味,走几步就犹豫一阵。 虞思鸢故意驻足。 沈见岚刷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她。 虞思鸢对上她的视线,嫣然一笑:“姐姐稍等一下,我鞋带散了。” 她鞋带确实有点凌乱,但皮靴上的鞋带一向只起一个装饰作用,系与不系都关系不大。 虞思鸢慢吞吞地蹲下身去,纤长手指灵活翻飞,将一边的鞋带解开,不紧不慢系上了一个蝴蝶结。 小巧玲珑,很是可爱。 她又去解另一边的鞋带,蝴蝶结打到一半,忖度着要不要放慢速度,再给一点时间。 眼前骤然投下一片阴影。 一抬头,沈见岚正正好好立在她身前,逆着光,眼中神色幽微不可捉摸。 虞思鸢还没完全站起身,就被匆忙拢进了一个冷香的怀抱中。 沈见岚用力抱着她,一手拦在她腰间,一手却压住她后脑。 两人之间的距离无意间更加贴近了许多,虞思鸢克制住想要尝一尝沈见岚双唇的冲动,乖巧地贴在她身前。 只隔着那么些微的距离,地上两人的影子却是紧紧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 目光交错间,沈见岚忽然不知如何开口。 半晌,她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我没有防着你。” 太多的顾虑,太多的陈情,并不适合在此时剖白,甚至她希望虞思鸢一辈子也不知道。 只是虞思鸢那句话里轻巧的“绝交翻脸”四个字,还是一瞬间刺痛了她。 万千心意,不知一句话之间虞思鸢能否知晓,哪怕不理解…… 抢在虞思鸢之前,沈见岚堪堪说完:“我……我也很喜欢你。” 上一次虞思鸢的表白,是半梦半醒之间轻飘飘的一句喜欢,而现在,她却是慌乱之下,最终只能说出这样一句话,来掩盖自己的无力怯弱。 能说的话说完,沈见岚垂下眼,安静等待虞思鸢的宣判。 许久不见回音,她又抬眸,只见对面人眼眸弯弯,唇角也是扬起愉悦的弧度。 开口却是质问:“那姐姐刚刚走那么快,是想甩掉我吗?” 一皱眉,狐狸眼又耷拉成可怜兮兮的模样,惹人爱怜。 就这么轻易忽略了刚刚保安室里面的插曲,转而揪住无足轻重的一点不放。 沈见岚也同样分不清,虞思鸢是游刃有余的高情商,从来不让她难堪,还是根本就不在意,只因为将来可能真的“翻脸绝交”? 再问也问不出结果,沈见岚闷声笑:“要是想甩掉你的话,你就不会还在我面前了。” 信步往前走,虞思鸢熟练地牵住她的手指:“那是为什么生气?” “因为你吃太少。”沈见岚板起脸。 “所以呢?” 这个问题在稍后就得到了解答。 再一次迈进沈见岚屋中,虞思鸢熟门熟路,不等她邀请就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空调和暖风扇早就安排上了,满室融融暖意,虞思鸢脱了外套,只余一件黑丝绒长裙,还是觉得有些热。 恨不得不顾形象地将裙摆也卷上去,露出一双雪白的腿来。 沈见岚去厨房端菜,虞思鸢想帮忙,被她塞了一个石榴到手里:“你把这个剥了。” “剥给姐姐吃吗?”虞思鸢眼睛闪闪发光。 沈见岚“嗯”了一声,又给她递一个碗过去。 虞思鸢这时候出奇地好哄,菜全都上桌了,她还在专心致志剥石榴呢。 指甲早已修剪得圆润光滑,剥起石榴来难度更大一层,一不小心就是用大了力气,殷红的汁液顺着迸溅到虎口。 虞思鸢专注地剥着,好不容易积攒起小半碗新鲜的石榴粒,见沈见岚过来,连忙邀功一样端到她面前:“姐姐吃!” 沈见岚下意识要推拒,虞思鸢却已经拈起一粒递到她唇边,比了比,满意地点点头:“和你的嘴唇颜色一样诶。” 沈见岚哭笑不得。 这个石榴是国内的本土品种,色泽没那么红艳,籽粒是淡淡的粉色,内里嵌着米白的籽。 沈见岚的唇色淡,和刚剥出来的石榴相映衬,恰如其分。 正想抿唇吃掉,虞思鸢不慌不忙地收回手,搁在自己唇边,一舔,一抿,石榴就到了她肚里。 狐狸眼一瞥,媚态横生。 沈见岚恍若不觉,把盛好的米饭搁在桌上时,双腿不由自主地轻颤着。 “喜欢吗?” 满桌菜色让虞思鸢迅速转移了注意力,不过是寻常的三菜一汤,就让虞思鸢两眼放光。 边大口大口地吃,边赞不绝口地夸,感叹沈见岚的厨艺真是比外卖强太多。 一碗米饭下肚,虞思鸢这才抽出空来细品,敏锐地察觉到菜肴中特殊的香气。 她舀一勺温热的排骨汤,细品其中的丝丝甜意,佯装不解地问:“姐姐,你在汤里加了点什么啊,这么好喝?” “排骨,玉米。” “还有呢?” 沈见岚想了想,一口气说完:“枸杞、龙眼、黄芪、党参……” 虞思鸢:“……” 药食同源,这是直接吃上药膳了。 一碗汤下肚,虞思鸢吃得心满意足,浑身燥热。 沈见岚抱歉一笑:“不好意思,习惯了做菜加点中药。” 做菜这么讲究,怪不得在外面都不怎么吃东西。 虞思鸢禁不住又用目光丈量了一下沈见岚的身材,依然那么纤瘦,似乎因为这几天的一场病,还更清减了几分。 让这样病弱的沈见岚给自己做饭,实在是于心不忍。 虞思鸢默默起身:“我来洗碗。” “不用。”沈见岚视线移到她小腹,“饱了吗?” 虞思鸢顺着目光往下看去,原本平坦的小腹如今因为吃饱了饭,微微凸起一个圆润的弧度,在长裙的腰身下格外明显。 她连忙抬手去遮,羞恼道:“姐姐,不许看!” 沈见岚配合地转过头:“我什么也没看见。” “饱了。”虞思鸢拿抱枕严严实实地遮住自己的肚子,诚实地回答。 甚至忍不住偷偷打了一个饱嗝。 吃饱了的小狐狸少了几分精明,多了几分娇憨可爱,慵懒躺在沙发上,手脚都乖乖搁着,好像很轻易就能搂进怀里用力rua似的。 越是遮掩,越是让沈见岚的视线挪不开。 收拾碗筷到一半,索性洗了手,在虞思鸢旁边坐下。 虞思鸢刚要软软地唤一声,下一秒,遮掩着小腹的抱枕就被毫不留情的挪开。 虞思鸢:“?” 一只微凉的手轻贴在她腹部,感受着微微隆起的弧度,慎之又慎地摸了摸。 而沈见岚神情庄重,认真到像是虞思鸢怀了宝宝一般。 虞思鸢试图挪开她的手,没有移动分毫。 真奇怪,沈见岚明明那么娇弱,为什么力气却偏偏那么大呢? 这副铁了心的模样,饶是虞思鸢巧舌如簧,也没能说服沈见岚放手,只能任由她仔仔细细地摸过小腹的每一寸。 隔着一件不算单薄的裙子,虞思鸢却觉得比直接在皮肤上游走还要脸红心跳。 她一开口,嗓音是自己都没想到的黏糊:“姐姐,别摸了……” 沈见岚不答,好半天才忽然松手起身,神色自若地去厨房洗碗。 虞思鸢刚松了一口气,沈见岚又已经坐回了她的身边。 原来只是把碗搁在了洗碗机里,并不需要费太多工夫。 沈见岚抬眼安静地看着她,似乎是在等待什么反馈似的。 虞思鸢试着夸:“你做的菜真的很好吃。” 没反应。 换一句:“我吃得很满足,谢谢姐姐~” 还是没反应。 虞思鸢眼一闭心一横:“其实我也很喜欢被姐姐摸……” 还是没反应。 面面相觑间,虞思鸢手机振动了一下。 她本想忽略掉,却在沈见岚灼灼的目光下心领神会,打开邮箱,果然是沈见岚发的消息。 还一连三封邮件。 “以后可以随时来吃我做的饭。” “但不许饿着自己。” “我会很担心。” ——FromLan 正文 第30章 第30章看见你,就不疼了…… 腊月二十九,依然是艳阳晴天。 窗外烟花爆竹声响零碎,小区里处处披红挂绿,哪怕再刻意无视,也掩不住过年的喜气。 已经快到中午了,虞思鸢还是迟迟没有给她发新的邮件。 沈见岚看了一眼时间,隔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 料到虞思鸢应该是还在睡觉,她不放心地检查了一遍冰箱里的存货,够吃。 足够她们两个人吃好多顿,就算做一桌年夜饭也绰绰有余。 她做的菜应该也很合虞思鸢的胃口,至少那一碗排骨汤,虞思鸢是一勺一勺喝干净了。 沈见岚不知道她今天会不会再来。 虞思鸢体贴有礼貌,昨天哪怕再克制不住,也没有真的留宿。 只是压着她,在沙发上吻得难舍难分。 到最后却没有真的做什么,只是一颗一颗将剥出的那碗石榴喂到她唇中,专注地看着她的唇色被慢慢染成石榴的艳红。 再一点一点品尝着她唇上的甜意,一叠声地唤着姐姐。 唇舌侍弄够了,又温存地抱着絮语了许久,看一眼天色不早,就起身告辞。 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沈见岚只能默默送她,再说不出挽留的话语。 送走了虞思鸢,不大的屋里霎时变得空空荡荡。 沈见岚盯着自己发出的邮件看,看一眼,打字时候的心情又涌上心头。 她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笑自己杞人忧天。 虞思鸢无非是懒得做饭,顺便找一个相见的借口而已。 虞思鸢又不是她,怎么会故意饿着自己,来换取一次见面的机会。 哪怕再花样百出,也是大大方方、居高临下的,永远不担心被拒绝。 因为她永远也不会拒绝虞思鸢的。 甚至绞尽脑汁,想将自己双手奉送。 …… 虞思鸢睡眠一向很好,尤其是昨日来回奔波,又品尝沈见岚的香甜许久,身心都获得极大满足,回到家里一沾枕就睡着了。 也是潜意识里不想醒来,面对最后时刻的煎熬。 丝毫不知自己沉眠中,留恋的对象也在按捺不住地思念着她。 终于不得不醒来的时候,虞思鸢甚至不想打开手机。 今年没有大年三十,二十九就已经是除夕夜。 朋友圈里一早发满了各式各样的年夜饭备菜过程,还有各种亲朋之间的趣事,当然不乏吐槽与抱怨,只是比起独自一人的寂寥,就连极品亲戚之间的斗法都显得妙趣横生。 关向琳朋友圈一条接一条,忙得没工夫跟她私聊。 她家大业大,三姑六婆多得数不清,再加上那些放了寒假的小孩,挤挤挨挨就是一屋子。 过个年下来,光亲戚家吃席就要把十来天假期都排满,还得推拒掉几家才够。 这才中午时分,关向琳已经把几个姑姑舅舅家都串过一遍了,领着一群小孩哥小孩姐在村里当起猴王,遛鸡斗狗无所不作。 配文:“到底是谁发明的压岁钱啊,余额-100000……” 虞思鸢冷漠地点了个赞,关掉微信。 再点开邮箱界面的时候,她不禁觉得沈见岚用邮箱联系简直太明智了。 界面简洁干净,只有沈见岚一个联系人。 虞思鸢下意识地想要发邮件过去,字已经打完,全然撒娇的语气,指尖却犹豫了一下,慢慢从发送键上挪开。 沈见岚说了“随时”,但这个时间段里,包不包括年夜饭呢? 接连几天,她都忘了问,亦或是刻意没有问,沈见岚需不需要回家过年呢? 需不需要将外在的所有头衔都脱下,变成最原本的那个女儿,在家人的身边其乐融融? 虞思鸢心烦意乱,微信朋友圈被反复点开,又关上。 列表好友都陆陆续续晒出了老家的情况,无论平时是怎样的社会精英,吃着差不多的外卖,租着差不多的房子,一到这种时刻,原生家庭的差距全都暴露无遗。 有人回到乡下老家,杀猪杀鸡炸丸子,偌大的院子满是小孩,好不热闹;有人待在城里,亲友迎来送往满屋子礼品,去大酒店轻轻松松吃一桌席。 哪怕最寻常的家庭,也会竭尽全力在这一天准备好肉好菜,做上一大桌子的年夜饭,所有人围坐在桌前举杯欢庆。 更别提晒出的照片上一鳞半爪,窗户上贴的窗花,大门上贴的对联,天空里绽开的烟花,满目喜悦的红色。 好像所有平日里的矛盾全都被掩藏,亲戚之间全都平心静气坐下来,哪怕一年只见一次,也好像天天都见一般亲热无间。 饮鸩止渴一般,虞思鸢看得蹙眉,却又忍不住不断点开图片细看,一直到一条新消息发过来。 备注是“柚子”。 发过来的是一张图片,很丰盛的一桌菜,还有刚刚煮好的红豆年糕汤,盛在一个个白瓷小碗里,看着暖乎乎的。 虞思鸢无视。 消息却锲而不舍地发过来:“姐姐,你吃饭了吗?” 虞思鸢:“……” 昨天回来晚了,她也生不起给冰箱补货的心思,这会儿自然还是没吃。 商场里还有没关门的店铺,只是照她对饮食的挑剔程度,吃了还不如不吃的好。 虞思鸢回复:“没。” 惜字如金。 柚子:“要不要给你点个外卖?” 虞思鸢给气笑了:“多谢,骑手都回家了。” 柚子:“我可以加钱。” 虞思鸢:“……” 柚子:“从你给我的压岁钱扣。” 虞思鸢:“谁说我要给你压岁钱?” 话虽然这么说,她还是转账了一个数字过去。 抵得上大学生两个月的生活费。 对方收得毫不犹豫:“谢谢姐姐!姐姐最好了!” 虞思鸢提醒她:“记得删聊天记录。” 柚子:“OK。” 虞思鸢想了想,索性也把自己这边的聊天记录删了。 像是解决完一个烫手山芋,她闭上眼,把柚子和卫城的一切都从自己的脑海中赶出去。 只有那碗红豆年糕汤还在她眼前晃啊晃,让她禁不住想再尝一次碗中的甜意。 只是终究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喝一口就感觉莫大的满足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在掌心轻微的振动让她回过了神。 邮箱里静静躺着一条消息。 沈见岚:“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虞思鸢几乎可以勾勒出她小心翼翼的语气。 虞思鸢:“没有。” 沈见岚回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待这句一样:“那你愿意陪我一起过年吗?” 虞思鸢怔住。 去沈见岚家里的时候,她并没看见对联窗花年货之类的物品,沈见岚也绝口不提过年相关字眼。 能在这样的重要关头,还全天候陪着她的,本就很大概率没有太多的牵念。 但虞思鸢不敢赌,也不敢问,或许只是她的家离得近,亦或是有着别的安排。 无论是什么身份,参与别人的家事,都已经是僭越了。 虞思鸢甚至已经做好独自在家里宿醉的准备,最好一觉醒来就到了明年,避过一切的落寞寂寥。 她终究还是没有勇气主动发出那一份邀约,以免彰显自己的落魄。 哪怕平日住着不错的高档公寓,在过年这一天,也像是无家可归、流离失所的小动物。 沉思许久,虞思鸢还是打字回去:“乖,姐姐好好过年。” 温柔疏离,婉言拒绝。 像是赌气一般,因为被世界抛弃,所以哪怕伸来的橄榄枝也要拒绝。 年年如此,虞思鸢不得不享受独属于自己的盛大孤独,有旁人陪着固然是好,却也只能暂时缓解麻痹而已。 沈见岚只能陪她一时,陪不了她一世。 虞思鸢反复问了自己几遍,答案是都不后悔。 她想一个人静一静。 沈见岚的消息却如影随形:“我在你家地铁口了。” “带了你爱吃的食材。” 虞思鸢遽然起身。 …… 沈见岚拎着一大袋子东西立在地铁口。 今天的地铁人流量格外少,她站了许久,身边也只是零星经过几个人。 沈见岚目不斜视,忽略掉来来去去的所有人,只是紧盯着一个方向,安静地望眼欲穿着。 几近等成一座望妻石。 袋子里装的东西太多,分量太重,轻而易举就把她的细白指节勒成红色,一点一点成为麻木的疼。 沈见岚面不改色,也没有半点把袋子放在地上松一松手的想法。 她想把这一切家里搜罗出来的好东西,连同她自己,全都完完整整地献给虞思鸢。 一切都计划周全,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虞思鸢会拒绝。 回想起那封邮件上的寥寥数字,沈见岚心头一痛,就连手上的痛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可是她想见到虞思鸢,就在这样的特殊时刻,她想陪在虞思鸢身边。 沈见岚清楚知道,这一切的开始不过一时兴起,不过是虞思鸢为了打发漫长无聊的假期而选择的冲动。 等一起都回到正轨,再次恢复朝九晚五的生活,有朋友环绕身边,虞思鸢恐怕就不需要她了。 她这样的无趣枯燥,除了几分美色,也没有什么可给出去的。 所做的一切,也满满都是私心,为了满足自己的一丝贪念。 将虞思鸢千方百计留在身边,久一点,再久一点。 为此,她愿意付出一切。 远远看见姿容明艳的女人从小区门口匆匆而来,沈见岚松了一口气。 垂了眼,不动声色地将手中袋子攥得更紧些,她安静地挺直脊背,等着虞思鸢来接她。 袋子被接过,她的手被捧在掌心,细细地吹着气。 虞思鸢正心疼地问她:“疼不疼?” 沈见岚摇摇头,笑意从眼底浮现,格外真挚:“看见你,就不疼了。” 虞思鸢温热的唇落在她的指节,一点一点吻过红肿的地方。 一眼望过去,触目惊心。 正文 第31章 第31章(二更)我只是你一个人…… 跟在虞思鸢身后回家时,沈见岚莫名生出几分正妻的气势来。 虞思鸢不肯让她再拎东西,自己提在手上,没走几步就被压弯了腰。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沈见岚:“你的力气到底有多大?” 沈见岚看了一眼自己斑驳的手,无辜摇头:“没多大。” 她轻轻巧巧从虞思鸢手中接过,手中的勒痕又添上新痛,沈见岚却无知无觉一般“还是我来吧。” 漂亮的狐狸眼瞪过来,虞思鸢不准她再拎,自己又拎不动,索性在门口找物业借了个小推车。 小推车太大,一大袋子东西放上去,顿时显得孤零零的。 物业小姐姐俯身,给小推车上添了个礼袋,笑眯眯地介绍说是给业主的一点小心意。 电梯里虞思鸢就忍不住拆开看了,无非是俗套的几样,窗花对联,还有一个喜气洋洋的财神爷贴纸。 扔掉又不好,收着又占地方,沈见岚忽然开口:“贴上吧。” 反正是房东的门,不贴白不贴。 进了门,把一大袋东西一一倒出来,除了新鲜的食材,还有不少零食干果,甚至还有两瓶酒和一小箱牛奶。 走亲戚的年货也没有这么齐全。 东西全都横七竖八地摊在地板上,虞思鸢一点点归置着满地凌乱,心底却漫起无端的喜悦来。 窗外隐约能听见爆竹声声,沈见岚蹲在她身边帮忙,头碰头的距离,呼吸声都听得清晰,好像嘈杂的背景音也没那么恼火了。 零食都是她爱吃的,虞思鸢摆在一块,全都围拢到自己面前,小孩子一样看向沈见岚:“这些都归我。” 沈见岚淡声:“本来就都是给你的。” 虞思鸢挑挑拣拣,又选出一包来:“这个给姐姐吃。” 沈见岚弯了弯唇,很配合地收到口袋里:“谢谢虞思鸢小朋友。” 厨房添了许多食材,零食柜也被塞得满满当当,虞思鸢有心想要喝一杯酒,却被沈见岚拉起来贴春联。 好在物业送的对联后面自带胶水,沾水就能贴上。 虞思鸢踮起脚,而沈见岚立在她身后,只是抬起手,就把虞思鸢够不到的上端摁得平整。 虞思鸢:“……” 个子高就是好啊。 贴完对联,虞思鸢下意识退后一步去看全貌,忘了沈见岚还在自己身后。 正正好好撞到她怀里,沈见岚几乎是贴在她身后,将她整个人都拢住。 虞思鸢在沈见岚的手臂桎梏中艰难转身,面对面地贴上去。 稍一努力,就够到了沈见岚的唇。 还有太多事情要忙,双唇一触即分,拥抱却是持久而恋恋不舍。 虞思鸢眷恋地将脑袋搁在沈见岚肩头,不住地轻声问:“姐姐,你是圣诞老人吗?” 想了想,这个词汇不对,她又改掉:“姐姐,你是财神爷吗?” 如同神兵天降,在她最想把自己藏起来的时候,带上所有可能带的东□□自一人千里迢迢来拯救她。 虞思鸢整颗心都被柔情浸润住,语气一软,近乎要落下泪来。 沈见岚无声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摇摇头:“不是。” “我只是你一个人的……”后面接什么词,沈见岚没想好,顿了顿,脱口而出,“招财猫?” 虞思鸢扑哧笑出声来,刚刚那一点催泪的氛围感荡然无存。 她用力在沈见岚唇上啵唧一口:“姐姐是为我下凡的仙女吧!” 沈见岚默认了这样的称谓。 虞思鸢被赶出厨房,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电视,各个频道已经在放春晚的预告了,哪怕不看,放个声也觉得热闹了许多。 她不自觉拆开一包沈见岚刚刚给她带的零食,咔嚓咔嚓偷吃起来。 沈见岚出现在她面前时,虞思鸢刚好把一根红酒味百醇叼在嘴里,堪堪咬断一半。 另一半被沈见岚的手指拈住,在虞思鸢眼前晃了晃。 虞思鸢莫名生出一种偷吃被抓包的感觉。 沈见岚身上还系着围裙,辛辛苦苦在厨房做菜,而她在这里悠游自在地看电视,还偷吃零食,无论怎么也说不过去。 她连忙把剩下半包双手奉上:“我尝过了,很好吃,姐姐你也吃。” 沈见岚摇了摇头,只是把被咬断的那半根重新递到虞思鸢唇边,清淡眼神居高临下看着,不发一言。 虞思鸢忽然福至心灵,就着沈见岚的手,一仰脖,将剩下半根百醇轻轻叼在口中。 一如沈见岚喂养的小狐狸般,用狡黠的眼神眨巴着回望过去。 沈见岚眼底浮现出淡淡笑意,随后缓缓俯身,将虞思鸢露在外面的部分轻轻含住。 目光交错那一瞬间,距离缓缓推近,虞思鸢快速将口中的百醇咬断,红酒味的甜意缓缓在口中融化,等咬到没有涂层的部分时,两人的双唇只有一线之隔。 最后一点距离,虞思鸢反而停了下来,在剧烈的心跳声中闭上了眼。 下一秒,她的唇上多了一片凉意,舌尖被轻柔地顶开,紧接着却是不容拒绝的攫取,仔细地扫荡着她口中的每一寸甜意。 虞思鸢被迫仰起头,后腰被紧紧箍住,整个人深陷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和沈见岚之间却隔着一段距离,两个人之间只有一根脆弱的百醇作为支点,岌岌可危。 再过片刻,剩下的浅黄色没有涂层的部分也在口中化为齑粉,交错着品尝各自口中的味道。 一个绵长又不容抗拒的吻,任凭厨房锅里的水滋滋作响,沈见岚都丝毫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到最后虞思鸢受不住,哀求着拽了拽她的围裙,沈见岚才松开她。 直起身来,脸上竟然还是一副平静神色。 虞思鸢哼哼唧唧:“锅里的水……” 沈见岚神情不变,转身进厨房。 身形彻底没入厨房之前,她忽然回头,郑重其事地宣布:“我没有不会接吻。” 虞思鸢已经把剩下半包百醇放到一边了,听见这句话愣了一下,追溯到前两天她对沈见岚的评价。 ——“哪有经常做这种事的人,连接吻都不会的。” 为此,沈见岚还生了她半天的气。 趁着沈见岚听不见,她在沙发上忍不住笑出声来。 姐姐的报复心这么强吗?她说了这么一句,就一定要用行动证明自己? 那以后她是不是该说些更过分一点的话? 虞思鸢胡思乱想的工夫,沈见岚已经陆陆续续把菜端上桌。 室内暖意生春,做好的菜不会冷掉。 沈见岚瞥一眼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的虞思鸢:“别偷吃。” 虞思鸢:“我又不是小孩子。” 沈见岚:“嗯,把零食包装袋收好。” 虞思鸢:“……” 她默默把吃空了的零食包装袋扔进垃圾桶里。 两个人的年夜饭,沈见岚做了整整八道菜。 虞思鸢每每以为是全部了,沈见岚却又端出新的一道来,在桌上摆成漂亮的圆形。 最后一道汤终于上桌,沈见岚解了围裙,淡淡吩咐虞思鸢:“去拿碗筷。” 虞思鸢有一种被当成小孩子的感觉,她笑眯眯起身:“好嘞。” 窗外天色已经黑透,时不时在高空炸开一朵漂亮的烟花,照亮无边的夜色。 电视里春晚已经开始,热热闹闹地放着歌舞。 虞思鸢估量了一下菜色,看向沈见岚:“这么多吃不完吧?” 沈见岚:“嗯,你可以吃几天剩菜。” 虞思鸢瞬间垮下脸来撒娇:“我不能每天都吃到姐姐做的新鲜菜吗?” 沈见岚脱口而出:“这是另外的价钱。” 虞思鸢:“……”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阵,虞思鸢忽的笑靥如花:“那姐姐想要我怎么伺候你呢?” 沈见岚不轻*不重地拿筷子敲一下她的脑袋:“好好吃饭。” 虞思鸢轻哼:“会长不高的!” 然后老老实实地低头吃饭。 沈见岚的厨艺确实很不错,每道菜都符合她的口味,虞思鸢吃得格外香甜。 而沈见岚自己辛辛苦苦做一桌菜,轮到她的时候却只是吃了没多少,就一口一口地喝最后那碗鸡汤了。 也仅仅只喝了一小碗就放下。 有了牛肉火锅的前车之鉴,虞思鸢不敢劝她多吃,只能自己埋头苦吃,想了想,又给沈见岚夹了一筷子鸡肉:“姐姐再吃一点。” 很小的一点,大概只有虞思鸢一口的十分之一那么少,几乎只是一缕鸡丝了。 沈见岚尝了。 于是接下来,虞思鸢吃什么菜的时候,都会分给沈见岚一点点,分量极少,品种极多。 还反复观察着沈见岚的脸色,生怕又出现什么意外。 沈见岚摇摇头:“我没这么娇气。” 虞思鸢恍然大悟:“也是,这些菜是你自己做的。” 想来都严格按照药膳配比来做,吃了不会有坏处。 虞思鸢放下心来,刚放下筷子,沈见岚又给她盛了半碗饭。 虞思鸢:“?我吃饱了。” 沈见岚不容置喙:“饭做多了。” 虞思鸢不忍心浪费,继续低头苦吃,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女人视线专注地落在她脸上,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一直到吃完了,虞思鸢才懊悔地一拍脑袋:“刚刚忘记拍照了。” 沈见岚说:“我拍了。” “什么时候?” “你刚刚吃饭的时候。” 虞思鸢把脑袋凑过来瞧,果然是刚动筷的时候拍的,角度找得很好,加上滤镜,精致丰盛得不像话。 唯一的缺点是,把她埋首苦吃的侧脸也完完整整照了下来,甚至占据了画面的三分之一。 虞思鸢:“……” 她商量:“能不能把我的脸裁掉?” 沈见岚沉静如水的目光看着她,断然拒绝:“就这张。” 讨价还价无效,虞思鸢退而求其次,给自己好好美颜了一番。 发到朋友圈张扬地炫耀:“年夜饭~” 想了想,单独给关向琳和柚子发了一份。 正文 第32章 第32章你为什么要来陪我呢?…… 朋友圈里的赞刷刷增加,一水的“新年快乐”的留言。 虞思鸢心情很好地一一回复过去,还不是复制粘贴,虽然只有四个字,手打出来也费了一会儿工夫。 等回复完评论,关向琳也正好抽空回她:“和谁一起吃呢?” 虞思鸢:“你猜。” 关向琳:“和你的情人姐姐吧?” 虞思鸢带点小小的骄傲:“姐姐做饭可好吃了【流口水】【流口水】” 还要强调:“特意给我做的哦~” 关向琳:“我吃饱了,不用给我撒狗粮。” 虞思鸢不答话,象征性地转了几百块的小红包过去。 关向琳立马变脸:“恭喜发财,大吉大利,百年好合!” 最后四个字让虞思鸢弯起了唇,退出这个对话框,再点开下一个。 柚子:“【圈出虞思鸢侧脸的原图】p的不错。” 虞思鸢:“……我本来就长这样。” 柚子:“好的,姐姐最好看了。” 虞思鸢退出了对话框,并且很后悔中午给她发那么多的压岁钱。 顺手把聊天记录删除,虞思鸢忽略了其他私信群发祝福的,关掉手机,一抬眼,撞见沈见岚深深的目光里。 她这才恍然意识到,这么近的距离,沈见岚只要一低头,就可以看清她屏幕上显示的每一个字。 虞思鸢并不怕看,甚至主动偏头看过去,眼神清澈明亮:“姐姐,好多人羡慕我呢,有这么一桌年夜饭。” 沈见岚轻笑:“别人没有吗?” “有啊。”虞思鸢理直气壮地蹭在沈见岚怀里,因为吃饱了,嗓音都变得软绵绵的,“但是别人没有这么好看的姐姐一起吃饭。” 沈见岚下意识搂住她,怀中的女人温热柔软,散发着慵懒随性的气息,像一只吃饱喝足后人畜无害的小狐狸,让人忍不住想要抚摸她油光水滑的毛发。 如果自己不在的话,虞思鸢还会是现在这副模样吗? 还是孤孤单单一个人,窝在角落的某一处,宿醉到凌晨呢? 一想到那一幕,沈见岚心头一疼,手上越发用了些力,箍住那一握腰肢,生怕虞思鸢从她怀中跑了一般。 虞思鸢顺理成章地又往后靠了靠,全然依偎在沈见岚身上,舒舒服服地闭上眼睛。 半晌,喃喃唤:“姐姐。” 沈见岚轻声:“我在。” 虞思鸢于黑暗中准确无误寻到她的手,一点点扣住她的指节,最后十指交握在一起。 电视里的春晚演得热闹,窗外烟花也一声接一声窜上天空。 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她们两个,环抱在一起,却再也寻不到半点寂寥意味。 虞思鸢忽然睁眼:“姐姐,我想放烟花。” 沈见岚毫不迟疑:“好。” 这会儿去买已经有点困难,但携手出门的时候,沈见岚依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虞思鸢想要的,她想都给她。 临城市中心禁燃,但依然有很多人在偷偷放,更大一点的烟花则来自郊区的天空。 寒夜寂寂,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街边的店铺也全都关门打烊,这个时候如果独自出门,恐怕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好。 那么大的世界,却好像并没有自己的位置。 无家可归,就是漫天的繁华之下,只有你一个人踽踽独行。 沈见岚攥紧了虞思鸢的手,不动声色地说:“我过来的时候,地铁上一节车厢只有我一个。” 但尽管拎着一大袋子东西来回换乘,她依然没觉得有半点孤独。 因为要去见虞思鸢,所以心头都是热切的,丝毫不觉得辛苦。 虞思鸢喟叹一声,很认真地说:“姐姐辛苦了。” 沈见岚摇摇头:“我的意思是,我的东西就都有地方搁了。” 不用和人挤来挤去,可以尽情地把袋子放在座位上,自己独占一整排位置。 如果不够,对面的位置也可以占上。 虞思鸢没想到沈见岚还有这么积极乐观的一面,禁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踮起脚在她颊侧亲了一下:“姐姐真聪明。” 如花瓣一般轻盈的吻,落在沈见岚被寒风吹透的颊边,眼前是大片大片花团锦簇的烟花,整条长街上只有她们二人共同分享着心事。 油然生出死而无憾的感觉。 在街巷上转了一圈,没找到一家开门的店铺,自然也没买到烟花。 虞思鸢灵机一动,指了指一个方向:“那边有条河,应该有不少人在偷偷放烟花。” 沈见岚跟着她的脚步,视线穿透重重高楼大厦,落在风平浪静的河边。 居然给虞思鸢说中了,河边确实三三两两围着几个女孩子,挥舞着仙女棒玩。 刷一下,在黑夜中燃起一道小小的焰火,又顷刻熄灭为更明亮的光线,肆意在空中挥洒出图案。 虽然只够自娱自乐,但在温暖的火光之下,还是让人眼馋。 虞思鸢上前给出高价利诱,最终以一百块的价格买到一小包,哪怕平时在店铺里可能只卖十块。 附赠一个最廉价的打火机,这就够了。 顶着“人傻钱多”的光环,虞思鸢面不改色地拉着沈见岚走到人少的另一边,撕开包装纸抽出一根,递到沈见岚手里。 沈见岚岿然不动,等着她点火。 虞思鸢小心翼翼地点着打火机,还没来得及凑过去,风一吹,又给灭了。 她拉沈见岚:“姐姐,你过来一点。” 又一次于眼前跃动起微弱的火苗,凑在仙女棒的顶端,半晌火苗成功转移,虞思鸢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又连忙抽出一根,攥在自己手中,顶端亲密地贴向沈见岚手里的那根。 引火成功。 沈见岚却不挪开,只是任由这两根仙女棒贴在一起,火光簌簌向下烧着,她垂眼不语。 虞思鸢也舍不得移开了,只是不动声色往沈见岚那边贴了贴,两人亲密地头碰头并肩而立。 在夜色中静静看着手中的仙女棒重新归于黑色。 短短两分钟,二十块钱就烧没了。 到底不是小孩子了,接下来几根,两个人都不会太会玩这个,虞思鸢也只能拿着仙女棒乱挥一气,在空中笔走龙蛇,反反复复写沈见岚的名字。 沈见岚只不过执在手里,静静看着火光从燃起到寂灭,瞥一眼虞思鸢,于是嘴角多了浅浅的笑意。 一包仙女棒就被这么挥霍掉,虞思鸢拉着沈见岚回家。 这么一会儿工夫,沈见岚的手和脸又都冰了,进家门之前,虞思鸢先用力在她身上贴了许久。 “要是一下子进去暖气房里面,怕姐姐受不了。”贴心的解释,沈见岚的手被捏在掌心,慢慢焐热。 距离零点还有一段时间,虞思鸢翻了一下朋友圈,差不多的时间别人家里都开始打牌吹牛了。 她想了想,从酒柜里翻出瓶红酒,起开,倒在两个玲珑清透的高脚杯里。 两杯都放在自己面前。 另外给沈见岚倒了杯白开水。 电视背景音里春晚如火如荼,餐桌上残羹剩饭已经都收拾起来,虞思鸢慢慢剥了一个沈见岚带来的橘子,先尝了尝,又递过去一瓣到沈见岚嘴边:“很甜。” 沈见岚毫不怀疑地咬下,眉头一皱,撞上虞思鸢促狭的笑意。 好酸。 虞思鸢却面不改色地就着红酒吃得干净,等放下酒杯时,沈见岚才注意到红酒已经少了半瓶。 她怔怔望过去,对上的是虞思鸢添了几分妩媚的眼。 虞思鸢酒量不差,但一口气喝这么多这么快,大脑在最短的时间就成功放空,支着下巴发呆的时候,视线都是游离的。 在暖色灯光反衬下倍添疏离。 喉间还是醇厚的酒香,虞思鸢呆滞了一会儿,呆呆地唤:“沈见岚。” 沈见岚隔着一张桌子,轻轻覆住了她的手背:“我在。” 虞思鸢辨认着话里的含义,又在灯光下认认真真打量了她半天,终于确认身份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眼弯弯:“你怎么在这里?” 沈见岚:“……” 这醉的速度也太快了。 沈见岚斟酌着词句:“我来这里陪你。” 虞思鸢伸出手,似乎是要来摸她的脸,沈见岚下意识闭上眼。 半天没什么感觉,再睁眼,只见虞思鸢的手停留在距离她还有一尺远的地方,仔仔细细描画着想象中她眉眼的轮廓。 无实物表演得格外起劲。 沈见岚再次无语。 她捉住虞思鸢的手,往前探了探,让她的抚摸落到实处。 成功了几秒钟,虞思鸢又固执地拿开,对着空气言笑晏晏:“姐姐,你真好。” 沈见岚:“……” 要不是口口声声都唤着自己的名字,沈见岚真要怀疑虞思鸢有什么新的情人了。 她不作声地喝了一口白开水,静静看着虞思鸢发酒疯。 虞思鸢对着空气摸累了,索性不顾形象地趴在了桌子上,满头青丝肆意倾泻在手臂上,遮住她大半个脸庞。 半晌没有动静。 沈见岚以为她睡着了,正想着要不要过去挪动一下,就听见虞思鸢小小声地开口:“妈妈。” 沈见岚还没反应过来,心口就已经被揪起一样疼。 这句声音太轻,轻到她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过了一会儿,虞思鸢又低低说:“我不回去了。” “我一辈子不回去也行。” 沈见岚的手指用力抠住桌子,说不出心头是什么滋味。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又听见虞思鸢喊:“沈见岚。” 沈见岚没出声。 很快听见虞思鸢闷闷地接上:“你为什么要来陪我呢?” “你也无家可归吗?还是只是可怜我?” 沈见岚笔直地坐在她对面,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正文 第33章 第33章(二更)希望她岁岁平安…… 迟迟得不到回答,虞思鸢蓦地笑了一声,抬起头来又要倒酒。 沈见岚轻而易举扣住她的手腕,虞思鸢挣扎一番,动弹不得,险些把红酒瓶打翻。 忽略掉虞思鸢一脸恼火的神情,沈见岚不动声色地把自己那杯白开水递过去。 虞思鸢不是傻子,哪怕已经喝醉了,面对寡淡无味的白开水也是宁死不屈。 被抓得久了,她轻嘶一声,沈见岚放松了些禁锢,只见虞思鸢雪白的手腕上已经有了淡淡的红痕。 而她的狐狸眼中也添了点泪光,长发凌乱着,楚楚可怜的模样。 这或许是虞思鸢一年中最脆弱的时候。 沈见岚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松开手。 虞思鸢已经拿不稳酒瓶了,泼泼洒洒倒了半天,给自己的裙子倒是喂饱了,杯子里还只有小半杯。 她生了气,冷哼一声就要把酒瓶往嘴里怼。 被沈见岚及时救下,端端正正倒了一整杯,递到虞思鸢唇边。 虞思鸢愣了一下,似乎是认出了她,张嘴乖乖地喝。 沈见岚捏着酒杯,控制着喂酒的速度,但哪怕再慢,一满杯酒也没多久就被虞思鸢消耗殆尽。 本就红艳的唇染上未干的红酒酒液,越发殷红如血。 虞思鸢彻底喝醉了,视线呆滞地在屋子里转了半天,最终定格在沈见岚身上。 她连名带姓地喊:“沈见岚。” 乌溜溜的眼睛直视过来:“你为什么不回家?” 这个问题太尖锐,沈见岚没作声。 虞思鸢似乎是醉了,又似乎是清醒的,隔着一张桌子,她的目光仿佛能刺破沈见岚的所有伪装:“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第二遍了。 哪怕在她面前撒娇成习惯了,虞思鸢还是不愿意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脆弱。 哪怕是沈见岚。 沈见岚缓缓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为什么过来?”虞思鸢断断续续地控诉,“坐这么远的地铁,带这么多东西,给我做饭,陪我放烟花,还对我这么好?” 沈见岚无话可答。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不过是想着,虞思鸢记性那么差,在重要的日子里多陪她一点,她就可以记住自己,记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这样晦暗的心思不适合放到明面上来讲。 沈见岚正想着借口,虞思鸢的声音却刹那间绷断,带上了哭腔:“你这样子……那我明年怎么过啊?” 繁华盛景,热热闹闹,她贪恋这一刹的梦境,却不忍梦醒之后直面满地的疮痍。 她不敢习惯这样的感情,更不敢有所依恋。 不会有人永远陪在她身边的,亲生母亲如是,其他人更如是。 沈见岚可以陪她一日,总不能陪她一辈子。 那往后的每一个年,她又要如何自处呢? …… 沈见岚没想过虞思鸢会怪她。 眼前的女人哭得如断线的珍珠,竭力控制着抽噎,只是不住地落着眼泪,受了极大的委屈似的。 沈见岚静静说:“对不起。” 垂了眼,像是做错了事无措的小孩:“要不……你还是把我忘了。” 把她忘了,把这些天的日日夜夜都忘了,这样将来对比的时候,就不会太过凄凉。 虞思鸢止住哭,声音越发冷下来:“真的?” 沈见岚柔顺如水:“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只要你开心。”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忘了。 虞思鸢伸手去够她的手。 沈见岚递过去,下一刻,只见虞思鸢毫不犹豫放在齿边,用力咬了下去。 太猝不及防,就连沈见岚也禁不住惊呼出声,下意识把手往回抽。 抢救回来的时候,只见手上已经印着一排深深的齿痕,再差点就能见血。 在她过分单薄的手背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虞思鸢还是愤愤盯着她,赌气一样又倒了一杯酒,仰脖一饮而尽。 下一刻,她撑着桌子站起来,强迫性地掐住沈见岚的脖子。 呼吸一滞,虞思鸢顷刻松手,指尖上移,转而掐住她的下巴。 沈见岚被带着往前,虞思鸢带着酒香味的唇毫不留情地印上她的。 沈见岚软下来,甚至主动打开了唇齿,任由虞思鸢缓缓从口中将酒渡过去。 在虞思鸢舌尖过了一道,红酒微温,带着微醺的暖意,沈见岚不由自主地吞入腹中。 很快,她的眼眸也染上了同样的醉色。 虞思鸢吝啬地只分了半口,剩下的由自己独享,松开捏着沈见岚的手,晕晕乎乎地坐了一阵,忽然问:“几点了?” 沈见岚头脑还算清醒,看了一眼电视:“还有半小时零点。” “哦。”虞思鸢若有所思一般,“不太够。” 没有明说,但沈见岚心领神会。 她绕到虞思鸢背后,微卷的长发亲昵地缠绕着她的乌发,身体紧密相贴着,沈见岚不言不语执起她的手,让她感受自己的温度。 虞思鸢不作声,再抽回手时,手上的痕迹在灯光下映出鲜明的痕迹。 她弯唇轻笑:“姐姐这么想我吗?” 沈见岚:“嗯。” 醉了的虞思鸢依然很有状态,或者说,越是不管不顾,越是纵情声色。 沈见岚几乎掐住她后颈,也还是控制不住虞思鸢越发放肆的动作。 是她清醒时候会考虑考虑再施行的,但现在却毫无准备就开始。 沈见岚转瞬就被推至顶峰,虞思鸢又忽然慢下来,一双眸子在暗夜中晶亮。 屋内的灯全部关上,只有电视上的春晚还当着背景音乐。 做一会儿,虞思鸢认真地回头看一眼电视,报时器一样:“还有二十分钟。” 演到并不好笑的小品,罐头笑声在室内诡异地响成一片,伴着沈见岚压抑的闷哼。 虞思鸢做兴奋了,一口碾磨着她耳垂:“出声。” 沈见岚偏过头去,虞思鸢追上来舔吻她的唇。 陡然温柔下来,酒气四溢间,沈见岚恍然欲死。 逼到最后,沈见岚所有防线都彻底崩溃,在虞思鸢又一次重重吻上来的时候,她带着哭腔,嗓音娇弱:“那我明年也陪你好不好?” 虞思鸢的舌只是一次次扫过她口腔,在沈见岚几近缺氧的时候,她听见那个轻轻的答案:“好。” 也只是明年,至于后年、大后年,又是新的约定。 虞思鸢并不想听到太多太远的保证,只是明年就已经很好,很足够。 她收敛了力度,轻而易举让沈见岚在最后的折磨中泣不成声。 虞思鸢收了手,说:“倒数了。” 烟花陡然放得更加密集,窗帘没拉,这样躺着的角度很适合欣赏窗外的绚烂多姿。 沈见岚无力地拿过她的手,固执地放回她固有的位置,屋内太暖,热汗涔涔:“你陪我。” “好。” 一阵静谧间,电视上主持人大声念着倒数读秒,虞思鸢的心跳莫名地也加快起来。 烟花绽放得格外激烈的瞬间,零点钟声用力敲响,沈见岚闭目吻上她的唇。 手机疯狂地振动着,是无数群聊和私聊群发的新年祝福。 虞思鸢全都忽略,只是借着这一吻,完成刚刚未到的度。 最后克制不住轻呼出声的时候,沈见岚清清淡淡的嗓音在她耳边格外清晰:“新年快乐,虞思鸢。” 虞思鸢说:“新年快乐。” 想了想补上郑重其事的称呼:“沈见岚。” 至少此时此刻,她确实快乐,不仅仅是生理上。 零点一过,好像所有氛围都已经终结,所有大张旗鼓的仪式感,也不过是为了零点时候能够对身边人喜气洋洋地说一句“过年好”。 费了太多精力,又喝醉了酒,虞思鸢是真困了。 等回过神来,春晚已经结束,她呆呆思索一番,问沈见岚:“到大年初一了,别人都做什么?” 沈见岚想了想:“应该都吃饺子。” 但临城不是北方,并没有吃饺子的习俗,她们也没有包饺子。 虞思鸢摇了摇头,语气认真起来:“不吃饺子的。吃……吃红豆年糕汤。” 沈见岚听过这道甜品,是卫城的特色。 桌上当然也没有红豆年糕汤。 虞思鸢冥思苦想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卫城,也失去了吃红豆年糕汤的机会,扁扁嘴就要哭,委屈得不成样子。 沈见岚哄她:“早上起来再吃。” “真的?”虞思鸢偏头盯着她,“你给我做吗?” “嗯。我给你做。”沈见岚保证,拖着发软的双腿,往前挪了挪,将虞思鸢牢牢抱在怀里。 虞思鸢嫌热,想推开她,没推动,也就安安静静任凭她抱着了。 抱了会儿,沈见岚再看她的时候,只见怀中的女人双眼惺忪,红唇紧抿,早就是半梦半醒的状态了。 沈见岚平静地端详着她的睡颜,看了不知道多久,抬手轻轻覆上她的双眼:“睡吧。” 等一觉醒来,就是新的一年了。 辞旧迎新,把过去的不甘委屈都忘却,清清白白地往前走。 沈见岚无声摇了摇头,垂了眼,如果一个时间节点真的有什么魔力,那为什么过去整整两年,她还是被困在原地走不出来呢? 是世人记性太好,还是她本就罪大恶极? 沈见岚跪在床上,仔仔细细给虞思鸢盖好被子,偌大的床,虞思鸢盖着轻薄的羽绒被,上面满是阳光的香气。 盖上被子还嫌热,非要把胳膊伸在外面,一点也不惧怕黑夜里潜藏着什么东西。 沈见岚往她枕头底下塞了一封红包,里面没多少钱,却是前几天亲自去银行取的新钞。 希望你岁岁平安。 太晚了,她不可能回去,也只能留宿一晚。 沈见岚在虞思鸢身边躺下,羽绒被盖到下巴,满是阳光的味道让她逐渐放松下来。 她和虞思鸢之间只有咫尺的距离,却宛如天堑一般,可望而不可即。 在彻底进入梦境之前,她模模糊糊感觉到虞思鸢翻了个身,将她无意识地紧紧抱在怀里。 正文 第34章 第34章沈见岚还把她当成需要呵…… 虞思鸢是被一阵噼里啪啦的开门炮吵醒的。 饶是物业管得严,也还是拦不住临城的传统习俗,大年初一放鞭炮,寓意喜气洋洋的好兆头。 虞思鸢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这边好不容易停下,另一边又火速接上,鞭炮的穿透力太强,竭力放空自己也还是屏蔽不了。 虞思鸢索性睁眼,看了一眼时间,才七点出头。 昨晚过了零点才睡,又是宿醉,她喝了一口水,花了好一会儿工夫才让自己清醒过来。 心还在突突地跳,虞思鸢把水杯放回床头柜,半天才怔怔地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在床头柜上放水的习惯。 唇舌尚润着,她回想了一下水的温度,还是温热的。 不知道倒出来多久了。 虞思鸢后知后觉地去摸枕边。 空空荡荡,她自己一个人安安分分裹着羽绒被,被中哪里还有另一个女人的影子。 一如几次在酒店中醒来,沈见岚都无声无息地离开,连一根头发丝都给她清理得干干净净,生怕她记起来一样。 像是一场缥缈无踪的梦。 虞思鸢莫名联想起巫山神女的故事,都白日里相伴多久了,沈见岚还是把自己当成什么呢? 只在夜里才能厮磨交缠的床伴吗? 还是只有午夜十二点才能穿上水晶鞋坐上南瓜车的灰姑娘? 定了定神,她喊:“沈见岚。” 不高的嗓音带着点哑,回荡在空空荡荡的卧室里,孤注一掷得有些可笑。 虞思鸢深吸一口气,气得把床头那杯水一口气喝光。 捏着空杯子等了半天,也没能等来房门外突然走进来的女人,温柔克制地替她添上水。 虞思鸢扁了扁嘴,一大清早就委屈得想哭。 可她明知已经没有资格要求沈见岚更多,却还是理直气壮地想,上次叮嘱过沈见岚一定要当面告别的。 是沈见岚不听话,她不开心,非常的有理有据。 放大了点音量,虞思鸢又喊一声:“姐姐!” 依然杳无音信。 虞思鸢双唇紧抿,正想着要不要下床去找找,忽然瞥见枕下压着一抹显眼的红色。 长指捏住,小心翼翼往外抽,终于展露出全貌,是一封崭新的红包。 外皮崭新,简洁干净的正红色,内里也崭新,端端正正放着几张粉红色的人民币。 就连展开一看,也都是簇新的新钞,今年新发行的。 统共只有五张薄薄的纸币,叠起来放进去倒是厚了一倍。 虞思鸢依照原样把钱放回去,怔愣了半天,才意识到这并不是给她的打赏。 而是……压岁钱? 这个名词对虞思鸢来说并不陌生,但早在十八岁的时候,她就已经和这个词语自觉切断联系了。 一晃也已经过去十二年了,整整一轮的生肖,她也早就过了期盼压岁钱的年纪,顶多在过年过节的时候和朋友互相发个几百块红包。 对于她的工资来说微不足道,虞思鸢也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 而这会儿,却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正儿八经收到压岁钱。 沈见岚还把她当成需要呵护的小孩子么。 虞思鸢心头一软,像是在心底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最坚硬那部分也被彻底濡湿,柔软得一塌糊涂。 真奇妙,原本家里什么都没有的。 沈见岚一来,年夜饭有了,对联窗花有了,烟花有了,就连压岁钱也有了。 好像“年”这个词,是伴着她的脚步而来的。 沈见岚带来了所有过年的仪式感,也让她满心充盈了一回,甚至太过丰盛,反而不敢签收,生怕等到明年是加倍的寂寥。 她怎么这么好啊…… 虞思鸢喟叹着,又愤愤地想,既然这样,姐姐更应该留下来陪她过大年初一才对。 做好事要做到底。 打开手机一看,虞思鸢忽略了微信密密麻麻的消息,率先点开了邮箱的界面。 才短短几天,查看邮箱已经成为了她的新习惯,也是生活中最大的乐趣来源。 如他所料,空空荡荡没有新邮件。 再慢吞吞地点开微信,敷衍地回复了所有的“新年快乐”,不过发个表情包和群发回复应景,再把朋友圈都刷上一遍,看看别人家里的年夜饭以及对春晚铺天盖地的吐槽。 虞思鸢恹恹把手机扣在枕边,再次闭上眼的时候,欣慰地发现自己对沈见岚的想念已经超过了对过年的恐惧。 好消息,她似乎不觉得一个人过年孤独了,因为有人陪着她。 坏消息,那个人一大早又消失了。 昨晚喝了太多酒,虞思鸢只记得模模糊糊的片段,记得沈见岚最后被逼出来的哭腔,细细碎碎,很是好听。 至于更多的……她闭上眼睛,慢慢回味着,从记忆的沙漏里捕捉着种种细节,捞着捞着,一不小心又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虞思鸢率先闻到的是一股熟悉的香气。 热腾腾的,香甜粘稠的,让她恍惚回到小时候,记忆里那样诱人的气味,深埋在她的DNA里。 久违了……还是只用瞬息就能感受出来,虞思鸢抽了抽鼻子,下意识提要求:“多加点糖,多煨一会儿。” 红豆年糕汤,要在锅里温着,她喜欢加多多的白糖,每一口吃起来都是甜的。 话音落下,虞思鸢才回过神,意识到已经不是小时候,也已经不是过年时候在外婆家,一大清早都是被红豆年糕汤的香气唤醒,妈妈早就一碗一碗盛好,催她起来吃。 而她每每头发也不梳,总是一口气先吃痛快了再说。 “好。”清淡的嗓音勾着她的思绪回到现实,虞思鸢这才反应过来,这样浓厚的香气并不是她想象出的,也不是邻居家的,而是切切实实在自己屋子里弥漫飘荡着。 她跳起来,连鞋也顾不上穿,就往厨房跑。 长身玉立的女人早有预料一般,恰恰在房门外等着她。 虞思鸢猝不及防,一开门就撞到沈见岚身上,被她眼疾手快搂到怀里,淡声说:“先穿衣服。” 虞思鸢低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仅仅是衣冠不整,更是险些坦诚相见了。 屋里暖气开得高,哪怕没穿什么跑出来,虞思鸢也不觉得冷。 客厅内窗帘大敞,晨曦阳光投射进来,但沈见岚严严实实挡在她面前,为她遮下所有暴露的可能性。 一个不注意,沈见岚稍稍用了些巧劲,就把虞思鸢半推半抱着退回了卧室里,卧室门一关,再怎么放纵也不会被别人看见。 虞思鸢索性挂在她身上,长臂轻舒搂住她脖颈,幽怨地问:“姐姐,你早上去哪了?” 沈见岚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没着凉后才回答:“去超市买东西。” 虞思鸢想起来家里确实是没有红豆,也没有年糕的。 虞思鸢忍不住问:“大年初一,那么早有超市开门吗?” “没有。”沈见岚诚实地摇了摇头。 但她最后还是带回来了需要的食材,不知道又跑了多少街巷,费了多少口舌。 对沈见岚这样一个惜字如金的人来说,为她豁出去脸面,恐怕很不容易吧。 可奇怪的是,这样清冷淡漠的人,为她洗手作羹汤的时候,却又半点没有违和感。 好像沈见岚的到来,本来就是为了全心全意让她愉悦似的。 虞思鸢说不出的心疼,指尖轻轻描摹着她下巴漂亮的形状,柔声说:“辛苦了。” “下次可以晚一点,或者……不做也没关系的。” 沈见岚只是看着她:“你想吃吗?” 虞思鸢用力点头,想*,当然想。 只是她不记得什么时候跟沈见岚提过这样的习俗,或许是昨夜醉酒的时候无意间透露的。 那么那些深埋心底不愿诉诸于口的秘密,她又向沈见岚袒露了多少呢? “你想吃,我就给你做。”沈见岚淡淡下了结论,轻而易举地掩盖了所有的费心费力。 那双寒玉般的眼眸里,仿佛不在意人间的任何俗事,只是对她格外地用心。 虞思鸢再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当然,也并不想拒绝。 只是那么坦然地承受着沈见岚对她的好意,所有种种加起来,好像无论怎样都答谢不完。 却偏偏沈见岚并不当成一项功绩,也没有半点要虞思鸢回报的意思。 好像只要虞思鸢喜欢她所做的一切,就足以为报了。 虞思鸢是又被沈见岚抱回床上的,沈见岚严肃地叮嘱她下床要记得穿鞋。 穿衣服的时候,虞思鸢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好像清爽了不少,想来也是沈见岚的手笔。 已经不是小时候了,她认认真真把长发梳顺了,又检查了一遍衣着,这才走出去迎接她的专属早餐。 红豆年糕汤已经熟了好一会儿,放在锅里保温着,盛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温了。 沈见岚一丝不苟地照着她的命令,整整加了四五勺糖,又怕她不够,索性把一整个白糖罐子都放在碗边。 虞思鸢小心翼翼地盛起一勺放入口中,在沈见岚专注的目光下,认真夸赞:“好吃,特别好吃!” 有了她的首肯,沈见岚才松了一口气,低下头静静吃自己那碗。 年糕不好消化,沈见岚不过给自己盛了一两口应景。 虞思鸢继续大口大口地吃。 味道很好,看得出是沈见岚用心做的,红豆煮到软糯开花,粘稠汤汁浸润着年糕,又添了白糖的甜意。 咬断年糕的那一瞬,虞思鸢不动声色地嚼了嚼,吞入腹中。 唯一的缺点是,沈见岚不是卫城人,她不知道卫城的年糕和其他地方的年糕是不一样的。 无论是原材料,还是制作方法都不一样。 这也是红豆年糕汤是卫城特色的原因。 但虞思鸢边吃边想,或许在临城,她也可以在过年时候吃不一样的红豆年糕汤。 和记忆中的一样好吃,或许,更好吃些。 正文 第35章 第35章偷吻 一块吃过了早饭,红豆年糕汤香甜,但全是碳水,光是沈见岚把剩下的都盛出来放到冰箱的工夫,一转头就看见虞思鸢支着下巴,又一次睡眼惺忪了。 这是有多困。 沈见岚在她身边落座,刚一坐下,就被虞思鸢顺理成章地当成抱枕,整个人埋在她肩头,不住地嗅着她身上的清香,黏黏糊糊地撒娇:“姐姐,再陪我睡一会儿……” 沈见岚不忍拒绝,安静地一动不动了。 虞思鸢像是某种小动物一样,挂在她身上就闭了眼,双手还要不安分地搂紧她的后腰。 指尖微动之处,轻轻勾起毛衣,滑过腰间最娇嫩那一块,却又好似无心之举,轻轻巧巧,就勾得沈见岚有些承受不住。 反手将不安分的手捏在掌心,勾勒出太过熟悉的五指形状,沈见岚开口:“去床上睡。” “哦~”尾音上挑拉长,虞思鸢不情不愿地从沈见岚身上起来,拉着她同入卧房。 沈见岚被盛情邀请躺在虞思鸢旁边,共享同一个被窝。 虞思鸢刚闭上眼睛,倏然又睁开,警惕地问:“姐姐,你会不会趁我睡觉,又突然走了?” 沈见岚失笑,温柔安抚她:“不会。” 几次确认沈见岚眼中的清明神色,虞思鸢这才放心地闭上眼睛,寻了个舒服的角度,把沈见岚紧紧护在双臂里。 边抱着边想,姐姐的腰也太细,虽然看起来好看,但以后还是要多监督她好好调理身子才是。 多一点肉,抱起来手感会更好。 或许是沈见岚陪在身边太安心,或许是升糖在血液里发挥了作用,虞思鸢几乎是倒头就睡。 本来嘛,大年初一就该是赖床的日子,毕竟昨晚都守岁了呀! 虞思鸢睡得分外理直气壮。 梦里的红豆年糕汤不再是可望而不可即,而是可以大碗捧着,大口大口地吃。 就连白糖也可以随便加,一直到吃一口就是浓浓的甜意,从喉咙口一直齁到鼻尖。 虞思鸢在现实里吃饱了,在梦里又吃了一遍,睡梦中舔了舔唇,格外的心满意足。 沈见岚艰难地在虞思鸢的禁锢中转身,侧躺着,却毫无睡意。 她本来就睡得少,吃过东西更是反而清醒,只是专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细致到似乎要把对方的每一个神态变化都刻画在脑海中。 虞思鸢睡觉的时候总是很认真,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睡熟了又会不自觉踢开。 虞思鸢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尽数倾泻在肩头手臂上,顺滑如锦缎;漂亮的狐狸眼闭合着,却依然摄人心魄;嫣红的双唇轻抿着,像是在品味最甜的美梦。 虞思鸢在熟睡的时候,仍然会不自觉地往她身上靠,还熟门熟路地贴上最柔软的部分,不给半点躲避的机会。 虞思鸢虞思鸢虞思鸢……眼前和脑海里,满满都是她,却又好像还嫌不够,恨不得钻入她的梦境里,让她睁眼闭眼全都是自己。 沈见岚有一瞬的失神,方才入腹的红豆年糕汤又在舌尖泛着甜意。 她有尝过虞思鸢的那碗,加了满满几大勺糖,让她尝一口就忍不住蹙眉。 可不得不承认,确实很甜,仿佛入口就可以抵消一年到头的所有苦意。 沈见岚试探性地伸出舌尖,在虞思鸢的唇瓣上轻轻试探一下,将残留的甜尽数还给她。 虞思鸢没醒,只是本能地往前凑,似乎是想索要更多。 沈见岚支起身子,居高临下凝望着她,迟疑着要不要趁着她入梦的脆弱时刻,大胆地一亲芳泽。 仿佛这样的偷吻,才能配得上她内心的所有辗转反侧。 正文 第36章 第36章虞思鸢想要她吗? 轻吻迟迟没落下,沈见岚只是盯着那一张熟睡的娇艳脸庞,久久地凝视着。 触手可及的距离,只要她愿意,虞思鸢哪怕在睡梦里都会热切地回吻她。 可是……横亘着太多太多的顾虑,她永远不会在虞思鸢面前展现出来,但终究有东窗事发的一天。 她早已苟延残喘,这条命归虞思鸢也无所谓,可虞思鸢愿意吗? 虞思鸢想要她吗? 想要美丽的、温柔的她,眷恋身体交缠的每一个夜晚,也不过是人之常情。 满身脏水、泥泞不堪的她呢?只要稍微一挨上,就会泼上同样的肮脏,虞思鸢会想靠近她吗? 沈见岚不知道,只是隐约预感到,这样糜艳的关系,就像盛开至春末的荼蘼花,在枝头摇摇欲坠。 风一吹,就悄无声息地零落成泥,最终化为无人在意的尘土。 这几天招摇的日子像是偷来的,而一旦过完年,虞思鸢就会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上,去高大上的写字楼里上班,所有人都恭恭敬敬喊她一声领导,她身边会亲朋满座,想吃什么也可以随时点到外卖。 她的出现也不过是投机取巧而已,在虞思鸢最空虚的时候趁虚而入,在虞思鸢圆满的时候自然也不再需要她。 达到目的,就够了吧,适可而止,适当收手。 沈见岚在心中反复默念着这些天读的佛偈,却还是固执地舍不得。 高楼外鞭炮震声,虞思鸢皱了皱眉,流露出要醒转的迹象。 沈见岚抽出手,不动声色地轻轻捂住她的耳朵。 虞思鸢放松下来,又重新陷落回梦境的香甜中。 大年初一的鞭炮总是格外密集,一串鞭炮响了很久很久,久到沈见岚的胳膊都有点酸了,还是噼里啪啦不知疲倦地热闹着。 但沈见岚甘愿为此等到地老天荒,像是不知疲倦在风雨中举起羽翼的母鸟,小心翼翼地护着身上的雏鸟。 沈见岚被自己这个比喻逗笑,抿了抿唇。 大年初一,遍地都是团圆,为什么独独她一人在想着分离呢? 就算想,也不该在这个时候想。 就像分别的这两年来,她没有一刻忘得掉这个“薄情寡义”的女人。 沈见岚出了神,鞭炮早就停了,她的手还一直停留在虞思鸢的耳朵上,小巧玲珑的耳朵升了温,在掌心里滚烫着,把她的手也沾染上温度。 沈见岚几乎疑心下一秒虞思鸢就会狡黠地在她怀中睁开眼睛,猝不及防地起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又一阵不合时宜的振动声响了起来,打断了她的浮想联翩。 视线锁定在虞思鸢随意抛掷在床边的手机上,沈见岚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叫醒虞思鸢。 可谁会大年初一打来电话呢? 虞思鸢还在熟睡着,有她捂着耳朵,隔绝了一切噪音的干扰,虞思鸢对所有的声响都无知无觉,就连沈见岚越过她的身子捞起手机也没有发觉。 沈见岚从容镇定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是一串号码,没有备注。 再振动下去的话,可能就吵醒虞思鸢了。 她按下接通键,音量调到最小,贴在自己耳边。 屏幕那端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外卖到了,放你家门口了啊。” 随后电话挂断,甚至等不及沈见岚回复的时间。 这个特殊时期,算是加班吧,难怪外卖员这么着急。 把手机放回原处,沈见岚精心恢复成和原来一模一样的角度,松了一口气。 只是外卖而已。 但她好像并没有看虞思鸢点过外卖。 更何况,有她在,并不会没有饭吃,虞思鸢又为什么要点外卖? 心下生出几个揣测,沈见岚并不想窥人隐私,但还是鬼使神差般从虞思鸢床上起身,无声无息地出了卧室门。 从卧室到客厅,再到大门,短短几步距离,沈见岚腿长,打开大门把手的时候,门外电梯也才刚刚下了两层楼。 门口地上静静搁着一份外卖,普通的塑料袋包装,看起来有些简陋。 沈见岚俯身拎起来,升腾的热气沿着塑料袋迅速传递上来,她的指尖也感受到了热意。 外卖转过一个角度,外卖单子清晰可见。 沈见岚快速浏览一遍,提取出主要信息。 商家自配送。红豆年糕汤一份(400g),价格28.8元。加一份小圆子(50g),价格10元。包装费2元。配送费108.8元。优惠券后实付共计99.90元。 虽然是过年期间,但这个配送费也未免太过夸张,而且花了一百块钱,也只是为了送一份平平无奇的小吃吗? 沈见岚翻来覆去把店名读了几遍,没回想出是什么著名的小吃店,而且从包装的简陋程度来看,显然也不可能是什么大店铺。 点这个外卖的人很像大冤种。 再看收件人,虞女士,备注:姐姐新年快乐!!! 还是三个感叹号。 外卖面单上不会显示是谁点的,但显然不会是虞思鸢自己。 联想起虞思鸢联系过的那些妹妹,也几乎是下意识的事情。 手里的外卖忽然沉甸甸起来,像是一块烫手山芋,让沈见岚拿进去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虞思鸢会当着她的面删了好友,却也会私下再把人加回来。 年夜饭坐得那么近的时候,她亲眼看见虞思鸢堂而皇之地给其他人发照片。 聊天的时候,狐狸眼中盛满笑意。 放下手机还能若无其事地黏在她身上。 沈见岚想起旧年被虞思鸢爽约的那个夜晚。 也是一如此时此刻,她在店门外安静等着的时候,看见虞思鸢携着一个更为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就这么和她擦肩而过。 有说有笑,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那晚她在店门口立了很久很久,店员看不过,给她递了一杯水。 沈见岚接过,小口小口地啜着,清香的茶水在纸杯里显得格外苦。 那时候她还用微信,手机里空空荡荡,杳无音信。 被置顶的那个联系人再也没有发过一条消息。 彼时她们也只不过是约着吃一顿饭,还是虞思鸢主动的邀约。 但跟虞思鸢和别人吃过的那么多顿饭都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她连虞思鸢的面都没有机会见到。 虞思鸢甚至早就抛诸脑后,再也记不起来和她的那次爽约。 沈见岚不知道自己在苦苦追寻什么,只是这些天的费尽心思,在拎起这袋外卖的时候都仿佛像个笑话。 她到底还是把外卖搁回门口显眼的位置,也只能做到如此,没办法再好心地保温上。 要是虞思鸢醒来时候冷了,那可就不怪她。 走出大门的时候,冷意几乎是瞬间席卷全身,刚刚焐出温度的手转眼又冻得冰凉。 沈见岚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按下电梯。 在等电梯的短短十几秒内,她甚至还侥幸地想虞思鸢会突然醒过来,然后冲出门来抱紧她,求她不要走。 但虞思鸢不会。 虞思鸢还在熟睡,更何况,就算她醒了,也不会挽留她的。 沈见岚说不清心头是什么滋味,只是电梯到达的时候,她仓皇进入的样子有点狼狈。 好在不会被虞思鸢看见。 她没资格质问虞思鸢,也不能以此认定虞思鸢真的做出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她们根本就没有确定关系,就算真的有,那又怎么样? 只是她有点累了,想回家去休息一会儿。 仅此而已。 这两年来,沈见岚最熟练的一件事就是逃避现实。 逃避所有承受不了的一切,闭上眼,不吃不喝地等待几十个钟头,逼迫自己忘得干干净净。 再见到初升的太阳的时候,才能竭力克制自己不再有从楼上跳下去的冲动。 如果这个世界无处可逃,虞思鸢身边是她唯一能喘息的地方。 如果虞思鸢身边也容不下她……沈见岚闭上眼,有那么一刻希望电梯直直坠落,直至深不见底的地心。 电梯开门的时候,她还是安然无恙。 很可惜,万事总是没办法终结在最完满时刻,总是要过了那个度,再被迫欣赏繁华过后的满目疮痍。 坐上地铁的时候,沈见岚接过安检员递过来的小荷包,轻声道了谢。 大年初一,到处都是喜气洋洋,到处都在送些讨彩头的小礼品。 地铁上依然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也是大包小包提着各种年货,准备去走亲访友。 在临城这样的大城市,去很多地方坐地铁比开车更方便。 沈见岚忽然有点后悔,自己就这么离开虞思鸢,虞思鸢没有亲友可访,再醒来的时候身边空空荡荡,会不会觉得孤独? 不过一时负气,但地铁已经过了好几站,想再回头也来不及。 更何况……已经有妹妹给她点了昂贵的外卖了。 贴心知冷热,甚至连大年初一吃红豆年糕汤这样的习俗都知道。 沈见岚不免有些嫉妒,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和那个妹妹比起来谁更可笑些。 刚刚外卖的店家,名字里有卫城两个字。 其实她知道红豆年糕汤是卫城的小吃,也在出门采购食材之前就查过资料。 看见虞思鸢吃到年糕时候的僵硬,沈见岚就知道到底还是没有让她满意。 但虞思鸢没有问,她也无从解释。 她知道卫城年糕和其他地方是不一样的,只是情急之下没有买到。 而花了大价钱点过来的外卖,想来是正宗的吧,可以让虞思鸢尝到家乡的味道。 甚至还加了小圆子。 虞思鸢醒来的时候,想来应该还是温热的,可以一口气吃个痛快。 沈见岚丝毫没有意识到,她离开的目的是为了不要想虞思鸢,可为什么一路上都在和虞思鸢以及那位假想敌置气呢? 正文 第37章 第37章她好像专门就是来救她的…… 虞思鸢又一次从梦境中醒来,打一个呵欠,还有点依依不舍。 她的睡眠质量一向不错,但这几天和沈见岚在一起,好像总能更加安心些。 或许是身边若有若无的温度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让她哪怕在熟睡状态下也有了可依赖的对象。 懒懒睁开眼,心有灵犀一般,虞思鸢不用转过头,就意识到身边的位置又空了。 她好早就应该习以为常才是,却还是突兀地心里一空,好像缺了什么重要东西一般。 一下子失去支点,虞思鸢原本计划好想跟沈见岚说的话堵在嗓子眼,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喜欢这种计划被打破的感觉,但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想着沈见岚是不是又准备给她什么惊喜。 虞思鸢这回没选择喊人。 从床上起身,她径直走到客厅。 不大的屋子里一览无遗,再没有半点活人的影子。 厨房也没有。 阳台、洗手间全都空空荡荡,甚至没有半点沈见岚存在过的痕迹。 虞思鸢回到卧室,把被子一把掀开,毫不在意地丢在一旁。 床上当然更没有藏人的空间。 只是睡了一觉,她那么大一个沈见岚又不见了。 虞思鸢深吸一口气,按亮手机屏幕,忽略几条微信消息,点开邮箱。 果然空空荡荡的。 沈见岚仿佛她的什么召唤兽一样,在她想要的时候准时出现,一旦她放松点精神,就又自觉主动地消失了。 行踪缥缈,杳无踪迹,除了邮箱联系这一个通道外,她竟然没有任何方法可以联系上沈见岚。 又像是悄然降临扶危济困的神女,事了拂衣去,不会在人间过多停留。 哦,还有一个方法,那就是直接去沈见岚家,堵在她家门口求见。 她还没有满足,虽然过完了除夕夜,落寞感没有那么强,但她还是自私地想沈见岚陪在自己身边,一直过完整个年。 虞思鸢毫不犹豫地换了衣服,但在出门之前,她还是发去了消息:“?” 一个简单明了的问号。 LAN:“饭菜在冰箱,热一下可以吃。” 好避重就轻。 虞思鸢捏着手机,给气笑了。 打开冰箱门,果然沈见岚给她准备得整整齐齐,每一个盘子上面都分好了菜和饭,一部分米饭搭配一系列肉和蔬菜,营养搭配,科学配比,还用保鲜膜一一包好。 她饿的时候,用微波炉热一下就可以直接吃。 还有剩下的一碗红豆年糕汤,单独盛在一个碗里,放在比较靠前的位置。 虞思鸢数了数,总共有十来盘,按照一天两顿来看,她可以一直吃到春节假期结束、外卖恢复的时候。 沈见岚做的年夜饭似乎也没这么多,或许是她今早新做的。 把她的这几天全都安排的明明白白,可谓体贴至极。 但也相应意味着,沈见岚本人就不用出现了。 虞思鸢当然没有资格把人绑在自己身边,来去自由,人家也有家人需要陪伴。 或许觉得她可怜,来陪她过上一夜而已。 昨夜她借着酒劲问的话,沈见岚还没有给出答案。 到底是什么样的动机驱使她对自己这般好,虞思鸢没有得到回答,也不打算再问。 她也见过不少热心的人,会莫名其妙对她极好,介绍各种各样的机会,提供各种各样的资源,然后在列表里悄然沉寂下去,再不需要她给什么回报。 她直觉沈见岚并不是这种,但既然不想告知的话,也只有她自己慢慢发掘。 但……虞思鸢长指落在大门把手上,又回过头,拿上了已经搁在家里好几天的礼袋。 既然是大年初一,她上门拜访一下朋友,又有什么问题呢? 虞思鸢诚意很足,打开大门的片刻,她趁机看了一眼漏掉的微信消息。 柚子:“姐姐,新年快乐!” 柚子:“给你点的外卖收到了吗!” 柚子:“不会还没睡醒吧?【发怒】” 几条消息都间隔着一个多小时,简直是对方全部等待的耐心。 虞思鸢视线往地上瞟,恰巧瞥见了地上待着的外卖袋。 俯身一捞,不算沉的外卖稳稳当当停留在她食指的第二个指节处。 不知道搁了多久,这个温度放在门外,已经有些凉了。 虞思鸢轻轻巧巧一动手腕,外卖在她手中滴溜溜转了半圈,看见天价的配送费和高昂的总价,她冷笑一声。 直接发了一条语音过去:“给你的压岁钱就是这么花的?” 对方秒回,少女清甜的嗓音比她更加理直气壮:“我怕你吃不到,偷偷一个人哭鼻子!” 又一条:“大年初一,能有店家接单已经很不错了,爱吃不吃!” 这暴脾气,虞思鸢随手挑了一个感谢的表情包发出去。 又很欠揍地添上一句:“不好意思,已经吃上了。” 柚子:“哦。” 柚子:“把钱退我。” 虞思鸢乐了,两个钟头前刚吃得心满意足,现在也不饿,她拆了包装,转手给放进了冰箱。 冰箱被沈见岚塞得满满当当,她好不容易寻到一个空隙,把过年的另一份心意放进去。 好像随着年岁见长,她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孤独。 地铁一个半小时,到沈见岚小区门口的时候,虞思鸢想起一个致命问题——没有沈见岚的引见,她根本进不去。 和已经混了个脸熟的保安面面相觑,虞思鸢悠然坐在保安室里,给沈见岚发消息:“到门口接我。” 迟迟没有回音。 保安这回也不敢给她开后门,只能安排她坐着继续等。 等了一会儿,保安换班,新来的是一个高挑飒爽的小姐姐,把虞思鸢接手过来,刷一下冲她敬个礼:“您就在这耐心等着,我们的wifi密码是……” 虞思鸢流量够,但还是很配合地听她报完一遍,然后把wifi连上了。 过年期间来走亲访友的人不少,对方一一认真登记着,严格要求一定要征得业主的同意。 虞思鸢并没有太多闲聊的习惯,只是靠在椅背上冷眼旁观着。 可算登记完了一批客人,保安小姐姐转头冲她粲然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吃了吗?” 虞思鸢点点头,又摇摇头,迟疑道:“不饿。” 话未说完,手里被塞了个蛋黄酥:“吃吧,垫垫肚子。” 虞思鸢慢条斯理地吃蛋黄酥,一边听保安小姐姐唠嗑。 或许是值班的日子太无聊,她一开口就滔滔不绝,根本停不住:“我也是毕业没多久就干这行了,少走四十年弯路。” “我待过好几个小区了,这里虽然房价不高,安保是最严格的,每一个人都要登记,每段路都有监控,当然也有业主觉得管太严,外卖快递都进不来,索性把房子卖了的也有。” “我听我同事提到过你,老是来我们这里,要是业主同意的话,其实可以给你开一个特别权限的,这样以后你就可以直接进来了。” 虞思鸢不受控制地想到上一次沈见岚眼中瞬间结起的冰霜。 她从来没提过什么特别权限的事情,更是对一般登记也严防死守。 虞思鸢并不觉得她是在防着自己,只是……似乎有什么很害怕的东西。 所以没有半点安全感,惶惶不可终日。 只是她在担心什么呢? 或许和为什么过年期间她会一直出现在自己身边有关。 虞思鸢出神的工夫,手机振动:“好。” 她一抬眼,沈见岚姗姗来迟,笔直地立在保安室前,像是来接小朋友放学的家长一般,对她伸出手:“走了。” 虞思鸢敏锐地注意到,她的脸色好像比往常更加苍白一些,眼底也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惊慌失措。 …… 又是熟悉的黑暗,一旦坠落至此,就再也没有停留到实地上的可能,只能在茫茫的黑色雾气中不断下坠,下坠,一直到彻底失去意识。 沈见岚强定心神,床头焚着的宁神的香已经燃尽,她却始终被困在最浅层的梦境中。 想要逃离,却又像溺水的人一般,只能不断举起手,于是反而沉得更快。 说不清是多少次盛大的徒劳无功。 到最后沈见岚彻底放弃了挣扎,只是任由自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飘荡,飘荡。 她乐观地想,或许一睡不醒是最好的结局,如果这片黑暗没有尽头,那她也宁愿永远不要醒来。 不要面对千夫所指的现实,不要走在大街上都会惊慌失措,生怕有人认出自己。 可是梦境并不会如此慷慨,给她一个沉湎宁静的机会。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她就意料之中地嗅到了血腥的气息,黑雾转眼化为血雾,浓稠地包裹在她身上,喘不过气,无论怎样都挣脱不开。 不远处是恶兽低沉的吼声,鬼魅森森,狞笑犹在耳边。 更可怕的是人,空有壳子没有灵魂的人,顶着一个个id,傀儡一般在她耳边重复,眨眼就是成千上万条的评判,源源不断看不到尽头。 人言可畏,却原来真的一句话就能把人逼到无路可退的地步。 沈见岚说不清多少次在梦中一身冷汗,却又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只能被迫承受着所有的审判,千夫所指,罪大恶极。 互联网有记忆,所以她永远不会被赦免,只能沉沦到无间的地狱。 恍惚之间,沈见岚又一次想到了最简便的方法,听说在梦中自杀的话,就可以醒来了…… 可是如果现实就是一个巨大的梦怎么办?在现实中放弃自己,也可以到另一个安宁祥和的世界中去吗? 沈见岚喘着气睁眼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虞思鸢的消息。 如同神兵天降一般,她好像专门就是来救她的,在她每一个需要她的时刻。 正文 第38章 第38章心头一颤,目眩神摇 虞思鸢礼貌跟保安小姐姐告了别,而沈见岚像是迫不及待一般,格外等不及这段时间,拉着她的手就往回走。 哪怕依然是那副清冷淡漠的神情,虞思鸢还是可以敏锐察觉到她眼底心绪的起伏。 沈见岚没说,虞思鸢也没问,只是那双长腿迈得越发快,虞思鸢几乎有些跟不上。 好在从小区门口到楼下也没多少路,等终于可以停下来等电梯的时候,虞思鸢已经微微喘着气,幽怨道:“姐姐,你慢点。” 沈见岚:“不好意思。” 语调平平,不含任何歉意。 眼中冰山浮沉,冰水逐渐漫过边缘,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异样的宁静。 虞思鸢很快就知晓了答案。 电梯在沈见岚家门口停下,甫一开门,沈见岚就急切地把她拉出去,开门关门反锁一气呵成。 手里精致的礼袋被随意扔在地上,虞思鸢还没来得及换好鞋,沈见岚骤然一个转身,手肘轻横。 她就被这么猝不及防地禁锢在了门板上,在沈见岚预留下的狭小空隙里喘着气,动弹不得。 狐狸眼眨动一下,和沈见岚对上视线,两个人的呼吸声交错着,谁也没有率先下一步动作。 良久,虞思鸢幽幽开口:“姐姐,疼~” 沈见岚的小臂恰好横在她脖子上,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滞住了她的呼吸,又暂时不会有喘不过气的生命危险。 但虞思鸢还是迅速感觉到了缺氧的压迫感,生命被威胁的紧迫让她头脑飞速运转起来,撒娇扮可怜信手拈来。 眼前的沈见岚和往常不太一样,似乎一直压抑着的什么特性终于克制不住了,在见到她的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但尽管如此,虞思鸢也没想着挣开。 甚至还对沈见岚弯了弯唇,笑容妩媚,尽力在窒息之前喘了口气:“轻点,乖。” 沈见岚犹豫了一下,眼中的晦暗缓缓消退,她如梦初醒一般松开手,虞思鸢得以自如地畅快呼吸。 但也不过是轻松了一刻。 转眼间,沈见岚的唇重重地撞上来,不管不顾,虞思鸢清晰听见牙齿磕碰的声响,但沈见岚已然再一次扣住了她的脖子。 这一次好一些,用的是掌心,微凉的手指激得虞思鸢一缩脖子,不够专心,被沈见岚惩罚性地重重一咬。 险些又破皮。 虞思鸢并不想大年初一见血,只能踮起脚,尽力回应着沈见岚的吻。 但很快就彻底失败。 无论是掐着她脖子的力道,还是双眸中沉沉的寒意,都昭示着这一切都不可能轻易结束,沈见岚也并不能被简单糊弄过去。 一只手轻掐着她的脖子,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桎梏,另一只手则捏上她的下巴,强硬地让虞思鸢仰头。 一时间,美目潋滟,虞思鸢无措的神情看得沈见岚失了神。 但她告诉自己,不过是装可怜而已,只有彻底占有的时候,虞思鸢才有片刻是属于她的。 一旦没看住,虞思鸢就会跟别人跑了。 沈见岚闭上眼,不管不顾地噬咬着,像是要把梦中遭遇的一切全都发泄出来,像是对薄情寡义的女人的惩罚,更像是和自己较劲。 虞思鸢口中充斥着沈见岚独有的草木清香,唇齿被毫不犹豫地撬开*,舌尖强势探入,不给她存留一点回避余地。 任凭她再怎么发出呜呜的声音,卑微如一只小狗,沈见岚也丝毫没有理会她的求饶。 只是按着自己的节奏,吻得汹涌澎湃,不死不休。 虞思鸢后背抵在防盗门上,冰冷的门板逐渐被她体温焐热,但坚硬的材质依然咯得她十分难受。 哪怕被侵占至此,也还是忍不住分心,尽力让自己往前扑去,落到沈见岚柔软的怀抱里。 沈见岚见她顺从,顺势把掐着她的脖子的手一松,缓缓抚过她后背。 大衣还未脱,隔着厚厚的布料,沿着脊椎骨一路向下,虞思鸢却被吻得浑身发麻。 做过多少次,沈见岚哪怕是无意间,也准确无误地勾勒出她的身体曲线,虞思鸢心头一颤,目眩神摇。 心神一乱的工夫,沈见岚趁机再占上风,另一只手也从她下巴上挪开,在她颈侧或轻或重地描摹着。 只是指尖轻扫而已,羽毛挠过一样,虞思鸢却彻底承受不住,恨不得沈见岚是拿指甲掐她,而不是这么若有若无地勾挠。 全身几近脱力,虞思鸢伏在沈见岚肩头,双臂圈拢着她的脖子,所有重量都压在沈见岚纤瘦的身上,压得她摇摇欲坠。 虞思鸢记不清到底是怎样跌跌撞撞到了沙发上的。 只记得地位瞬间逆转,她压在沈见岚身上,脆弱无助的女人整个陷入柔软的沙发里,任凭她反过来攻城略地,只是微微偏过头去,闭上双眼。 虞思鸢被吻得失神,是以哪怕攻守易位,也是不管不顾地长驱直入,径直趋向沈见岚口腔的最深处。 待听见对方克制的娇弱闷哼声,才终于舍得松开了一些。 甫一抬头,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沈见岚的手摁上后脑勺,固执地将她摁下。 还要。 虞思鸢当然只能满足她,只是这次平心静气,强行压制下自己绮念,使坏一般,故意在沈见岚双唇的边缘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雨点一样,只是刻意忽略被她亲出红艳色泽的正中。 沈见岚一向抿着的唇已经为了她轻启一条缝,虞思鸢却恍若没看见一般,慢条斯理地用舌尖勾出她嘴唇漂亮的形状。 这样的调情固然适合平时,但现在是特殊时刻,并不适用。 沈见岚猛地一偏头,双唇重重撞上,甚至很有想再占取主导权的冲动。 虞思鸢也只能认了真。 唇舌温柔地抚弄着,察觉到对方的需求,于是不住地辗转亲吻,极近柔情。 在这样的安抚下,沈见岚逐渐平静下来。 唇舌分离那一瞬间,银丝勾连,虞思鸢头发乱了,眼神骤然迷离。 沈见岚睁眼,眼中也是同样的暗流涌动,如同冰山最深处还没凝固的那一部分,固执地想要冲破层层束缚,喷薄而出。 虞思鸢挣扎着起身,说:“先洗澡……” 嗓音自己都觉得甜到发腻,在脑后轻挽起长发的工夫,沈见岚已然立在她身后。 无声无息,衬衫扣子倒是解开了两颗,露出一段带着红痕的锁骨。 记不清是虞思鸢哪次留的印记,深浅痕迹交替,迟迟不消。 几天以来一直都是红的。 衣物落地,水声淅沥间,沈见岚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 虞思鸢瞬间僵住,一个手抖,几乎连淋浴喷头都拿不稳。 沈见岚帮她把喷头挂好,水流从高处肆无忌惮地迸溅开来,一转眼就把她们两个都浇得湿透。 虞思鸢在水雾弥漫中艰难地睁开眼,一口重重咬在沈见岚肩头,还以同样的分量。 沈见岚一声不吭地受着,水流漫过她雪白的脚面,她轻踩在虞思鸢足背上。 不大的浴室让她那声闷哼更加清晰可闻。 虞思鸢忍不住,沈见岚也没想让她忍。 水流汇聚到一处,将二人尽情打湿,沈见岚无力地撑在墙面上,一偏头,正对上布满雾气的镜子。 她庆幸还没有机会欣赏自己的狼狈模样,就见虞思鸢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刹那间已经明白她的心意。 沈见岚适时去扣她的手腕:“不要……” 话声也因着热水的滚烫被软化,缠缠绵绵的,尾音袅袅未尽。 哪里是拒绝,分明是欲拒还迎的意味。 虞思鸢轻笑一声,在她后背用力亲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红痕后才满意转身。 随手抽一片洗脸巾,手臂一挥一展间,镜子恰恰映照出沈见岚沾染红霞的脸,像是泛着粉的桃,分外明晰。 于是虞思鸢逼着她转了过来,亲眼看着镜中荒诞的一切。 既然是自己所求,当然要尽兴。 从浴室到卧室,沈见岚对她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拧开卧室门那一刻,虞思鸢还是注意到了她房间与众不同的东西。 像是学生宿舍的床帘一般,明明在家里不会有其他人,沈见岚却从天花板垂下来几个钩子,厚厚的黑色帷幕隔绝一切光线,和所有可能窥视的目光。 虞思鸢怔愣的片刻,沈见岚已经抬手,帷幕四下散落,将她们二人紧紧包裹。 视野顿时一片漆黑,黑暗中,发亮的是沈见岚的眼睛,幽黑而深不见底。 她低低命令:“继续。” 虞思鸢遵旨。 无论变换多少姿势,她都越不过床边帷幕的界限,黑暗中无端地让人安心下来,只是尽情地嗅着沈见岚的香气,凭着自己的本能肆意妄为。 到最后双方都力竭的时候,沈见岚还是深深环抱着她,轻轻颤抖着,说不出的眷恋。 虞思鸢嗓子发干:“我不走,我就是去洗个手。” 沈见岚拉住她:“不许。” 此刻的沈见岚似乎格外黏人,仗着自己的主场为所欲为,而虞思鸢也愿意包容这样的任性。 “那我们一起去洗澡。” 沈见岚默许。 虞思鸢深吸一口气,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臂力,赔着笑:“姐姐,你还能自己走吗?我胳膊酸~” 沈见岚不作声地起身,顺便把虞思鸢拽了起来。 方才一番折腾,好像让她力气更大了些,也或许是虞思鸢自己精疲力尽、浑身上下都软绵绵的缘故。 可沈见岚偏偏喜欢交付出自己,就连所有的强逼,也不过是逼着自己对她更进一步。 虞思鸢步伐软绵绵的,心里也是。 踏进卧室门之前,她瞥见在地上冷落多时的礼袋,险些没记起自己此来的目的。 但好像已经用另一种方式达到了。 正文 第39章 第39章可以亲 云歇雨收,到底忍住了在浴室再来一次的想法。 虞思鸢乖乖被关在浴室外,等沈见岚沐浴完,又上上下下把自己洗了个透彻。 体力消耗过大,热水一熏,倦意就骤然涌上来,她撒娇般缠着沈见岚的胳膊,跌跌撞撞迈进卧室。 沈见岚已经在浴室里换上一条纯黑的吊带裙,简单勾勒出漂亮的曲线,只是除了胸口,别的地方都未免太过空空荡荡了些。 眼中冰山都在热意洗刷下尽数融去,整个人都和眼神一样化为清凌凌的一汪溪水。 而虞思鸢宛如一条不安分的小鱼,在溪水里肆意游动,拍打尾巴搅乱平静的水面,扩出一圈圈涟漪。 溪水恼了,也只不过是掀起几个浪花,小鱼轻轻松松就避过,反而趁势欺在浪头之上。 溪水无可奈何,也只能任由小鱼上上下下,深浅处都探究了个仔细。 小鱼游倦了,在溪中寻个舒服地方卧下,也不怕被冲走,只是舒展尾巴就这么躺平。 溪水温柔地托举着她,让她反反复复在清浅处游荡,而不是被冲去更湍急的地方。 虞思鸢迫不得已摁住了沈见岚的手,轻嘶一声:“姐姐,不要碰我。” 也只不过是礼尚往来而已,沈见岚并没有触到任何敏感部位,只是在她好奇探索的时候,礼貌性地进行回应而已。 却不知道虞思鸢承受能力差到如此。 只是一撩拨,颊边就艳如桃花,原本正在解浴袍的手一松,浴袍松松垮垮地落下。 又被虞思鸢及时捞起,勉强遮住胸口,有些羞恼地命令:“转过去,不许看。” 沈见岚不动。 刚刚什么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现在反而害羞起来。 虞思鸢见她那副固执模样,只能换个策略,灵机一动吸引她注意力:“姐姐,你把吹风机拿过来好不好,我想吹头发。” 沈见岚果然依言去找吹风机。 吹风机就在卧室抽屉里,沈见岚腿长,也只是几步路的工夫。 虞思鸢趁机飞速换下湿透的浴袍,胡乱寻了一件衣服套上,总算是可以昂首挺胸面对来人。 沈见岚拿着吹风机走回来,瞥了她一眼,淡声道:“穿反了。” 虞思鸢:“……” 她理直气壮:“现在就流行衬衫反穿。” 这回轮到沈见岚沉默了。 安静了一会儿,她视线往下移了些:“也流行内裤反穿吗?” 虞思鸢的脸腾一下红到爆炸。 在沈见岚的注视下,虞思鸢夺路而逃,到浴室仔仔细细把衣服穿得整齐,又对着镜子确认了好几遍,这才推开门出去。 一开门,沈见岚正安静等在浴室门外。 虞思鸢无奈:“姐姐,我不跑。” 沈见岚摇摇头:“怕你摔了。” 刚洗过澡,浴室里面湿漉漉的,尽是蒸腾的热气,一个不慎确实有可能摔倒。 “但我真的摔了,姐姐你在外面,是不是也来不及了?”虞思鸢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是。”沈见岚垂眼,“但可以第一时间把你拉起来。” “然后让你趴在我身上哭。” 虞思鸢:“……” 感动,非常感动。 沈见岚手里还拿着吹风机,为着回报刚刚那一份担心,她拉着沈见岚到沙发上坐下:“姐姐,我帮你吹头发。” 沈见岚说:“擦过了。” 话虽然这么说,坐下的时候却异常配合,甚至思考了一会儿,严谨地问:“要不要低头?” “我没这么矮。”虞思鸢无语片刻,指挥沈见岚稍稍把头低一些,又伸出手问她,“梳子,护发精油,发膜……这些呢?” “没有。”沈见岚打断她的一长串清单,“就这么吹吧。” 虞思鸢沉默了一会儿,试探性问:“真的?” 沈见岚明显地目光闪避,顿了一会儿,说:“懒得找了。” 吹风机呜呜启动,沈见岚买的牌子很不错,噪音极小,已经有了几年的使用痕迹,性能却还是很好。 虞思鸢将一大捧发尾护在掌心,小心翼翼地变换着吹风的角度,一点点把不断渗水的发尾烘干。 吹到半干,又从头顶心往下吹,一边用手拦着吹风机的风,一边轻柔地按摩着沈见岚的头皮:“舒服吗?” 沈见岚“嗯”了一声。 虞思鸢倍受鼓励,越发认真地用手指给沈见岚梳理长发。 沈见岚的头发比她稍长一些,到了接近腰部的位置,乍一看是黑色,实则在灯光和日光折射下是炫目的茶色,发尾打着卷,修饰得沈见岚本就不大的脸越发巴掌大小。 发质柔顺,没什么打结,就算有,也轻轻一梳就开了,也没有什么干枯毛躁的现象。 虞思鸢对自己的黑长直护理得仔细,理发店办卡的套餐她都听得快背下来了,帮沈见岚吹头发的时候,也下意识条件反射回想起了种种护理知识。 她不禁感叹:“姐姐如果从来没有用过护发产品的话,那真是天生丽质啊。” 沈见岚低低笑了一声:“你就会恭维。” 头发吹到七八成干,虞思鸢放下吹风机,冲她伸出手:“梳子总要找出来吧?” 沈见岚不情不愿地起身,准确无误地在卧室一个抽屉里找到一把梳子,并着一小瓶护发精油,递到虞思鸢手中。 交接完了,她立刻背过身去,只留下一头如瀑般的长发给虞思鸢。 虞思鸢失笑,自己明明有,刚刚却不找出来,非要等她看破吗? 沈见岚的梳子品牌她认识,是上好的牛角梳,上面镶嵌着各色的宝石,不算很贵,但也不算太便宜。 护发精油也是知名品牌,只是……虞思鸢翻到底部一看生产日期,已经是三年前生产的了。 不过就算过一点保质期,也可以凑合用。 细细用精油梳了头发,又给沈见岚慢慢吹干,虞思鸢觉得自己这些年在理发店办的卡实在没白花,看猪跑多了,自己的手艺也能养猪了。 终于折腾完毕,虞思鸢自己的头发也被热风差不多烘干了,她索性给自己也依样画葫芦来了一份简单的护理套餐。 又依依不舍地把梳子还给沈见岚,艳羡接触头皮时这样舒服的质感。 沈见岚不接:“你喜欢的话,送你。” 虞思鸢乐了:“刚收到姐姐的压岁钱,姐姐又要送我礼物吗?” 沈见岚只是盯着她看:“不要吗?” 虞思鸢笑眯眯地回答:“我觉得这样漂亮的梳子,还是留在姐姐手里更有发挥的价值。” 沈见岚到底还是接过,又把它放回了柜子深处。 像是一段尘封的记忆。 虞思鸢想到她那一把纯黑的大伞,还有卧室里的黑色帷幕,心头骤然一动,像是有什么真相呼之欲出,那一点灵感却又消失得太快,怎么也抓不住。 沈见岚现在的屋子简洁素净,她的打扮亦如是,甚至有点刻意避开人潮目光,好让别人注意不到自己。 在之前……或许她不是这样的。 虞思鸢心口一疼,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跟着沈见岚进阳台,看她给水晶宝宝换水。 几天没注意,瓶子里的水晶宝宝又长大了一小圈,在光线折射下五色剔透,像是一个个缥缈无踪的梦。 沈见岚打理好自己的宠物,终于有空想起来问她:“你突然来找我做什么?” 一转头,正对上虞思鸢可怜巴巴的狐狸眼:“姐姐不欢迎我来吗?” 沈见岚的负气情绪已经消散大半,安静几秒:“没有。” “我还以为姐姐嫌我烦,就走了。”虞思鸢死皮赖脸地贴上她后背,在她耳边委屈巴巴地低语,“但是我又没什么理由来找你,怎么办啊?” 沈见岚顺从地贴着她热度更高一些的身体:“但你还是来了。” “是啊。”虞思鸢理直气壮,“今天是大年初一,我来走亲访友,不是很正常?” 沈见岚问:“那我是亲还是友?” “可以亲。”虞思鸢猝不及防在她耳边亲了一下,徐徐回答。 沈见岚:“……” 虞思鸢拉着她往门口走:“我可没有空手上门哦,姐姐,你忘记拿我给你的新年礼物就走啦!” 沈见岚不知道她还给自己准备了新年礼物。 视线落到虞思鸢捡起的礼袋上,她认出这是某个奢侈品牌子。 心跳无端快了些,她不知道虞思鸢会漫天手笔地送她些什么。 偏偏虞思鸢一点不着急地命令她:“闭眼。” 沈见岚闭上眼,眼前一片黑暗,也瞬间失去了所有安全感,身前背后都随时会有恶意窥伺,她下意识想要睁眼。 可是虞思鸢在给她拆礼物,集中精神,她能听见礼袋被打开的声音,再然后是虞思鸢执起她的手。 黑暗之中骤然多了一丝亮光,并且逐渐扩大着,虞思鸢带来的光明刹那间照彻她整个黑夜。 虞思鸢在呢,她就不用怕。沈见岚一遍遍对自己说。 手上多了一个触感毛茸茸的东西,指尖的温度也迅速上升着。 虞思鸢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摸摸。” 沈见岚闭着眼,小心翼翼地抚过手中的东西。 好顺滑,好温暖的毛皮,是兔子吗,还是什么小动物? “睁眼。” 沈见岚睁开眼,发现手里多了一条围巾,纯白的颜色,纤白不掺一根杂毛,不长不短,恰恰能围绕她的脖颈一圈。 礼物的主人正笑着看向她:“喜欢吗?” 沈见岚说:“你替我戴上。” 虞思鸢求之不得。 围巾长短宽窄正合适,佩在沈见岚脖颈上恰好围绕一圈,并不是冗杂的绕圈款式,而是开了一个口,把另一侧伸过去,又有一个毛绒小球收边。 于是这样子,只需要轻轻一绕,又暖和轻便,又不勒脖子。 沈见岚稍稍一低头,下巴就整个陷进了毛茸茸的海洋里,轻盈柔软的温暖尽数包裹着她,哪怕天寒地冻的时候到大街上去走一圈,脖子也还是热乎乎的。 原来这就是虞思鸢想送她的礼物。 “真好看。”虞思鸢帮她调整了一下角度,又有些懊恼,“还是晚了几天,马上就升温了。” 临城到底是南方,难熬的寒冬也不过那么几天,接下来很快就会暖和起来。 白白让沈见岚多冻了好几天。 沈见岚微笑着摇头,嗓音也同样柔软了几分:“我怕冷,可以一直戴。” “也是。”想到沈见岚那么单弱的身子,体温总是比她低好几度,确实可以一直戴到春天。 这么一想,虞思鸢又心满意足起来,还趁机提高要求:“那姐姐要收好,明年也要戴,后年也要!” 沈见岚失笑:“这么贵,当然不会只用一年。” “也没有多少钱啦。”虞思鸢耸耸肩,“不是答应过你,来接我下班,那天的加班费都由你支配。” 只是沈见岚不肯花她的钱,于是她偷偷到商场挑选礼物,转了很多圈,总算遇见一个又好看又实用的,而且很适合沈见岚。 眼前的女人被纯白色的绒毛包裹,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圣洁,再无半点世俗凡尘之相。 这样的纯白色,才应该是沈见岚的颜色,干干净净,不染一点尘埃。 而不是她的黑伞,一打起来,就把整个人都罩住了,再无半点生气。 虞思鸢喜欢看她戴着白色围巾的模样,温暖干净,像是什么需要呵护的人间瑰宝,又像是落入人世间的雪花,一不小心就要化掉。 沈见岚知情识趣地没再问她的加班费有多少,自然是不够,她又添了些年终奖进去,拎着礼袋出了那家店的时候,店员看她的眼神堆满热切的笑意。 明明白白打上了人傻钱多的标签。 店员知道什么,沈见岚值得一切更好的。 虞思鸢如是想着。 正文 第40章 第40章小狐狸 过年最重要的两天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去,有了沈见岚的陪伴和留下的许多盘饭菜,虞思鸢竟然也没觉得寂寞。 只是到底还是忘了问沈见岚为什么不回家,人皆有难言之隐,虞思鸢并不喜欢打听别人隐私。 有片刻相伴就已足够,一如绚烂盛放的烟花,暗夜幽幽四散的萤火,不必强求天长地久。 是以接下来连续两天,虞思鸢舒舒服服窝在家里,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抱着被子去阳台晒太阳,饿了的时候就吃沈见岚留下的饭菜和零食,过得格外悠闲自在。 夜里一时兴起称了一下体重,比过年前重了两斤。 虞思鸢揪了揪自己大腿上多出的一点点肉,柔软有弹性,格外好捏。 她给沈见岚发邮件:“姐姐,吃你做的饭菜吃胖了~” 然后等一个新增的小红点。 这两天关向琳又跟女朋友吵架,因为过年回家异地了几天,加上在村里应付亲戚,回消息未免有些不及时,女朋友就不乐意了。 关向琳半夜三更就轰炸虞思鸢,配上转发的一大堆聊天记录,再配着表情包诉说自己的委屈:“我跟她报备过了,在跟亲戚打牌,正打到关键时刻,她非要给我打视频,我解释了还不听啊啊啊啊。” 虞思鸢:“所以你家里打牌一局要多久?” 关向琳:“四五个钟头?谁累了就下桌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都是打一白天一晚上的。” 虞思鸢:“……你女朋友说得对。” 关向琳:“【委屈】【委屈】” 又或者是:“女朋友说我没有在新年钟声敲响的第一秒跟她说新年快乐,可是我打字说了啊,周围都是亲戚,语音说不是直接出柜嘛。” 虞思鸢各打八十大板:“她说得对,为什么你不能去洗手间说。” 关向琳:“行行行,我不爱她,行了吧?” 虞思鸢嗤笑一声,慢悠悠打字:“你爱过的人太多了。” 个个都爱,个个都深情,但其实本质上还是最爱自己。 关向琳反驳:“现在不都这样?先爱己后爱人。” 虞思鸢狐狸眼中一凉,无端又想起沈见岚不要命般的种种,不止在床上。 经济形势不好,人人自危,往常的深情都被贬得一文不值,计算清楚的付出才是人间清醒。 这样的一套模式下,更是这样的一夜情开头,沈见岚未免显得过于纯爱,以至于有些格格不入了。 关向琳屡次被渣,情场老手,慎之又慎地告诫她:“能做到这种地步的,要么是彻头彻尾的渣女,要么……” 半晌没有回音。 虞思鸢追问:“要么是什么?” 关向琳没好气地回复:“杀猪盘。” 虞思鸢:“……” 关向琳发来语音嘲讽:“不然呢?一见钟情也就算了,难道这么几天就能对你是真爱了吗?你已经三十了,不是十三了姐姐,做梦也有个限度。” 老老实实挨了一顿骂,虞思鸢反唇相讥:“你不也是上一秒就说不相信爱情了,下一秒就又crush了。” “我们不一样。”关向琳冷笑,“我再念念不忘的,也就过一个月就放下了,感情这种谈多了就麻了。倒是你,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一上来就天雷勾地火的,当心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这是对你负责。” 关向琳很少有在虞思鸢面前这么硬气的时候。 虞思鸢不吱声,后面发来的两条语音懒得点开,只转了文字看。 关向琳像老母亲一样操心她的感情生活:“我劝你,寂寞的时候找个伴解闷可以,要是人品过得去真谈了也可以,但可别整什么遇见真爱的戏码,我怕你到时候嫌自己丢人。” “鸢啊,被骗色骗感情都行,别被骗钱嗷。” 虞思鸢:“……” 她没敢跟关向琳说自己送了沈见岚上万的一条围巾,生怕再被劈头盖脸骂一顿。 关向琳也是为她好,虞思鸢听了所有的建议,但决定不予采纳。 沈见岚淡漠的眼眸,只为她融成春水,这样的感觉让她沉迷其中,怎么也戒不掉。 就算是杀猪盘……她也认了。 不过从关向琳的感情经历里,虞思鸢还是吸取了不少教训,比如要每天给女朋友说早安晚安,要定时报备自己在做什么,不能一整天一句话都没有。 这在关向琳那边都是分分钟吵起来的雷点。 于是虞思鸢每天早晚打卡问安,实践得勤勤恳恳。 唯一的缺点就是,她发早安的时候,往往已经中午了;而她发晚安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两点了。 沈见岚会在中午回复她早安,在晚上也会过很久给她发一句晚安。 虞思鸢一琢磨,觉得打扰沈见岚休息实在不好,实践了两天,又把这一项给停了。 沈见岚也没什么意见,好像只是配合着她的节奏,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永远都安静地等在那里。 想要保持日常联络,还是得找点新鲜有趣的话题出来才好。 只是宅在家里看剧追热点,生活顺滑如巧克力牛奶,等虞思鸢反应过来的时候往往大半天都过去了,也挑拣不出一两样可以说得有趣的话题。 这下长胖了两斤,虞思鸢立刻就找到合适的话题,抓紧向沈见岚撒了娇。 明面上是埋怨,实则是满满的骄傲。 沈见岚没过太久就回了邮件:“真的吗?” 虞思鸢趁机发过去一张自拍。 找了角度的心机自拍照,背景是自家阳台,虞思鸢仅着一条毛茸茸的赤色睡裙,慵懒地在躺椅上躺着,乌发随意披散在雪嫩肩头,包裹着浑圆大腿的睡裙底下,两条长腿肆无忌惮地伸展开来,玉足轻晃着,就这样半踩在地砖上。 睡裙做得精致,还添了一条蓬松的长尾,蜿蜒顺着椅背垂下,正好被虞思鸢压在腿下,将凝脂的肌肤挤得越发分明,在镜头里分外抢眼。 拍照的时候,虞思鸢像是刚刚睡醒,初初睁开眼睛的懵懂模样,搭配那一条睡裙,仿佛真的是一只初初修炼成人形的小狐狸,狐狸眼中眼波流转,媚态横生。 纤长手指点着下巴,娇艳不失灵动,浑然天成。 虞思鸢还附上一句补充:“只给姐姐看哦~” 沈见岚那头却迟迟不回应了。 虞思鸢心满意足地又欣赏了几遍自拍照,得意于自己的美貌,沈见岚才发过来一句:“谁给你拍的?” 她自动脑补上了凉凉的语调,轻飘飘的一句问而已,却是藏着多少酸溜溜的意味。 虞思鸢连忙打字发过去:“我自己拍的!废片好几百张呢!姐姐是不相信我的摄影技术吗?” 成功避免了一场腥风血雨。 在家闲着没事,自然是一时兴起,研究一下美人美景,首先就是要把自己研究透彻。 沈见岚秒回:“相信。很好看。” 虞思鸢圈出来自己的腿部:“姐姐看这里,圆了一点点,呜呜呜~” 沈见岚盯着照片,回想着虞思鸢腿肉的手感,很嫩,稍微用力一掐就会让虞思鸢躲。 但捏起来很满足。 沈见岚依着本心回过去:“捏起来手感可能更好。” 可算引入正题,虞思鸢趁热打铁邀请:“那姐姐要试试吗?等过两天万一瘦回去,就捏不到了哦。” 沈见岚:“嗯。” 她从来没有拒绝过虞思鸢的邀请,更发自内心不想拒绝。 事实上在看见照片的第一眼,她就已经乱了心神。 小狐狸,可爱,妖媚,想抱。 好想抱抱,然后感受一下柔软蓬松的大尾巴扫过是什么感觉。 虞思鸢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心疼沈见岚坐地铁过来,可是郊区也确实没什么好玩的。 她想了想,定下邀约:“明天中午,我家旁边那个广场?” 沈见岚:“好。” 虞思鸢不放心地追加:“不要着急,慢慢过来,姐姐。” 沈见岚:“好。” 话虽然这么说,虞思鸢还是对沈见岚不放心,于是她刻意第二天起得早了些,一番精心打扮之后,想了想,又把那条狐狸睡裙装到了包里。 还不确定沈见岚更喜欢酒店还是家里,把要用的都带上,有备无患。 虞思鸢在地铁口接到了沈见岚,兴高采烈道:“姐姐,我这回比你早哦!” 沈见岚抿唇微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虞思鸢就猝不及防地伸手,往她脖颈处探去。 沈见岚不闪不避,任由虞思鸢的手背依次擦过她的下巴和脖颈,甚至微微仰头,更加方便对方的动作。 脆弱的喉部和颈部被围巾毛茸茸的外围遮挡起来,却悉数暴露在虞思鸢的手下。 指尖稍一用力,就有窒息或者血管断裂的风险。 沈见岚甘之如饴。 虞思鸢并不知道那么多的心理活动,只是看见沈见岚果然戴着她送的围巾,小巧的下巴埋在毛茸茸里若隐若现,看起来少了几分疏离,添了几分柔情。 不再是偶然下凡遥不可及的仙女,而是近到伸手可触的大家闺秀。 于是她鬼使神差地伸了手,检查一下围巾的效果如何。 好在奢侈品店员没有骗她,昂贵的皮毛确实有着相当好的保暖效果,沈见岚的下巴和脖子都带着暖意,就连脸颊也不再那么冰凉。 虞思鸢忘了这天已经升温了,甚至一度达到了接近二十度的气温,周围赶潮流的小姑娘甚至都个个穿上了超短裙。 而沈见岚披着大衣,又裹着围巾,却丝毫不显厚重,举手投足之间依然翩然轻盈。 在暖气十足的商场里被虞思鸢牵着手逛了半圈,也半点没有嚷热。 正文 第41章 第41章情侣套餐 大年初四,商场里大部分店铺已经重新开始营业,穿红着绿前来逛街的人也多了不少。 虞思鸢从进门起就注意到身边的情侣格外多,一对对手牵着手,时不时含情脉脉地对视一眼。 待走到中庭,看见巨大的玫瑰花瀑布和遍地的粉色玩偶,小情侣一对对地排着队依次打卡拍照,虞思鸢总算意识到一件被她忽视了的事情:今年的大年初四,也恰好是情人节。 三十年来她从未在意过这种节日,顶多也就是社交媒体上看个热闹,就算商家给什么优惠,那也是给情侣的,和她一个单女无关。 更何况现在情人节的风气也淡了不少,也没多少人想收到999朵玫瑰和甜得发腻的巧克力了。 虞思鸢是真的没有想起来这个特殊的日子,只是在这样的节日里和沈见岚十指紧扣逛街,说没有半点特别的关系,也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虞思鸢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沈见岚,她已然把大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里面的薄薄内衬,而自己送给她的围巾却还是严丝合缝地围拢着。 室内暖气开得太足,虞思鸢穿得不多,没太大感觉,沈见岚的脸却是很快红了起来,攥着虞思鸢的手指温度也越发升高。 虞思鸢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她出声唤:“姐姐。” 沈见岚驻足看她。 虞思鸢问:“热吗?” 沈见岚摇头:“还好。” 虞*思鸢抬手帮她把围巾解开,小心翼翼叠起来收拢在包里,手背再一次触上沈见岚的下巴,已带着微微的汗湿。 虞思鸢哭笑不得:“姐姐,热了要跟我说。” 有时候觉得沈见岚很成熟,有时候却又觉得像是在面对幼儿园小朋友。 吃撑了不说,生病了不说,冷了热了也都不说。 只有她说的话,会不打折扣地执行;但是她又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着沈见岚。 “要是我没注意到,把你热中暑了怎么办?”虞思鸢柔和下来,有些心疼地找出湿巾,细细擦拭着沈见岚的下巴,只恨不得写一本包揽天下所有事的小册子给沈见岚查阅。 湿巾过处,顿时带来一片凉意,沈见岚垂着眼,像是被教训的小学生一样,低低“嗯”了一声。 过会又说:“舍不得摘。” 虞思鸢:“什么?” 沈见岚郑重其事:“你送我的,舍不得摘。” 就连放在包里都觉得可惜,生怕被压坏了,亦或是沾染了什么灰尘。 虞思鸢扑哧一笑:“那要是我送你个皮草大衣,你是不是夏天都还舍不得脱,活活把自己热死?” 沈见岚思考了一下:“我可以夏天挂在衣柜里看。” “姐姐真会说话。”趁着情人节遍地粉红泡泡的氛围,虞思鸢飞快在沈见岚颊侧亲了一下,“很甜哦~” 沈见岚微笑不语。 她并不是在说什么信口开河的情话,一言一行,皆出自最深处的本心。 只是虞思鸢要这么以为,她也觉得挺好,轻飘飘没有负担的关系,更能吸引虞思鸢入局。 而她私心贪婪,想要的却远远不止这些。 正如之前这些天,她一直没有戴什么帽子围巾,一方面是不喜欢这些身外之物的束缚感,另一方面……虞思鸢每每看见她冻成这样,总会心疼地第一时间执起她的手,用自己的体温来暖她。 她舍不得这样的柔情,宁愿受冻到意识几近模糊。 越是被冻僵的人,越是能感觉到灼灼的火光,照耀在身上是多么的温暖。 哪怕可能实际上只是点点烛火,也足够明亮。 沈见岚出神时,虞思鸢正在一家一家店地挑剔过去,这家店是预制菜,不新鲜;那家店门口人太多,要排号两个钟头;这家店全是辣的菜,吃不了…… 挑来拣去,偌大的商场压根就不剩几家能吃的店了。 不知不觉间跟虞思鸢走了两三层,沈见岚这才意识到她在找什么,轻声问:“这么多都没有你想吃的吗?” 虞思鸢理直气壮:“最近对美食的要求提高了。” 一方面,是担心沈见岚的身子能否承受那些垃圾食品;另一方面,吃多了沈见岚做的饭菜,虽然清淡,但也足以衬得商场里那些“美食”索然无味。 沈见岚摇摇头:“不用管我,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虞思鸢晃了晃她的手,正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手里就被热情的店员小姐姐塞了传单:“两位美女要吃饭吗?来看看我们家烤肉吧,今天情人节,情侣套餐打六九折哦!” 虞思鸢下意识接了传单,扫了一眼上面的菜品,如果算上六九折的话,确实实惠,只是烤肉未免太油腻了些,不适合沈见岚。 更何况两个女人,能不能用上情侣套餐也有争议。 虞思鸢拉着沈见岚就想继续往前走,忽然发现拉不动了。 沈见岚定定立在原地,平静地看着她:“走累了,就这家吧。” 既然她这么要求,虞思鸢略一思忖,也点了头。 旁边就是烤肉的店面,店员小姐姐兴高采烈地把她们迎进店里:“二位这边请!” 沈见岚却是脚下不动,接过虞思鸢手中的传单,认真地询问:“我们……能用情侣套餐吗?” 清淡的嗓音,念出“情侣”两个字的时候,却莫名滚烫,烫到好像只要说出口,就必须快速垂下眼,以免被发现悄然红透的耳根。 真奇怪,手牵着手在外面那么多回,但真正用这个名义的时候,却依然新鲜得无以复加。 沈见岚没去注意虞思鸢的状态,她怕虞思鸢否认,亦或是拒绝。 反正也不缺钱,何必强加一个名义。 心思百转千回,店员小姐姐却是训练有素,满脸堆笑地给出了答案:“可以的,今天是情人节,只要是双人到店都可以使用的呢,当然,如果是情侣的话,还可以获赠免费的巧克力一颗。” 她猜到沈见岚在担心什么,连忙补充:“相爱没有性别,只要是情侣都可以参与活动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见岚转过头去看虞思鸢的表情。 虞思鸢没有像她那么多的纠结,只是伸出手,笑语盈盈:“那我们的巧克力呢?” 作证了是情侣,行着情侣所行之事,就连手都一路上紧紧牵着不松开,但虞思鸢从始至终,神色都看不出半点变化。 就跟最寻常的优惠活动一样,半点不带脸红。 沈见岚说不清该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眼睁睁看着虞思鸢边走边拆开巧克力的包装,趁前面引路的店员不注意,递到她唇边,悄声说:“姐姐,你舔一口。” 沈见岚下意识伸出舌尖舔了舔,巧克力外层的苦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又迅速化为丝滑香浓的甜意。 下一秒,虞思鸢笑眼弯弯,得逞一般把一整块巧克力都放进了自己嘴里:“我怕不够甜。” “巧克力都是一样的,有什么甜不甜的。”沈见岚落座,目光透过桌上盛着茶水的玻璃杯,偏移着,却时刻注意着对面的女人。 狡黠的小狐狸嫣然一笑:“姐姐尝过的才甜。” 沈见岚抿一口茶,巧克力的甜意还未化开,随着茶水丝丝缕缕地扩散,越来越淡,直至彻底入腹。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这些甜腻的东西了,不像虞思鸢可以面不改色吃下一整块,甚至都不用喝一口水。 只是听见虞思鸢这么说,她忽然生出了些悔意。 怎么就没这么聪明,早早想到如此借口,骗虞思鸢也先舔一口? …… 烤肉无非就是这些,炭盆上来之前,服务员照例先上了小菜和调料,配上两碗南瓜粥。 虞思鸢对南瓜粥兴致寥寥,只顾着吃脆爽可口的鱼皮。 偷眼看去,沈见岚对面前的小菜无动于衷,只是安安静静地一勺一勺尝着南瓜粥。 想到沈见岚并不太能吃肉,南瓜粥或许是她为数不多能吃的东西,虞思鸢不禁也舀了一勺尝尝。 味淡而浓稠,金黄灿烂的颜色,暖暖的粥水顺着食管滑落,熨帖着饿了许久的胃。 竟然出乎意料地好喝。 不知不觉虞思鸢喝完了自己那一碗,连鱼皮也顾不上吃了。 一眼瞥见沈见岚的碗也空了,她自告奋勇起身:“姐姐,我去帮你加。” 炭盆迟迟不上,要指望服务员续粥,还不如自己去来得快些。 沈见岚于是安心等在座位上,看着虞思鸢在不远处跟服务员交流,很快折返回来,不仅带回来添得满满的南瓜粥,还带回了围裙和头绳。 只是一低头的工夫,虞思鸢就帮她把围裙从身后系好。 沈见岚把包往身后挪了挪,生怕烤肉的气味也熏到了她的围巾。 虞思鸢索性把自己那一条围裙盖在她们的包上,严严实实裹了起来。 这下气味是没法沾到包上了,但却能沾到她自己身上。 沈见岚边挽头发边提醒她:“那你自己怎么办?” 虞思鸢没说再找服务员要一条围裙,而是冲她眨了眨眼,红唇微启间,高高束起的长发在脑后轻晃。 刹那间风情万种。 沈见岚读懂了她的唇语。 虞思鸢一字一句地告诉她答案:“晚上换新睡衣。” 想到那条毛茸茸的狐狸睡裙,沈见岚脸上的热度也在加大,一抬眼,炭盆已经就位。 服务员一碟接一碟地上肉上菜,既然是情侣套餐,当然也省了帮忙烤肉的服务,小情侣共同烤肉,多有氛围。 菜上齐了,服务员还神神秘秘地撂下一句:“您和您的伴侣一人烤一片肉,拼起来有惊喜哦!” 虞思鸢不知道有什么惊喜,随意夹起一片鸡腿肉放上去烤,沈见岚依言放了另一片上去。 两片肉紧紧挨在一块,并没有发生什么肉变多了的特殊事件。 只是慢慢颜色变深,形状变小,熟了。 虞思鸢拿剪刀剪成小块,挑了几小块到沈见岚碟子里,也不过她一口的量。 她全程包揽烤肉,但沈见岚依然会固执地按照服务员所说的,在她放一片肉的同时,也放一片贴在旁边。 然后虞思鸢一次吃两片肉。 又烤了一会儿,终于一盘猪五花只剩下了最后两片。 沈见岚依然一丝不苟地执行着,等待那个可能发生的奇迹。 虞思鸢早已经放弃这个噱头,但却在沈见岚喊她的时候,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重新落回了烤肉上。 到底是谁想出来的灵感,让这家店的烤肉都片成半个爱心的形状! 只要两个人手里的两片肉恰好对称,那么烤盘上就是一个严丝合缝的爱心,而且慢慢变得喷香诱人,香得流油。 只是她们运气一直不好,之前放的要么不是同一个盘子里的肉,要么放的位置恰好相反。 一直到快吃完的时候,才终于看见了情侣套餐里真正的隐藏彩蛋。 正文 第42章 第42章情人节快乐,送你的花…… 一顿饭吃得还算满意,携手走出店门时,服务员客客气气送别,不忘加上祝福:“祝二位今后都像今天一样甜蜜,每天都是情人节!” 虞思鸢莞尔一笑,一转眼看见个背着痛包戴着假毛的年轻女孩子停在店门口,从包里掏啊掏,掏出了一个小巧精致的棉花娃娃,指着对店员问:“我和我老婆一起的话,也能用情侣套餐吗?” 虞思鸢:“……” 这年头花样真多,仔细一想居然还很有道理。 电子老婆怎么不算老婆呢。 店员不愧是训练有素,就连说话的语调都没变一下:“可以的,只要不浪费食物就行。” 女孩子一下弯起笑眼,抱紧了怀里花枝招展的棉花娃娃:“好耶,老婆我们进去吧!” 店员微笑:“二位里边请。” 沈见岚:“……” 突然觉得情侣套餐上面的“情侣”两个字含金量没有那么高了。 吃得太饱,天色也还早,虞思鸢拽着沈见岚到室外步行街去逛。 正值午后升温,晴空万里,气温一度飙升到将近二十度,甚至已经有人穿上了短袖,大大咧咧地在街上晃来晃去。 虞思鸢思忖了一下,还是仅仅解开了外衣,里面一层薄毛衣,和煦的风轻轻吹拂着长发,眯起眼睛格外舒服。 临城难得舒适的天气。 步行街上人潮汹涌,充斥着诸如“黄金大减价”“女装大清仓”之类的喇叭宣传声,间或突然闪出几个发传单的,逼着你扫码加微信。 前者虞思鸢目不斜视,后者沈见岚冷冷一声“我没有微信”足以吓退大部分人。 略过所有的黄金、女装之类的店铺,虞思鸢只关注周围有哪些好吃的。 走了半条街,虞思鸢已经激情下单了酸奶碗、糖炒栗子、糖葫芦、芝麻糊小圆子、现炸薯条……满满当当七八个塑料袋,占满了两只手。 沈见岚帮她分担了袋子的分量,但每一样也只能尝一口,剩下的都由虞思鸢一个人大快朵颐。 虞思鸢不免遗憾地想,沈见岚哪里都好,就是吃得太少了。 不能和她一起分享美食,实在是遗憾。 沈见岚拎着大袋小袋,还要负责抽空拿纸巾,轻轻擦去虞思鸢嘴角的奶渍,提醒她:“沾到了。” “谢谢姐姐。”虞思鸢粲然一笑,丝毫没有不好意思。 两个人也就稍微停步了一会。 趁机又有个人插进来,塞了朵包装好的玫瑰花到虞思鸢手上:“美女,送你了。” 虞思鸢下意识接过,迅速反应过来“天下没有免费午餐”的道理,冷眼看过去:“我不要。” 对方呵呵讪笑着,拼命摆手:“送你的,不要钱。” 这年头哪里还有不要钱的好事。 下一秒,那人转向沈见岚,笑嘻嘻地开口:“这位美女,给你女朋友买一束花吧,鲜花配美人,那是正正好好啊!” 虞思鸢:“……” 果然是“送”她了,合着是让另一半付钱呢。 沈见岚瞥了一眼虞思鸢,身旁的女子纤长指节中捏着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衬着明艳的脸庞,美得不可方物。 确实很合适。 更何况刚刚对方还说是她的“女朋友”。 给女朋友掏钱买花,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沈见岚问:“多少钱?” 这是准备付款了。 对方面露喜色,就吃准了现在小情侣脸皮薄的缺点,连忙一口气说下去:“二十一枝,看在您二位那么漂亮,就打个折,十八好了。” 一枝花十八块,就算是在情人节也没那么疯狂的物价。 更何况……到底是强买强卖。 虞思鸢放眼望去,长长的一条步行街上,类似的事情在不同的角落多有发生,有的人抹不开面子就付款,有的人费了一番功夫把花递了回去。 身旁的女人已经掏出手机要扫码付款了,动作倒是灵活敏捷,她拦都拦不住。 虞思鸢抿了抿唇,坚定地开口:“姐姐,我不喜欢这个。” 她把花递了回去,那人不接,只是一味看着沈见岚,催着付款。 只要钱款到账,就万事大吉。 十几二十块钱不过一杯奶茶而已,但虞思鸢不喜欢这种被强迫的感觉。 她冷声宣布:“我不要。”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沈见岚举起手机的手被牢牢牵住,再也不给她付款的半点机会,虞思鸢将手里的玫瑰花强行塞了回去,倨傲地抬起下巴就要走。 那人悻悻收回花,冲着她们的背影嘀咕:“切,连朵花都买不起,还出来逛什么街。” 虞思鸢感觉到自己的手瞬间被扣紧,沈见岚没有任何动作,但是眼底暗流涌动,已经十分难看。 虞思鸢生出几分心疼,安抚性地捏了捏沈见岚的手,转头对着花贩子冷笑:“你刚说什么?” 宜喜宜嗔的狐狸眼中,此刻杀伐决断,冷意尽显。 “没说什么,你听错了吧?”市井小人很快变了脸色,眼看就要嚷嚷起来。 沈见岚脸色煞白,拎着那么多东西的时候没晃过一下,此刻身体却是摇摇欲坠。 她悄声说:“我们走吧……” 很怯懦,很不勇敢,但已经是她所能做到的全部。 太过干净的人,只会被阴沟里的人染得一身脏污,她已然如此,她不想虞思鸢也这样。 万一对方是个穷凶极恶之人,万一早有准备将片段发到网上,万一将来纠缠不休……每一步都是最坏的可能。 独独没有想过赢的可能性,或许有,但绝对不会是她。 但虞思鸢没有动。 平日里缠着她胳膊撒娇的虞思鸢,提一点东西就要喊累的虞思鸢,这会儿和人正面对峙,却是半步也没有后退,只是笑意盈盈:“是吗,这边到处都是监控,我们去查查呗!” 对方后退一步,骂骂咧咧:“你有病吧,别在这耽误老子生意!” 虞思鸢纹丝不动。 这可是临城市中心最繁华的步行街,遍地都是监控,又是过年期间,几个buff叠起来,只要他敢动手,两分钟内警察就会赶到。 对视了半分钟,虞思鸢全程将沈见岚护在身后,高昂着下巴,一错不错地盯过去。 最后对方认输,嘴里嘟嘟囔囔地走开了。 虞思鸢松一口气,只觉得厌恶地皱了皱眉,又和沈见岚相视一笑:“走吧,让姐姐受惊了。” 再次牵上手的时候,沈见岚才意识到自己掌心冰凉。 她不禁担忧:“要是他……来报复怎么办?” 虞思鸢想了想,说:“有道理。” “那我们先下手为强。”她拉着沈见岚飞快地转了方向,“姐姐,你喜欢什么花?” 沈见岚:“?” 话题转进如风,只能一路跟着虞思鸢进了附近一家正规花店。 虞思鸢豪气地一挥手:“姐姐,喜欢什么花,随便挑!” 沈见岚:“……” 视线在花店里面盘桓一圈,里面各色品种摆得满满当当,眼花缭乱间一时也选不出来。 花店店员趁机推销:“二位可以看看我们最新空运来的一批玫瑰,是法国庄园里培育出来的,这个情人节很受欢迎呢,现在只剩最后一束了……” 凡所种种,沈见岚都没有听,她只是最终锁定在一束紫色的花束上面,视线定定地望过去:“就要这个吧。” 虞思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一束新鲜漂亮的紫色鸢尾花,很大一捧,一如最开始那夜过后沈见岚留给她的。 虞思鸢的脸霎时一红,拉了拉沈见岚的袖子:“怎么挑鸢尾?” 沈见岚瞥她一眼:“你说呢?” “情人节不是应该送玫瑰?” “嗯,但我更希望是鸢尾。” 把你自己送给我吧,虞思鸢。 店员打包好花束,虞思鸢结账付款,递到沈见岚手上:“送你,姐姐。” 顿了顿,又说:“情人节快乐,送你的花。” 虽然有点晚了,但补上还是来得及。 沈见岚小心翼翼地捧着花,视若珍宝。 虞思鸢又拉着她急急忙忙地往回走,还是同一条路,路过那个花贩子的时候,虞思鸢特意放慢了脚步,和一大捧鲜花招摇过市。 哼,谁再说买不起,只是偏不买你的! 心满意足地示威结束,虞思鸢畅快地出了一口气,问沈见岚:“喜欢吗?” 沈见岚莞尔:“嗯。” 原来先下手为强是这个意思,怎么又不算是一种打击报复呢? 将下巴轻轻凑到怀中的鸢尾花上,深深嗅一口清浅醉人的香气,原本心头密布着的阴霾不知何时烟消云散。 虞思鸢的勇敢让她看见些许希望,像是刺破黑夜的天光,刹那间心火大盛。 鸢尾花的其中一个花语是绝望的爱,她和虞思鸢之间的可望不可即,她胆小后退,虞思鸢却坚定地执起她的手。 像挡在她身前英勇无畏的骑士。 虞思鸢真好。 于是在前往酒店的路上,等红灯的时候,沈见岚忽然低头,猝不及防地亲了一下虞思鸢的额头。 虞思鸢:“?” 沈见岚偏过头去,语气镇定自若:“奖励你的。” “那姐姐过会,也穿上毛茸茸睡衣给我看看?”虽然不知道沈见岚为什么突然奖励她,但难得的主动还是让虞思鸢十分满意,忍不住得寸进尺。 她可太好奇沈见岚穿上这般可爱衣服的模样了,毛茸茸的小狐狸什么的,看一眼就要心都化了吧! 沈见岚冷若冰霜地看了她一眼:“不。” 虞思鸢委屈:“说好的奖励呢?就亲一下?” 沈见岚:“……” 她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那半下?” 虞思鸢:“qwq” 虞思鸢:“多几下也行,我不介意的姐姐。” 沈见岚:“床上。” 言简意赅,却让虞思鸢一下子兴奋起来。 正文 第43章 第43章狐狸睡衣 酒店电梯冉冉上升时,虞思鸢就已经紧紧掣住了沈见岚的手。 沈见岚转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身体里的奇妙感受就这么被激发、点燃,像是在蔓草堆里丢了一粒火种,刹那间燎原烧灼,乃至将夜空都照彻一片。 无声地回握住,虞思鸢的指尖不动声色地轻划过沈见岚的掌心,说不出的痒意从心底最深处蔓上来,沈见岚下意识想要抽回手。 却在虞思鸢轻轻一捏之下,筋酥骨软,动弹不得。 约会的最后程序在房门刷开的那一刻显得如此正当,又或者本来就是为了这一碟醋才包的饺子。 沈见岚辨不清邀约的真实目的,只知道她也迫切地渴求着这个环节,至少此时此刻如是。 她想要虞思鸢在床上毫无保留的爱,想要那片刻的动情,想要闭上眼就不渝的真心。 房门轻轻合上,虞思鸢的嗓音也已经软下去:“姐姐~” 沈见岚喉咙有些发紧:“嗯。” 然而进浴室的时候,虞思鸢却巧妙避开了和她共浴的邀请,双手抱臂,结结实实挡在浴室门口。 暖色灯光照在她如玉的肩头,狐狸眼中暧昧轻眨:“姐姐,一起洗的话就没有惊喜了哦!” 沈见岚几乎是一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她转身,耳根红意缓缓浮起:“那你快点。” 她怕时间久了,她就会忍不住了。 虞思鸢笑眯眯地挥了挥手,玻璃门严丝合缝地关上,只剩下让人浮想联翩的水声隔绝不住,在沈见岚耳边不住地吸引着注意力。 沈见岚安坐在床边,强迫自己维持着面无表情的状态。 实则当虞思鸢裹着浴巾出来替换她时,她匆匆起身,腿颤得几乎站不住,幸好及时扶住了洗手间的门框,才侥幸没有落在虞思鸢怀里。 沈见岚不知道虞思鸢换衣服要多久,只是虞思鸢爱磨蹭,睡衣样式又格外复杂,可能准备起来要更久一些。 心猿意马着,沈见岚不禁放慢了洗澡的速度,长臂轻舒,将自己从头到脚都细细洗了一遍,还是仅仅过去了没几分钟。 一狠心一咬牙,沈见岚将水温调低了些。 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承受不住冷水澡,也只不过是将恰到好处的温水调到了稍凉一些的温水。 水流调节得也更细些,几乎是聚拢掌心等待几秒钟,才能收集到浅浅的一汪水。 用这样的双管齐下来让自己降温,以免仅仅只是肖想虞思鸢此刻的模样,就已经溃不成军。 沈见岚记不清自己麻木地洗了多久,只感觉意识模糊间手都要洗到泛白,门外忽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还有虞思鸢带着笑意的娇嗔:“姐姐,洗完没啊,人家等你好久了!” 如蒙大赦,沈见岚关了淋浴,用浴巾包裹住自己,深吸一口气,湿漉漉的指尖在门把手上停留一瞬,缓缓拧开。 浴室门外空无一人。 敏捷的小狐狸早已窜回了床上,拿被子紧紧覆住自己全身,等待着主人和她玩捉迷藏的游戏。 从沈见岚的视角看,雪白的被子里一大团鲜明的凸起,还不住地乱扭着,想要猜不到在哪,实在有点困难。 虞思鸢把自己闷在被子里,屏气凝神等着沈见岚突然掀开被子,她就可以嗷呜一声,吓沈见岚一大跳。 不料预想中的光明迟迟没有到来,被子里空间狭小,一片黑暗,几乎透不过气来,虞思鸢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将自己正上方的被子顶起一小块弧度。 不会没看见她吧? 下一秒,从她意想不到的方向伸进来一只微凉的手,准确无误地摸到了她的脚踝,随后死死扣住。 虞思鸢吓得几乎当场要失声惊叫,另一只手则是精准地捂住了她的口鼻,仁慈地留了些空隙让她呼吸。 嗅到沈见岚身上和她同样的沐浴露香气,虞思鸢狂跳的一颗心逐渐回神。 被捂着嘴,她说话声含混不清:“姐姐,你怎么搞偷袭!” 沈见岚两只手都在她身上了,整个身子也很快钻了进来,脑袋和她并肩挨在一起,微湿的长发从身后垂落到她肩头,一晃一晃,贴上她的锁骨。 一片黑暗中,毛茸茸的虞思鸢被身后的女人用力抱住,沈见岚将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喃喃道:“找到你了。” “让我抱一抱,我的小狐狸。” 距离太近,沈见岚的声音却仿佛从天边传来,落在耳边悠远空灵,如同被贬斥的谪仙。 虞思鸢一动不动了。 只是静静感受着沈见岚洒落在自己身上的呼吸,隔着厚厚的睡衣,虞思鸢忽然很希望自己是一只真正的小狐狸,可以在沈见岚的腿上安静地趴着,用柔软的尾巴轻蹭她的掌心,告诉她一切都会没事的。 还有自己陪在她身边。 不知道静静拥抱了多久,虞思鸢只感觉氧气要用光的时候,沈见岚终于一把掀开了被子,眼前天光大亮,而双唇蓦然被另外两片柔软的唇堵上,礼貌试探,却又绝对强势。 被强吻了,这是虞思鸢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想法。 只是这样的强吻,她喜欢。 主动地伸出手臂揽住沈见岚的脖子,虞思鸢趁分离的间隙娇声说:“喘不过气了,姐姐~” 沈见岚顿了一下,静静看着她。 虞思鸢不明所以,沈见岚却开口认真问:“呼吸好了吗?” 虞思鸢:“……” 呼吸是想调整就能调整的吗! 沈见岚却再不顾及她的窘迫,再次张开唇,准确无误地将她的唇含住,一点点教她呼吸的方法。 手隔着睡衣紧贴在她的腹部,虞思鸢过了一会儿惊恐地发现,沈见岚竟然是真的要教她腹式呼吸法! 知识就这样以卑鄙的方式进入了她的脑子。 一直到吻够了,沈见岚自己的唇也浮上一层妃色,而虞思鸢的唇更是嫣红剔透,诱人如新鲜饱满的石榴。 精心准备的毛茸茸睡裙这才得以见了天日,被沈见岚从头到尾好好欣赏一番。 通身的红色,艳而不俗,一双狐狸眼玲珑剔透,黑色长发蜿蜒肩头,一双美腿收拢于蓬松的艳红狐尾上,明艳张扬,处处昭示着她并不是可供人轻易观瞻的玩物,而是慵懒打个哈欠,也能媚眼杀人的上位者。 但在沈见岚面前,虞思鸢格外地柔软下来,甚至主动地将睡裙往下拉了拉。 沈见岚照做,毛茸茸的触感与细腻柔软的肌肤结合在一起,成为一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很新奇的体验,让她爱不释手,恋恋不舍。 甚至无师自通地摩挲起蓬松的狐尾,一点点将尾巴缠绕过虞思鸢的脚踝,让她作茧自缚。 虞思鸢半点不恼,只是咯咯笑着拉过她的手,制止她的为非作歹:“不是这么玩的,姐姐。” 她正色抿唇:“我教你。” 于是沈见岚乖顺垂下头颅,等着虞思鸢的认真教学。 虞思鸢捏过沈见岚的手,教她往腰间探去。 沈见岚照做,在层层绒毛掩映之下,她居然摸到一个金属造型的……拉链? 惊愕抬眼,虞思鸢正冲着她微笑,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方便她发力。 沈见岚狠了狠心,一拉到底。 原本遮盖得严严实实的睡裙刹那间支离破碎。 到最后,她手里攥着一大块毛茸茸的布料,而虞思鸢身上除了仅由的几处勾勒,有些艰难地连着那条大尾巴,其余部位竟然干干净净。 沈见岚:“……” 原来是这样使用的吗? 学会了。 真神奇,有时候穿点什么,反而比不穿更诱人,更加勾勒出窈窕的身形,一颦一笑皆是风情万种。 很快,虞思鸢也教会了她狐狸尾巴的正确用法。 唔,好像是会吃人的……追着她咬…… 沈见岚难捱地皱起眉头,手中布料被她揉成一团,又被虞思鸢肆意塞进她口中。 很快毛茸茸被濡湿,沈见岚用力咬下去,也掩不住自己不断发出的短促声音。 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虞思鸢慢条斯理用尾巴尖在她身上写诗作画,从光滑的脊背一路笔走龙蛇往下,并且不许她逃跑。 还嫌不够,偏要蘸上温热的清水,沈见岚还没来得及为尾巴的濡湿而惋惜,又很快感受到了湿透的尾巴尖杀伤力有多大。 凝聚成股,彻底成了一支毛笔了,在她身上纵情游走着,点按勾画,起承转合,虞思鸢一气呵成。 只是在外围而已,沈见岚就已经被折磨得闭上眼,头一次那么想从虞思鸢身上溜走。 隐约能听见虞思鸢愉悦的娇笑。 怎么会有人这么傻,相信会有另一个人白白扮成小狐狸的模样给她欣赏吗? 当然是用来放松警惕,随后一鼓作气,吃干抹净。 一直到最后,沈见岚被虞思鸢搂在大腿上,虞思鸢还要哼唧着撒娇:“姐姐,人家辛苦了一晚上,胳膊好酸的~” 沈见岚无情闭眼,哑声说:“自己揉。” 虞思鸢委屈:“小狐狸不可爱吗?” “可爱。”就是爪子挠人的时候太痒了。 太不乖。 沈见岚面无表情地想着,忽然侧过脑袋,飞速舔了一口。 虞思鸢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就迫不得已地握紧了她的手,狐狸眼刹那间瞪得溜圆:“姐姐!” 沈见岚满意地舔了舔唇角,心情忽然变得极好。 小狐狸口味的虞思鸢,真好吃。 下次换着花样吃。 虞思鸢一塌糊涂地赖在她身上,死活不肯再起来。 沈见岚忍着笑,一本正经地问她:“不够吗?” 虞思鸢转了转眼珠子:“不够的话,姐姐还会再奖励我吗?” 双唇再次被重重吻上的瞬间,虞思鸢透过眼前的虚影,看见桌上摆放着的鸢尾花不断轻晃着。 仿佛永无止境。 正文 第44章 第44章家里那位管得严 情人节的夜晚就这么缠绵悱恻地过去。 大年初五迎财神,初六初七一晃而过,打工人已经哀嚎着回*来上班,大部分的商贩也都回来重启了店铺,临城又迅速恢复了一线城市的繁华人气,仿佛过年期间的空寂冰冷都不存在一般。 地铁日渐一日地拥挤了起来,尤其是早晚高峰,市区的地铁想抢到座位更是得靠运气。 关向琳也卡着点回来了,在上班前最后的夜晚约女朋友吃饭,结果没哄好,被人直接放了鸽子。 人都干坐半天了,拔腿就走难免被服务员看不起,关向琳思来想去,打电话摇虞思鸢。 简单的问话:“吃饭吗?” 虞思鸢正对着外卖软件举棋不定,闻言却不表露半分惊喜,只是懒懒道:“去哪。” 关向琳发了个定位过来。 虞思鸢瞥了一眼:“你去这么远的地方吃饭?” 关向琳悲沉痛咬牙:“谁叫她说这家新店很感兴趣的!” 千里迢迢过来,先买了女朋友喜欢喝的奶茶,又排队排了大半个钟头,刚坐到桌前服务员款款送上菜单,女朋友发一句“想了想还是别见面了”。 只剩下关向琳一个人和服务员面面相觑。 一边随意在菜单上勾画着,关向琳一边急得嚷嚷:“你到底来不来啊,别人都没空!……芋泥叫花鸡你吃不吃?” “什么叫别人都没空。”虞思鸢冷笑一声,“不好意思,我也很忙。……吃的。” “鬼知道芋泥叫花鸡是什么东西,算了别管了,都选吧。”关向琳匆匆把菜单交给服务员,这才松了一口气,“对对对,你还要忙着陪你的姐姐~” 最后两个字拉长了语调,阴阳怪气一把好手。 “反正菜也点多了,你把人一块带来呗,正好我也见见。”关向琳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怕受刺激?” “正好咯,那你带两瓶酒过来。”关向琳索性直接趴在桌面上,哼唧一声,“失恋而已,更何况还没分呢。” 虞思鸢冷酷无情:“马上分了。” “哦。”关向琳不太想跟她说话,更不想看见她和别的女人在自己面前秀恩爱,但如果自己孤孤单单吃完一桌菜的话,也实在是太悲凉了。 权衡之下,她还是宁可多两个电灯泡,还能保住她过年假期最后的快乐。 虞思鸢挂了电话,又看了一遍地址,离沈见岚家不算太远,大概半小时地铁就能到。 距离她也差不多。 对于临城而言,半小时的地铁简直算是很近了。 她之前竟然没发现这么巧妙的约会地点。 两天没见沈见岚,虞思鸢正绞尽脑汁想有什么借口可以约出去,而且显得光明正大。 如今正是极好的机会,只不过不知道沈见岚吃过饭了没有。 从窗户望出去,天色早已黑透,虞思鸢一面起身赴约,一面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发邮件:“姐姐,吃过晚饭了吗?” 走到地铁站的时候,沈见岚回了消息:“吃过了。” 虞思鸢视线一顿,再往下一行移过去。 “但可以再吃一顿。” 心有灵犀一般,虞思鸢没意识到自己在下行的扶梯上笑意藏都藏不住。 “姐姐怎么知道要请你吃饭?”虞思鸢又添了一行字,“还有我一个朋友一起。” 这回沈见岚用了很长的时间才回复。 一直到虞思鸢在晚高峰的地铁站了一站路,才在一众人潮的裹挟下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亮屏。 LAN:“可以吗?” YUAN:“我朋友被女朋友放鸽子了qwq” 似乎是触动了什么往事,沈见岚问:“所以?” 虞思鸢兴高采烈地回复她:“所以我们去帮她解决一桌的菜!” LAN:“……” 沈见岚有些慌乱无措,她从来没想过虞思鸢会带她见朋友。 她可以和虞思鸢在无人的夜里肆意翻滚,也可以和虞思鸢手牵手走过大街小巷,但迄今为止,她从未奢求过进入虞思鸢的社交圈。 这种关系……不是本来就上不得台面的吗? 更何况,除了虞思鸢之外,她也很久很久没有和什么人同桌吃饭了。 仅仅是一起吃饭聊天,就好像已经超越了普通的社交距离,太过亲密了一些。 坐在床上想象着画面的发生,就已经让沈见岚丧失了所有的勇气,她深吸一口气,指尖都在微颤着,胸口只觉堵得发闷。 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无形的压力像是铺天盖地的大雾,她拼命驱赶,却怎么也无法驱散。 迟疑了整整五分钟,打字删删改改,就是无法欣然应允。 她害怕这个世界,无论是网上的,还是真实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心怀利剑,哪怕只要沾上一点关系,又或者仅仅是被看见,就会被无辜牵连,扎至千疮百孔。 沈见岚沮丧地抬手,床边层层叠叠的黑色帷幕重重落下,将她重重包裹在里面,如同一个自缚的茧。 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起来,仿佛这样子才能足够安心,不被外界窥伺和干扰。 不过是去见一面而已,不会发生什么的。 她可以见到虞思鸢,可以一起同桌吃饭,不知道虞思鸢会怎么介绍她,但肯定会给她安排一个好的身份。 去吧,去吧,再鼓足勇气一次。 沈见岚轻轻在心底对自己说,紧闭的双眸猝然睁开,眼底寒意深不可测。 她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趁自己后悔之前摁下发送键,虞思鸢就已经善解人意地发来了新的邮件:“要是姐姐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我自己去就好啦!” 下一行:“姐姐晚安!做个好梦!” 虞思鸢从不强人所难,这份体贴让沈见岚感觉浑身一松,却又感觉过分轻盈。 轻盈到她宁可被强硬地命令,拽着她、绑着她的手,逼着她一步步走出去。 却又很可能把虞思鸢也一块拖进去,然后在泥沼里一起沉沦。 沈见岚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不再往更深处想,只是这样边缘的想法,她就遏制不住地抓紧了床单,又缓缓松手,眼底已是一片火烧。 她发去了简短的“晚安”两个字,两个字背后沉甸甸的种种思绪一律抛掷不提。 只是今夜入梦的时候,格外艰难一些。 …… 虞思鸢意料之内地收到了沈见岚的拒信。 虽然沈见岚从来不拒绝她的邀约,但有外人在,沈见岚有分寸也很正常。 虞思鸢收了手机,盘算着一会吃不完的菜打包回去。 既然是新开业的热门餐厅,自然要好好品尝一番。 关向琳只看见她一个人,并没有诧异,倒是长长松了一口气,冲她伸出手。 虞思鸢不明所以,警惕地在她对面坐下。 关向琳:“酒呢?” “哦,没带。”虞思鸢顺手把关向琳给女朋友买的奶茶拿过来,戳了个洞插上吸管,熟练地开始喝。 关向琳:“……” 果然找虞思鸢过来是对的,被气一气,失恋的伤痛直接忘了一大半。 然后一切如旧例,虞思鸢负责埋头苦吃,关向琳负责边掉眼泪边声情并茂地控诉女朋友,间或逼着虞思鸢抬头,展示她没完没了的聊天记录作为佐证。 虞思鸢:“我觉得她有道理。” 关向琳恶狠狠一敲筷子:“把你吃的菜都吐出来!” 虞思鸢不紧不慢地咽下去那一筷子软嫩多汁的叫花鸡,慢悠悠点评:“不过我觉得放鸽子这件事确实过分。” 她喝一口奶茶,正色道:“去就是去,不去就是不去,这么欺骗人的感情,如果我是你,直接拉黑走人了。” 关向琳反而踌躇了,反复点进转账页面八百次,确保女朋友没有率先把她拉黑,又喃喃道:“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能有多少误会。”虞思鸢冷笑一声,筷落如雨,专挑芋泥吃,“谁没有导航,就算实在找不到,微信发个消息也不会吗?” “可能有什么急事。”关向琳的嘴比筷子还硬。 “那更应该拉黑了。”虞思鸢凉凉瞥她一眼,“定好了约会,居然还有急事比女朋友还重要吗?” 关向琳:“……” 她感叹:“我还以为你体验过了感情的滋味,就不劝分了呢。怎么每一句还是跟之前一样伤人。” 虞思鸢也叹一口气,诚挚地说:“可能因为姐姐不在我身边吧。” 如果沈见岚在,她肯定不会这么恣意毒舌,至少也会假惺惺劝关向琳几句。 再当面秀恩爱给她看,把她当场气死。 …… 到最后还是被关向琳缠着,虞思鸢刻意控制,只是喝了个半醉,星眼微饧间,照例有女孩子来要微信。 虞思鸢下意识就要出示二维码。 想到了什么,又飞快把手机收了回去,摇了摇手指。 女孩视线停留在那截笋尖般漂亮的指节上,不肯放弃:“真的不能加个微信吗姐姐,就交个朋友?” 虞思鸢抿了一口杯中酒,红唇润湿,她头脑不算清醒,眼前渐次晃过的,却总是沈见岚的脸。 千姿百态,来来回回,都是一个沈见岚。 她轻笑着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啊,家里那位管得严。” 女孩落荒而逃,虞思鸢如是一晚上拒绝了十来个,到最后没有人敢靠近。 回去的车上,她骄傲地给沈见岚发邮件:“姐姐,报备一下,今晚和朋友喝酒,谁要微信都没给哦!” 又发一封:“我很乖吧!” “夸我!” 乱七八糟地发了十来封邮件,虞思鸢心满意足地上了电梯。 一到家门口,正要开门,忽然觉得家门口好像有点拥挤。 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自己也没这么多快递啊? 再一回头,明亮的走廊灯下,精致明艳的少女面容在眼前一闪而过。 虞思鸢几乎以为自己酒醉未醒。 正文 第45章 第45章虞思柚 然而狐狸眼一睁一闭,活生生的少女并没有凭空消失,而是抱臂立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双眼轻抬,嘴角一丝冷笑,甚至有点嫌弃:“明早再回来呗。” 虞思鸢神色一点点冷下来,走廊上冷风拂面,她的酒意清醒大半。 她上前一步,狐狸眼中盛满冷意,逼问:“谁让你来的?” 对方一点也不怕,同她生的相似的狐狸眼一眯:“我自己不能来?” 虞思鸢特别想拎着后领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丢出去。 自己来也就算了,这么大包小包算什么,搬家? 她又用下巴点点周围这些包裹,嗤笑一声:“带这么多东西?” “不是送给你的。”少女毫不退让,警惕地用视线把这些打包好的行李再检视一遍,“都是我这些天要用的。” “哦。”虞思鸢懒得废话,指纹开了门,下一秒大门在少女面前重重合上。 “砰”一声,极为用力,险些撞到她的鼻子。 少女呆呆摸了摸脸,确认自己的鼻子完好无损,气得在门口跺脚大喊:“虞思鸢!” 虞思鸢喝多了酒,又被这么一刺激,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疼。 坐在沙发上灌了瓶冰水,头脑放空,再抬眼的时候,眼前的时钟已然走向了十二点。 好在她还有假可休,不至于宿醉之后就要立刻上班,关向琳可就惨了,又失恋又要当牛马,不知道两种痛苦在一起能不能相互抵消。 门外最开始会有敲门和按门铃的声音,虞思鸢装没听见,渐渐也就安静了下去。 防盗门隔音好,有没有人站在外面也听不出来,悄无声息的,就当做没见过她也好。 又喝了一口冰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舌,给大脑以短时间最大的刺激,迫使自己清醒过来。 在十二点前,虞思鸢认命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走廊上的灯亮得如同白昼,少女理直气壮费着电,坐在一个天蓝色的行李箱上,百无聊赖玩手机。 短视频一个接一个滑过,静音的,她压根没看,就是纯粹打发时间而已。 虞思鸢居高临下俯视着,而她像是料定了结局一样,不紧不慢抬起头来,牙关里迸出两个字:“姐姐~” 这一声甜腻又阴阳怪气,幸亏少女嗓音清甜,才没有让虞思鸢皱起眉头。 “还不走?”虞思鸢尽力作出冷漠情状。 少女终于不耐烦了,大大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面对面地命令她:“放我进去,我困了。” 虞思鸢:“……” “明早还要去律所报到呢,第一天可不能迟到。”她自顾自拖着行李箱,就要往门内硬闯。 虞思鸢被这份自来的熟络气笑了。 脚尖轻抬,行李箱稳稳当当被卡在门外,进退两难。 少女瞪她,虞思鸢饶有兴趣地俯身,手指捏上了她的小脸:“你就是这么跟虞女士说的?” “我本来就是要来临城实习的好吗?”少女语调软了下来,哼哼唧唧地将虞思鸢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反握在掌心中,“你别装了成不,装了那么多年,不累吗?” 虞思鸢神情一怔,险些当场破功。 少女柔嫩的小手是温热的,也是她多年来竭力避开的温度。 她不动声色抽出手,又默不作声地让开一条路,眼睁睁看着少女自来熟地将大包小包往里搬,又四下张望着问:“有多的房间吗?” “没有。”虞思鸢说不清自己是不是希望她知难而退。 请神容易送神难,少女性子倔强,一旦让她进来了这扇门,想再把她赶出去就更难了。 但她并没有被“没有房间”这件事吓倒,而是闷头把行李往客厅堆:“那我睡沙发。” 铁了心要在这儿住下,容不得虞思鸢拒绝。 “不方便。”虞思鸢说,却抱臂站在那里不动。 防盗门长时间未关,自动合上了。 不算太大的屋子里,少女把所有行李都整整齐齐堆在一起,坐在沙发上喘着气,粉润的脸颊上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茶几上还搁着虞思鸢喝了一口的冰水,少女嫌弃地皱了皱眉,瞅准时机拿过来对着瓶嘴喝。 咕嘟咕嘟,几口喝了个干净,又挑衅一般把空瓶扔到垃圾桶里。 虞思鸢:“……” 真是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 也丝毫不清楚这么贸然跑过来,又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只要想起虞女士漠然的眼神,虞思鸢就莫名有点喘不过气。 可是眼前的少女天不怕地不怕,迅速给自己安排了下一个任务。 她找出洗漱用品,路过虞思鸢的时候,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去洗澡啦,你困的话先睡。” 反客为主,不仅自己招呼自己,还招呼起了主人。 虞思鸢终于有了动作,反过来一把扣住了少女的手腕。 这一招沈见岚对她用过很多次,屡试不爽,虞思鸢也学着突然袭击一次,成功倒是成功了,只可惜她的力气比沈见岚小得多。 哪怕五指再用力,也感觉对方细嫩的手腕在自己掌心中左冲右突,竭力想要逃跑。 虞思鸢不得不出声唤她大名:“虞思柚!” 少女立刻立正站好,大声说:“姐姐有什么吩咐!” 虞思鸢扫了一眼一地的东西,头一次后悔自己没有买辆车。 鬼知道虞思柚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小姑娘是怎么把那么多东西一口气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到她家门口的。 也不知道在这样冷的天气,独自一个人在她家门口等了多久。 千里迢迢从卫城赶来临城,带上所有的行李,一直等到半夜,还要承受着被虞女士质问、被亲姐姐赶出家门的风险,而虞思柚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气馁,反而格外兴致勃勃。 还在相信感情比物质更重要的年纪。 虞思鸢语气软下来:“我带你去酒店开个房间。” 虞思柚警惕地后退一步,没挣开虞思鸢扣着她的手:“我住这挺好的。” “我这没多余的房间。” “我睡沙发正好。” “酒店更宽敞。” “临城的酒店太贵了。” “我不缺钱。” “有这钱你不能给我?” 虞思鸢深吸一口气:“那我给你租个房子。” 虞思柚冷笑一声:“临城市中心的房租也很贵。” “而且我是来实习的,大学还没开学宿舍住不了,到你家借住十天,你家离我律所两站地铁,等开学了我就走。”虞思柚一口气说完,生得相似的狐狸眼盯过去,“还有什么问题吗?” 虞思鸢松开手,时钟已经指向十二点。 再折腾下去的话,虞思柚明天就真的要迟到了。 虞思鸢疲倦地挥了挥手:“没问题了,你去洗澡吧。” 等虞思柚再出来的时候,客厅的灯都已经暗下去,只在角落留了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她的行李依然留在原地没有被扔出去,沙发却是被一团黑影牢牢占住。 虞思柚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只见虞思鸢躺在沙发上,手背覆住双眼,长腿早就蹬在了毯子外面,眉头时不时地轻皱着,无声无息地睡着了。 全身上下,好像只有嘴最硬。 虞思鸢摇摇头,悄悄摸摸地帮她把毯子盖好,又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卧室的门。 温馨的灯光洒落在她身上,满室明亮,床单显然是刚换过,床上一应物品也都是簇新的。 只有床头那一面冰箱贴没收起来,依然肆无忌惮地在那里暴露出虞思鸢生活的点点滴滴。 虞思柚的目光落在一张写了几个字的便利贴上,又不动声色地挪开眼。 床很大很舒服,是姐姐让给她睡的,那就更舒服了。 虞思柚定好闹钟,心满意足地关灯睡觉。 …… 第二天一早,虞思鸢惦记着要送虞思柚出门,结果等她睁眼一看,已经到了十点半。 虞思鸢:“……” 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喝了一点就醉成这样。 试探性喊了一声,虞思柚果然早就走了。 微信上给她留了条言:“姐姐,我出门了,早饭在微波炉里,你热一热吃。” 虞思鸢没想到她会反过来给自己留早饭。 过了那么多年,才可以光明正大叫姐姐,自己不但没照顾她,还要小孩来照顾自己。 她这个姐姐当的也挺惭愧的。 虞思鸢起身,去微波炉里查收自己的早饭。 一瓶原味的李子园,一份鸡蛋灌饼,都还是温热的。 她又耐着性子热了一分钟,喷香扑鼻的鸡蛋灌饼咬在嘴里,轻易分辨出加了油条里脊肉和火腿肠,塞得满满当当。 虞思柚还记得她喜欢的口味,只是李子园在小时候惊为天人,长大了却早已遗忘在角落了。 虞思鸢戳开喝了一口,过分甜腻的调制乳味道流进口腔,不像上一次那么好喝,却依然是让人上瘾的口感。 吃完早餐,又洗漱一番,虞思鸢看了一眼时间,也快到中午了。 她慢腾腾发消息:“你实习的地方在哪?” 虞思柚迅速发了一个定位过来,是临城最高最豪华的一幢写字楼之一。 虞思鸢:“请你吃午饭?” 柚子:“【饿饿,饭饭】” 一个动态表情包发过来,虞思鸢给看笑了:“给你的压岁钱呢?” 柚子:“倒贴打工的牛马罢了。” 配图一张冰美式的照片,价格9.9。 而虞思柚这样名牌大学的法学生,经过重重的笔试面试,在临城市中心的律所实习,实习工资一天仅为一百块。 中午点个外卖都要挑挑拣拣,才能选出勉强三十块以下的。 更遑论说如果需要租房,那是直接破产了。 虞思鸢仰头望着反射阳光的写字楼,金碧辉煌,高到仿佛能刺破云霄。 她已经在楼底下等了整整二十分钟,虞思柚说好十二点开始午休,她已经来晚了些,但还是没能等到虞思柚结束加班。 一直到将近一点,虞思鸢都等得不耐烦了,才看见一身精心搭配西装的虞思柚急匆匆向她跑过来:“随便吃点算了,证据还没整完呢。” 虞思鸢在旁边店里给她点了个猪排饭,想了想,又加了份肉。 虞思柚反而恹恹地提不起胃口,随便吃了一些,又喝了点汤,就心系着回去加班,满脑子都是她的案子。 又撂下一句:“六点下班,但前辈姐姐说了,基本上都要加班到七八点的,偶尔也可能十一二点,你别等我吃晚饭了。” 虞思鸢:“……” 对比一下她在外企的生活,虞思柚过得简直水深火热。 合着说好来她家住几天,还真是单纯的借住啊? 实习第一天,虞思柚喜提职场毒打,加班到晚上七点,还是合伙人仁慈才放她先走。 虞思鸢在附近便利店坐着等她,一见面,看见小姑娘被抽干了精力的样子,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走,想吃点什么?” 虞思柚闭上眼睛,有气无力地说回答:“想睡觉。” 律所精英的梦才刚刚开始,但眼看就要破灭,而这仅仅是一段短期实习而已,甚至合伙人和同事的素质都很高,也能学到很多东西。 坐在热气腾腾的火锅对面,虞思柚叹一口气:“我总算能理解眠眠学姐的感受了,劝人学法,千刀万剐。” 虞思鸢有条不紊烫着肉,随口问:“什么学姐?” “就我刚执业的那个学姐,她运气不好,一开始去了个小所,主任天天pua,也学不到东西,后来换了两次所,总算遇到一个正常的主任过了实习期,现在一执业就独立了,根本没有案源,每个月光社保钱就倒贴出去不少呢。” 虞思鸢:“……” 她不太了解这一行的生态,只是在听说虞思柚选了法学专业的时候,几乎转瞬间就明白了她的选择。 因为经历过家庭那样的分崩离析,所以想用法律的武器来保护亲人,保护自己。 可惜理想很美好,现实却会残酷到给人当头一棒,成为一名法律工作者,别说维护他人的权益,就连维护自己的权益都做不到。 “那她还打算继续吗?”虞思鸢是正常打工人的思维,赚不到钱就换个公司,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虞思柚却嚼着肉,气呼呼瞪她一眼:“废话,都折腾了两三年了,再注销执业证的话多亏啊!而且她这几天好像接到了一个案子了,就是有点复杂,是个离婚案……” 虞思鸢吃了一顿火锅,听了虞思柚讲了一整场的奇葩当事人合集,当个段子听固然不错,但天天和这样的当事人打交道,很难不心理阴影啊。 回去路上,虞思鸢不禁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揉了揉虞思柚的脑袋:“柚啊,要不咱还是转行吧。” 母父离婚的阴影总会过去,职业一旦选错,那就真的完啦。 正文 第46章 第46章去年你喜欢上一个人 又过了一两天,再漫长的假期也终将结束,哪怕是虞思鸢,也得去上班了。 只是她发现自己的心态悄无声息地发生了一些变化。 放假的最初她总是嫌假期太长,盼着什么时候回去工作,但真的结束假期坐在工位上的时候,又时不时想起过年期间的点点滴滴。 生活一下子回归两点一线的正轨,成为下属口中靠谱的领导,以及领导眼中敬业的下属,都需要付出不少的努力,虞思鸢在八小时内勤勤恳恳地工作,为公司制造了一个又一个爆款,忙得猛灌自己咖啡。 间或整理思绪的间隙,她总是不合时宜地想起和沈见岚的每一个夜晚,彼此交错间呼吸的烫意,还有紧紧相拥时身体柔软的弧度。 转眼就像是没有痕迹的一场春梦,毫无预兆地来,又悄无声息地退去。 就好像过完了年,所有的对联窗花也都从门上窗上撕了下来,毫不留恋地扔进垃圾桶里。 新的农历年正式开始了,也是绝大多数人心目中新春的起点。 临城的气温逐日升高,转眼不怕冻的人已经开始穿短袖短裙了。 虞思鸢每天睡眼惺忪地起来上班,全神贯注地处理工作,晚上去接虞思柚下班,顺便带小姑娘吃点好的,再收拾收拾就该上床睡觉了。 哦不,现在只能上沙发睡觉。 平心而论,虞思柚确实比她的生活自理能力强得多,哪怕每天都要加班,有时候甚至半夜还在房间里敲电脑,但一点也没有让虞思鸢操心的地方,甚至还会每天贴心地留一份早餐。 也会在下班的时候笑容满面地递过来律所偶尔发的小吃食,算是投桃报李,哪怕加班再辛苦,也只是耷拉着狐狸眼歇一会儿,从来不吵不闹。 乖巧伶俐得无懈可击。 关向琳终于和她的女朋友分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和虞思鸢哭诉,虞思鸢又不得不陪她宿醉了一整晚,回去的时候被虞思柚冷眼以对了半天。 最后还是妥协地给她泡了蜂蜜水。 虞思鸢一面美滋滋地喝着,一面用晕眩的脑袋想,有妹妹真好。 贴心。 至于这中间人为分隔的整整十二年时间,姐妹俩默契地谁也没提。 太过相像的狐狸眼一对上,就会选择换一个话题。 哪怕只是一个寒假限定的相处,也能极大地让虞思鸢感到满足。 是的,她的人生处事哲学如此,所有关系都只是一段限定而已,有就足够,不问前因后果,更不问未来以后。 一直忙到了周末,虞思鸢全身心地放松下来,懒懒在沙发上睡到快中午才醒。 一睁眼,虞思柚正穿着睡衣,刚刚洗漱完,眼中还带着困倦懒意。 她笔直站在虞思鸢面前,问出了关键性的问题:“午饭吃什么?” 虞思鸢头疼,她选择把问题抛回去:“你翻翻软件,想吃什么就出去吃,或者点外卖。” 虞思柚哼了一声,专心致志地坐下来对比翻找,一会儿工夫发给虞思鸢一个文件。 看见文件名格式为日期+午饭选择+虞思柚+v1,虞思鸢就暗道大事不妙,再点开文件看见整整齐齐的表格,上面列明了地点、交通方式、可能排队时长、价格、点餐推荐、性价比、搭配饮品等一长串,丰富到堪比做证据目录。 那个休息天的中午,虞思鸢再次感受到了被上班支配的恐惧。 而虞思柚本人一板一眼地陈述:“最后这两家标红的,我认为今天吃比较合适,一家适合到店,一家适合外卖,姐姐你选哪家?” 虞思鸢苦笑了一下,给她转了五百块钱:“你点外卖吧。” 休息天懒得动脑,她只想负责吃。 虞思柚收了钱,立刻给她安排得明明白白,点外卖,收外卖一气呵成,放到餐桌上拆开包装,往虞思鸢手里放了双一次性筷子,还是掰开来的:“吃吧。” 刹那间眼神慈祥得让虞思鸢恍惚以为自己还在幼儿园。 闷头吃完,虞思柚把外卖残渣收拾干净丢出门外,自己严格地刷了牙,回到房间休息。 虞思鸢得以享有独处的空间。 吃饱喝足,困意再次汹涌泛上来,精神得以完全放松之际,虞思鸢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一整个星期都没有和沈见岚见上一面。 甚至连邮件都没有发一条。 撑开越来越沉重的眼皮,虞思鸢点开邮箱,上面的邮件还停留在最后约沈见岚见面的那次,只是对方拒绝了见她的朋友,所以约见无果。 再然后虞思柚来了,她又忙着上班,又被关向琳缠着,一拖再拖,就再也没有顾得上给沈见岚发邮件了。 而沈见岚同样矜傲地没有给她发一条。 虞思鸢点开写邮件的页面,来来回回编辑着内容,一时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记忆中的那个女人熟悉又陌生,有过最紧密的纠缠,却又对彼此的过去闭口不言。 她甚至不知道沈见岚是做什么工作的,是不是也结束了春节假期回去上班,还是说可以一直待在郊区的家里足不出户。 也不知道沈见岚对她们之间这段感情的定义,是恋人未满,还是更纯粹的彼此取暖呢? 虞思鸢陷在柔软的沙发上,想到卧室里还有天真不谙世事的大学生,就下意识地避开自己冒出那些少儿不宜的念头。 可欲望如野草般疯长,只是开了一个头,就不管不顾地在心里蔓延成一片荒火。 如果从未接触过那样的诱惑,虞思鸢也不会在这一刻抓心挠肝,想得要疯掉。 是真的想要发生些什么,还是只想单纯再见她一面,虞思鸢已经分不清楚。 只是一周的零零碎碎的惦念全部归整起来,竟然在她心头占据了很大的一部分,就像冬日阴影里悄无声息堆积着的雪,一直到融掉的时候才发现竟然能沾湿裤腿。 发邮件前,虞思鸢做贼心虚地确认了一下卧室房门紧闭着,随后給沈见岚发过去。 思来想去,还是最简单的一句:“今晚有空吗?” 沈见岚过了几分钟回复:“嗯。” 寻常的语调,看不出有没有生气,只是依然随叫随到。 虞思鸢:“我去找你?” “不用。”沈见岚回复,“老地*方就好。” 虞思鸢自动关联到每次都去的那家酒店。 沈见岚好像默认了她们的关系,也默认了她找她,就是单纯的过夜。 这个认知让虞思鸢有一瞬心疼,却又无从辩驳。 无论如何,至少不仅仅停留于此,至于会不会更多…… 虞思鸢给柚子发了条微信:“晚饭你自己解决,晚上我不回来。” 想了想,又跟叮嘱小朋友似的补上一句:“别给陌生人开门。” 柚子:“……” 发来一串省略号,虞思鸢再抬头,本人就已经抿着嘴站在了她面前。 虞思柚一弯腰,审视着虞思鸢的每一个表情变化,转瞬猜到了什么:“去约会?” 虞思鸢:“?” 她不死心地说:“我就不能和朋友出门吗?” “和朋友一起睡?”虞思柚冷笑。 虞思鸢垂死挣扎:“这不是很正常?” “如果你跟关姐姐出门,你早就直说是谁,还会邀请我一起去了。”虞思柚淡淡道,“你偷偷摸摸给我发消息,还不敢当面说,显然是和暧昧对象约会,才不好意思让我知道。而且我猜,让你把我删了的是她,过年给你做年夜饭的也是她。” 不愧是学法律的,一猜一个准,虞思鸢只能举手投降。 “你说得对,但那又怎么样?”虞思鸢恼羞成怒,理直气壮地强撑,“成年人有约会自由,这是公民的合法权利。” “我没不让你去,我也没权利管你。”虞思柚慢悠悠地说,狐狸眼中盛满好奇,“我只是想知道,虞思鸢,像你这样什么都不在乎的人,究竟是多好看的姐姐,才能把你迷成这样?” 虞思鸢行事放诞不羁,她不是没有听说过,删她好友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只是特意为什么人删,从来不在虞思鸢的行为准则中。 而让别的女人登堂入室,甚至一起度过一年当中最孤独的那个夜晚,更是在虞思柚的判断里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就连她想进虞思鸢的门,都花了一番工夫,差点在门外等到半夜被寒风吹到冻死,还要冒着虞思鸢狠狠心就把她丢到酒店的风险。 而她住在家里这几天,虞思鸢准点接她下班,又睡在客厅沙发上,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她的目力所及之下,从未见虞思鸢单独见过谁,又或者是和谁保持密切的联系。 生活中半点也没有那个神秘女人的痕迹,却在周末的时候突如其来提出要在外面过夜。 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虞思鸢却准确无误地抓住了话里的重点,抬眼反问道:“为什么一定是好看?” 她就这么颜狗吗? 虞思柚叹了一口气,倒背如流地给她回顾了一遍:“去年你跟我说喜欢上一个人,信誓旦旦一定能追上,我问你喜欢她什么,你说只是偶然见过一面,很心动。” 虞思鸢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这段剧情,无果。 见过的各种姐姐妹妹都太多,她会定期清理微信好友,也会定期清理脑内内存,把不重要的记忆统统删掉,亦或是存放在最偏远的角落,再也想不起来。 但虞思鸢记得自己最后并没有追上什么人。 她试探性问:“结果呢?” “结果就是你约她出来吃饭,第一面人家就放了你鸽子。”虞思柚轻描淡写道出了故事结局。 正文 第47章 第47章53处印记 虞思鸢在虞思柚审视犯罪嫌疑人的目光下落荒而逃。 酒店很近,打个车也不过几分钟工夫就到。 但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地铁坐习惯了,虞思鸢鬼使神差地走进了地铁站,艰难地在游客之中抢到一个座位,出站的时候还幻想会不会和沈见岚遇上。 临城的温度升高得很舒适,虞思鸢换下了厚重的大衣,改为一件轻薄的白色针织衫,上面绣着简约各色花纹,下身是简单的水磨蓝牛仔裙,小皮靴轻盈落地,走在肩上回头率颇高。 刚出地铁站,收到沈见岚的邮件:“我到了。” 虞思鸢怔了一下,按照时间估算,沈见岚几乎是一收到她的邀约就出了门,没有半点耽搁和犹豫。 她发过去预订了的房间号:“你先上去坐一下,我马上就到。” 邮件发送出去,虞思鸢才觉得有点怪,好像整场邀约的目的在一开始就显露无遗。 但也总不能让沈见岚在酒店大堂干等着。 违和的情绪在电梯上升的时候一扫而空,房卡轻贴上门把手时,虞思鸢的心开始怦怦跳起来,另一种紧张取代了之前所有的心绪,让她甚至犹豫了几秒,才坚定地推门入内。 房间内一片黑暗。 酒店的门在身后重重地自动关上,厚厚的窗帘紧闭着,室内也没有一处灯光。 只有零星几处的电源灯幽幽地闪着小红点,踩在厚重柔软的地毯上,整个房间更是静谧得无声无息。 虞思鸢心里一阵发紧。 她一面在黑暗中摸索着插房卡的地方,一面试探性地唤:“沈见岚?” 床上传来不轻不重的一声,似乎是用手轻轻敲了敲墙面,只是提醒有人在。 虞思鸢长出了一口气,轻笑一声:“姐姐是要给我一个惊喜吗?” 既然如此,她索性放弃了开灯,狐狸眼适应了黑暗,在暗夜中明亮而幽深,像是能轻而易举攫取人的魂魄。 跌跌撞撞路过洗手间,虞思鸢郑重其事把手洗了数遍。 一路走,一路减轻些身体的负担,衣物散乱抛在各处,等到终于压上柔软的大床的时候,虞思鸢已然只着内衣内裤。 膝盖率先跪倒在被子上,耳边是一声低低的闷哼,一只微凉的手悄无声息地从被中伸出,轻轻覆在了虞思鸢的手上。 哪怕看不见被中人是谁,但熟悉的身体轮廓以及清冽的草木香气,都让虞思鸢全然放下戒备,任凭沈见岚主导开场。 十指摸索着交扣在一起,躲藏在被子下的女人用力一拉,虞思鸢不由自主地滚落进比羽被更加柔软的怀抱中。 肌肤相亲,沈见岚不知道等了她多久,长发轻轻蹭过虞思鸢的胸前,还是沾着水珠的。 这场情.事一开始就比虞思鸢想象的更加激烈。 沈见岚像是特意等着她,将自己当成一个礼物,亲手引导着虞思鸢拆开礼物上仅剩的蝴蝶结,然后尽情探取礼物内部所有的芬芳。 没有任何准备,也没有停歇的机会,只是闭着双眼,用其他的感官感知着一切,唇舌相覆间,间或吞下几道深深的喘息。 虞思鸢搂着那一截让人神魂颠倒的细腰,一口咬在沈见岚细嫩的肩头。 沈见岚只是顺从着她的动作,亦或是比顺从更进一步,像是一场舞步中总是冒进踩到对方脚的那一个,希冀着更加狂风暴雨般的惩罚。 冰山化为春涧中的汩汩溪流,这般的诱惑,虞思鸢根本收不住。 她原以为做多了就会麻木,但数次攀登之后,反而是更高的山峰,山峰登顶之后,便是晃晃悠悠的烟花,在头脑间噼噼啪啪地炸开,美得动人心魄。 一连不知疲倦地过了不知道几个钟头,她们没有说话,只是亲吻,只是做。 却已经彼此熟悉到了不用说一句话,就能摆出配合最默契的姿势。 如同陈年的烈酒,一口入喉酣畅淋漓,醇厚甘美,回味无穷。 虞思鸢的嘴全程不是咬在沈见岚身上,就是被沈见岚更凶地回咬回去,完全没有机会开口说些什么。 到后来也没有必要再说些什么。 …… 到最后灯火通明的时候,虞思鸢才有机会看清,床上仅剩的几片布料早已皱乱不堪,而床单更是容不下多少躺人的空间。 沈见岚的长发垂落在腰间,身上红色印记斑驳,盈盈一握的细腰更是被吻得格外热切,乍一看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虞思鸢脸上一红,想让沈见岚赶紧去洗澡,而对方只是垂着眼,淡淡检视着虞思鸢种下的种种劣迹。 “53处。”沈见岚开口。 “什么?” “你在我身上留了53处印记。”想了想又补充,“不包括背部、臀部,还有……” 虞思鸢去堵她的嘴,又好气又好笑:“姐姐要是嫌少的话,我可以再添几处。” 沈见岚被吻住,闭上了眼,长睫如蝶翼般轻轻颤动着,面容安详平静。 有一种死而无憾的美。 这个形容很怪,但虞思鸢常常从沈见岚身上获得这种感觉。 好说歹说哄着沈见岚洗了澡,重新安安分分抱在一起,她才记起看一眼时间。 已然晚到不用再考虑一起去吃晚饭了。 虞思鸢倒也不饿,但惦记着沈见岚脆弱的胃,她点开外卖软件:“想吃什么?” 沈见岚摇摇头:“没胃口。” “好的,那我点个银耳燕窝粥吧。”虞思鸢又挑了个花胶鸡和牛肉粿条,凑成清淡的一小桌,安心等着外卖送来。 虞思柚在家乖乖待着,除了拍了张晚饭照片之外,没发过任何一条消息打扰她。 虞思鸢放下手机,转了个身,将沈见岚一整个抱在怀里,深深浅浅地嗅着她身上的香气,喃喃道:“姐姐,我好想你。” 确实想,不见面的时候被工作占据着心神,见了面才发现早就已经很想很想了。 就像挪开了堵着洪水的石头,只是几秒钟的工夫,洪水就已经决堤,就连她自己也控制不住。 沈见岚只是安静地任凭她抱着,半晌没有说一句话。 虞思鸢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她忽略了的点,只是刚刚体力消耗过大,身边的人又太让她有安全感,晃神之间,虞思鸢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沈见岚一直等到她的呼吸变得平稳,一直闭着的眼睛才陡然睁开。 刚刚才亮起的灯又被一盏盏关闭,暗夜里,女人的双眼如深海中的冰山般闪着光。 好像只有无边的黑暗,才能让她更有安全感,确认虞思鸢不会在此刻离开她。 虞思鸢今晚会睡在她身边,但明天不会。 她会在早上去公司上班,在傍晚下班,在晚上和周末跟朋友出去玩,亦或是被哪个妹妹约出去。 她会在一周内都不一定想到自己,亦或是想到了但却没有发一条消息,只是偶尔欲念灼身,才会吝啬地伸出一根橄榄枝,在她身边度过一晚。 而沈见岚别无选择的余地。 唯有迅速地赶来,默默地离去,甚至于在虞思鸢到达之前就主动做好一切的准备工作,让她能够在事后安然睡去。 让虞思鸢留在她身边的时刻久一点,更久一点。 这么简单,却又这么难。 外卖到了,虞思鸢还没醒,每次在她身边总是睡得格外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沈见岚起身,双腿还在发着颤,她平静地从小机器人那里接过外卖,把自己的那一份静静吃掉。 虞思鸢点的,当然要好好吃,但哪怕再尽力,也还是剩了不少。 沈见岚想了想,还是原模原样放在那里。 然后再蹑手蹑脚地躺回原处。 虞思鸢在睡梦中迷迷糊糊伸出手,又一下子把她搂在了怀里,脸颊安心地蹭在她胸口,眉心这才舒展开来。 沈见岚一动不动地躺在她的臂弯中,这个姿势并不舒服,背后硌得生疼,但久了也就麻木了。 甚至生出一些奇特的快感来,像是有一种隐隐的骄傲,这份甜蜜的疼痛只由她来承受。 满室黑暗中,耳边是虞思鸢绵长均匀的呼吸声,沈见岚睁着眼,思绪不受控制地想了很多很多。 这次虞思鸢至少还没有忘记她。 她是不是能试一试,像其他女子一样,落落大方地站在虞思鸢面前,问出那一句最俗气不过的“你还缺女朋友吗”? 或许会被拒绝,或许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考察,但无论如何,好像都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为这两年来自己唯一的勇敢一个交代。 心绪起伏间,沈见岚情不自禁地侧过身去,在虞思鸢柔软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方才她咬得太过用力,差点又添一道伤口,虞思鸢却只是纵容地让她再用力点。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虞思鸢心里地位最高的那一个,但或许可以赌一把。 赌赢了,名正言顺,理直气壮;赌输了,最差也不过是虞思鸢再忘掉她一次。 相忘于江湖之间的结局吗?沈见岚心口一疼,不愿接受。 又乐观地想,或许再过几年,她再见到虞思鸢,又可以再勾引她一次。 反正虞思鸢记性那么差,从来就没有认出她来过,不是吗? 沈见岚在一片黑暗中深深地凝视着虞思鸢的脸庞,默不作声,计算着距离天亮还有多久。 虞思鸢的手机轻轻振动一下,屏幕亮起,迟迟没有暗下去。 似曾相识的一幕,上一次是一碗红豆年糕汤的外卖,这一次又是什么呢? 沈见岚的理智告诉她不要碰,可那一点点的亮光像是诱人的鬼火,明知跟上去就是死路一条,却还是控制不住,想要死得明明白白。 手机轻轻抓在手里,沈见岚谨慎得用指甲卡着手机壳的边缘,不想留下任何指纹。 一条消息亮起的时长有限,屏幕在她手中急剧地熄灭下去,又在下一条消息发过来后亮起。 沈见岚其实已经看清了第一条消息,黑暗中看手机太伤眼睛,烫得她双眼一疼,手中如握火炭。 手一松,手机就掉下来,砸在虞思鸢身侧,没有任何声息。 沈见岚捡起来,摆了几次才摆回原位。 掌心轻轻颤抖着,或许是窥人隐私的报应,每每她都被当头一棒重重砸醒,如同兜头泼一盆冷水,从头到脚都是透心凉。 彻骨的寒意从心头漫出去,随着血液凝固住全身,沈见岚哆哆嗦嗦,艰难地躺回到虞思鸢怀中,感受着对方体温的热度,却好似有什么东西阻隔着,无论如何也暖不到她的身上。 好冷,像是被深湖上的的冰刺直直扎入心口,血液瞬间凝结,锥心刺骨的冷。 看见的消息反反复复闪现在她眼前,轻描淡写的熟稔,远远超出她和虞思鸢之间的感情。 柚子:“你什么时候回来?” 柚子:“明天我加班。” 简简单单两句,就暴露出太多信息量。 而这两个字对沈见岚来说,也并不是一个太过陌生的名字。 她想起虞思鸢发过的消息、接过的电话,想起断断续续听见的清甜少女的嗓音,还有那一碗贴心的红豆年糕汤,或许也是这位柚子小姐的手笔。 如今更是变本加厉,口吻宛如正牌女友。 不,可能从头到尾,人家都是能在虞思鸢身边理直气壮的那一位。 至于虞思鸢为什么会删掉她好友……也是小情侣play中的一环罢了。 从最开始的如坠冰窖,到之后被冰冻一般的茫然,沈见岚并不愿相信虞思鸢是这种脚踏两条船的人。 可至少种种迹象表明,虞思鸢果然如临城姬圈所传言的,爱撩,但从来不负责,姬圈天菜,撩完就跑,让人又爱又恨。 她并没有立场指责虞思鸢什么,都是成年人,你情我愿,她也从来没有事先声明过要1v1。 她也暂时没有证据,证明虞思鸢和柚子小姐真的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只是几通电话,一份外卖,两句消息,就将人判了死刑,对虞思鸢实在不公平。 沈见岚在心里急急忙忙地为虞思鸢辩解着,也是为自己辩解着。 为自己此刻还留在虞思鸢身边找一个理由。 为自己此刻竟然还想留在虞思鸢身边找一个借口。 她本应该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直接一个巴掌将虞思鸢扇醒,然后质问你到底爱不爱我,那个狐狸精是谁。 又或者是套上衣服,在床头留下几百块钱,傲然离去,让虞思鸢再也找不到她。 可哪怕猜测再多,她居然还是抱以微渺的希望,还是想不吝脸面地待在虞思鸢身边。 沈见岚有点看不起自己,可她的情绪感知早已失灵,哪怕再苛责,也感觉不到疼。 饮鸩止渴,可到底是止住了渴,哪怕七窍流血腐烂而死又怎么样? 她只是不想生生渴死。 正文 第48章 第48章咬这么狠 虞思鸢睡得很安心,全然不知枕边人的感情起伏汹涌澎湃,如同潮水一般一次次蹈入,反复窒息又反复漂浮,最后只是不住地喘着气,一遍遍确认一个让人绝望的事实。 她离不开虞思鸢。 哪怕欺她瞒她,骗她忘她,她还是不想离开虞思鸢。 那又有什么办法。 沈见岚悲哀地微笑着,竭力逼迫自己睡去,头脑一片混沌,她尽力切割着某些无关紧要的部分,想让自己忘掉。 就好像掩耳盗铃,一切就可以按照原定计划发展。 她总该赢一次的,而不是反反复复,一败涂地。 氧气和清醒的头脑同样成为沈见岚的稀缺物资,她紧闭着眼,眼角些微湿润,却流不出更多的眼泪。 最后终于还是受不了,倾过身,狠狠地用力一口咬在虞思鸢的手上。 用尽了全身力气般,将那只堪为姬圈艺术品的手、方才还在她身上肆意游走的手死死叼住,齿尖狠狠嵌入,甚至能听见骨肉的脆响,像是想要永久性地留下自己的痕迹一般。 又像是光明正大的挑衅,虞思鸢在她身上留了那么多的印记,她只留一个,很公平。 不知道那位柚子小姐看见别人留下的痕迹会作何感想,虞思鸢又该怎么解释。 沈见岚发现自己有时候也能很恶毒。 虞思鸢是被手上传来的剧痛硬生生疼醒的,她下意识甩了甩手,没甩动。 像是被什么动物噬咬着,有一种被吞入腹中彻底占有的本能恐惧,拉着她迅速从梦境回到现实,睁开眼,正好对上沈见岚泪眼朦胧的目光。 虞思鸢一怔,沈见岚也缓缓放松了力道,只是垂下眼,不松口,像是一只犯错了却屡教不改的宠物狗。 虞思鸢轻嘶一声,另一只手艰难地抬起,克服了生物避开危险的本能,轻柔地落在沈见岚的发顶。 学着沈见岚摸她脑袋的方式,轻轻抚摩着她的发丝,嗓音透着慵懒的倦意:“怎么了?” 沈见岚心头不由自主地轻颤,为虞思鸢率先选择关心她,而不是质问为什么这么做。 她轻声:“做噩梦了。” 低下头,沈见岚耐心地等着神明的审判。 虞思鸢大可以发脾气的,为她毫无来由的迁怒,而刚刚睡醒的女人狐狸眼中满是懵意,只是愣了愣,苦笑了一下:“梦见什么,咬这么狠?” 沈见岚发现自己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梦见你不要我了。” 虞思鸢哭笑不得,委屈道:“姐姐,哪次不是我一睁眼你就不见了,应该我咬你才对吧?” 沈见岚无话可答。 虞思鸢小心翼翼地将手从她的口中解救出来,漂亮纤长的手上此刻已经多了两排深深的齿痕,甚至隐隐有些见血。 可见沈见岚下口有多狠。 虞思鸢只是扫了一眼,见沈见岚依然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想了想,无奈地又把另一只完好无损的手主动送到她的唇边:“姐姐,轻点咬成不?” “不然过会吃饭的时候拿不了筷子,还得姐姐喂我呢~”纯然无辜的神情,让沈见岚怎么也下不去口。 每每总是这样,在她最失望的时候,就会体贴到无以复加,没有技巧,全是本能。 虞思鸢啊虞思鸢,如果你本性如此,又为何三番两次让我难过;如果你都是装的,又为什么装得那么天衣无缝? 沈见岚在心中喟叹着,面对虞思鸢固执伸出的手,最终只是象征性地在无名指上咬了一小口。 第二个指节处留下一圈浅浅的印痕,像是小小的一枚素圈,将虞思鸢禁锢住。 虞思鸢满意地检视了一下两只手累累的战绩,轻笑了一下:“我也要数一数,看看姐姐在我身上留下多少印记。” 其实也没有多少,虞思鸢却是认认真真数着上面有几枚牙齿的齿痕,甚至分辨出每一枚牙齿的形状,究竟是门牙还是虎牙。 沈见岚在旁边静静看着她数,说不清心头是什么滋味。 虞思鸢数着数着就忘了,最后耍赖随意报了一个数字,就赖在沈见岚怀里讨亲,嚷嚷着她吃亏了。 沈见岚不得不在她红艳的双唇上落下一个轻吻,虞思鸢犹嫌不够,主动回吻过去。 热切相拥间,她心口传来的跳动声不是假的。 而虞思鸢丝毫没在意那两条手机消息,又或者是趁她没注意的时候偷偷回复了,沈见岚不得而知。 只是第二天一早起床的时候,沈见岚罕见地抓着虞思鸢的手,试图做一些徒劳无功的挣扎。 虞思鸢亲了亲她的脸颊,亲昵地哄:“姐姐乖,我不走,我就是去洗个脸。” 沈见岚松了手,听着洗手间里传来的淅沥水声,视线落在虞思鸢遗留在枕边的手机上。 她甚至有些病态地想再看见一次聊天记录,以证实自己的想法。 可惜直到虞思鸢回来,手机都迟迟没有再亮起一次。 虞思鸢很守信用地一直在酒店待到了下午六点,哪怕是金卡会员,也不得不退房了。 更何况,马上又是周一,就算有心想一直放纵,也总得上班。 整理好衣服,虞思鸢亲自帮沈见岚扣上最后一颗衬衣纽扣,毫不避忌地手牵着手出了酒店门,询问要不要帮她打辆车。 沈见岚摇摇头,转身进了地铁站。 很快收到虞思鸢的邮件:“姐姐拜拜!【愉快】【愉快】” 如果忽略掉那两条如鲠在喉的消息,和虞思鸢在一起的全程确实都很愉快。 只是让她忘掉,她于心不甘。 平静地在地铁闸机旁等了几分钟时间,沈见岚蓦然转身,逆着人流重新回到了地上。 她长得太显眼,好在虞思鸢也同样,所以只需要远远跟着,就可以在人潮中一眼锁定她的目标。 虞思鸢浑然不知每个拐角的阴暗处,都有一道冰凉的目光躲在人后,定定地凝视着她,注视她的一举一动。 虞思鸢并不是往回家的方向走,沈见岚确认了这个事实,反而平静得有点想笑。 她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夜色渐渐沉下来,寒意也逐渐浮起,沈见岚的脖子转眼被风刮得生疼。 虞思鸢送她的围巾一直妥帖放在包里,她却刻意没有戴上。 没有虞思鸢,她照样能活下去,沈见岚如是想着。 虞思鸢一路穿街过巷,遵照虞思柚的吩咐,在街边某个小摊旁边排了五分钟的队,买了一串漂亮的糖葫芦,没忍住,自己先吃了一颗。 虞思柚像是能预判一般又发了一条过来:“你要是觉得好吃的话,帮我再买一串糖草莓。” 糖草莓的价格比糖葫芦贵了几倍,但理亏在先,虞思鸢只能乖乖重新回去排队。 顺便把糖葫芦理直气壮地又吃了两颗,给虞思柚留出一半的数量。 沈见岚没料到虞思鸢会去而复返,慌不迭地往人群中躲闪,刻意弯腰屈膝掩饰自己的身形。 再回头的时候,虞思鸢已经买到了糖草莓,克制着自己再偷吃一颗的冲动,远远地伸直胳膊举着,模样格外好笑。 丝毫没有注意到沈见岚的存在。 沈见岚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说不出的失落。 她宁可虞思鸢把她抓个正着,而不是被迫弓着身子躲躲藏藏。 虞思鸢到了市中心最豪华的写字楼楼下,虞思鸢进了附近的便利店,虞思鸢买了一桶关东煮吃。 沈见岚混杂在一行人中间,也进了便利店,坐在虞思鸢的背后角落里,买了包装巨大的一袋零食来挡住自己的脸。 虞思鸢一直在便利店等了小半个钟头。 虞思鸢起身,虞思鸢出了门,不忘打包一些关东煮带走。 付款的时候,只要虞思鸢一转头,沈见岚的身形和标志性的长发就会暴露无遗。 但沈见岚始终安安稳稳坐在原地,没有被发现。 虞思鸢又在写字楼楼下等了一会儿,时不时看看手机,柚子说在电梯里了。 虞思鸢等了多久,沈见岚就陪在暗处等了多久。 一直等到一个西装精致、面容也同样精致的少女快步走向虞思鸢,明明还隔着几步距离,她却一眼认定那就是虞思鸢在等的人。 浑身上下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哪怕穿得简洁利落,也还是掩不住脸庞的清澈干净,只是稍微的妆点,就漂亮得让人无法忽视。 少女凑在虞思鸢面前,娇声说着些什么,沈见岚只断断续续听见几个词语,听得最真切的还是一句“姐姐”。 反反复复地唤,而虞思鸢狐狸眼弯弯,自然地接过少女沉沉的电脑包,反手将糖草莓递到她的唇边。 少女张嘴一口咬下,满足地眯起眼睛,又把糖葫芦和关东煮也抢过来拿在手里。 边吃边和虞思鸢一块往回走,间或说着自己今日的种种见闻,虞思鸢含笑倾听,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少女身上,以至于几乎和沈见岚擦肩而过,也全然没有注意。 沈见岚眼睁睁看着她们亲密无间的背影在街道尽头缩成两个点,而自己还是呆呆立在原地。 少女唤姐姐的声音,和沈见岚在电话里听过的嗓音一模一样,甜美稚气,一开口满满都是撒娇,让人无法抵挡。 而这位柚子小姐,和虞思鸢一般,都生得一双动人心魄的狐狸眼。 似乎是为了证实最后一环,沈见岚在虞思鸢的小区门口笔直立了许久,一直等到两个钟头后。 吃饱喝足的虞思鸢和柚子小姐才姗姗来迟,虞思鸢手里多了几个甜品袋子,少女边走边喝着奶茶,慵懒的神情和虞思鸢如出一辙。 她们并肩进了同一个小区,上了同一个单元楼。 然后再也没有下来过。 夜半的寒风中,沈见岚的心也同样冻到麻木。 正文 第49章 第49章这下全完啦 沈见岚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压着末班车的时间赶上地铁的。 也记不清在虞思鸢小区楼下,一直仰望到脖子酸麻,一个人沉默地往回走是什么感受。 只记得像是昨日重现,恍惚间还身处旧岁时节,一直在约定的饭店门外等虞思鸢等到打烊,换来的只是对方压根不记得这场邀约。 地铁工作人员喊她快点,她下意识地顺着空空荡荡的扶梯往下跑,太久没有锻炼,到底部的时候手脚一滑,顺着惯性身体失控,整个人差点飞出去。 在旁人惊愕的眼神中,沈见岚艰难地原地稳住身形,笔直地迈上恰好在她面前停下的地铁车厢。 坐在座位上,沈见岚心怦怦直跳,方才那一瞬的失重感,仿佛幻化为凌波仙子,整颗心都跟着飘飞起来,不受自己控制。 死不了,顶多是重重摔到地上,把膝盖大腿都磕伤而已,临城的地铁工作人员还会立刻把你扶起来,询问你需要什么帮助。 但这笔账,以及跟着泛起来的委屈,沈见岚毫不犹豫地尽数算到虞思鸢头上。 虞思鸢害她差点摔了的,虞思鸢坏。 尽管没有真的磕到,沈见岚还是感觉脚踝扭到了一点,她没去揉,只是固执地将全部意识都凝聚过去,体会着星星点点的疼痛,妄图用身体上的痛来减缓一些心灵上的疼。 地铁报站声一站站响过,沈见岚早已听到麻木,甚至快能沿着顺序背下来。 只是去的路程是期待的,周围也是越来越热闹的,她知道离虞思鸢越来越近,所以不觉得累;而回去的路程一路几乎无人,像是在外狩猎失败的猫,伤痕累累急着回家舔着自己的伤口,却还是不得不强撑着跋山涉水,才能缩回自己的那个小窝。 沈见岚只觉得说不出的疲惫。 临城这么大,这么远,哪怕穷尽最快的通行方式,从她住的地方到虞思鸢住的地方,也至少要一个小时,而坐地铁更是标准的一个半小时。 太远了,她下次不想去了。 刷脸开了小区大门,保安室里灯火通明,保安小姐姐精神奕奕地守着夜,看见她还敬了个礼。 是上次跟虞思鸢聊得热络的那个。 沈见岚点了点下巴,目不斜视地路过保安室,又被叫了回来:“诶这位业主,上回你在我们这给虞小姐开的特别权限,现在系统升级了,需要您再刷脸录入一下。” 沈见岚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来自从这个保安上任之后,她确实有被提醒过特别权限的事情。 当时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却一直没有告诉虞思鸢本人。 特别权限开得狠,不仅是小区大门,更是连单元楼和电梯都能直接刷开,主要是给业主短时间借住的亲友用的。 当时保安问她和虞思鸢的关系,说系统要填写。 沈见岚问:“她能看见吗?” 保安察言观色地摇头,笑眯眯地说:“这是系统上做备份记录用的,您放心,*除了我们内部人员,没有人能看见的。” 看不见吗?沈见岚说不出是不是松了一口气,想了想,最终还是淡淡说:“是……女朋友。” “好嘞,这就给您登记上。”同为女性,保安冲她勾了勾唇,飒爽发丝随着身体动作轻舞,半点也没有试图指教她什么。 沈见岚按部就班地走了录入流程,但特别权限却一次也没有真正使用过。 将来怕是也没有机会使用了。 可偏偏保安像是丝毫没有看出她的落魄一般,热情地邀请她再录入一遍。 沈见岚走进保安室,简玳只觉得周身气温一凉,明明开了热空调,却在对上业主小姐那寒冰一般的双眸的时候心头一振,下意识别过脸去不愿对视。 转瞬又想到自己的职责,大胆地对视回去,在电脑上调出录入页面:“您好,只需要再刷一下脸就可以了,很快的。” 沈见岚直截了当地问:“那怎么删掉这个权限?” “啊?”简玳一愣,迅速流畅地回答,“我们这个系统刚刚升级,就算要删掉的话,也要先刷脸完成录入,才能再删掉的。” 系统的底层逻辑设计有问题,这周她已经被好几个不理解的业主骂过了,不过反复解释之后还是基本能得到业主的理解,简玳等着沈见岚可能到来的质问,暗暗酝酿了一口气在心里。 夜半的保安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沈见岚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简玳只觉得这一阵的静谧格外难熬。 明明长身玉立的女人只是安静立在那里,她却总升起一股莫名的危机感,好像下一秒对方就会摇摇欲坠倒在地上,而她需要立刻拨打110和120。 简玳不动声色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一定是上夜班上的,看什么都疑神疑鬼的。 “那如果既不录入,也不删除,会怎么样?”沈见岚问。 简玳没料到业主的问题那么刁钻,好在她凭着大学时候自学计算机的知识推导了一下,回答:“系统里面是有这个记录的,只是要再次录入才能彻底完善,通俗来说就是位于黑白名单之间,所以……如果您一直维持现状的话,就是虞小姐有概率能进来,也有概率进不来。” 至于概率多少,这就该问专业的程序员了。 简玳松了口气,又提心吊胆地看向沈见岚,生怕对方提出更深的质疑。 但她只是站在原地,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自叹自笑:“那就这样吧。” 离开保安室之前,沈见岚瞥了一眼简玳身上的名牌,记住了这个保安的名字。 那么接下来的概率,就交由天命,赌虞思鸢会不会来,赌虞思鸢能不能畅通无阻地进入,赌虞思鸢会不会不顾一切想见她。 赌赢的概率很小,但无论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 就算赌输了,万千平行时空里,总有一次虞思鸢会找到她,她们一起度过幸福平淡的余生。 那样就很好,她也压根不需要大富大贵,不需要出人头地。 只是普普通通的生活,对沈见岚来说,都早已是奢求了。 …… 虞思鸢浑然不知地躺在沙发上,一旁餐桌上是吃剩一半的提拉米苏,还有虞思柚刚刚洗好的水果。 看剧看渴了,她出声唤:“柚啊,倒杯水。” 虞思柚嫌弃地瞥她一眼,放下正在吃甜品的勺子,一声不吭地走向冰箱。 虞思鸢指点:“先往杯子里放点冰,再倒养乐多和茉莉清茶,比例要2:3。” 虞思柚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完美地执行了她的要求,再插上根吸管送到手边,虞思鸢喝一口,果然清甜可口。 她忍不住邀请虞思柚一起品尝:“柚啊,你也尝尝,好喝的。” 虞思柚摇头:“我不喝。” 她警惕地看着虞思鸢,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极其养生地小口小口啜着。 虞思鸢哼一声,把喝了一大半的杯子放回桌上,继续开始吃刚刚那份提拉米苏。 随意拈起勺子,虞思鸢小口小口地细品,满意地点点头。 不愧是排了十分钟队才买到的,果然好吃。 几口甜品就下了肚,意犹未尽之时,虞思鸢意识到身旁有一道审视的目光,正盯着自己的手看。 她无奈:“吃没了,别指望我的了。” “我没想吃你的。”虞思柚更加无语,观察久了,终于忍不住问出口,“姐姐,你的手上这是……” 虞思鸢低头,正好看见自己手上斑驳的咬痕,在灯光下越发鲜明。 沈见岚下口太狠,她又逞强没做任何处理,原本只是白色的印记,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变红发肿,在手上肿胀成一条条的痕迹,间或夹杂着几个深深的牙印,乍一看触目惊心。 虞思鸢小心翼翼碰了碰,疼的。 再一抬眼,对上虞思柚看傻子一样的目光,她有些心虚,轻描淡写地说:“被咬的。” 至于是被小动物,还是被女人,就不好说了。 毕竟妹妹虽然早慧,但还是个纯洁的女大学生,不宜让她知道太多。 虞思鸢忘了,虞思柚在律所里一天接触到的炸裂信息量,都比她一年接触到的还多。 光是离婚捉奸打小三都已经司空见惯,车祸工伤断手断腿更是家常便饭,虞思柚毫不避讳地盯着咬痕研究半晌,最终得出结论:“姐姐,你看来是哪里惹人家不高兴了。” 虞思鸢:“?” “不然的话,都愿意和你过夜,怎么会下口这么狠。”虞思柚皱眉,说着这种让人不好意思的事情,语气却格外一本正经,“你的嘴唇也有被咬过的痕迹,脖子和锁骨上都有红痕,可见昨晚……咳,还是有点激烈的。这些都算正常,但你的手,只要再用力一点,就能见血了,可见是带着恨意。” 虞思鸢:“你监控我?” “更何况,手在女同圈子里有特殊含义,我姑且认为,这是一种对你的报复,或者是挑衅。”虞思柚的眉头越皱越紧,步步紧逼地看向虞思鸢,“姐姐,没想到你是这种负心女啊?” 虞思鸢:“我什么都没做啊……” 只是无意间闪回沈见岚咬她时候眼中滚动着的惧意,还有依稀朦胧的泪光,虞思鸢又忽然觉得,似乎不是简单的做噩梦可以解释的。 更多像是…… 没等她琢磨出什么,虞思柚又忽然冷笑一声:“姐姐,回来的路上,你有没有感觉有人一直在跟着我们?” 虞思鸢:“???” 她迟疑地回顾倒放着,没有从脑海里找到相关记忆。 但虞思柚敏锐,她说有,那就一定是有。 如果柚子的推理全都是真的话…… 虞思鸢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依照沈见岚寡言少语的性格,这下全完啦! 正文 第50章 第50章她想要虞思鸢爱她 虞思鸢几乎是跳起来就往外冲,一面不忘拉上还在原地的虞思柚:“你也跟我走,晚了说不定要出事!” 上次沈见岚就因为吃火锅进了医院,得亏她去而复返,否则就要指望路边的好心人了——那还是在她们感情甚笃的时候。 这会儿沈见岚要是自己脑补了什么,那她跳进黄河洗不清倒不要紧,就怕沈见岚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不顾身体的傻事,那她这辈子都没法交代了。 毕竟沈见岚是一个冷了热了都不会张嘴说出来的人,就连天大的委屈,她也学不会质问一声,只是自己默默跟踪,然后离去。 全然掐断了虞思鸢解释的可能,也是给自己断绝了所有的后路。 虞思鸢只要一想到所有的可能性,就心急如焚,再也顾不上任何的理智,只想立刻马上出现在沈见岚身边。 哪怕明天是工作日,哪怕现在已经是半夜三更,她必须去看一眼沈见岚,否则今晚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速度太快,虞思鸢外套都没来得及穿,虞思柚反手拽住她,兀自立在原地,语气却比姐姐更加沉稳:“先联系那个姐姐,等打到车再下楼。还有,穿件外套。” 三言两语,却说出了最关键的点。 虞思鸢冷静下来,打开邮箱app飞速给沈见岚发邮件:“你在家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一边穿外套,一边往包里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看了一眼屏幕,堪堪过去一分钟。 沈见岚还没有回复,虞思鸢也不再等。 哪怕沈见岚并没有冲动做什么,只是单纯对她心灰意冷,又或者是依然默默忍着委屈,她都要亲自到沈见岚面前说清楚。 就在此夜,不能再拖下去。 虞思鸢又到打车页面,距离太远,又是半夜,哪怕已经选了最高价格的车型,也足足两分钟没有司机接单。 虞思鸢红了眼,毫不犹豫地一次次加价,一直加到足够从临城到其他城市的机票钱,才有车风尘仆仆从几公里外赶来。 邮箱依然没有回音,车还需要等几分钟,但虞思鸢已经没法在温暖如春的房子里待下去。 唯有立刻到楼下去吹会儿冷风,才能勉强弥补上沈见岚为她经受的种种焦灼。 虞思鸢去拉虞思柚,少女摇摇头,岿然不动:“我明天还要上班。” 虞思鸢愣了一下,虞思柚又提出解决方案:“如果需要澄清解释的话,可以给我打视频,但建议不要太晚。” 虞思鸢莫名喉咙有点发涩:“好。” 她匆忙下楼,虞思柚神情自若地帮她关好门,并没有太多的情感波动。 绝对理性,也是干她这一行的要求吧,毕竟每日要见的纠纷太多,减少同情心才能更好地解决问题。 更何况,想到柚子这些年来一次次被压抑的天性,虞思鸢也很难对她生出什么苛责,虞思柚也并不知晓她和沈见岚之间的故事。 在她眼里,只不过是和姐姐有所纠缠的女人而已,或许沈见岚自己也是这么想。 颠簸起伏的网约车上,虞思鸢眼睁睁看着一个个红灯在面前转绿,一路畅通无阻,从未有过地生出一种神佛保佑的感觉。 或许是母父留给她的后遗症,她从来不敢承认自己对沈见岚的感情,甚至从未在心里细想过,只要对上沈见岚的眼神,她就会绕过那个让自己都混乱的话题。 可千里迢迢独自奔赴的那一刻,虞思鸢从未像现在这般清晰意识到,沈见岚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重要到已经无论如何,都绝对不想失去。 一路上冷着脸不让司机有任何搭话的可能,车辆停稳的那一刹,虞思鸢想也不想就跳下了车。 横冲直撞到了保安室,虞思鸢喘着气,狐狸眼冰冷地盯着简玳:“业主联系不上,有没有什么方法我能进去?” 简玳一抬头,半夜值班的瞌睡都被吓醒了。 虞思鸢她认识,上次的时候全程温言笑语,很好相处,这次深更半夜地跑来,浑然不似平常的模样,周身上下都满是强势意味,容不得任何拒绝。 但她是保安,所以气势上半点不能输。 简玳从容不迫地回答:“虞小姐,其实沈业主有给您开通门禁的特别权限,只是……” 后半句正在斟酌措辞,虞思鸢刚好给沈见岚发完“我在小区门口”的邮件,先前一副还没有回复,她有些焦躁地皱起眉,方寸大乱:“只是什么?” “只是沈业主没有完成最后的录入环节,所以您能不能刷开都是概率问题,但您可以试一试。”简玳看出了事情的严肃性,回想到沈见岚那摇摇欲坠的神情,同样严肃起来,“如果您有确切证据表明业主可能出了什么事,我们物业可以协助联系警方上门。” “先不用。”虞思鸢摇了摇头,竭力让自己恢复平常的不动声色,她盯着简玳追问,“用什么刷?” “身份证。” 虞思鸢从一片混乱的包里找到了身份证,虞思柚的提醒果然是有必要的,她深吸一口气,把身份证放到简玳电脑旁的读卡器上。 滴的一声,绿光响起,一次过。 安保程序的量子态就此坍塌,虞思鸢大步走出保安室,在简玳的惊叹里,畅通无阻地刷开了单元楼的门。 上电梯的时候,虞思鸢感受着狭小空间内的机械撞击声,莫名有点想哭。 哪怕到了这种亲眼所见的地步,沈见岚还是盼着她来的。 不然的话,怎么会这么顺利,让她及时到达她的身边。 最后一道关卡,厚实的防盗门。 虞思鸢立在门口,抬头和门上闪着红光的摄像头对上视线。 她轻声说:“沈见岚,我来了。” 澄清,赎罪,亦或是别的什么,她终于赶到,和屋内的女人也只有一扇门的阻隔了。 那么,如果小区的特别权限早就给了她的话…… 虞思鸢抬起手,对准了门上的指纹锁。 大门应声而开。 沈见岚将房子选在这个重重安保的小区,用几道门禁和遍地监控防着所有人,却唯独对她无所避忌,毫不设防。 差一点,她就要辜负了这样浓重的信任了,像是把身家性命全都付诸她的手中,悬于她的一念之间。 可是沈见岚,我又究竟做了什么,让你痴心至此? 虞思鸢诚惶诚恐,脚步却一刻也不停留。 …… 重重帷幕落下,沈见岚抱膝坐在床上,亦或是自己给自己打造的禁闭之地。 黑色的布匹质量很好,可以隔绝外界的一切光线,睁开眼亦或闭上眼,都没有任何差别。 1.8x2米的世界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 沈见岚回来后给自己的宠物换了水,看着水晶宝宝又长大了一圈,然后关紧了卧室门。 她赤身拥着棉被,老式被子的重量让她安心,看不见,但她知道身上的53处印记都还没有消退。 拜虞思鸢所赐。 应该已经是很晚了,也可能是一天里最早的时候,日夜神奇地颠倒往复着,沈见岚麻木地感受着时间的流逝,却没有任何感觉。 她已经三十三岁了,已经不年轻,而再过几年,哪怕保养再好,也是人老珠黄的结局。 虞思鸢身边的少女那么年轻,那么妍丽,周身满满都是她再怎么妆扮也回不来的青春气息。 选谁是心知肚明的结果,更何况虞思鸢从来不缺年轻妹妹的围绕。 遍地花团锦簇,谁还会去一心扑在一片枯叶上面,无论怎么样都不合算。 沈见岚其实从来没想过什么极端的方法,只是她睡不着。 失眠和梦魇对她来说是常事,忍一忍,熬一熬,下一个天亮就又到了。 可是她没法忍了,她想逼着自己闭上眼睛,失去意识,哪怕在梦境里被捕获被撕咬,也好过清醒时明晃晃的折磨。 命运的分野太过残忍,在交错的时间线里,虞思鸢总是可望而不可即,可即而不可留。 这不公平,可她无处申诉,愿赌服输。 沈见岚缓缓闭上眼睛,一仰头,不用水,就硬生生把一把药片咽进口中。 喉咙被挤得生涩,很疼,但她用了些力,还是尽数吞落。 医生上次说,安眠药对她的作用已经不大了。 所以她瞒着医生,买了另一个牌子的,只是以备不时之需而已。 昏昏沉沉的时候,沈见岚想,如果意识被另一个人彻底接管该多好,指挥她的身体,去做她做不到的事。 这样就不用痛苦,不用纠结,只用坐享其成,或者自己只是退让到一旁默默看着也行。 只要不像她一般怯懦无助就好。 她舍不得虞思鸢,可虞思鸢并不在意她,她没办法,但又不能顷刻死去,彻底不用思考这个问题。 只是暂时睡一觉,做一场悠长悠久的梦,等醒了说不定一切就好了,说不定世界就可以恢复原样,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见岚如是欺骗着自己,一遍遍地重复着仰脖,吞药的这个机械动作。 她没看药量,也不在乎吃了多少,只是平静地想着,为什么过了那么久,自己还是醒着? 跌入,跌入,往下沉,往下沉,最好沉沦的时刻久一点,再久一点,再也不用背负千夫所指之苦,再也不用承受万箭攒心之痛。 如果还能再睁开眼的话,希望这辈子,从来没有遇见过虞思鸢。 又或者,干干净净的下辈子,从一开始遇见虞思鸢,就不会让她离开了。 …… 虞思鸢从未发现自己的力气有那么大,竟然能一下子就把沈见岚床边的帷幕从天花板硬生生扯下。 在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沈见岚要装上密不透风的帷幕在床边。 不是两个人的情趣,而是一个人的囚笼。 独自禁锢,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卧室灯光亮彻,床上的女人雪肤上的印记还未消退,她垂着眼,柔软地冲虞思鸢露出一个笑意:“真好,你来了。” 虞思鸢总会在她彻底失去希望的时候,神兵天降一般出现,救她于赴汤蹈火之中。 这一次,也没有赌错呢。 要是虞思鸢没来……这条命,本来也是她救下的,还了她便是。 沈见岚毫不介意为虞思鸢接下来的人生增添满满的负罪感,能被记住,哪怕是恨,也比彻底忘了好。 她想要虞思鸢爱她,如果不行,恨她的话也可以。 沈见岚从来没见过虞思鸢的神色那么冷,一字一句在她耳边唤:“沈见岚。” 床上的女人径直栽倒下去,在给出回答之前,聪明地跳过了这个流程。 虞思鸢环抱住她过分纤瘦的腰身,只觉得心神俱痛,刹那间疼到无以复加。 正文 第51章 第51章她败给沈见岚了 救护车呼啸而来,又一次眼睁睁看着沈见岚被推入急诊室,场景格外似曾相识。 虞思鸢已经对这一套挂号付费的流程走得熟悉,麻木地排队付钱,又去人潮涌动的小超市里把住院用品再买一遍。 这次是真的要多住几天院了。 然后她捏着一杯热水,在急诊室外的大厅里呆呆地等着,和其他更加惊慌失措的病人家属一起,反而显得虞思鸢格外镇定。 镇定到还能分心给虞思柚报个平安,以及登上oa请假。 来的路上医生已经安慰过她几遍,吃的安眠药数量不算太大,发现的时间也不晚,洗个胃过几天就好,不会对神经有太大影响。 而虞思鸢死死捏着药瓶的手终于无力地松开,又及时被另一只手接住,连同剩下的几片药一起平静地塞回包里。 医院总是让生死显得格外无足轻重,比起其他或嚎啕大哭、或默默流泪、或干脆跪着四处磕头的人来说,虞思鸢遭遇的情况只能说是格外幸运,幸运到恰到好处。 正正好好让虞思鸢可以维持表面上的不动声色,而不是和彻底失去希望的家属一般疯狂而绝望。 沈见岚哪怕如此选择,也惦记着照顾她的心情。 虞思鸢不知道该是哭还是笑,也记不清冰凉的医院座椅怎么慢慢被她的体温焐热,温暖到几乎能合上眼睡过去。 她腾一下站起来,换到旁边一格,乐此不疲地重新体验着臀部冒上来的寒意,几乎能让全身的血液都缓慢凝滞。 手里的热水一口没喝,逐渐在纸杯中凉透,虞思鸢始终睁着眼,狐狸眼中添了些疲倦的红血丝。 天色既明,无眠无休,工作消息和虞思柚的关心她一律没回,手机最大的作用只是用来付款,以及看时间。 过去了整整五个小时,沈见岚才被推出来,送往住院部。 这次是单人间,虞思鸢看着护士插上点滴,又点头表示记下了注意事项,门在身后关紧,不大的空间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沈见岚闭着眼躺在病床上,哪怕还没醒,面容也满是痛苦形状,洗胃吐了一身,虞思鸢拿着一大包湿纸巾,耐心地一点一点擦。 花了好久好久,才把沈见岚的脸和脖颈擦干净,重新露出一张清冷出尘的脸庞。 虞思鸢这才脱力般在床边椅子上坐下,病房有窗户,窗外朝阳正冉冉升起,满室金辉,灿烂无双。 这个病房里的上一个病人没抢救过来,可深更半夜,床位紧张,这是唯一空出来的单人间。 她知道沈见岚一定能醒过来,也知道沈见岚吞下那些药的时候,一定是抱着再也不愿清醒的决心。 她赶到的时候,甚至在床上连一瓶水都没看见。 沈见岚仰着脖子吞药的时候,还在对着梳妆台上的镜子数身上她留下的印记。 以及在沈见岚软软栽倒下去之前,对着她笑得那样好看,眼中没有丝毫怨怼,只有无尽温柔。 像是把自己生命尽数献祭,来换高高在上的神女垂怜一眼。 虞思鸢想起自己吃过的一个橘子,水分太饱满,以至于她刚刚撕开表皮,无意间触碰到,橘子汁就铺天盖地地迸溅开来,势必要浸覆她满头满脸一般。 可她从来不知道,在被她指甲轻摁之前,这个橘子曾经在高高的树顶寂寞地等了多久,又经历了多少重重的关卡,才能最终被她捧在手心。 虞思鸢不喜欢失控的感觉,这样暴烈不死不休的情意,对她而言宛若喝一口就迅速上头的酒精,她本能地避过。 可是沈见岚用每一次无限忍让的温柔缠住她,又用每一次彻底退却的决绝让她惧怕。 像是一根红线反复勒住心脏,来回切割,一定要渗出血来,才能证明心跳一刻也没有停止。 她的心,一直在为沈见岚而跳动,只是从来不肯看清。 她当然要为沈见岚负全责,毕竟她完全有太多次解释的机会,只是一方面和柚子的关系特殊,另一方面……她或许也从未想过将自己的过去全面袒露在沈见岚面前。 所以宁可被误会,也只是当作全然没有发生过,甚至隐隐间,虞思鸢卑劣地承认,她不介意沈见岚离开。 来去自如,双向选择,这样的关系让她感到熟悉而安心。 她连自己的亲妹妹都没有办法留在身边,又怎么有资格去留住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 可是虞思鸢没想到柚子会锲而不舍地来找她,就像她同样没想到沈见岚会做出最决绝的选择。 三番两次,连命都不要,与其说是在逼迫她,不如说是在逼迫自己。 放下或者得到,二选一? 虞思鸢盯着窗外的朝阳看,金黄明亮,很快就让她的眼睛泛起酸意,眼前一片朦胧。 病床上的女人还没醒,也只是差一点,就再也不会醒。 那么,不管从哪个角度,她都败给沈见岚了。 败得肝脑涂地,就此认输。 …… 沈见岚醒的时候,虞思鸢正死死守在她的床前,狐狸眼熬得血红,几个小时没有换过坐姿,甚至连水都没有喝一口。 在她眼睫微微颤动的时候,虞思鸢就已经坐在那儿了,然后就是对外界一切干扰的充耳不闻,如果有什么必要的事,也宁愿多出点钱让跑腿去做。 无论如何,她要确保沈见岚醒来的第一眼,能看见她。 而当沈见岚真的醒了,一时还说不出话,二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无声地碰撞,虞思鸢心里骤然发紧。 心弦绷得太久,在一瞬间疼到无法自持。 虞思鸢很想质问些什么,亦或是终于哭出声来,而她只是始终直视着沈见岚的眼睛,满心满眼的委屈都莫名泛上来,把五脏六腑都快要搅碎。 良久,她只是温柔地用指尖轻触沈见岚的唇,然后在她死寂淡漠的目光中,郑重其事地点了头。 刹那间,冰河解封,沈见岚竭力想要张嘴,却被虞思鸢轻柔的力道封住了唇,最终只能无助地用眼神望过去。 千年雪山多了一条湍流,是难以置信,是不舍,是反复想要确认,而虞思鸢只是摁住她的唇,不让她有再言语的机会。 沈见岚重新闭上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躺在病床上,全身都轻盈了起来。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希望自己能立刻马上好起来。 虞思鸢终于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对她的承诺。 于是那些还没澄清的答案,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但虞思鸢笔直地站起身来,对着她开口:“柚子是我妹妹,亲妹妹。” “她叫虞思柚,这几天借住在我家。” “我十八岁的那年,虞女士和我生理意义上的父亲离婚,那个男人坚持要我,而柚子归了我妈。” “于是虞女士再也不许柚子和我有半分牵扯,她厌恶极了那个男人,所以也不想柚子间接和他有联系。”虞思鸢扯动嘴角,表情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那时候虽然成年,但柚子才十岁,我没有能力抚养她长大,而她跟着虞女士是最好的选择。” “我靠着自己上学,工作,从此再也没有回家过过一个年,也没有再去见过我生理学上的父亲一眼。他知道我不会认他,他只是想借此让我们一家分裂。”虞思鸢淡淡说,“他做到了,我现在根本不知道他是死是活,我也希望他最好已经死了。” “整整十二年,我没有资格光明正大地见一眼自己的妹妹,甚至和她发消息都要害怕虞女士的突击检查,我从家族中被抹去姓名,来换那个男人的离开。” “值不值得,只有虞女士自己知道。” “这就是我的全部故事,也是我过年时候格外依赖你的原因。”一口气说完,虞思鸢只感觉浑身都在发烫,尘封了太久的秘密被揭开,就好像将千年前的坟墓生生掘起,只余下一堆乏善可陈的白骨。 说出来的那一刻,好像所有硬生生捱过去的孤独寂寞都如此轻描淡写,可以轻易消解在时间的沙漏中,化为手心中的一捧流沙。 “所以……”虞思鸢尽力弯起唇角,盯着病床上的沈见岚,双目灼灼,“姐姐,你答应明年还陪我过年的,你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告诉你全部的真相?” 沈见岚迎着她的目光,那么重的话,到最后却是满满的无奈和温柔。 没有责怪,没有怨怼,只有痛彻心扉的心疼。 一如两年前,她第一次见到虞思鸢的时候,是在临城郊区一个浅浅的海滩上。 临城有海,但不多。天气不好,海滩反复播放着让游客撤退的警报,沈见岚穿着一袭黑裙,几乎与海边阴沉的天色融为一体。 猎猎海风中,为数不多的海鸥迎着她尖叫,那是沈见岚最痛苦绝望的一段时光。 马上要迎来暴风雨了,她举起手,感受着海风狂暴地扯动她的长发,海浪重重打来,在淹没她的脚踝之后失去所有能量。 再往前一步,就淹到她的小腿,然后迅速平息。 你进我退的游戏太有趣,沈见岚入了迷,根本不需要刻意下什么决心,只需要一次往前走一点点,涉水而行,就好像可以一直走过无边无际的大海,走到世界尽头的彼岸去。 海底从来不是什么圣洁干净的所在,只是阴暗幽深,埋葬了数亿年来所有的秘密,冰冷绝望,浪头用力拍过沈见岚的胸口,她尝到海水咸涩的滋味。 很可怕,但是好像没有活下来可怕。 几近窒息的感觉之后,是鼻腔充斥着的咸味,以及神经莫名其妙的兴奋。 这里只有她一个人了,没有人再会伤害她了,海浪枕起来的感觉,也一定很柔软吧。 沈见岚在那时候看见海滩上的唯一一抹亮色。 正文 第52章 第52章你愿意吗? 乌发红唇,丁香色的泳衣,胸前雪色的丰腴夺人眼球,年轻两岁的虞思鸢低着头,赤足踩在潮水中,纤长漂亮的一双手时不时拂过海浪,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又一次徒劳无功过后,狐狸眼中闪过一丝失落,虞思鸢抿着唇,不高兴地抬起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已经走到了某处禁区。 大浪将至,天边也满是暴风雨的预兆,而自己只要再往前几步,就会在下一个潮头来临的时候被卷走。 不管丢失的是再宝贵的东西,都应该离开了。 虞思鸢如是想着,却在回身之前鬼使神差地看向了另一处方向。 长发黑裙的女人信步迈向海水深处,浪头已经拍到胸口,而她依然无知无觉一般前行,像是被诱惑堕入地狱的天使。 虞思鸢出门在外一向谨记成年人的边界感,却在撞上女人望过来的目光的一瞬间,莫名感知到和她同样的心痛。 遥遥地看过来,像是已然身处异世,平静到不可思议。 海鸥围着她尖叫,裙摆无助地在海风中用力扬起又落下,裙身被海浪打湿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的曲线纤瘦蜿蜒。 风声太大,世界却仿佛在对视的那一刻静止了,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虞思鸢启唇,用力喊出声:“别找了!快*回去吧!” 她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听见,也不敢猜对方究竟是来做什么。 是像她一样来寻找沙滩上的失物,还是来寻找生命的答案。 只是昏天黑地间,哀恸感同身受,她喊完有点后悔,又有点着急,不知道女人有没有听见她的话,更不知道会不会嫌她多管闲事。 浪头越来越高,虞思鸢匆匆回身,和在沙滩上等她的朋友会合。 回头再看的时候,狂风巨浪转瞬竖起一面水墙,不容抗拒地吞没安全线外的一切物体,又在片刻后缓缓退去,海面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个决绝而迷茫的身影已经不在。 虞思鸢发了一会呆,朋友在一旁问她东西找到没有。 她摇摇头,轻声说:“不找了。” 某块无人的礁石下,沈见岚脱力般坐在沙滩上,五指用力,娇嫩掌心深深嵌入沙砾中,痛楚到无以复加。 早在虞思鸢认识她之前,她就在临城姬圈的各大群聊里面见过虞思鸢的照片,也听过许多的传言。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虞思鸢本人,美貌惊艳比图片更甚,而事后与年轻貌美的女孩一同离开,也符合她对虞思鸢的想象。 沈见岚大口喘着气,咸湿的海风充斥着整个鼻腔,口中还残留着海水的咸味。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她无数次在脑海里想过自杀,但真正付诸行动的时候,她想的绝对不是自戕。 只是生命脆弱,需要精心养护,不努力生活就会轻易死去。 只是放弃对自己生命的掌控而已,这个理由会不会听起来更好接受一点? 但虞思鸢救了她。 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提醒,也像是一抹神迹,将她封闭隔绝的世界轻轻敲破一个口,曙光就此照入。 天光大盛,冷水中踽踽独行的时候,是虞思鸢坚定地拉着她,让她回头。 回头,是生的希望和本能。 最后铺天盖地巨浪打来的时候,沈见岚的心跳快得无以复加。 只差一点,她就在海底死无葬身之地。 既然如此,她也就不会轻易再死了。 再见虞思鸢一面,沈见岚如是想着,对着空空荡荡的沙滩,对着虞思鸢远去的方向,神情说不出的满足。 尽管虞思鸢和传闻中的一样,对她最大的温柔也只不过是喊一声,没有试图拉一把手,甚至没有看看她到底有没有听话离去。 但依然是救命之恩,不会打半点折扣。 为此,沈见岚永远屈服于虞思鸢。 不论做什么,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她都向虞思鸢而生。 那么,下一步,就是要认识虞思鸢了。 虞思鸢不记得她,是理所当然的事,只是沈见岚从来不曾忘记,海浪席卷之前那一双动人心魄的狐狸眼,对视一眼,就能让她生,让她死。 …… 正如此刻在病床上,沈见岚艰难地想要开口,解释自己并没有真的想死,但虞思鸢强势地用手指堵着她的唇,不让她有回答的机会。 两年前一起去海边游玩的朋友都早已淡了联系,更遑论随口喊出的一句话,和偶然碰见的一个人。 虞思鸢不记得和沈见岚的初见,甚至不记得和沈见岚的第二次见面,但现在是第三次。 躺在病床上的女人,让她小心翼翼,无可奈何,好像必须要时时刻刻紧张地捧在心口,沈见岚才不会像精致瓷器一般悄无声息碎去,在她仓促回头的时候,已经成为一地瓷片。 必须要小心翼翼用心血粘好,日夜供奉于枕边,片刻不离自己的视线。 很麻烦,比听话懂事的柚子麻烦得多,可不知道为什么,虞思鸢被麻烦得心甘情愿。 最大的恼火,也只不过是沈见岚住的地方离她太远,让她在车程的一个多小时内,无数次祈求神佛的保佑。 日光照进窗棂,打在虞思鸢脸上,为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灿烂夺目,光耀无双。 沈见岚抬眼望过去,看见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女子,沐浴在满目的阳光下,一字一句地说出口:“沈见岚,我想好了。” 心跳陡然间快得无以复加,沈见岚屏住呼吸,等待着神明高高在上的宣判。 神明低下头颅,温柔到不可思议:“姐姐,我可以当你的女朋友吗?” 虞思鸢甚至在无声地流泪,熬了一整个夜晚,滴水未进,她不觉得累,却在终于面对自己真心的时刻,哭到泣不成声。 “沈见岚,我考虑了一整个晚上,或者说,从见你的第一天起就在考虑。现在我考虑清楚了。”雾蒙蒙的双眼,泪水淌下来润湿了红唇,虞思鸢品尝着自己心疼的滋味,宛如泣血,“我不想再承受失去你的风险,也不想再为你的安危提心吊胆。所以我想,我想光明正大地守在你身边,成为你的伴侣,来满足我的私心。” 她抬起头,径直看向沈见岚:“你愿意吗?” 神明那般柔和恳切,沈见岚的世界同样光芒大盛。 良久,她忍不住在心里想笑,又说不出的难受。 怎么会有人这样问话呢?就连想在一起,对她而言是恩赐,对虞思鸢而言却是私心。 经历过和亲妹妹被迫分离的十二年,品尝过节假日每一个孤独的日夜,沈见岚懂虞思鸢说出这番话有多困难。 仅仅一个名分,对很多人来说,可能说谈就谈了,随时都可以分手。但她从未听说过虞思鸢有过前女友,造谣出来的都没有一个。 暂时不能结婚,所以女朋友的身份,对虞思鸢来说,就是关系的顶格,就是格外慎重吧。 到底和两年前比,还是进步了呢,虞思鸢会为她担心,为她流泪,将她真正放在心上。 沈见岚露出欣慰满足的笑意,远远超过身体上吞服过量安眠药的痛苦。 能听见虞思鸢的这一句话,好像所有的委屈都平复了,就算此刻真的死去,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可惜她还活着,并且要和虞思鸢一起活很多年。 于是在虞思鸢紧张的目光里,沈见岚深吸一口气,平静地陈述:“我有严重的抑郁症和焦虑症,每天都要喝中药,时不时要去看中医,离不开人,如果和你吵架了可能会进医院,如果你离开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她当然是在夸大,却也没有说谎,病情可轻可重,虞思鸢的爱是良药,但如果只是短暂,那就反而只会拖虞思鸢下水。 一口气说了许多,催吐导致喉咙生疼,沈见岚依然不管不顾地说下去,一直到最后说无可说,才停下来看虞思鸢:“……你能接受吗?” 寒冰般的双眸水光点点,她尽力将自己倾向虞思鸢那一侧,含有警告意味地问:“你能做到永远陪在我身边吗?” 说好的永远,就是不能少一分一秒,不然的话,她立刻就去死,说到做到。 已经超出了考验的范畴,简直是挑衅。 而虞思鸢一直安静听着,狐狸眼意味不明地轻眨着,一直等到沈见岚说完,她贴心地递了杯温水过去,一点点喂沈见岚喝完。 沈见岚只喝了半杯,剩下的她一饮而尽,喝得太快太急,多余的液体顺着红唇流下,一直蔓延到脖颈之上,将衣领尽数打湿。 虞思鸢知道沈见岚在等着肯定的答案。 但允许她思考的时间太短,喝杯水的工夫,她的脑海里只来得及闪回那些片段,那些早就被她刻意抛却在记忆里的片段,关于强硬到冷漠的虞女士,关于才十岁还怯生生的虞思柚。 那时候的虞思柚还不懂什么叫做离婚,生物学上的父亲离开家门对她而言并没有太大影响,只要虞女士还在,就是一个完整的家。 但为什么姐姐也跟着走了,而且带走了家里所有属于她的东西,打包成几个大箱子,走出家门不曾回头看她一眼。 虞思柚反复问虞思鸢什么时候回来,是不是去读大学了寒暑假才能回家,什么时候才能到寒假,为什么国庆节不能回家看看。 虞女士做惯了商业决策,将职场上的那一套带进家里,并没有编一个情非得已的故事来安慰虞思柚,只是冷酷地宣布了戒律:虞思鸢已经离开这个家,从此不许她再和虞思鸢联系。 虞思鸢的名字和那个被驱逐的男人一般,成为家里的不可说,谁也不许再提一句,尤其是在虞女士面前提。 虞思柚就此成为了虞家的独生女,没有了男人的阻碍,也没有了其他继承人的干扰,全家的爱意集于一身,好像生活中再也没有什么烦恼了。 虞女士以为孩子小不记事,过几年也就把姐姐忘了。 毕竟虞思鸢大了她整整八岁,才上小学的小孩,就算和姐姐再亲,真正有记忆相处的时光也是极其短暂的。 可没想到虞思柚聪颖伶俐,阳奉阴违,会偷偷用手机给虞思鸢发消息。 发完再删除聊天记录,甚至直接删除好友,虞女士会时不时检查她的手机,一旦发现,不打不骂,只是淡淡告诉她,这是在害虞思鸢。 “如果你不联系她,她过几年读完大学也就把我们忘了。你这样子,她又没有能力对你好,你这不是让她更加烦心吗?”虞女士说。 虞思柚不懂,但她觉得一个人在临城上大学的姐姐,没了亲人的姐姐,看见她的消息,一定是开心的。 她一直没忘记虞思鸢,但同意能力有限,哪怕不愁物质,在虞女士的管控下一个人偷偷跑去找姐姐还是绝无可能。 更何况分离时间日久,太多太多新朋友、新见闻,虞思鸢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哪怕偶尔打一个电话,更多也只是长久的沉默。 但虞思鸢就是在那几年的沉默中,听着电话那头妹妹轻轻的呼吸声,想象着她生活中的一切,度过最是孤独的少女时代。 血缘关系牢不可破,但时间的长河还是轻而易举将关系逐渐磨灭,岁月生生蹉跎,在无数个瞬间里她差点就真的失去了妹妹。 一直到虞思柚突然带着行李跑到她家之前,姐妹间的感情也只不过是苦苦维系而已,像是一根快要断裂的绳索,联结着数万米深渊。 距离虞思柚长大独立太慢太远,哪怕从来不曾想过忘却,也有千百次想要放弃让虞思柚不要那么辛苦的时刻。 或许回归虞女士身边,做母慈女孝的独生女,对虞思柚来说是更好的选择。 虞思鸢是被亲生母亲放弃的那一个,并不是什么特殊的原因,虞女士也从来没有什么偏向。 只是她成年了而已,总不能把才十岁的虞思柚给出去,给到一个男人手里。 当然,那个男人也从来没有得到过虞思鸢,虞女士的计划也成功了。 母父的计划都很成功,只有她被作为算计的一环而已。 所以虞思鸢从来自觉,自己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也根本没有能力给别人什么承诺。 天长地久,一生一世,她没有想过,也不相信。 血缘可以倾覆,诺言可以撕毁,唯有死亡是永恒的。 而沈见岚想要用唯一的永恒,来换取她的保证。 虞思鸢给不起,但她不觉得沈见岚是个包袱。 她迎着沈见岚的目光,最后说:“我尽力。” 不敢百分百的成功,只能百分百的努力,又或者是她潜意识的害怕,越是想要抓住的,反而越容易失去。 不要想那么多,不要想照顾一个终身的病人有多麻烦,不要想这样的情况将来会出现几次,不要想可能出现的争吵与分裂。 只是这一刻,铺天盖地的心疼压过了所有,她想在沈见岚身边,这一秒,下一秒。 千千万万个下一秒,或许就可以是一辈子。 沈见岚轻声说:“好。” 她知道这已经是虞思鸢能给出的全部,独一无二的,仅她一人享有的,再也不会给第二个人的。 于是沈见岚心满意足,不忍再苛责更多。 虞思鸢静静站在床前,狐狸眼刹那间光彩夺目,熠熠生辉。 告白太不正式,就连拥抱的条件都没有,以至于显得有些可笑。 但当事人都不觉得仓促简陋。 虞思鸢从白色的被子里寻到了沈见岚的手,然后郑重其事地握住:“谢谢你,女朋友。” 正文 第53章 第53章你是最重要的 接下来的几天,虞思鸢申请了居家办公,一边对着笔记本敲敲打打,一边亲力亲为照顾沈见岚,忙得衣不解带。 就连晚上都不愿意回去,硬是在病床旁边支起一个行军床睡下。 数日下来,狐狸眼下泛起淡淡的乌青,看得沈见岚格外心疼。 她在虞思鸢的搀扶下在病房里散着步,手被抓得紧紧的,哭笑不得:“医生都说我没事可以出院了。” 虞思鸢在她肩头轻蹭了一下脑袋,执拗地摇头:“再住两天。” 她没谈过恋爱,就连和亲人相处的时间都不多,对亲密关系的理解几乎是零。 一旦下了决心,不能再跟之前一样随意,自然要给女朋友最好的。 她能给的所有,都尽数奉给沈见岚。 沈见岚受宠若惊,被虞思鸢过分浓烈的温柔彻底包裹,晕晕乎乎间,只觉得自己两年来所做的一切都值得。 原来虞思鸢真的爱一个人,是这个样子的。 不需要任何的猜疑,不需要任何的患得患失,只是像小兽般凭借本能,把所有打猎到的东西都叼回窝里,还要摇摇头说自己不饿,看你吃得满足,也只需要你舔舔毛,就依偎在你脚边睡下了。 怎么会这么可爱。 像是吃了一大把的糖,甜到喉咙都有点发齁,临城的姬圈天菜,就这样落入了她的掌心。 沈见岚不敢相信,每天夜里都千百次地睁眼,偷看睡在一旁行军床上的女人。 行军床狭小,就连翻个身都困难,虞思鸢枕着自己的胳膊,睡颜恬静,丝毫没有半点委屈。 沈见岚尽力伸出手,够到虞思鸢搁在腹部的另一只手,指尖轻触间,虞思鸢迷迷糊糊地一把攥住她的手,摁在自己的小腹上,然后心满意足地继续安睡。 看了不知道多久,沈见岚眼中的寒意终于尽数化为涓涓细流,满腔柔情无处发泄,望着一床之隔的爱人,只祈祷这样的日子久一点,再久一点。 要是下一秒就再也不会醒来该多好,在被柔情的潮水裹挟之下死去,或许就是她的最好结局。 虞思鸢甚至没问一声,她到底为什么会得那么严重的心理疾病,或许是不在意,或许是想着日后再问,或许是知道就算问了她也不会说。 沈见岚无声地弯唇,如果有可能,就让这个秘密尘封到死去,如果不幸被虞思鸢发现,她也不会隐瞒。 是非去留,任凭虞思鸢评判,她并不完美,可也从不是大奸大恶之人。 或许比无端指责她的那些人相比,更有获得幸福的权利。 …… 在虞思鸢的精心照顾下,沈见岚出院了。 医生说没什么后遗症,只是身体太弱,还是需要多多调养。 虞思鸢把沈见岚送回家,盯着她给水晶宝宝换了水,还是迟迟赖着不肯走。 沈见岚提醒她:“该去接柚子下班了。” 虞思鸢装傻充愣:“啊?柚子已经长大了,不需要我接了。” 沈见岚:“……” 说好的十二年姐妹分离,原来虞思柚在她心里的地位……这么低吗? 想到自己之前可笑的吃醋,虽然有一大半的原因是怪虞思鸢行事暧昧,但为了不让妻妹留下自己太黏人的印象,沈见岚还是劝她:“柚子过来一趟不容易,多陪陪妹妹。” 颇有几分贤良淑德的意味。 虞思鸢反问她:“你不想要我陪吗?” 沈见岚抿唇,还不太适应自己的新身份,半晌才在虞思鸢眼巴巴的目光下说出口:“想。” “但是……”后半句话还没说,虞思鸢用吻将她的唇堵住:“我也想你。” 想时时刻刻陪在沈见岚身边,守着她在眼皮底下,一抬头就能看得见。 然而生活总要继续,公司还积压了一堆工作等她处理,虞思柚一个人在家她也不放心。 静静相拥许久,虞思鸢还是不情不愿地放开了沈见岚,出门之前,逼着沈见岚任何事情都要及时给她发邮件。 “记住姐姐,你是最重要的,比任何人都重要。”虞思鸢拉起沈见岚的手,贴到自己心口,让她感受心跳的温度。 她说的不是假话,母父都已是一个符号,妹妹终究不能陪着一辈子,沈见岚作为女朋友,无疑是虞思鸢最重要的社会关系。 “好。”沈见岚目送她离去,在虞思鸢迈入电梯前一秒,忽然忍不住说出口,“门禁权限……我会去录入的。” 这一次,认认真真地刷脸录入,让虞思鸢不再赌概率,而是可以畅通无阻,来去自如。 还有,去保安室的时候,要给那个叫简玳的保安带点喜糖。 …… 虞思鸢风尘仆仆回到家的时候,才后知后觉想起忘记了去接虞思柚下班。 这几天睡眠太少,精神长时间处于亢奋状态,不是处理工作上的事就是照顾沈见岚,和虞思柚的交流仅限于每天发上两句消息。 不过虞思柚显然也习惯了这个聊天频率,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反而让她别说了快去睡觉。 对妹妹的愧疚感又从心头涌上来,附带着被忽略了许久的身心俱疲,虞思鸢不得不加急喝了两口冰美式,刚要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只见大门打开,虞思柚冷着脸进门。 虞思鸢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九点多了,虞思柚显然刚刚下班,一手提着电脑包,一手拎着个外卖袋,电脑包放椅子上,外卖袋放微波炉。 看来是点了外卖,但来不及吃,只能又原模原样带回家里。 瞥见沙发上的虞思鸢,虞思柚面无表情地问:“吃过饭了吗?” 虞思鸢迟疑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沈见岚自然有给她准备晚餐,但虞思鸢没吃几口就有个线上会议要开,开完又赶着回来,一通地铁倒腾后,只觉得脸色煞白喉咙发紧,在小区楼下吐了个昏天黑地。 吃了,但没完全吃,这会儿早就饿了,又懒得点外卖。 虞思柚一声不吭地从微波炉里把热好的外卖取出来,推了一份到虞思鸢那边:“快吃吧。” 说完,自己坐下来自顾自地吃饭,吃几口就闭上了眼,发一会呆继续吃。 虞思鸢也走过来安安静静地吃着外卖,冷透了又复热,味道实在一般,但妹妹记挂着她,所以吃起来格外香甜。 一大一小两个社畜相继吃完饭,无言地苦笑对视了一眼,虞思柚去洗澡,虞思鸢躺回沙发上,强撑着给沈见岚发了句晚安,眼一闭,睡得不知世事。 半梦半醒间,感觉到自己身上添了条毯子,怀里还多了个玩偶,虞思鸢没睁眼,把玩偶搂紧了些。 到底三十岁了,虞思鸢还是花了几天时间,才把自己的状态调整过来,又把工作上的事处理好,一转眼就又到了周末。 这些天一直没和沈见岚断了联系,殷勤嘘寒问暖,但要在工作日来回两三个小时去找她是不可能了,等精神彻底放松下来,虞思鸢才感觉到铺天盖地的想念都如潮水般漫延开来,将她深深淹没。 和虞思柚吃火锅的时候,虞思鸢机械地下菜、捞菜,虞思柚来者不拒,吃得头都没抬一下,用胃部的饱满来掩盖上班的痛苦。 吃得差不多了,见虞思鸢那魂不守舍的样子,虞思柚冷笑:“想去找她的话,吃完赶过去还来得及。” 虞思鸢摇头,把手机递过去,冷不丁问:“你觉得我买油车还是电车还是混动?” 虞思柚:“……你不是临城户口,也没有摇到牌照。” “哦对。”虞思鸢想了想,轻描淡写地说,“也可以落个户。” 虞思柚偏头看虞思鸢递过来的手机页面,上面是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列着关于各种车型的优缺点,乍一看让人眼花缭乱。 想了想律所三千块的工资,她觉得自己不配思考这个问题。 虞思柚委婉地表达了自己不太了解汽车,虞思鸢只能遗憾作罢,又忽然想到什么,问她:“你明天加不加班?” 虞思柚想了想还没处理完的案子,苦笑一声:“我也不知道。” 虞思鸢安慰性地帮妹妹把西瓜汁倒满:“没什么事的话,跟我女朋友一起吃个饭?” 虞思柚:“!!!” 过了半晌,她弱弱地问:“姐姐,你女朋友知道这回事吗?” 虞思鸢有点心虚:“知道,就是不同意。” 虞思柚:“……” 毕竟之前有过误会,但毕竟是虞思鸢的亲妹妹,几乎是唯一的亲人,重要程度不亚于见家长。 沈见岚下意识就要拒绝,她转过身去,虞思鸢从背后把她抱了个满怀。 唇瓣轻擦过她的耳廓,热意缓缓酝酿,她轻言细语地哄:“柚子知道你出事,一直特别愧疚,想当面跟你澄清一下误会,姐姐不会连这个机会都不给小孩子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虞思鸢先斩后奏,订好了餐厅,又亲自来沈见岚家里接她,说柚子已经准备好出发了。 沈见岚只能点头同意。 虽然无措,但是转换到面部表情上,只是淡淡地抿着唇,眼中没有任何温度,虞思鸢可以明显看出来,沈见岚不高兴了。 但沈见岚还没有把她推开,她蹭在沈见岚身边,不住地唤姐姐,又说:“要是姐姐实在不想去的话,也可以不去的。” 沈见岚好笑:“那不是放你妹妹的鸽子吗?” 虞思鸢:“没事,我就说是我没跟你商量好,再请她好好吃一顿就是。” 沈见岚联想到了什么,忍不住轻叹一口气:“你平常放人鸽子就是这么随意吗?” 虞思鸢:“?” 正文 第54章 第54章这是我女朋友 一顿饭到底还是吃上了。 在太过热闹的海底捞和太过私密的高档餐厅之间,虞思鸢谨慎地选了一家文昌鸡火锅。 不大不小的店面,二楼包厢内一扇大窗,窗外是临城市中心的江景,望出去赏心悦目。 锅底上的很快,上面漂浮着大块大块斑斓的无花果,点缀着其他各色药材,锅旁是一小碟一小碟新鲜处理的鸡肉和牛肉,只要在锅里烫上十几秒就能入口。 桌子是一张圆桌,虞思鸢夹在二人中间,服务员给她们点上卡式炉,上齐了菜,又介绍了几句注意事项,就退出了包厢。 留下三个人彼此面面相觑。 按照惯例,虞思鸢先进行介绍:“这是我女朋友,沈见岚。这是我妹妹,虞思柚。” 目光相触,沈见岚下意识地回避了一瞬,又顷刻间表现得不动声色,主动伸出手去:“你好。” 虞思柚笑得甜美,狐狸眼弯弯地触上她的指尖:“姐姐好。” 一面不着痕迹地快速打量过沈见岚。 眼前的女人生了一张动人心魄的脸,一双眼眸清冷出尘,已然不是少女,却看不出半分岁月的痕迹,唇色淡得过分,总是轻轻地抿着,只有和虞思鸢对视上的时候,眼中才多出几分柔情。 否则的话,无论是看向她,还是看向热气腾腾的火锅,双眼都没有任何温度,比起冷淡,更多的是漠然。 好像生活中有一个虞思鸢就够了,根本不需要其他的任何社交。 已经是早春接近二十度的温度,虞思鸢和她都换上了长裙,只是外面套了件针织衫,而沈见岚在简约款的长风衣内套着的依然是一件长袖毛衣,轻薄,却一直遮到手腕。 握手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掌心凉意,纯色毛衣遮掩下的细白手腕也意外露出一小截来,上面一道不甚明显的白色疤痕。 再瞥一眼虞思鸢,自己姐姐这个没什么心眼的,怕是从来都没有注意过这种小细节。 沈见岚也是同样看着虞思柚,细看之下才发现,其实她和虞思鸢长得很像,只是更加年轻灵动一些,表面上纯良无害,却似乎比姐姐更有城府。 看久了,她不禁失神,虞思鸢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这般娇嫩到能掐出水吗? 锅煮沸了,虞思鸢一人舀了一小碗热汤,沈见岚回过神来,从包里找出带给虞思柚的礼物,诚恳地道了歉:“抱歉,之前误会了……” 她垂着眼,嗓音低低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是被大雪压弯了的翠竹,让人禁不住想替她拂去满身的霜雪:“这是一点小礼物,如果将来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也可以尽管找我。” 虞思柚看了虞思鸢一眼,接过她手里的小盒子,故作天真地微笑:“谢谢姐姐,姐姐根本和我没见过面,又能有什么误会呢?肯定是我姐姐又瞎说了什么,让姐姐不高兴了。” 莫名被cue的虞思鸢:“?” 妹妹比自己更会社交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沈见岚心头一软,动容于虞思柚的善解人意,对着那一双灵动的狐狸眼,却还是不自觉生出了几分警惕。 哪怕对面的小朋友和她差了十来岁的光景,却比虞思鸢更有资格和她交流。 鸡肉陆陆续续下进去,虞思鸢负责涮菜捞菜,给每个人分肉,忙得自己吃一口的工夫都没有。 沈见岚低头吃肉,都是家养的走地鸡,在药汤里刚煮熟就捞出,脆的脆,嫩的嫩,入口满是无花果的清香。 吃了几口她就主动去接虞思鸢手里的勺子:“我来吧。” 火力太旺,虞思鸢的额头已经沁出了细细的汗珠,又饿着肚子一口也没吃上,沈见岚看得心疼。 虞思鸢将漏勺柄包上一块湿巾,降低上面的温度,这才小心翼翼地交给沈见岚,不忘叮嘱:“累了就还给我。” 沈见岚低低应下:“嗯。” 虞思柚坐在对面冷眼旁观着,姐姐和姐妻低声细语,柔情绵绵,而她像是一只闪耀的电灯泡,只能埋头苦吃。 碗里东西吃空了,她还在假装舀着汤喝,一面低头扫了一眼沈见岚送给她的礼物。 是一只有翻译、录音转文字等功能的录音笔,还是某品牌最新出的那款,她确实心心念念想要一阵子了。 只是不好意思跟虞思鸢说,倒贴几千块自费打工什么的,说出去也未免丢人。 但确实能给她在律所的日子帮上不少忙。 虞思柚心情愉悦了许多,眼前又猝不及防多出了一整只鸡腿,一下子把她的碗塞得满满当当。 一抬头,沈见岚正小心翼翼观察着她的神情,一旁虞思鸢哼了一声:“怎么不把鸡腿给我?” 沈见岚瞥她:“你和小孩子抢。” 虞思鸢有些心虚:“在家里她都是抢我的。” 虞思柚终于忍不住出声:“有没有一种可能,每次都是你先把好吃的吃完了,然后对我说你吃完了别抢,实际上是你想吃我的但是不好意思说。” 虞思鸢:“……” 沈见岚轻笑出声,又在汤里挑挑拣拣,把另一个鸡腿塞到虞思鸢碗里:“吃吧吃吧,小朋友。” 一大一小两个人双双低下头,齐齐咬了一口鸡腿。 鸡腿煮得嫩嫩的,蘸上酸酸辣辣的蘸料,咬一口满是汁水,虞思柚吃得心满意足。 还是这个姐姐好,会把好吃的让给她,不像虞思鸢,只会抢她东西吃。 更何况那一张脸,美得浑然天成,遗世独立,确实是我见犹怜的程度。 如果不是虞思鸢先看上……(嚼嚼嚼) 在虞思鸢的努力下,场中气氛总算活泼成了一家人应有的样子。 吃了一大半,中场休息,虞思鸢去洗手间,把剩下二人单独留在一口热气腾腾的锅边。 一时间也吃不下更多,年龄差的太大,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只能盯着汩汩沸腾的火锅发呆。 最终还是虞思柚忍不住,唤了服务员来加水。 加过一轮汤,这下连冒泡的声音也没有了,包厢内一时安静得可怕。 距离再次煮沸还有好一阵工夫,虞思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一去不回,来回几次视线无意间的交错之后,还是沈见岚先开了口:“你姐姐经常夸你。” 当然,算不上经常,充其量也就短短几天时间,而从虞思鸢嘴里能听见的也只有柚子很独立很让人放心之语。 尽管是客套话,虞思柚还是礼貌地表*示自己感兴趣:“哦,姐姐能夸我什么?” “你姐姐说,虽然很小的时候你们就被迫分开了,但你一直没有忘记她,一直在尝试联系她。”沈见岚静静叙述着,完全不按套路出牌,“高考的时候,你坚持报临城的大学,就连你妈妈也无可奈何。现在刚有机会实习,就迫不及待来找姐姐。” “能够一直坚持十几年找一个人,哪怕时断时续,真的很不容易。”沈见岚发自内心地赞叹。 仅仅不过两年,她就精神内耗了无数次,也多少次想过要放弃。 而虞思柚面对的则是十几年,还是亲生母亲的阻碍,她从一个毫无自由行动的小孩成长到稍微有独立能力的大学生,一步步走来有多不容易。 沈见岚不觉得吃醋,只觉得格外心疼,像是在心疼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虞思鸢多么好命,无知无觉间,有她们两个一直在茫茫人海中追寻着她,也该心满意足了吧? 陡然听见自己从小到大的一连串事迹,虞思柚只觉得满满黑历史,恨不得捂着沈见岚的嘴让她别说了。 她难得露出窘态,战术性咳嗽:“咳咳,毕竟是亲姐妹,血浓于水,很正常啦。” “再说,一件事情坚持久了,就习惯了嘛。而且姐姐也没有不理我,只是她自己觉得愧疚,所以刻意这么说而已。”虞思柚还是说了句公道话。 虞思鸢虽然很多时候不把人放在心上,但心里还是有谱的,该惦记着的都惦记着,那么多年压岁钱从来没断过,一旦有机会也会约她见一面吃顿饭,只是从来不强迫她,更多处于一个被动的姿态。 “哦?”沈见岚琢磨着,面前的火锅渐渐煮沸,冒着大大小小的气泡,“她也会愧疚吗?” “当然会啊。”虞思柚柔软下来,支着下巴轻声说,“姐姐也是这几年日子才稍微好过一点,最开始的时候她刚满十八岁,上大学也没什么钱,还要自己兼职去赚生活费,节假日也无家可归,只能去赚三倍工资,但就算这样还会偷偷给我发红包,尽管我根本不缺钱。” “后来她刚工作,工资也不高,为了升职加薪天天加班到半夜,忙到没有休息日,接到我的电话也只是说两句又匆匆挂掉。甚至有一段时间,她拒绝接我的电话,回我的消息,想让我知难而退,别在她身上付出时间精力了。” 虞思柚少有在外面真情流露的时候,从小她就学会了伪装自己,明明很想姐姐,却在虞女士面前一点也不表露出来,长大以后更是喜怒不形于色。 说到虞思鸢的这段故事,她埋藏在心底从来没有跟人分享过的,此刻却尽数掏出来告诉另一个女人。 另一个在虞思鸢生命中很重要的女人。 如果不重要的话,虞思鸢也不会非要让她们见面。 虞思鸢对沈见岚是真心的,她看得出来,很用心,甚至超过了对自己。 “有这样的成长经历,姐姐才会拒绝主动吧,甚至可以说是回避,不敢对任何人许下承诺,或者交往太近。” 所以在姬圈里反而落下一个不主动不负责的名声,虞思鸢也乐得如此,省下许多麻烦。 “需要很努力很努力,让姐姐相信你对她的爱,她才会试着接纳你,然后回馈给你千百倍的爱意。”虞思柚说,“但是,一旦她接受你了,无论你将来怎么伤害她让她难过,她也不会放弃你的。” 很好骗的大傻子,所以说这些话的时候,她一直在观察沈见岚的反应。 沈见岚只是一言不发地垂着眼,半晌才轻轻说了一句:“我想对她好一点。” 很好,也不是虚伪的承诺,只是“好一点”,那么就很容易达到了。 看来虞思鸢选人的眼光还没有那么烂。 虞思柚满意地点点头,顺便将酝酿出的情绪收敛起来:“那就拜托姐姐啦。” 沈见岚却蓦地抬眼,盯着她,一字一句认真地问:“……从来没有主动过吗?” 那她之前的那次邀约,算是什么? 正文 第55章 第55章你过去的……情史 虞思柚敏锐地猜到了些什么,她反问:“姐姐没有跟你交代过去吗?” 狐狸眼懵懂,像是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纯然模样。 沈见岚诚实地摇了摇头:“好像没有。” 虞思鸢只是说,没有过前女友,至于有苗头但没成的,半点也没提过。 当然,对虞思鸢有想法的人太多,可以忽略不提;但那么多年来,虞思鸢又对谁起过心思呢? 火锅嗤嗤冒着泡,沈见岚的心也同样滚烫起来,怦怦心跳中想到一个可能——会不会虞思鸢也只对她主动过一次? 哪怕之前的喜欢淡到完全记不得,但……对象只是她,而不是别人? 这个问题不好再追问虞思柚,沈见岚闭嘴,不打算再说。 虞思柚却是眨了眨眼,往嘴里塞了一勺凉凉滑滑的布丁:“那你回去好好审问一下姐姐哦。” 说得模糊,像是开玩笑,又像是刻意的提醒。 话音落下,虞思鸢也正好走了进来,往她们面前一人放了一杯手打柠檬茶,虞思柚那杯是去冰的,沈见岚那杯是常温的。 至于她自己那杯还叼在嘴里,吸管从丹口轻吐,似笑非笑地看向虞思柚:“在说我什么坏话?” 虞思柚乖觉,戳开杯子用力吸了一大口沁凉的柠檬茶,无辜地回望过去:“沈姐姐问我你过去的事情,我就告诉她了。” 虞思鸢直觉有些不妙:“什么过去的事情?” “就是你之前上学工作的一些事情啊。”虞思柚咬着吸管,天真可爱地来回在二人之间打量,“怎么,不能告诉沈姐姐吗?” 沈见岚的视线倏然落在虞思鸢脸上,比手中那杯正常冰的柠檬茶还要凉些。 “当然没什么不能说的。”虞思鸢轻描淡写地落座,看向沈见岚时瞬间软下来,“不过如果有什么想知道的,最好亲自问我。” 沈见岚啜饮一口,柠檬茶的清香充溢着口腔,格外解腻:“难道柚子还会抹黑你吗?” 虞思鸢慵懒地支着下巴,慢悠悠道:“人言可畏啊。” 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戳中了沈见岚的心坎,她停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说:“那回去亲自问你。” “好啊。”虞思鸢快速在心中回顾了一下自己的黑历史,自认没什么可被质问的,答得格外潇洒。 虞思柚的一声冷笑都没有引起她的警惕。 吃完饭,虞思柚回律所“自愿”加班,虞思鸢送沈见岚回去。 虞思鸢非要试试特别权限能不能用,沈见岚只能无奈跟在她身后,眼睁睁看着她拿身份证刷开一道道门禁,畅通无阻。 然后她再刷一次,还要偷偷看保安室里的简玳有没有把她俩当成傻子。 万幸,简玳颇有职业素养,一直挂着礼貌的微笑,冲她们挥手打招呼,半点也没觉得奇怪。 而虞思鸢自得其乐地走在她前面,昂着脑袋像是领路人,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业主。 进了门,虞思鸢耐心地等防盗门关严实了,才把沈见岚手里剩下的柠檬茶夺过来,喝了一大口,红唇压住沈见岚的双唇。 慢慢将口中的茶水渡过去,沈见岚仰着脸,承受着这个过分清爽的吻。 剩下的柠檬茶被虞思鸢享用殆尽,偶尔喂沈见岚一口半口,全然不顾她是不是需要。 只是想亲,忍不住想亲。 虞思鸢夸她:“姐姐真厉害。” 沈见岚腰肢被扣在她怀里,尽力偏过头,在交错的长发间寻得一缕呼吸的空间,嗓音轻颤:“厉害在哪儿?” 虞思鸢故意往下压,脸颊蹭到她的颊边,将微凉的鼻尖用呼吸焐热,亲昵地碾磨着:“姐姐愿意跟我去见柚子了,姐姐很有进步。” 上一次的时候,可是拒绝跟她去见关向琳了,说明还对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没有自信。 但现在,她是堂堂正正的女朋友,当然理应去见她的家人。 沈见岚避不过,只能安心地受着虞思鸢的黏人:“你好喜欢夸我。” “因为姐姐本来就很好,值得所有夸赞。”虞思鸢认真说。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无论沈见岚有时候的行为逻辑有多怪诞不可思议,她都一点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深深后悔,自己没有看护好沈见岚。 所以有了女朋友这个堂而皇之的身份,她越发在意呵护沈见岚的身心状态,感觉自己像是在玩什么养成小游戏,但乐此不疲。 沈见岚心里一动,像这样不附任何条件的夸奖,出自真心而非敷衍,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期待过了。 像是从天而降的甘霖,让龟裂的心田生出一抹翠绿,她忍不住问出口:“那你愿不愿意……对我交代一下?” “交代什么?”虞思鸢没反应过来。 “你过去的……情史。”沈见岚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还有点羞赧,垂下眼去不敢看虞思鸢。 既期望虞思鸢坦白,又害怕她说出什么让自己无法接受的真相来。 比如说,她曾经心悦过一百八十个女子,只不过对方都没看上她。 要真是那样的话……虽然每个人都有过去,也不该苛责相遇之前的事情,但沈见岚确定自己会直接呼吸不过来,需要再进一次医院的程度。 等了半天,虞思鸢一声不吭,再抬眼一看,狐狸眼睁圆,放空,完全呆滞的模样。 沈见岚试探性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虞思鸢?” 虞思鸢这才回过神来,苦恼地叹了口气:“但是姐姐,我之前真的没有跟人谈过恋爱啊?” 她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说:“我回想过了,过去三十年里,不论男的女的,我都没有谈过。” 沈见岚:“……” 她有些不可思议:“谈过恋爱这种事情,还需要回忆这么久吗?” 虞思鸢心虚:“要的……吧。” 人到了年纪,欠下不少风流债,她自然是没做什么逾矩的事情,保不齐有人脑补出有的没的,自然要严密排查。 不过好在独自漂泊的经历让她对谁都信不过,也从来没有将真心交付给什么人。 沈见岚观察着她的神情,狐狸眼纯粹,看起来不像在说谎:“那你之前微信加过那么多人?” “都是她们主动要的微信。” “别人要你就给?” 沉默良久,虞思鸢:“……嗯。” 沈见岚:“……” 虞思鸢保证:“以前就是单纯加个好友,我朋友圈都从来不给人点赞的,自从遇见你之后……自从对你心动之后,别人来我都拒绝的。” “姐姐,要给人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嘛~”虞思鸢软声撒娇,摇晃着沈见岚的胳膊,黏黏糊糊地又要掏手机自证,“不然的话,姐姐随时查我手机,想删谁就删谁,好不好?” 沈见岚哭笑不得:“别又把你妹妹删了。” 虞思鸢不乐意:“怎么总提这茬。” 柚子提完沈见岚提,不过就是顺手的事,再加回来不就行了。 再说虞思柚删她的次数比她删虞思柚的次数多得多。 闹腾一番,沈见岚到底还是被迫看了一遍她的微信列表,和上次检视的时候没什么区别,除了多了一个柚子,别的也没有多出什么人。 她看一个,虞思鸢给她讲一个,都是必要的同学朋友客户同事,不是在外面乱加的什么莺莺燕燕。 看完手机,虞思鸢松了一口,可怜巴巴地看向沈见岚:“真的没什么可交代的了,姐姐。” 沈见岚刻意冷下脸来,淡声问:“那之前加过的女孩子,你就没聊过天、吃过饭?” 虞思鸢:“……有。” “但也仅限于此,有时候实在无聊,人家约我吃饭,我就过去吃,吃完就打车把人送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虞思鸢急急地解释,恨不得把过去的一切黑历史全都删除,“别说牵手了,就连身体靠近点都没有的!” 狐狸眼耷拉着,满满盛着委屈,虞思鸢还是绞尽脑汁试图论证自己的清白,沈见岚又不紧不慢吐出几个字:“去酒吧?” “清汤大老奶!”虞思鸢立刻在聊天记录里面搜索酒吧,力证是关向琳总是失恋,一失恋就约她去le吧喝酒,至于喝酒的时候顺便被加上微信,那也不能怪她。 “玩游戏?” “只跟你玩过!”虞思鸢斩钉截铁,“我看见人多的场合就头晕,你看我座位都是靠边上的,只跟关向琳喝酒聊天而已。” 就是关向琳时不时又被哪个姐姐妹妹勾引跑了,才让她沦落到被人搭讪的下场。 虞思鸢越说越着急,到最后恨不得拿把刀把自己的心剖开,让沈见岚好好瞧瞧里面到底还有没有过其他人。 但自己做过的事也只能受着,此刻她恨不得删自己两巴掌,质问自己之前为什么那么来者不拒。 偏偏担了浪荡虚名,实际上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摸过。 是完全可以击鼓鸣冤的程度了。 看见虞思鸢真的急了,沈见岚忍着笑,到底还是放过了她。 万一把人逼急了,虞思鸢反过来问她为什么在酒吧相遇,那就得大眼瞪小眼了。 还是留一线的好。 沈见岚安抚地摸了摸虞思鸢的头,虞思鸢一头钻进她怀里,呜呜嘤嘤半天假哭,装模作样骗到好几个亲亲,这才肯从沈见岚身上起来。 还要耀武扬威地轻哼一声:“这下姐姐相信我了吧?” “相信啊。”沈见岚凝视着她的目光,微笑着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去年的时候,你是不是还约过一个女人出去吃饭?” 她轻快地补上一句:“还是你主动的邀约。” 虞思鸢彻底疯了。 正文 第56章 第56章那一双如霜似雪的眼眸 在沈见岚平静的微笑中,虞思鸢被迫对着手机日历来苦苦追忆自己的去年。 她习惯在日历上备注自己的日程,只是被约吃饭太频繁,有时候是和客户,有时候是和朋友,很偶尔的时候才是些加过微信的女孩子。 心神一乱,沈见岚眼睁睁看着她从一月翻到了七月。 或许是看漏了,或许是压根没把这一笔备注上。 她连上她的日程表都不配吗? 眉尖轻蹙,沈见岚偏头凑过去,下巴轻轻靠在她肩头,发丝垂在她颈侧,身上的草木清香也钻进虞思鸢的鼻尖,勾得人心乱。 虞思鸢正冥思苦想,沈见岚盯着她的手机屏幕,手指不动声色地轻滑下去:“你就一点也不记得?” 虞思鸢诚实地摇头,狐狸眼和沈见岚对视,苦着脸说:“就算真的有这回事,那也肯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我早就忘了。” 她又讨好地蹭过去,软软地撒娇:“姐姐,我心里只有你,真的没有过别人~” 沈见岚:“……” 说不清是应该为虞思鸢的一心一意高兴,还是为过去的自己存在感太低而难过。 面面相觑间,沈见岚一面被迫回应着虞思鸢柔软的吻,一面精准地在虞思鸢的日历上划到一个日期:“有印象吗?” 去年的1月21日,星期六,上面备注了只备注了“吃饭”两个字,去哪吃,跟谁吃,一个字也没提。 虞思鸢又在微信聊天记录搜索了一下,无果。 沈见岚叹了一口气,别过脸去:“算了。” 女朋友不开心了,虞思鸢深吸一口气,拼命地想要挽回一点什么。 电光石火之间,又冷不丁想到了虞思柚提醒过她的话,关于她之前的暗恋对象…… 在脑海中被删除的记忆从回收站里拖出来,一点点被凑集拼合,到最后终于还原出全部的原委。 虞思鸢确实有过这么一段暗恋,说是暗恋也不准确,更多的是念念不忘。 而邀请对方吃饭的时候,她甚至从未见过她的真容,只记得嘈杂混乱的酒吧内,黑色蝴蝶形状的面具下,那一双如霜似雪的眼眸,动人心魄。 而手指交握的时候,虞思鸢竟然怦然心动了一瞬,音乐切得太快,她的舞步霎时全部错乱。 她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了歉,随即想起这么吵的音乐下应该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而对方一言不发,只是执着她的手,哪怕被踩了几次,窈窕的身形依旧自如地旋转,起承转合,带着虞思鸢找回节奏。 搂上那截纤腰的时候,虞思鸢呼吸滞了一瞬,薄薄绸缎下的身体微凉,舞步却是火热,旋转拥抱之间,两个人距离近到呼吸交错。 只是一支舞曲的时间,旋即全场灯光暗下,交换舞伴。 虞思鸢想要抽出手,对面的女人却是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将她的手放开。 第二支舞曲再响起的时候,灯光骤亮,虞思鸢眼前换了个舞伴,而全场下来,再也没有见过那个领着她跳舞的女人。 虞思鸢原以为只是萍水相逢,却没想到一连过了好几天,她还是没能忘掉。 于是找酒吧老板辗转要到微信,微信加上,虞思鸢约她见面。 对方说就约在春水澜。 虞思鸢精心打扮一番赶赴约会。 导航显示到了城东的某个商业综合体,虞思鸢没来过这边,艰难地对着定位不准的地图找来找去。 穿堂入室,来回上下天桥,半天也没有找到。 眼看快到了约定的时间点,从来都不迟到的虞思鸢有点着急,却恰好看见独自一人来逛街的虞思柚。 姐妹偶遇,虞思柚说陪她一起找。 好不容易到了店门外,虞思鸢却没见到想见的人。 微信也迟迟没有新的消息发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过了二十分钟,成年人心照不宣的默契让虞思鸢决定不再等。 只是带着妹妹随意逛了逛街。 自始至终,没有见到那个女人一眼,甚至不知道她的长相、她的名字。 那个微信再也没有多出过消息,在某一次的清理列表中,被理所当然地删除。 和对方相遇的整个记忆也随之打包删除。 虞思鸢提取记忆的关键词,并不是邀约,而是错过。 难得有一个让她感兴趣的女人,却被人放了鸽子,虞思鸢也只不过失落了一阵,时间短到虞思柚一杯奶茶都还没喝完。 一面之缘而已,又能有多大的兴趣、多深的缘分? 后来身边的朋友来来去去,虞思鸢也早已把失败的艳遇抛之脑后。 直到被沈见岚反复提醒。 虞思鸢的手准确无误地落在沈见岚的腰间,眼前又一次浮现出那双冰雪般的眼眸。 淡漠清冷,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偶然对上视线的时候,才会短暂融化一瞬。 一点一滴,像是屋檐下冰棱融化的水珠,沁入她的心房。 所有的执著忽然都有了解释。 虞思鸢轻掐她腰间的软肉,感受着依然微凉的触感,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她喃喃问:“是你吗?姐姐?” 沈见岚把手轻覆在她的手上,平静反问:“你说呢?” 虞思鸢委屈地眨巴眼,嗓音莫名带了哽咽:“那你干嘛、干嘛……” 在沈见岚的目光下,断断续续说完了后半句:“干嘛放我鸽子……” 如果不是那一次的错过,她本可以和沈见岚更早相遇,也不必一次次眼睁睁看着沈见岚生命垂危。 只因为是她,所以只需要出现在她面前,她就会自动爱上沈见岚了。 而不是从一开始的身体试探,费了那么大的劲,才到最后剖白心意。 闯入屋子眼睁睁看着沈见岚昏在床上的那一刻,虞思鸢几乎没办法原谅自己。 却原来……她们早就有过一段缘分吗? 阴差阳错,虞思鸢再抬眼的时候,已经不争气地泪眼朦胧,轻声埋怨着:“要是那一次你来了就好了……” 全然没有细想,要是沈见岚真的放了鸽子,又怎么会逼着她想起过去的旧事。 半晌,沈见岚迟迟没有给出她想象中的温柔的吻。 虞思鸢和她沁凉的目光对视上,忽然觉得温度有点冷。 沈见岚端坐在沙发上,一字一句地问:“你是说,我……放你鸽子?” 被这样看着,虞思鸢心里发虚,敏锐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却想不出来到底出错在哪里,只能强撑着“嗯”了一声。 随即又主动献吻,一连在沈见岚的侧脸上亲了好几口,黏黏糊糊地说:“但是晚一些遇到也没关系,只要最后是你就好。” 沈见岚的手被虞思鸢紧紧握住,那双狐狸眼里满满都是真挚,看不出半点撒谎痕迹。 沈见岚忽然觉得真相好像没那么重要,以虞思鸢的记性,可能再也想不起更多。 一时心软,她任凭虞思鸢用绵长的吻封住她的唇,又一次放弃了为自己辩白的机会。 至少虞思鸢记得她,也只对她动过心,而且真实地赴过约,那就够了。 她想起火锅店内虞思柚说的种种,克制不住地将虞思鸢搂在怀中。 虞思鸢像一只真正的小狐狸一样趴在她的腿上,整个上半身都死死环抱住她,如果有一个尾巴在她身上,一定飞快地摇起来了。 沈见岚第一次见到虞思鸢的时候,她二十八岁,而现在已经三十岁。 相遇太晚,真可惜,她错过了虞思鸢十八岁之后艰难度日的那些时光,更没有机会给还是少女的虞思鸢一点安慰。 在她遇见虞思鸢的时候,就已经是虞思鸢救了她的性命,而她浑然无以为报。 只不过是一点错乱的记忆而已,等日后抽空去和虞思柚对账,想来会得到事情的真相。 至于现在……沈见岚的眼神终于柔软下来,顺应着虞思鸢的节奏,全神贯注地投入到绵绵不绝的亲吻中去。 爱意炙热,满室生春。 …… 虞思鸢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深夜,虞思柚恰好下了班回来。 一个穿着简练的职业装,手里提着沉重的电脑包,脸上满是疲态;而另一个却是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脖颈间还散落着几点红痕。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虞思柚上下打量了一番姐姐,最终只能冷笑一声予以回敬。 妹妹在当牛马,而自己在和女朋友卿卿我我,虞思鸢觉得分外理直气壮。 回来一路上,过分漫长的车程让恋爱的上头感逐渐消散,智商忽然占领了高地,虞思鸢琢磨了一路沈见岚欲言又止的那个表情。 当年的事情,一定另有隐情。 于是虞思鸢接过柚子手中的电脑包,主动给她调了一杯饮料,又掏出了珍藏的小蛋糕,笑眯眯地请她吃点夜宵。 虞思柚警惕地看着她:“你先喝一口。” 虞思鸢:“……” 这倒霉孩子,她平常作风有那么恶劣吗,给自己妹妹点吃的都被怀疑! 她毫不犹豫就喝了一口,虞思柚这才放下心来,吃饱喝足,这才迎着虞思鸢满满都是探究欲的眼神,轻描淡写地说:“你要问什么?” 聪颖如她,早已知道沈见岚会拷问虞思鸢什么,只是姐姐不一定想得起来,现在是回过头来又拷问她了。 虞思鸢迫不及待地问:“你还记不记得去年1月21日,我在某某商业综合体偶遇你,我们还一起去找一家叫春水澜的店?” 虞思柚点头:“嗯。” “后来我们找到了店,但是没等到人?” “嗯。” “但是她其实也去了……”虞思鸢不确定地说,“所以你觉得,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 “我是律师,不是侦探。”虞思柚伸出手,“加钱。” 正文 第57章 第57章(二合一)完美复刻…… 虞思鸢痛快地给虞思柚转了一个月的生活费,仔细一算比她实习一个月的收入还高。 看着虞思柚面不改色地收了钱,虞思鸢忍不住提议:“要不你别去实习了,当我的私人助理,我一个月给你三千五,怎么样?” 虞思柚瞥了一眼刚刚吃完的蛋糕盒子,这样一份小小的甜品,在临城得花上五十块钱才能买得到。 唇齿间还留着甜而不腻的浓香,她咽了咽唾沫,计算了一下自己的存款,没有把话说死:“等我毕业了再看。” 到时候收虞思鸢一份,沈见岚一份,加起来不比律所强。 不过距离她毕业还有两年,要让姐姐和姐妻维持感情……虞思柚慢吞吞把最后一口饮料喝完,跳下沙发回了房间:“今晚给你结果。” 信誓旦旦,胸有成竹。 毕竟带教往往给出的就是一句话的指令,她从零开始照样完成得很好,更何况这件她亲身经历过的事情。 派出去任务,虞思鸢也悠然地在沙发上歇下,等着虞思柚给她的答案。 拿钱办事效率极高,虞思鸢还没来得及在沙发上打个盹,就收到了虞思柚发过来的pdf文档。 从头到尾仔细梳理了一遍,逻辑完美,毫无破绽。 虞思鸢盯着屏幕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的吗? 一抬眼,虞思柚已经站在了她面前,语气让人如沐春风:“需要讲解吗?” “谢谢,不用了。”虞思鸢忍不住问,“为什么你的记性这么好?” 虞思柚微笑:“事事留痕,不是最基本的吗?” 就算当时没有留痕,互联网时代,一切也都有痕迹。只要费心费神,没有调查不出来的事情。 虞思鸢痛快地给了五星好评,额外打赏五百块钱。 虞思柚软软地哼唧一声,往虞思鸢身上扑:“姐姐最好了!” 她一向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少有这种小孩子一般撒娇的时候。 虞思鸢任由她把自己压得喘不过气,将少女的身子搂到自己怀里,轻拍着她的脊背:“柚子乖~” 忽然想到什么,虞思鸢叮嘱她:“下次再见到我女朋友的时候,记得多给我说点好话,记着谁才是你亲姐姐。” “哦。”虞思柚不情不愿地应下,轻哼,“我又没说你坏话。” 虞思鸢捏她小巧的鼻尖:“不然为什么她突然问我这些?” 虞思柚眨巴着那双清澈的狐狸眼,无辜懵然:“不知道哇。” “你放心吧姐姐,沈姐姐可心疼你了,不会轻易抛弃你的。”虞思柚忍着笑,一本正经地安慰她。 虞思鸢高傲地昂起下巴:“那是当然。” “我也喜欢沈姐姐,温柔,好看,还聪明。”虞思柚若有所思地说,“最重要的是,让你收心了。” 虞思鸢强调:“我从来都没往外留过情。” “好的姐姐。”虞思柚趴在姐姐的肩头,忍不住放松地闭上了眼睛,说话也随意了许多,“不过沈姐姐真美,表面上看起来冷淡,其实说几句话还带着破碎感,就像……就像雪花一样,一不小心好像就要化掉了。” “嗯,我女朋友当然好看。”听到这般赞誉,虞思鸢一边骄傲,一边把“我女朋友”四个字着重强调。 “我总觉得好像之前在哪里见过她似的。”被虞思鸢的体温包裹着,虞思柚有些困了,打了个呵欠。 “哪里?”虞思鸢瞬时警惕起来。 “不记得了,可能是在网上吧,短视频什么的。”虞思柚越说越困,在虞思鸢的催促下回忆着,也只是模糊一个印象,“跟我刷到过的一则……嗯,八卦里的主角好像挺像的,当时热度还很高,不过我没细看。” “什么八卦?” “记不清了……”虞思柚终于闭上了眼睛,再过一会儿,呼吸声变得绵长均匀。 虞思鸢试探性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已经在她怀里睡得喷香。 一看就是加班加到累麻了,强撑着才没有一到家就睡过去。 可怜的小孩。 虞思鸢轻叹一口气,纵容她在自己怀里待了半天,又轻手轻脚把人抱回到卧室床上。 关了灯,轻轻关上房门,虞思鸢轻声说了一句“晚安”,又回到自己的沙发上,闭上眼,一遍遍复现当时的场景。 她不敢想象,沈见岚在那家店门口一个人等到深夜的时候,会有多失望。 脆弱到她想穿越时空,重新回到那个夜晚,在正确的坐标停下,用力抱住那个静静等着她的女人。 一心一意,满眼只有她。 …… 虞思鸢一早就起了床,打开家门,门口送来的外卖已经到了。 她拆开确认,仔细地收在包里,又去衣柜里挑了一条繁复华丽的蔷薇色长裙,腰封束紧,蝴蝶结点缀,乌发在脑后梳成公主头,对镜自照,微微一笑,红唇嫣然,恰恰是她前两年喜欢的风格。 虞思鸢就这么打了个车,径直去了沈见岚家。 她已经可以毫无顾忌地登堂入室,指尖轻触大门,门锁为她应声而开。 沈见岚已经起了床,还没换衣服,穿着一条简单的睡裙坐在桌前,垂着眼,对着眼前的食物发呆。 虞思鸢小心翼翼地踮着脚过去,高*跟鞋落在地面还是不可避免碰撞出轻响,沈见岚却充耳不闻。 一直到虞思鸢走到她面前,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沈见岚才如梦初醒一般转头。 甫一抬眼,看清了她的模样,整个人霎时怔住,眼中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虞思鸢耐心地等了几秒,对她露出一个鼓励的笑。 沈见岚下意识伸手,本能地捉到她的手腕,又旋即放开,改为小心翼翼地触上她的指尖。 温热的,会反过来紧紧握住她的。 眼前的女人一身华服,美得格外精心,像是特意装点好送上门的一块蛋糕,被端到面前让她再次品尝。 沈见岚做梦也没有想过,会再次重现那天的场景,只要她伸出指尖,就可以戳到奶油中最香甜最柔软的那一块。 只是差了一点什么。 虞思鸢蓦地一伸手,从背后神奇地变出了两个东西,将其中一个轻柔地系在了沈见岚脑后。 沈见岚屏息凝神,安静地感受着虞思鸢的手指轻轻擦过她的耳廓,耳根不自觉泛起一阵热度,恍如初见。 两块面具,做工粗糙,也无法和之前的假面舞会做到一模一样,一块是黑色蝴蝶面具,另一块是红色狐狸面具,被虞思鸢灵活地自己系上。 沈见岚眼睁睁看着虞思鸢屈膝,冲着她伸出手,笑意盈盈:“这位小姐,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 灯光骤然被切换到另一个模式,虞思鸢不知何时带来的音响也开始缓缓流淌乐曲,恍然间,目眩神摇,一切都按照过去尽力复刻,除了没有酒,也没有其他人。 只有她们两个,独享私密的约会。 沈见岚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睡裙,迟迟没有去够虞思鸢的手。 她站起来,有些仓皇地快步走向卧室:“我、我去换件衣服。” 虞思鸢没有拦她,只是微笑着维持原样的姿势:“那,麻烦快一点哦。不要让我等太久,姐姐。” 等久一点也可以,她等得心甘情愿。 沈见岚几乎是快步跑进卧室的,下意识关了门,背靠在卧室门上,不住喘着气。 衣柜被大力拉开,最角落的一边,整整齐齐地排着一系列着装。 哪怕已经存放了两三年,也依然没有过时。 沈见岚快速逡巡着,虞思鸢还在外面等,她舍不得让她维持这个姿势太久。 只是衣服太久没穿,她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随便选了一件秋香色马面裙,配一件交领对襟上衣,好在不会把面具扯乱,不用对镜,也可以轻易系好绑带,肢体的习惯还是那么顽固地存在着。 绑带比之前明显系得更紧了些,她也确实越来越瘦了,瘦到虞思鸢都可以整个抱起她。 又想起刚刚那份已经凉掉的早餐,沈见岚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对着镜子打量了一番自己。 镜中的女人如松如竹,风骨傲然,上衣下裙,大气端庄,唯一美中不足的,只是过淡的唇色。 站在那里,就好像遗世独立,和房门外热烈繁华的虞思鸢相比格格不入。 沈见岚犹豫了一下,又摸索着打开了梳妆柜,在里面找到尘封许久的化妆品。 口红缓缓旋开,为唇上添一层薄红,长发挽成一个繁复的发髻,用一根白玉簪子牢牢固定,还是不够,又添了几根珠钗,满头珠翠。 沈见岚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伸手轻轻触碰,在镜面上感受到和指尖同样的凉意。 这套造型之前也常扮,只是恍惚间,好像已经过去了一辈子。 那么久,那么久。 沈见岚又把黑蝴蝶面具重新系好,虞思鸢在外面不声不响,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出房门。 等待着她的骑士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听见她的动静转头,狐狸眼中热切丝毫未退:“姐姐!” 沈见岚一步步向着虞思鸢走去,终于慷慨地将手轻轻放到了虞思鸢的掌心。 舞步起承转合,虞思鸢耳边已经听不见音乐鼓点,只能听见自己躁动的心跳声。 每次向前一步的时候,她总有种想伸手将沈见岚的面具揭开的冲动。 想迫不及待地,在这双冷淡的眼眸下,堂而皇之地吻上樱色的双唇。 目眩神摇间,虞思鸢果不其然又踩到沈见岚好几次。 沈见岚轻叹一口气,出声提醒:“专心一点。” 顿了顿,又说:“好好跳才奖励你。” 虞思鸢不得不收回心思,专注地听着音乐,配合着沈见岚的舞步,前进后退,旋转来回,度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八拍。 直到沈见岚的手在她掌心间焐热,舞曲到达最激烈部分,她终于有机会揽上沈见岚那一截窄窄的纤腰,一旦抱住,就再也舍不得放开。 留恋许久,还是依依不舍地松开,在沈见岚的带领下,心猿意马地跳完了一整首舞曲。 音乐一听,虞思鸢就忍不住上前一步,红唇贴近沈见岚的双唇,轻凑过去,自己讨要到了那份奖赏。 真软,真甜,她情不自禁地舔舐,再退开的时候,红色已经被她咬得斑驳。 虞思鸢轻嗔:“姐姐干嘛全程不看我。” 明明上一次的时候,她记得那双眼眸虽然冷淡,视线却一直落在她身上,安静地凝视着,从未分过神。 而现在有了面对面的机会,沈见岚却刻意躲避开她的眼神,全程不知道在看向何处。 她知道沈见岚是害羞了,却还是想从她嘴里听见那个答案。 沈见岚怔了怔,轻声说:“有吗?” 虞思鸢斩钉截铁:“有的。” “那怎么办?”沈见岚抿了抿唇,感受着上面的湿润,是虞思鸢刚刚留下的。 她不自觉逃避她过分炽烈的眼光,却还是在最后心甘情愿成为俘虏。 虞思鸢说:“罚你现在,全程看着我。” 话音未落,她踮脚,小心翼翼地伸手,面具被扯松,掉落在地,面具下露出绝世容颜,哪怕早已万分熟悉,还是让虞思鸢看痴了一瞬。 她情不自禁又吻上去,沈见岚不闪不避,只是任由她僭越,一次次毫不避讳地用所有的爱将自己填满。 气息纷乱时,虞思鸢脸上的狐狸面具也被轻轻扯下,手腕被用力扣住,沈见岚情不自禁拥她入怀,喃喃唤她的名字:“虞思鸢……” 比起主动进攻,她更擅长的是诱惑和等待,哪怕费尽心机,哪怕终于站在她的面前,她也只能用面具来掩饰,不敢唤出掩埋在心底重复了千百遍的姓名。 外界传言太多,她一早知道虞思鸢谁都看不上,却还是固执地想试一试能不能赢。 只是到了面前,最大最大的主动,也只不过是跳一支舞,或许泼一杯酒。 然后就是等着虞思鸢一时兴起的邀约,准时赴约,也已经是她所有的勇气。 那时候虞思鸢是她心目中可望而不可即的神明。 现在神明在她的脖颈间轻蹭,同样热切地回抱住她。 原来不是谁都看不上,只要密码对了,解题思路就很简单。 那一瞬间,沈见岚真切地相信,虞思鸢的解题密码就是她。 而虞思鸢对她,亦是苦苦追寻的救赎。 …… 一直吻到沈见岚发松钗堕,虞思鸢才放开了她,随即又伸出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问:“这位小姐,你愿意和我一起共进午餐吗?” 沈见岚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在复刻什么,那些错过的场景,虞思鸢会替她一一弥补回来。 她竭力掩饰着哽咽,矜持地点了点头:“好。” “那么在午餐之前,请姐姐先吃早餐,好不好?”虞思鸢把沈见岚摁回桌前,眼疾手快地把早餐重新热了一遍,看着她慢吞吞地吃掉一半。 已经是很大的进步,虞思鸢立刻赞美她:“姐姐真乖,好好吃早餐了,胃就不会难受。” 剩下的一点,虞思鸢也毫不浪费地送进自己肚子里,第一口还要挑在沈见岚刚刚咬过的地方。 路程不算近,吃完早餐虞思鸢就要出发。 沈见岚从身后拉住她:“我……我换件衣服。” 虞思鸢诧异回头,重新审视了一番她的装束:“为什么要换?” 沈见岚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勉强笑一下:“只想被你看见,可以吗?” 小说里惯用的台词,最美的一幕,往往只会让伴侣看见,被闲杂人等看见,伴侣甚至会吃醋。 沈见岚拿出来当借口,信手拈来。 虞思鸢却严肃地摇摇头,认真看着她:“不,姐姐的美,全世界都应该看见。” 世界上最美好的女子,不应该被埋没在黑色的帷幕下,小小的卧室里,她理应张扬耀眼,熠熠生辉。 沈见岚没想到虞思鸢是这样的回答,她怔了怔,苦笑着摇摇头:“看见的人多了,麻烦也就更多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太过美貌反而换来的是满身枷锁,她怕了这种感觉。 给你泼脏水是多么容易,而澄清又是多么困难,出淤泥而不染的滋味,她再也不想尝。 虞思鸢却坚定地牵着她的手,狐狸眼里闪着光:“但机会也更多。” 一朵花的盛开可能被虫蚁噬咬,但为了惧怕可能到来的虫蚁,就此龟缩在地,独自凋零吗? 这至少不该是沈见岚的结局。 她应该肆无忌惮地盛开,迎一阵清风,沐一缕阳光,看过蓝天白云,飞禽走兽,而不该是连穿得盛大一点出门都害怕。 沈见岚拗不过她,点了头。 人和人之间不能感同身受,更何况虞思鸢从未经历过她经受过的。 话锋一转,虞思鸢却轻轻握着她的手指,心疼地说:“要是姐姐实在不想的话……也没关系的。我们慢慢来。” 只有真挚的关切,没有催促,也没有漠视,虞思鸢像是在这一刻闪闪发光,一如当年她在海滩冲她喊的那一句。 虞思鸢总是能轻而易举挽救她。 决策权被交回她手上,这一次,沈见岚轻轻握紧虞思鸢的手指:“走吧,就这样。” 就这样盛装出门吧,去赴一场错过的约。 打车到了城东的那个综合商业体,一年多没来,里里外外的店铺已经换过了一圈,那家春水澜早就改名成了春山醒,搬到了城市的另一边。 沈见岚不知道虞思鸢要怎么重复那场错过的约会,只是任由虞思鸢牵着手,行走在休息日的茫茫人群中。 容貌和打扮都出色,一路上都有人时不时回头看她们,虞思鸢微笑自若,沈见岚却垂着眼,刻意忽视掉那些看过来的目光。 不想做人群焦点,也生怕哪个人一眼将她认出来,又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如同附骨之疽,牢牢盘踞在她思维内部,难以摆脱。 一圈逛下来,后背一身冷汗。 虞思鸢却忽然松开了她的手,对着手机出示了一下取餐码:“我点了两杯奶茶,姐姐帮我去取一下好吗?我去一下洗手间。” 说完,转头就不见了踪影。 沈见岚抬眼,这家奶茶店就在前方不远处,中庭的位置,排队的人还不少。 她记住了那个取餐码,也耐心地等着屏幕上的数字一次次变化。 却迟迟没有虞思鸢下单的那个。 等待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十分钟,沈见岚犹豫一下,还是在人少的时候凑上前问:“请问,A106号好了吗?”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屏幕,摇了摇头,公事公办地告诉她:“我们这边没有这个订单。” 没有吗?可是她亲眼看见的品牌名和取餐码,是不会错的。 见她怔在原地,对方又善意提醒:“您是不是点了天街上的那一家门店?我们两家离得很近,但门店是不一样的。” 沈见岚转身,顺着工作人员指的方向,在大片的玻璃外遥遥看见天街的二楼,果真也有一家一模一样的奶茶店。 而虞思鸢也正迎着她的目光,拎着两杯奶茶向她款款走来。 杯子被戳开,温热的黑糖珍珠奶茶入口,沈见岚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所以……” 虞思鸢苦笑着点了点头:“嗯。” 所以谁能想到,那家店居然在同一个商场,是有两家分店的。 沈见岚没有声明要去的分店,而虞思鸢下意识选择了排名在第一的那一家导航过去。 于是哪怕在同一个商场,依然完美错过。 这就是虞思柚反复搜索店铺名称和商场信息,最终给出的答案。 好在这一次,她们可以手牵着手,一起去往想去的任何一家店,再也不用担心面对面擦肩而过。 正文 第58章 第58章后备箱 虞思柚的学校开学在即,再加上虞思鸢谈了女朋友,再也没有赖在姐姐家的理由。 但是比起十几年的分离,几年才能见得上一面,足足和虞思鸢独处了十几天,已经足够让虞思柚支撑到下一次见面。 简单盘算了一下,虞思柚就去沙发辞行:“姐姐,我周末就要开学了。” “那你不实习了?”虞思鸢最关注的还是这点。 满打满算,实习也还没满一个月,怎么能半途而废。 “要的。”虞思柚说,“但我接下来可以住学校宿舍,没课的时候去实习。” “你学校在哪儿?” 虞思柚打开地图软件,导航过去给她看。 很好,在城市的遥远的东边,荒郊野岭的大学城。 坐地铁过去要转几次车,足足一个半小时,开车过去上高架也要差不多一个钟头。 并且和沈见岚家的方向南辕北辙。 虞思鸢:“真远。” 她忍不住问:“那你实习的话,每天不是要早出晚归?” 这个距离要是想按时上班,每天恐怕就得六点起床十二点到宿舍了。 虞思柚扁扁嘴:“那又有什么办法。” “我给你在律所旁边租个房子吧?住酒店也行。”虞思鸢动了恻隐之心,想象了一下妹妹每天披星戴月拎着重重的电脑来回奔波,只为了一天一百块的工资,实在是不忍心。 “那我也得回去上课啊。”虞思柚无奈地叹了口气,大人一样拍了拍虞思鸢的肩膀,“我同学都是这样的,还有不少翘课去外地实习的呢,一个月光房租就倒贴不知道多少了。” “能在姐姐家待这么多天,我已经很幸运了。”虞思柚的嗓音柔软下来,上前轻轻迎进了虞思鸢的怀里,“实习也不过三个月而已,转眼就过去了,等周末有空我们还是能再见面的。” 她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无法经济独立的小女孩了,就算虞女士发现,把她气得赶出家门,姐姐也可以是她的依靠。 虞思鸢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什么:“那实习过后呢?” 虞思柚沉默了一会儿:“是下一段实习。” 虞思鸢:“……” 好在大学城附近还是有不少律所和公司的,不用死磕这一家。 只是这上个大学未免也太不容易,虞思鸢心疼地揉了揉妹妹的脑袋,看着和自己几分肖像的那张脸庞,轻声问:“什么时候走?” “周日开学,周六吧。” “那么多东西,怎么搬过去?” 虞思柚反问:“你怎么不问我怎么把那么多东西从卫城搬过来的?” 虞思鸢愣了愣,问:“怎么搬的?” “寄快递咯,提前几天寄过来,然后看准日子坐高铁过来,对虞女士宣称住宿舍。”虞思柚幽幽地看着虞思鸢,“结果我一直在门外吹着冷风,好不容易等到你,又被你在门外关了大半个钟头。” “虞思鸢,你说怎么赔我吧?” 虞思鸢没有争辩自己是害怕又被虞女士钓鱼执法,毕竟这种事情发生过太多次,让她下意识防备。 她只是说:“我亲自送你去学校,够不够?” 虞思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身高虽然不低,但力量却还是不够,提一袋零食都要喘半天。 她不太相信地问:“你搬得动那么多东西?” 虞思鸢言简意赅地宣布:“我开车。” “但是,得下午再送你。”她神秘地笑了笑,虞思柚却丝毫不觉得这是一个悬念。 周六一大早,虞思鸢驱车出发,留下虞思柚一个人收拾打包行李。 虽然早就考了驾照,但她活动半径不大,临城摇号又麻烦,从来没有起过买车的念头,无论想去哪里,打辆车也更加方便快捷。 但自从那次半夜险些打不到车之后,虞思鸢每每想起那一幕就惊魂未定,要是再晚一点,可能就只能见到沈见岚的尸体了。 她以最快的速度加价拍到了临城的车牌,选了一个吉利数字,又在一堆车型中挑挑拣拣,最终选了一款新出的混动车,无论是油还是电,都可以确保她一口气开到沈见岚面前再折返几个来回。 买来的新车,必须让女朋友第一个先坐,虞思鸢乖觉地想。 抓紧练了几天车,她的驾驶技术已经娴熟,一路平安无虞地开到沈见岚小区门口,对着门禁粲然一笑,手伸出车窗外刷了卡。 一旁的小门缓缓打开,而正中间的大门则是岿然不动。 虞思鸢:“……” 她摁下车窗缓缓转头,和保安室内的简玳对上了视线。 简玳微笑:“你好,虽然有特别权限,但车辆进出的话还是要业主的许可呢。以及,我们是人车分流的小区,车辆只能左转入地库哦。” 虞思鸢:“……” 简玳又想起什么,补充:“如果业主没有购买停车位的话,也是可以在小区地面停一段时间的,外来车辆五元每小时哦。” 虞思鸢想给沈见岚一个惊喜的计划破灭,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他车辆井然有序地驶入地库,而她不得不堵着大门,给沈见岚发邮件。 YUAN:“我在小区门口,下来一下。” LAN:“好。” 虞思鸢松了一口气,幸好沈见岚不问缘由,总会无条件偏向她。 她索性下了车,进了保安室坐在简玳旁边,没聊几句就看见沈见岚快步走来。 刚被沁凉的眼神扫到,虞思鸢就委屈地告状:“姐姐,特别权限失灵了,我进不来~” 无辜中枪的简玳:“???” 这位访客你别瞎说呀,我们系统没出问题!没有! 在沈见岚冰霜般的目光下,简玳硬着头皮一言不发。 沈见岚淡声问:“是系统又有什么问题吗?” “有的。”虞思鸢抢先回答,“我没法刷开大门。” 沈见岚怔了怔,视线下意识投向大门外。 小区门口静静停着一辆通体乳白色的SUV,崭新干净,只是驾驶座的位置上空空荡荡。 视线回转,虞思鸢对着她盈盈一笑:“买车的话,当然要让女朋友第一个坐啊。” 简玳:“……” 有没有人考虑一下她的感受,她只是一个没有女朋友的普通保安,何至于此。 沈见岚替她刷开了小区大门,虞思鸢邀请她一同上车,又倾身过去,细心地帮她扣上安全带。 车辆缓缓驶到沈见岚楼下,虞思鸢熟练地倒车入库,熄好火,眼疾手快地摁住了沈见岚想要开车门的手。 “等一下。”虞思鸢给自己解开安全带,自己下车绕到沈见岚那一侧,再用力拉开车门,优雅地伸出手,“公主请下车。” 沈见岚就着虞思鸢的手落了地,虞思鸢牵着她一步步往车辆后方走去,恍然间有种被如珠似宝疼爱着的感觉。 她没有买车,也很少打车,虞思鸢买车没有和她商量,但流线型的车身、宽敞的车厢还有车内的每一样配饰,全都是她喜欢的。 还有车内散发的淡淡清香,以及停完车后不经意交握的手,她都喜欢。 原来拥有一辆自己的车是这种感觉,车内偌大的空间,都任由她掌控,而车外的巨大世界,也可以携手去探索。 沈见岚后悔之前没买车位了。 虞思鸢小心翼翼地牵着沈见岚到了后备箱的位置,轻描淡写地说:“姐姐,后备箱里有点东西,你帮我拿一下。” 心跳加快,说不出的紧张,她怕路上的颠簸造成散乱,也害怕这样的套路太过俗套,早就过时。 可还是遏制不住地想给沈见岚一个小小的惊喜,就当是今天没办法接她回家的补偿。 沈见岚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纤手停留在开关键许久,最终一用力,将后备箱缓缓掀开。 盖板抬起,迎面而来的是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足足占据了后备箱的整个空间,满目娇嫩的红色,上面还沾着露珠,哪怕颠簸了这么久也依然完好无损。 沈见岚的双眸逐渐睁圆,有些想要上前将它捧起,比划了一下大小后又作罢。 她问:“是给我的吗?” “嗯。”虞思鸢观察着她的神情,捕捉到语气中的一丝波动,试探性地拉她的手去触那些花瓣。 柔软的,红丝绒一般的触感,尽数在指尖上流动,没有一点的刺,只是全心全意为她盛开。 而虞思鸢的指尖在花海中与她相触,紧紧交握。 沈见岚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痴痴地徜徉在花海中,虞思鸢欣赏着她侧脸的神情,喉咙有些发紧:“姐姐,本来还想在里面藏点什么,但看了一圈,还是没有配得上你的。” “等以后,我都送给你。”虞思鸢如是说着,紧张地瞧着沈见岚。 沈见岚却不解地问她:“藏点什么?” 茫然全无概念。 她是真的不知道,按理说要在玫瑰花里面藏一个小盒子,里面会有戒指项链之类的饰品,代表着更深一层的承诺。 虞思鸢晃了晃她的手:“下次就知道了。” 和沈见岚一起把一大捧玫瑰花带上楼,没地方放,只能搁在了阳台,大半个阳台顿时满满当当,想要穿过去都十分拥挤。 沈见岚拿来水晶宝宝,在玫瑰花束前比了比,颜色相衬,每颗珠子都宛如活了过来,在玫红色的背景下流光溢彩。 “真好看。”沈见岚喃喃说。 要是在前几年她收到这样的花,不知道会有多开心。 只是终究不是青涩懵懂的小女孩,她深知这一份情意的分量,却还是早就忘了从心底迸发出的喜悦是什么情状。 虞思鸢蹲在她身边,狐狸眼中尽数倒映着她的模样,弯了弯唇:“姐姐喜欢的话,那下次再给你送。” 如果一次一次,让沈见岚习惯了,她总有一天会能发自内心开心起来的吧? 正文 第59章 第59章那我下次偏心你 在阳台依偎了一会儿,虞思鸢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时间:“我要送柚子上学去了。” 沈见岚起身送她。 送到门口,虞思鸢还嫌不够,捏着沈见岚的手指不肯放:“姐姐不该送我到楼下吗?” 沈见岚轻笑:“要不要送你到家?” “好啊。”虞思鸢满口答应,灵机一动,转眼无缝切换成撒娇的姿态,“姐姐,柚子东西多,我一个人搬不动,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有多少?”沈见岚矜持地问。 虞思鸢直接拨了个视频过去。 沈见岚闪到一边,眼神瞥过去,看见了屏幕上苦兮兮的虞思柚的脸。 少女长发和袖管都高高挽起,围着个围裙,脚边已经堆了几座小山,还在不断往包袱里塞东西,不耐烦地问虞思鸢:“有什么事?” 虞思鸢呼吸滞了一瞬,数了数地上的包裹数量,确定比来的时候还多上不少:“你怎么这么多行李?” 虞思柚无辜地眨眨眼,双手随意一圈一划:“有什么需要的我就拿了呀。” 狐狸眼微眯,盯着屏幕里的虞思鸢看:“姐姐不会这么小气,一点生活用品都不肯给我吧?” 说着,把零食柜里的牛奶耐心地一瓶一瓶摆进行李箱。 沈见岚还在旁边,虞思鸢只能硬着头皮笑得温和:“怎么会,你有什么想要的就拿,姐姐这里不也是你家吗?” “那谢谢姐姐啦!来不及点外卖了,中午麻烦给我带一份咖啡猪排饭,要小区旁边那个店的,谢谢。”虞思柚粲然一笑,声音又甜又有礼貌,“替我向沈姐姐问好!” 说完,啪地挂断视频,半点不给虞思鸢变卦的空间。 虞思鸢苦笑着转向沈见岚:“姐姐,我们还是快点出发吧。” 再晚一点,她怕是回家只剩下一个毛坯房了。 虞思鸢又亲手替沈见岚扣上了安全带,贴心地说:“还要开至少一小时,你先休息一会。” “好。”沈见岚合目假寐,虞思鸢的驾驶又快又稳,而且从来不会急刹车,在漫长的高架路途中,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梦里唇瓣依稀感受到轻柔的触感,似乎是有人痴痴地用指尖摩挲,来来回回描摹着双唇的形状,半天也不嫌腻烦。 沈见岚不知道是谁,也无力知道,只是觉得被这样触碰她很喜欢。 只是触碰时有时无,更多的还是车辆的晃荡和颠簸,于是在每一个梦境的缝隙,沈见岚都莫名地盼着从天而降的抚摸。 像是渴盼已久的神明,终于降下了一缕圣光,独独沐浴在她身上,刹那间暖遍全身,世界明亮。 虞思鸢却只是在等红灯的间隙,才忍不住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轻轻地碰一碰沈见岚的发丝,戳一戳她的脸颊,亦或是更大胆一些的唇瓣、下巴。 每每沈见岚有转醒的可能时,红灯也正好转绿,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继续往前开。 漫长的几十公里路程,居然也不嫌远了,甚至在小区门口停下时,虞思鸢还意犹未尽。 沈见岚只记得最后极其柔软温暖的东西覆满了自己的唇,留恋地紧贴了一会儿,又迅速地抽身离去,毫不拖泥带水。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周身的温度骤降,好像少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沈见岚骤然睁开眼。 她正安安稳稳坐在副驾的位置上,窗户和车门都关得结实,没有一丝缝隙。 她迟疑地看向窗外,是高高耸立、枝繁叶茂的香樟树,还有人来人往的街道。 映入眼帘的第一家店就是日式咖喱饭。 花了几秒钟,沈见岚才回忆起自己此刻身处何处,而虞思鸢又为什么不在自己身边。 车内空调开得很足,沈见岚将手慢慢伸到出风口,感受着不断涌出的暖意。 没有虞思鸢的掌心温暖。 生怕她担心,虞思鸢在中控屏幕上留言了大大的几个字:“买完饭就回来!” 末尾还缀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沈见岚于是耐心地坐在车里等,她醒过来都过去三分钟了,虞思鸢怎么还没回来? 想要下车去找她的念头愈演愈烈,但虞思鸢亲手给她扣好的安全带,沈见岚想要虞思鸢同样亲手解开。 在下不下车之间踌躇着,另一边的车门被拉开,咖喱的香气窜入鼻腔,虞思鸢把滚烫的三份咖喱饭递到沈见岚手中,微微喘着气:“中午人多,稍微排了一会队,你有没有想我?” 沈见岚抿唇,摇了摇头:“没有。” 咖喱饭太烫,哪怕只是将袋子搁在腿上,隔着一层衣物,也能感受到逐渐蔓延开的暖意。 虞思鸢变戏法一般拿出一根糖草莓,将第一颗送到她唇边。 沈见岚用了些力,小心翼翼咬碎了最外层的一层外壳,饴糖在她口中缓缓融化,再用些力,将草莓咬下一个尖尖,和纯粹的糖相比有些酸。 酸甜交融,冰冰凉凉的,味道不错。 剩下半个,虞思鸢毫不顾忌地送进了自己嘴里。 沈见岚帮虞思鸢擎着剩下的糖草莓,小口小口地咬着,等虞思鸢将车在车库停好,再送还给她。 吃了半天,糖草莓还是皮外伤。 虞思鸢一口一个,手里转瞬只剩下一根签子。 沈见岚提着三份咖喱饭等电梯,忍不住问:“柚子没有份吗?” 虞思鸢轻哼一声:“她都快把我屋子搬空了,还吃什么!” 电梯到了,刚迈进去,虞思鸢又瞥她,低低控诉:“姐姐偏心,一点也不在意我的东西被抢了,只在乎柚子有没有吃到糖草莓。” 沈见岚失笑,轻声说:“你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虞思鸢理直气壮地昂起下巴:“嗯,那又怎样?” 沈见岚指尖轻轻挠过她的下巴,感受着温热的软肉:“那我下次偏心你。” “怎么偏心?” 沈见岚想了想,回答:“要是柚子问起来,就说我们没有偷吃过。” 而饴糖的晶亮还停留在虞思鸢的唇边,电梯灯光里格外明显。 电梯停靠前的那一刻,沈见岚低头,不经意般双唇擦过虞思鸢的唇,舌尖轻轻探出,替她拭去这一点明显的破绽。 走出电梯的时候,她脸上神情毫无波动,甚至还有心思拉一把伫立在原地发呆的虞思鸢,抢在电梯门关闭之前把她领了出来。 家门打开,虞思鸢恰恰撞上虞思柚投来的目光,莫名生出偷情被抓包的感觉。 她维持着姐姐的威严,将三份打包好的咖喱饭放在桌上,喊虞思柚:“先吃饭吧,吃完再收拾。” 说着,虞思鸢打开冰箱,想调一杯饮料。 虞思柚快速把最后一个包裹的拉链拉紧,放到一边,若无其事地去洗手间洗手。 而虞思鸢面对着空空荡荡的冰箱傻了眼。 她的库存被虞思柚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扫荡一空,竟然连一瓶都没有给她留下。 果然,做事要做绝,既然拿了,就要彻底拿干净*。 虞思鸢关上冰箱门,再打开,重复数次,确认不是自己的幻觉。 再数了数在脚边堆成小山的包裹,虞思鸢突然不太想送她去上学了。 在家住着只是白吃白喝,开学走了却是要她的命啊! 沈见岚还站在她身后,静静投来的目光里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虞思鸢平静地关上冰箱门,冷静地解释:“地暖太热了,想凉快一下。” 确实挺凉快的,不仅体寒,更是心寒。 真正的寒心不是大吵大闹,而是虞思鸢亲切地让虞思柚多吃点,吃完饭立刻就扛起她的一个包裹要下楼。 虞思柚阻拦:“我还有点东西没收好。” 她指了指一旁还没装东西的行李箱。 虞思鸢看了一圈,家里已经没什么可拿的了,就连洗发水沐浴露洗衣凝珠垃圾袋都被顺走了不少。 再装东西的话,只能把冰箱彩电洗衣机或者她本人装进去了。 虞思鸢叹了口气:“没事,我先放车里。” 虞思柚小心翼翼地问:“车里装得下吗?要不要叫一个货拉拉?” 虞思鸢咬牙微笑:“装得下。” 幸好她买的是SUV,后备箱不够放的话,就让虞思柚和这些大包裹脸贴脸地坐吧。 车虽然装得下,她却搬不动。 一个包裹沉甸甸的,起码有四五十斤的重量,虞思鸢勉强半拖半拉到门口,终于忍不住向沈见岚发出了眼神求援的信号。 不敢想象要是虞思柚一个人,该怎么把那么多东西搬上三楼的宿舍楼。 沈见岚忍着笑,不算太困难地把虞思鸢手里的包裹送到电梯里。 虞思鸢后悔没借一辆小推车,最好是带有爬楼功能的那种。 勤勤恳恳搬了半小时,总算把虞思柚的行李和她本人都放到了车上,再回去简单收拾一下时,虞思鸢突然觉得屋子里宽敞了许多。 虞思柚显然经过了严密的计算,行李不多不少,恰恰能让她们全都稳稳当当地坐在车上,而不用被迫给包裹让位。 虞思鸢定位了临城大学的位置,加快了一点速度开过去。 路程漫长,虞思柚在后座喝着牛奶,长长叹一口气:“再休息一天,周一又要去实习,周二要上课,周四周五还要实习。” 沈见岚听着觉得辛苦:“一定要实习吗?” “学校也没有强制要求,但临城大学的法学虽然已经很不错了,没有实习的话,毕业还是没有竞争力的。”虞思柚噘完嘴,想了想又补充,“不过我也挺喜欢在律所工作的,感觉每天都能接触很多新的知识,很有意义。” 沈见岚轻声说:“那就好。” 后座的少女明艳活泼,哪怕有着一车的行李和数不清的任务,也依然觉得兴致勃勃,好像睡一觉醒来就能恢复所有能量,也坚定相信着努力就会有结果。 她一阵恍惚,这种感觉离她已经太远太远了。 果然已经不年轻了吗? 正文 第60章 第60章我也觉得她们配一脸…… 驱车到了临城大学,虞思鸢看了一眼时间,果然晚了。 负重太多,车速被压着,又怕一个急刹车包裹乱飞,只能慢慢地开。 好在学校允许开学的日子家长开车到宿舍楼下,在一堆共享单车中艰难找停车位的时候,虞思柚就自顾自跳下了车,转眼没了踪影。 等车刚停稳,柚子变戏法一般冒出头来,手里还拿着辆小推车,冲着虞思鸢喊:“我借到推车啦!” 虞思鸢和沈见岚对视一眼,沈见岚温声夸赞:“你家妹妹真聪明,怪不得能考上临城大学。” 虞思鸢有些不乐意:“我考的学校比她还好呢!” “对了姐姐,你上的母校是哪个?” “我吗?”沈见岚想了想,轻声说,“也是临城大学,不过在另一个校区,现在那个校区已经没了。” 一晃距离毕业都过去那么多年了,看着宿舍楼下满目的明媚鲜妍,不施脂粉也挡不住的青春靓丽,沈见岚一时恍惚。 搬东西的时候,虞思鸢注意到沈见岚总是有意无意往她身后躲,眼神沉沉,却平添了几分警惕的神色。 站在后备箱前,虞思鸢先不忙搬下一个包裹,只是轻轻牵过沈见岚的手,按揉着她的掌心,狐狸眼中满是关切:“怎么了,姐姐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沈见岚摇摇头,迟疑许久,终于缓缓吐露真情,“只是感觉好多人路过都有看我们。” 才大二的学生,就连偷看也不知道避着一些,一边好奇,一边不停地转过头来看,更有甚者偷偷举起手机拍照,还夹杂着“哪个系的”之类字眼。 人多眼杂,虞思鸢搬两下重物就累得满脸通红,完全没注意到这些,但沈见岚却是一下子就注意到了。 尽管明白他们都没有恶意,太过相似的情景却还是让她心跳突兀地加快,恨不得代替行李自己藏进后备箱里,再也不出来。 像一只受惊的猫,一直在屋里娇养着,从来没有见过人群,一朝走到室外就惊慌失措地钻进主人的怀里,再也不肯探出脑袋。 浑然不知是因为她太过惊艳的容貌和气质才吸引了那么多的注意力,一颦一笑间,虽然拒人于千里之外,却是校园里没有的万种风情。 更何况旁边还有明艳动人的虞思鸢,一双狐狸眼如魅似惑,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就是一道反差明显却格外动人的风景线,路过的人纷纷猜想这到底是谁的家长。 哪家的小孩有这么大的福气,居然敢让两大美女一起给她搬行李? 虞思柚从她们中间冒出脑袋,硬生生把她们分开了些距离,对着沈见岚笑靥如花:“沈姐姐,你这么美,大家当然都看你啊!” 校园里环肥燕瘦,什么样的美女没有,只是这种成熟御姐挂的实在不多,哪怕只是清清冷冷站在那里,都能吸引无数眼球。 虞思鸢摁住虞思柚的脑袋,慢慢地揉,不动声色地把她往外推。 没推动,就连脸上表情都没变一下。 这孩子,力气这么大,怎么就不帮忙搬下行李呢? 虞思柚对姐姐的吃醋置若罔闻,鼓励性地安慰沈见岚:“没事的沈姐姐,有好多群聊已经流传你的照片了,大家都在打听是哪个大学生这么幸福,是我嘻嘻嘻!明天估计就上表白墙了。” 沈见岚身子摇晃了一下,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更加煞白了几分。 她垂下眼,问:“什么群聊?” “就是外卖群啊,取快递群啊,八卦群啊之类的。”虞思柚怕她不放心,掏出手机来给她看。 沈见岚手指轻滑过屏幕,一条条消息刷得应接不暇: “我去家人们你们有没有看见桔园楼下那两个美女!” “看见了,但不知道说的是不是同一个呀?” “肯定是她俩啊,车牌号临A开头的是吧?” “不然还有谁能被称为美女的。” “应该不是学生吧?估计是哪个家长来送小孩。” “这么大的小孩?她看起来也就三十来岁吧?” “可能是姐姐呗,或者是研究生博士生。” “研究生是另一个校区呢,别管,就是姐姐。” “姐姐斯哈斯哈,恕我直言,但好斩女。” “十分钟内我要拿到姐姐的全部信息。” “现在和那个同学当好朋友,有希望勾引到她姐姐吗?在线等,急。” “桔园好像也没几个学院,范围还是挺小的。” “我说各位,你们就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有两个美女一起出现?” “因为一个是留给我的(抢答)。” “楼上你想得真美……” “真美+1。”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俩其实是一对,你看这个长相这个气质,对视的时候眼神都拉丝好不好?” “我磕cp之魂已经熊熊燃烧,有图为证,一定谈了【图片】【图片】。” 沈见岚点开图片,是从宿舍楼上往下偷拍的视角,照片很糊,放大再放大,能看见她俩眼神对视的一瞬间。 也不知道是怎么通过这样一张图片来断定暧昧的,更何况她俩手里还一块提着个几十斤的大包裹。 沈见岚面无表情地看完消息,仰头往楼上窗户的位置看,几个脑袋瞬间消失。 沈见岚:“……” 她出神的工夫,虞思鸢已经接过手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不同于沈见岚的紧张,她习惯了被群聊议论,边看边微笑着点评:“果然有聪明人啊。” 说完,她用虞思柚的微信发了一句“姬达响了,我也觉得她们配一脸啊啊啊啊”,一直耐心地等到两分钟过去,才慢悠悠地把手机还给虞思柚。 虞思柚检查一遍,脸黑了:“你不知道这个群有我多少好友吗?” 果然转眼就一排齐刷刷的“@柚子,原来你也……” 很好,往日的直女人设尽数崩塌,她才不是弯的! 虞思鸢拍了拍虞思柚的肩膀:“没事,你都在这个群里了,能是什么正经人。” 虞思柚:“……”好像也很有道理。 虞思鸢伸手过去,沈见岚半天没握住,她轻叹一口气,主动将沈见岚的手一点一点掰开,轻轻握紧。 头顶传来一小片啊啊啊的尖叫声。 虞思鸢一个眼神把虞思柚赶了出去,认认真真地看着沈见岚,柔声问:“不喜欢被人议论吗?” 沈见岚点点头,又摇摇头,似乎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 虞思鸢耐心地等待着。 半晌,沈见岚才缓缓开口:“可能是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 怕流言蜚语,怕无处不在的攻讦,怕劈头盖脸的叱骂,怕仅仅是一句话一张图就认定你有罪,怕人言可畏,怕数不尽的诋毁。 她已经怕了那么久。 但在临城大学的校园里坐着,路边的桃花初绽粉蕊,嫩柳轻吐新芽,来往的学生眼神尽数清澈愚蠢,哪怕是背地里议论也没有半点攻击性,就连空气中吹拂过的风都带着暖意。 更重要的是,虞思鸢陪在她身边,紧握着她的手,好像什么都不怕,也永远不会放弃。 沈见岚深吸一口气,想起出门前日历上说,今天是惊蛰。 冰河封冻,万物始新,沉眠一个冬天的种子都会醒来,争先恐后生根发芽。 艳阳高照,春风和煦,没有雷声,沈见岚却听见心跳一声一声,如同重重的春雷。 她抬起眼,对视着虞思鸢弯弯的狐狸眼,故作轻快:“怕又有哪个女大学生被你吸引,想要来追求你啊!” 虞思鸢无奈:“明明是我更应该害怕吧。” 无论是群聊里,还是路过的人群当中,都是第一眼看向她的人多,第二眼之后,目光就长久驻足在沈见岚脸上了,迟迟不肯离开。 她甚至还听见有大胆的女生想要上来找沈见岚要联系方式。 虞思鸢在心里冷笑,她都没有自家女朋友的微信,更何况别人。 没想到沈见岚也是在琢磨同样的问题吗? “你那么受欢迎。”沈见岚淡淡,眉目中无悲无喜,忽然又莫名的委屈起来。 从单方面认识虞思鸢开始,短短的几次见面,虞思鸢身边都有着其他女人,或好友,或妹妹,而各大群聊中,虞思鸢的肖想者也从来没断过。 在她的认知里,没有人会不喜欢虞思鸢,而虞思鸢能选择她,是她苦苦的祈求。 两次成功的见面,而这两年中,又有多少次是虞思鸢看不见的,沈见岚不打算说,藏在心底,酸涩像冷透的中药一般漫开,冷透心扉。 虞思鸢用刚刚运动过的炽热怀抱将她拥进了怀,不避众人眼光,只是静静抱着她:“可那些人我都不喜欢。” “姐姐,从出生到现在,我只对你动过心,也只会为你动心。”虞思鸢说得郑重,口中热意氤氲,熏蒸在沈见岚耳廓,痒丝丝的。 沈见岚不看她:“那如果我从没出现过呢?” 虞思鸢说:“所以我不是一直单身到了三十岁吗?” “可你说这句话的时候犹豫了。”沈见岚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也这般蛮不讲理起来。 “不思考一下,怎么能哄你开心?” “所以是哄我的?” “是。”虞思鸢温热的唇轻擦过她的耳垂,舌尖若有若无地探出,沾染一丝湿意,“但也是我最真的真心话。” 沈见岚无言以对,只能轻轻嗯了一声,任由虞思鸢放肆地拥她入怀。 也只不过清静了几秒钟,虞思柚的脑袋又探出来,狐狸眼弯成委屈巴巴的形状:“姐姐,再不搬上楼的话,就该吃晚饭了。” 虞思鸢:“……” 有个妹妹真烦心! 正文 第61章 第61章回我家吗 虞思柚宿舍里几个人都到齐了,虞思鸢率先开门进来的时候,一个舍友不经意间抬头,顿时惊呼出声。 紧接着沈见岚进门,这下连惊呼声都没有了,打游戏的看剧的全都关了外放,一瞬不瞬直愣愣地看着搬着大包裹的两人。 直到二人放下第一个包裹,又转身出去搬第二个,其中一个舍友才如梦初醒般喃喃自语:“我记得我们宿舍也没有这样的美女啊……” 另一个舍友猜到了什么,尖叫:“柚子!” 虞思柚慢腾腾地从门后出现,食指竖在嘴边:“嘘。” 给舍友一人发了一杯奶茶作为封口费,虞思柚在椅子上坐下,享受着舍友从四面八方投来的好奇目光。 有人性急催她:“所以这两个……到底是你什么人?” “就是说我还有机会吗?” “坏了,不会她们真是一对吧?” 不愧是法律系的,虞思柚还没说一句话,舍友们已经全自动推导出了答案,纷纷哀嚎之后眼睛又亮了起来:“不过也挺好磕的。” “就是刚刚没看清她们就走了。” “你姐姐真的好漂亮啊,都好美,气质还特别分明。” “退一万步说,舍友的姐姐怎么就不是我的姐姐呢?” 等她们七嘴八舌闹够了,最后一个包裹也被运到了房间里,虞思鸢靠着虞思柚的桌子喘着气,纤长漂亮的手指轻轻拂过额头,拭去不断沁出的汗珠,狐狸眼泛着几分倦意,看起来我见犹怜。 沈见岚则是强迫症一般把包裹规整好,笔直地立在虞思鸢身后,呼吸也加快了几分,脸上多了几分血色,不顾自己的疲累,冲着虞思鸢伸出手。 虞思鸢自自然然地将手递过去,沈见岚仔细地护在掌心中,有讲究地轻轻揉捏着。 虞思鸢对着她嫣然一笑:“谢谢姐姐~” 对床的舍友看着这平常又不平常的一幕,想要发出尖叫鸡一般的爆鸣,又硬生生按捺下去,只能咬着自己的手无声地在床上滚来滚去。 那么近的距离,两个绝世美人这样自如亲昵的情态,磕疯了,换谁都得疯! 滚得太激动,一不小心撞墙上了,惊天动地的一声哐当。 虞思鸢和沈见岚的视线齐刷刷转过去,舍友顾不得揉揉发痛的鼻子,心虚地不敢和她们对视:“哈哈哈,没事,没注意就撞上了,哈哈哈。” 虞思柚叹了口气,为自己这没出息的舍友感到丢人。 她跳下椅子,请沈见岚坐着歇会儿,一面大大方方跟舍友介绍:“这是我姐姐,来送我上学的,这是我姐姐的女朋友。” 有人问:“亲姐姐啊?” 少女扬起下巴,颇为骄傲地点头:“是啊。” “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就是就是,居然藏着掖着不告诉我们,把我们都当外人是吧?” 虞思柚吐了吐舌头,狐狸眼中满是狡黠:“这不是想把姐姐和她女朋友一起带过来,给你们一点小小的震撼吗?” “女同的把戏罢了。” “又想骗我当女同。” “这个学历这个年纪,还没到入圈的时候,遗憾退场。” 虞思鸢正坐在虞思柚让出来的椅子上,把沈见岚圈坐在自己怀里,两个人坐一张椅子有点挤,双手环扣在沈见岚的纤腰上却是正好的舒服妥帖。 她把椅子转过去,恰恰听到了虞思柚宣布她身份的一番话。 已经是傍晚时分,宿舍阳台外的天空抹金流霞,倦鸟扑簌簌归巢,而整整间隔了十二年不曾光明正大见过面的妹妹,终于在此刻不惧流言和权威,公然给了她一个名分。 虞思鸢忽然觉得搬再多行李也都值得。 她坐在椅子上,冲虞思柚勾了勾手。 少女懒洋洋地走到她面前:“干嘛?” 虞思鸢说:“低头。” 虞思柚低下了头。 虞思鸢抬手,在她发顶摸了摸:“妹妹。” 虞思柚小声说:“又不是狗。” 虞思鸢莞尔:“会不会有麻烦?” 从少女带着所有的行李出现在她家门口时,虞思鸢就开始警惕,只是天高皇帝远,虞女士始终没有通过各种手段干扰她们的生活。 虞思柚住自己家一日,她就能尽力护她一日,如今一个人住校了,要是虞女士再找什么麻烦,她也不能及时得知。 哪怕知道妹妹在家里极受宠爱,顶多被批评几句,扣一点生活费,她还是舍不得让比自己小了足足八岁的柚子顶在前头。 趁舍友都不注意,虞思柚摇摇头,自信地说:“我既然敢做,肯定是有办法的。” “嗯。”虞思鸢的语气也变得柔软下来,极为认真地望着面前的少女,“无论有什么情况,及时通知我,我一同和你分担。” “那虞女士直接就气死了。”虞思柚吐了吐舌头,“我跟舍友约好一起吃晚饭啦,你们在食堂随便吃点,姐姐再见!沈姐姐再见!” 虞思鸢和沈见岚对视一眼,这是利用完就下了逐客令了。 反倒是其他舍友依依不舍,苦苦邀请她们一起吃晚饭。 盛情难却,虞思鸢还是拒绝了,微笑说道:“已经不早了,要开车先回去了,你们玩得开心,以后有机会再来看你们。” 成年人的客套话而已,大学生却真的会当真,一个个已经开始研究是清明好还是五一好了。 虞思鸢趁机拉着沈见岚出了宿舍门。 下楼旁边就是食堂,正好是饭点,熙熙攘攘的队伍一眼望不见尽头。 好在虞思鸢可以降维打击,她早早打听好了最好吃的那家店,径直领着沈见岚到了人少的三楼,点了一份最贵的烤鱼,加上所有配菜和两听饮料——花费足足五十元人民币。 便宜得不像是临城的物价,虞思鸢感叹要是市中心也有大学城就好了,可以天天来食堂蹭饭。 烤鱼上来了,底下是燃烧着的酒精灯,热气腾腾间,千张豆皮肥牛卷之类的配菜铺满鱼身,鱼皮焦黄,鱼肉雪白,炙烤得恰到好处。 虞思鸢夹了一筷子细嫩雪白的鱼肉,送到沈见岚的碗里,又给自己夹上一筷子,鱼皮香脆,鱼肉鲜嫩,确实物超所值。 她叹一口气:“怎么我上大学的时候食堂没有这么多好东西?” 放眼看去,食堂里面光连锁奶茶店就进驻了好几家,还有各式的炸鸡披萨,乃至海底捞。 这还仅仅是临城大学的一个校区的一个食堂。 虞思柚也天天吃得太好了吧! 沈见岚斟酌着语言,却还是没忍住,蹙着眉说出口:“柚子说你大学时候很穷,经常要兼职。” “所以说,就算你大学有这么多好吃的,可能你也买不起。”沈见岚用最平静的语言,推导出最残酷的结论。 虞思鸢:“……” 她刚夹起一卷肥牛送到口边,顿时整个人就傻了,肥牛直直落入碗中,忘了张嘴。 喝了一口冰凉的雪碧清醒一下,她用筷子指了指自己:“我吗?” 沈见岚谨慎地说:“柚子是这么说的。” 虞思鸢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刚刚沈见岚抢着付烤鱼的钱,原来是为了让她体验一下富足的校园生活吗? 她哭笑不得:“虽然穷,但也没有穷到这种地步。” 只是断了生活费来源,她还有前十八年的存款啊! 刚开始有些拮据,舍不得花存款,所以趁着课业压力还不大,就做了一段时间的兼职。 比起生存的痛苦,更多的是与亲人骤然分离的痛苦,从此偌大的临城,空空荡荡,也只是她一个人的生活。 做一些简单的体力活的时候,比如摇奶茶做披萨,反而能把脑子全都放空,忘了稚嫩的妹妹,忘了严苛的母亲,一遍遍提醒自己要早日习惯。 今生今世,都不要再对任何人抱有期望了吧。 只是没想到柚子会觉得她过得很惨,而沈见岚被这么一渲染,也先入为主地觉得她过得很惨。 沈见岚的眼中少有地露出温柔神色,只对她一个人的关切:“真的吗?” “真哒!”虞思鸢迫不及待地翻着手机,想找出一些自己当时过得还可以的证据,却忘了那时候不爱拍照,翻来翻去,也只找到几张毕业照,献宝一般给沈见岚呈上去,“姐姐你看!” 沈见岚凝神看向手机屏幕。 照片已经有了些年头,像素没有现在那么清晰,照片上的女子一身学士服,乌发垂落在粉领上,手中捧着一大束灿烂的向日葵,迎着镜头,狐狸眼中笑意同样盛放。 明媚鲜妍,张扬坦荡,和此刻的虞思柚颇有几分相似。 再切一张,是和几个关系好的朋友一起拍的合照,虞思鸢站在C位的位置,笑容灿烂,用力往天上抛洒着书本。 毕业照没有几张,沈见岚来来回回切换着看了许多遍。 那时候的她已经毕业三年了,距离认识虞思鸢,还要再过整整五年,而真正执起虞思鸢的手,还隔着足足七年的光阴。 一晃眼竟然过去那么久了。 虞思鸢把手机收回去,又兴致勃勃地看向沈见岚:“姐姐,那你的大学时候呢?我也要看照片!” 沈见岚摇头:“我们那时候还没有手机。” 虞思鸢:“……姐姐,你编瞎话的水平能再高一点吗?九十年代互联网都在中国如火如荼了,你说你没有手机。” 百般央求,软磨硬泡之下,沈见岚终于不情不愿地说:“回家给你找吧。” “好呀。”虞思鸢催着她,“那吃完我们就回家!” “回我家吗?” “不然呢?”虞思鸢理直气壮,“我家都被搬空了,我还回去做什么!” 正文 第62章 第62章两分二十九秒 车毕竟在虞思鸢的手上,哪怕开车的方向径直朝着沈见岚家去,沈见岚坐在副驾也只能束手无策。 眼睁睁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高架上路灯骤然亮起,华灯初上,路过的一座座高楼大厦窗口也都被点亮,四下车不多,舒缓的轻音乐在耳边缓缓流淌,恍然间有一种世间只剩她们两个的感觉。 日夜交替那一瞬间,最是脆弱,好在刚刚吃过了香喷喷的烤鱼,虞思鸢还在食堂买了不少便宜的小甜点打包回来,沈见岚腿前的挂钩挂着这一堆大大小小的塑料袋,于是安下心来。 更何况专心开车的虞思鸢就坐在她的身边,时不时口中哼唱几个曲调,车窗开了细细的一条缝,将虞思鸢束在脑后的长发吹到一边去,又肆意吹回来。 沈见岚坐在旁边凝视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悄无声息地伸出手,轻轻将发尾摁在虞思鸢的肩头。 一切都平息下来,趁着等红灯的间隙,虞思鸢转头冲她露出一个微笑:“快到家了,姐姐。” 这一次进入小区畅通无阻,虞思鸢将车停在单元楼下,琢磨着要不要买个车位,沈见岚率先推门下车,将所有东西拎在手中,耐心地等她一起上楼。 进了门,把所有食物一一储存好,虞思鸢嘴馋,又吃了两块小蛋糕,强迫沈见岚也吃了几口,甜而不腻,松软可口。 怪不得排那么长的队伍。 洗了手,在沙发上笔直地坐好,虞思鸢坐姿随意,几乎是半躺在沙发上,见不得沈见岚这么正襟危坐,一下子就把她往身上拉。 沈见岚不妨,身姿歪斜了片刻,又固执地重新坐正,只是纵容地将虞思鸢的手握进掌心,暖意逐渐攀升蔓延。 腿上一重,是虞思鸢索性在她身上躺下,黏黏糊糊地撒娇:“姐姐,吃多了,撑。” 上衣一掀,露出一小块平坦的腹部,直白得毫不掩饰。 沈见岚在她手的带领下,视线被迫落在她的小肚子上,素手轻轻画着圈,给她按摩微微鼓起的小腹。 虞思鸢舒服得哼哼唧唧,狐狸眼慵懒地闭上,享受着美人专属的服务。 夜色静谧,玫瑰花的香气充盈着这个屋子,一直追寻的人就在身边,沈见岚忽然领悟了岁月静好四个字的含义。 有那么几个瞬间,想让这一刻永远持续,永不终结。 可惜……沈见岚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八点多了,而再开车回去还要一个多小时。 明天还是工作日。 再不起身的话,虞思鸢回去就晚了,早起上班就会睡眠不足。 私心与公理来回交战,沈见岚动作停滞了一瞬,虞思鸢就娇声叫唤起来:“怎么停了,还想要嘛~” 沈见岚不动声色地继续,一点点揉过腹部穴位,又被虞思鸢捉住手腕,一次偏移一厘米,最终深陷在一片雪原般的绵软中。 虞思鸢得逞一般坏笑。 沈见岚感受着掌心的极致柔软,意动神摇间,默默对自己说,再过几分钟,就几分钟。 最迟最迟,一刻钟后,她也要把虞思鸢送出门。 可虞思鸢显然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反而环抱着她翻了个身,半边身子尽数压在沈见岚的手上,以她的掌心为支点,虞思鸢缓缓抬起头。 狐狸眼中顾盼流光,妩媚动人的笑意无论看几遍,都让沈见岚有一刹那忘了呼吸。 她太懂此刻虞思鸢的暗示,被这样的目光勾连着,沈见岚的身体比她更加不争气,很快软到靠在了沙发上。 可是……虞思鸢的唇已经落在她腰间,留下啮咬的一丝酥麻,沈见岚强忍着开口:“来不及……” “什么来不及?” 沈见岚艰难地说完,嗓音在喉咙里破碎:“只剩十分钟……不够的……” 虞思鸢留恋地用唇来感受腰部漂亮的弧度,尚能保持清醒理智:“为什么只有十分钟?以及,姐姐,我觉得你两分钟就够了。” 愉悦的笑意换来的是沈见岚的轻叱,她忍着羞恼,认真辩驳:“哪里只要两分钟。” 她从没有这么不争气过,顶多……顶多也就是三分钟而已。 虞思鸢微笑着对上她溶溶的眼眸,柔声说:“那我们试试?” 沈见岚没有拒绝的能力。 她永远不会拒绝虞思鸢的,她只是软软仰起头,在虞思鸢的怀抱中,放心地将所有重量交给了虞思鸢的双臂。 真奇怪,虞思鸢提任何重物都嫌累,在床上的时候却从来不会没有力气。 虞思鸢直直在她身侧跪下来,虔诚地低头,黑发顺着脖颈的弧度倾泻,覆盖沈见岚的大腿,与雪肤颜色对比分明。 手机上的计时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发出滴答滴答的读秒声,落入沈见岚耳中格外清晰,怎么也掩盖不了。 她想要瞧瞧到底过去多久,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却又好像极短一瞬,虞思鸢却不许,只是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脊背,给猫顺毛一般,让她放松。 沈见岚反而越发紧张,一点点挑逗都宛如惊涛骇浪,在她心头掀起一阵又一阵的风暴,航行的船只在海面上不住转着圈,哪怕再努力想要离开,也还是被漩涡牢牢吸住,不断被拖进引力的范围内。 凶险异常,只要落入漩涡的边缘,就会被迅速吞吃掉,连船身都被尽数绞碎,彻底沦陷。 很危险的,绝对不能过去的。 沈见岚微微喘着气,双眼紧闭,眉头微蹙,不知不觉间咬住了自己的唇,双手也牢牢扣在了虞思鸢的肩头。 虞思鸢含混不清地吐字:“姐姐,抓疼我了。” 话声却是越发兴奋。 沈见岚茫然地放松一点力道,也不知道到底用没用力,是不是在虞思鸢肩头多了几条抓痕。 漩涡的范围居然还在扩张,航船的努力也只不过是徒劳无功,沈见岚眼睁睁看着海浪翻腾,漩涡陡然间已经出现在船只旁边。 刹那间,彻底跌落,天翻地覆。 水面花了许久才平息下来,沈见岚睁开了眼睛,眼皮泛着桃花粉色,长睫沾了几滴无措的泪。 虞思鸢眼疾手快按下停止键。 两分二十九秒。 四舍五入,两分钟。 虞思鸢抬头,张扬地舔了舔唇:“我赢了,姐姐。” 沈见岚用湿漉漉的目光瞪她一眼。 虞思鸢心下了然:“等一下。” 她摸啊摸,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盒指套,不疾不徐地*撕开一片往手上戴。 沈见岚一面还沉浸在漩涡的余韵当中,一面担忧着会不会来不及,当然最好奇的还是…… 她嗓音娇软地问:“你随身带着这个?” 虞思鸢摇头:“没有,放车里的。” “那跟随身带有什么区别。”沈见岚又瞪她,但丝毫没有攻击力,像是被猫猫的肉垫用力踩了一下,踩在虞思鸢的心尖。 “要是不随身带的话,怕是早就被柚子拿走了。”虞思鸢冷笑一声,幸好她狡兔三窟,家里车上都不止一个地方放了。 要是被虞思柚意外看见……那就看见吧,都是成年人了。 话题一岔开,沈见岚终于分出一点神,抓紧问出了最重要的那个问题:“你……什么时候回去?” 虞思鸢愣了一下,反问:“为什么要回去?” 沈见岚断断续续说:“你明天……要去上班……再不走……起不来……” 虞思鸢摇摇头,执拗地说:“我不回去。” “你请假了?” “现在开车回去是一个钟头,我明早再去也是一个钟头,为什么不多陪你一晚上呢?” 虞思鸢说得很有道理,让沈见岚一时无法反驳。 半晌,她才闷闷地说:“今晚不可太过放纵。” 虞思鸢被她逗笑:“姐姐,我只是去上班,不用那么郑重其事。” “嗯。”沈见岚双手圈住虞思鸢的脖子,“怕你被开除。” “开除了,那姐姐养我好吗?” “临城物价太高,养不起。” “那我住姐姐这里,我每天出去捡矿泉水瓶养你。” “也不用你养。” “要的。” 虞思鸢亲了亲沈见岚的唇:“姐姐如果想依靠我的话,我再荣幸不过。” “那你先转我几万看看实力。” “好啊,现在就转。” 虞思鸢把手机塞到她手里:“姐姐录一个指纹,自己操作吧,好不容易戴了指套,不能碰脏了。” 沈见岚还是没去看她的银行卡余额,胡乱把手机又锁上了屏。 虞思鸢自如地游弋着,而沈见岚有些追不上她的节奏,理智还占领着高地:“我这边……可能没有你需要的生活用品。” “没事,我家里也没有。”虞思鸢耸了耸肩,又放缓了速度,耐心地亲了亲她,“姐姐,专心一点,不然的话,就更不是几分钟的问题了。” 沈见岚缓缓闭眼,绝世的容颜越发添上一层殊色,妍丽无双。 虞思鸢在沈见岚家洗的澡,在她床上过的夜。 上回黑色的帷幕被尽数换下,取而代之的是虞思鸢亲自挑选的金红色纱帘。 只需要轻轻一勾手,铺天盖地的细软纱帘就将床的四周笼罩,朱红主色,鎏金点缀,辉煌得一如大婚婚床。 既有安全感,也再没有压抑的气氛。 上了床盖上被子,虞思鸢浑身的酸痛这才浮现出来。 搬了一天行李,又费了半天的劲,虞思鸢委委屈屈地看向身边的沈见岚:“姐姐,胳膊疼,腰疼,腿也疼。” 沈见岚无奈地伸手帮她按揉,揶揄:“你刚刚怎么不疼?” “刚刚?”虞思鸢回忆了一下,很诚实无辜地眨了眨眼,“一看见姐姐,就什么都忘了,不疼,一点也不疼。” 沈见岚:“……” 好漂亮的话,好不要脸的人。 正文 第63章 第63章要我怎么监督你 沈见岚是被接连不断的闹铃声吵醒的。 她平日里觉浅,骤然醒来不觉大惊小怪,只是缓缓眨了眨眼,看了一眼时间才意识到已经不早了。 当然,对虞思鸢来说还挺早。 不断发出音乐的手机搁在枕头旁边,而罪魁祸首已经不知不觉蹭在她的枕头上,青丝垂落满枕,不顾旁边的铃声,兀自睡得香甜。 一首歌的时间过去,虞思鸢浑然不觉,就连身体的颤动都没有一下,更没有半点要起床的意思。 沈见岚静静等着,果不其然,过了几分钟,第二个闹钟响起。 闹铃响到第三遍,沈见岚果断在虞思鸢清醒之前起身,悄无声息地下了床。 不然的话,等虞思鸢睁眼,怕是她也下不了床了。 一直到第三遍音乐放到最后一个八拍,虞思鸢准时从床上坐起来,狐狸眼耷拉着,里面还满是懵懂神态,只是下意识地往身旁一瞥,又没人了。 只有金红色软帐无声地垂落在床沿,身边的被子尚且留着余温,而沈见岚已经先她一步下了床。 虞思鸢不高兴地噘了嘴,闷闷地起来刷牙洗漱。 贪玩一时爽,早起火葬场。 昨晚睡得本来就晚,而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更是让她的睡眠雪上加霜。 本来到公司也没多久,现在却是要早早地起床,克服困意驱车穿过半个临城,才能到达工位开启新的社畜生活。 如果这是关向琳,虞思鸢一定会评价:真是一场盛大的没苦硬吃。 可落到自己头上,她只是想,这可是沈见岚。 她的女朋友。 多陪女朋友一夜,胜过迢迢万水千山。 倦意太浓说不出话,举起胳膊刷牙的时候,堆积一夜尚未分解的乳酸也让虞思鸢感觉手臂酸麻。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中发丝凌乱的女人,心想昨夜还是过分荒唐了。 如果夜夜都一起睡的话,怎么也该有些节制。 洗漱完,虞思鸢为了睡懒觉,习惯了早上不怎么吃东西,只喝一杯咖啡提神,等饿了再吃点面包零食,下意识就要回房间去换衣服。 却被餐桌旁亭亭立着的女人吸引了注意力。 沈见岚显然也是刚起,身上还是昨夜被揉皱了的睡裙,长发简单用抓夹挽起,眸中神色却是一片清明。 听见出来的动静,沈见岚回头,正好撞上了虞思鸢的视线。 她浅浅一笑:“吃早餐吗?” 虞思鸢心头怦然一动。 双腿无意识地走过去,想说出拒绝的话已经不可能,虞思鸢在餐桌前落座,任凭沈见岚将一个个碟子往她面前堆。 金黄嫩嫩的煎蛋、抹了厚厚果酱的面包、冒着热气的烧麦、还有一小盏银耳羹。 中西结合,任君挑选。 更何况沈见岚本人就坐在她对面,殷殷地望着她,平日里清冷神色全都融化成温水,生动地诠释了秀色可餐四个字。 虞思鸢因为缺觉失去的胃口忽然全都回来了。 她不动声色看了一眼时间,还好,她喜欢预留提前量,所以哪怕稍微晚一点出门,问题也不大。 如果实在迟到了……大不了晚上多加一会班。 虞思鸢受宠若惊地开始吃,边吃边不住夸赞,等她吃完抬起头,发现桌子上所有的碟子都堆在她的面前,而上面已经空空如也。 虞思鸢数了数碟子的个数,一时有些怀疑人生。 虽然临城的菜码小,一个碟子上只是略盛了一点食物,但…… 她忍不住开口:“我的胃口有这么大吗?” 居然一点都没给沈见岚留,只顾着捧场了。 沈见岚微笑:“你喜欢就好。” “那你吃什么?”想起上次沈见岚半天不吃早饭,虞思鸢不禁有些担忧。 沈见岚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半晌说:“我过会吃。” 时间快来不及,虞思鸢倏然起身,轻轻用食指指节叩了叩她的额头,半恳求半命令:“乖乖吃饭。” “好。”沈见岚在她面前总是格外顺从,“你先去上班吧。” 想再多温情片刻,却也没办法拖延,虞思鸢最终只是久久地抱了抱她的宝贝,就不得不出门了。 开车的时候,总觉得副驾空空荡荡的,真恨不得带着沈见岚一块到办公室去。 门一关,谁也看不见。 在摸鱼的时候,还可以偷偷亲一口。 和虞思鸢预想的一样,一路畅通无阻没有堵车,她侥幸在工作时间前赶到,不疾不徐地先到茶水间做了一杯咖啡。 拉了一朵漂亮的心形出来,很满意地拍照,发给沈见岚。 沈见岚不一会传来一张空盘的照片:“吃过了。” 虞思鸢盯着盘子瞅了半晌,隐约看出上面的一些事物残渣,却分辨不出是不是自己用过的盘子。 但她选择相信沈见岚。 YUAN:“姐姐真乖。” 工作间隙,虞思柚也发来消息,汇报她竞选上了法学院法律援助中心的部长。 虞思鸢予以物质鼓励。 午休的时候,关向琳发来消息,宣布自己又有了新的暧昧对象,而且快成了。 这家伙因为失恋,好些日子不肯理虞思鸢,生怕吃到狗粮,如今终于又有了新目标,总算志得意满起来,在虞思鸢面前也重新恢复了趾高气扬的样子。 关向琳:“嘿嘿嘿嘿嘿嘿。” 虞思鸢:“滚。” 关向琳:“她快生日了,你说我送她什么礼物好啊?” 虞思鸢:“看她喜欢什么咯。” 关向琳:“我看她老是点赞一些美女博主,可能喜欢美女吧。” 虞思鸢:“……那你省省吧。” 关向琳:“我不算美女?【震怒】” 虞思鸢:“哈哈。” 关向琳:“……” 损了人,虞思鸢格外愉悦地扬起嘴角,在脑海里盘算着自己计划的种种。 唔,好像一下子和沈见岚的未来还有很长很长,时间太多,反而不知道哪个是重点了。 只是每一天,她都想让感情的浓度再增加一点点,不用多,一点点就好。 这样要是万一哪天吵架了,还有很多很多的亲密额度可以透支。 虞思鸢没有问为什么沈见岚不出门上班,也忘了过问她的工作。 或许她暂时并没有一份工作,这在临城也很正常,虞思鸢愿意养她,尽管沈见岚并不需要。 好像爱上一个人,并不需要太了解她,只是无论她什么样,都热切地爱着,再也忘不掉。 虞思鸢如是想着。 结束一天的工作,还很早,天边还亮着,虞思鸢关上电脑下班。 路过新开业甜品店的时候,给沈见岚带了一份,当然,一大半最终还是会落到她自己的肚子里。 她没有告诉沈见岚自己晚上还要回来,只是一声不吭地驱车发动,熟悉的路途原样再走一遍。 回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夜幕已然织就,密不透风的夜色里散落着几颗星子,虞思鸢一眼看见沈见岚家透出的暖色灯光。 如果世界上能有一盏灯为你而留,那也实在太幸福了吧。 来回奔波的辛苦瞬间被驱散,虞思鸢忽然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甘愿谈异地恋。 尽管她是绝对不会谈的。 如果沈见岚愿意的话,可以住到她那边,如果不愿意……那宁愿每天来回两个多小时,又或者干脆换个工作。 虞思鸢拎着甜品袋上了楼,刷指纹开门,等着里面的人出来迎接。 沈见岚显然没想到她会去而复返,匆匆前来的时候眼里满是警惕,手里甚至提着一把菜刀。 虞思鸢举手投降:“宝宝,我错了,饶了我吧。” 看见熟悉的人,沈见岚才慢慢把菜刀放下,虞思鸢兴高采烈地把甜品袋递过去:“打猎一天打到的。” 然后理所当然地进了门,半点也不觉得下了班回别人家有什么不对。 沈见岚拦不住,也没有拦,只是一手握着菜刀,一手提着甜品袋,鼻尖是溢出来的奶油香气,眼睁睁地看着虞思鸢从她身边走过,顺手把菜刀拿走了。 大门在眼前缓缓合拢,一切都成了定局。 沈见岚这才意识到,她昨晚漫不经心问起买个车位要多少钱是什么意思。 原来早在留宿之前,就早有预谋。 而虞思鸢则是自自然然地洗了手,问她:“吃过饭了吗,姐姐?” 沈见岚摇摇头:“没有。” “这么晚都不吃晚饭,姐姐不乖哦。”虞思鸢捏了捏她的脸颊,沈见岚嗅到一股清新的薄荷香气,颊边则是多了一串未干的水珠。 手机屏幕被递到眼前,上面是打开的外卖软件,虞思鸢问:“姐姐想吃什么?” 沈见岚摇摇头:“我快做好了。” “骗人。”虞思鸢毫不留情地戳破,“我去厨房放菜刀的时候,明明案板上什么都没有。” 沈见岚:“……” 虞思鸢叹一口气,盯着沈见岚的眼睛:“所以,你不会中午也没吃东西吧?” “吃了的。”视线对撞许久,沈见岚终究在灼灼的狐狸眼前败下阵来。 “吃了什么?” 沈见岚垂下眼,莫名有些心虚:“随便吃了一点。” 虞思鸢不作声了。 半天没有等到下一句话,沈见岚如芒刺在背。 哪怕是质问也好,她甘之如饴。 可虞思鸢不说话,默默在餐桌前坐下,长发遮挡侧脸,看不清她脸上神情。 客厅安静得可怕,沈见岚立在原地,莫名的委屈。 可她更怕虞思鸢生气。 过了足足两分钟,虞思鸢才起身重新向她走来,面色平静得过分。 沈见岚如临神谕,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被动接受审判。 而虞思鸢在她身旁立定,只是伸出双臂,轻轻将她搂到怀中,语气泛着酸涩:“姐姐,你说,要我怎么监督你,你才能学会更爱惜自己一点?” 给她做饭的时候花样百出,到自己就百般敷衍,虞思鸢不要这样的特权。 她要沈见岚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有余力再去爱她。 正文 第64章 第64章请你来决定 这天夜里,虞思鸢依然抱着沈见岚睡。 工作了一天,午休也没能弥补上她来回奔波的疲惫,早早就头一歪,嗅着沈见岚身上的清香进入了梦乡。 沈见岚在她怀中安顺闭眼,又在确认虞思鸢睡熟后轻轻睁眼。 艰难地在双臂的桎梏中侧身,和虞思鸢的气息相接,热意来回倾吐,红唇微张着,借着帘外的一点光看得不太真切。 沈见岚静静看了半晌,到底还是没忍住,轻凑上去,在虞思鸢的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随后悄无声息地重新把姿势调整回去,闭上眼。 不是第一次和虞思鸢同床共枕,但和之前欢爱过后相拥而眠并不一样。 虞思鸢会什么都不做只是抱着她度过一夜,也会在下班后急急地赶回她身边。 没有一句承诺和约定,就这般行云流水,理所当然。 如同世间最寻常的妻妻。 只是每天早出晚归,路途辗转,沈见岚实在没办法不生出几分心疼来。 于是第二天一早,惯常吃过早餐出门,沈见岚在绵长的拥抱后,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你晚上也可以不用过来。” 虞思鸢怔了怔,打量她眸中神色,依然是不变的霜雪:“姐姐这是嫌我烦了?” 沈见岚不吭声。 怎么会嫌她烦,恨不得让她不要出门,干脆将她禁锢在自己身边。 虞思鸢同样不言不语地盯着她看,狐狸眼中慢慢覆上一层愠色,又转瞬消退。 沈见岚想起昨天虞思鸢生的那一场气,似乎和今早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们现在已经是情侣的关系,或许应该更坦诚一些。 于是沈见岚乖乖改口:“没有,只是怕你来回太辛苦。” 虞思鸢脸色由阴转晴:“姐姐心疼我的话,下次可以直说。” 沈见岚垂眼:“好。” 她又抬眼,目光清透地望着眼前的女人,话声中满是紧张:“那你今晚还来吗?” “姐姐希望我来吗?”虞思鸢巧笑嫣然,把问题抛回给她。 怎么会不希望,可是看见虞思鸢早上起来满是倦意的神情,还有眼下淡淡的乌青,都提醒沈见岚她已经留下虞思鸢太久了。 尽管都是虞思鸢自愿,但如果没有她,虞思鸢只需要几分钟就可以下班后美美躺在沙发上了。 而不必穿过半个临城,一直到天色黑透才能到达。 沈见岚点点头,又摇摇头,虞思鸢的手指落在她掌心,被她轻轻揉捏着:“想看见你,但不希望你太累。” 沈见岚抬眼望向她,似乎是在寻求一个解决办法,又好像是等着虞思鸢作出最终决定。 无论来或不来,她都心甘情愿接受。 但虞思鸢的食指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认真看着她,说:“沈见岚,你是我女朋友,所以请你来决定。” “你想要我,我就出现在你身边,你不想见我,我就暂时离开,好不好?” 沈见岚只觉得浑身上下骤然滚烫。 好像从第一次见虞思鸢开始,就一直是虞思鸢占据着主导权,而她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那一个。 但现在,虞思鸢却甘愿把命运交到她的手中,为她俯首称臣。 迟疑了几分钟,沈见岚同样郑重其事地宣布结论:“我想要每天都能看见你,虞思鸢。” “好。”虞思鸢纵容地握紧她的手,在她颊边落下一个吻,“等我下班回来。” 大门轻轻合上的时候,屋里依旧空空荡荡,沈见岚却莫名觉得不再孤独。 就这么轻而易举,往日连见一面都是奢求的女人,只要她想,就能每天见到。 像一场黄粱美梦,让她久久沉溺,不愿醒来,贪心到连虞思鸢睡过的位置都不愿去动一下。 只是小心翼翼地守在分界线旁边,感受着杯子里留下的余温,还有虞思鸢身上遗留的香甜气息。 沈见岚静静坐在床头,嘴角慢慢多了些上扬的弧度,阳光穿透金红纱帘映在她脸上,遥遥从帐外看,像是多了一层若隐若现的红盖头。 虞思鸢很守承诺地准时下班回家,一连三天,没有说过一句累。 只是终于到了周五晚上,虞思鸢洗完澡,赖在床上就不肯动弹,在社交软件上刷着周末去哪里玩。 临城的景点比较集中,基本都在市中心那一块,沈见岚住的地方可以玩的景点寥寥无几。 关向琳给她推荐:“这边附近有座山,山上的佛寺很灵验的,求姻缘特别好。” 虞思鸢:“你去过?” “当然去过,我还挂了姻缘牌呢。” “所以那是你第几任女友?” 关向琳:“……滚。” 话虽然这么说,虞思鸢还是定下了出游的计划。 周六一早,虞思鸢就起了床,准备好好挑件衣服穿的时候,才想起大部分衣服都还在自家衣柜里没带来,而沈见岚穿得总是更为简洁素净,不符合她的风格。 但已经来不及再另买了,虞思鸢站在镜子前,睡裙已经落地,扬声唤:“姐姐,能不能借我穿一下你的衣服?” 沈见岚正从厨房出来,她往卧室内一瞥,恰巧看见虞思鸢光洁的裸背,心头一烫,连忙挪开视线:“你随便穿就是。” “那我不客气啦,谢谢姐姐!”免去通勤的苦楚,虞思鸢心情格外愉快,在衣柜里翻找了半天,始终选不出合心意的。 对比起来,沈见岚比她大了三岁,衣服怎么这么少? 挑挑拣拣,虞思鸢翻得累了,打了个呵欠,手下意识抬起去捂下巴的时候,无意识间手肘撞到衣柜门。 本来已经打开了一大半的衣柜门,一击之下又敞开了一些,露出角落里挂着的一纵列衣服来。 虞思鸢:“……” 藏得好深,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就会淹没在毯子的海洋中,完全发现不了。 定睛一看,上次沈见岚穿过的秋香色马面裙赫然也在其中,甚至并不算最张扬的一件。 虞思鸢艰难地伸长手臂往里掏,依次从手中滑过的触感各式各样,丝绸、棉麻、绒缎……长裙、短裙、汉服……款式更是从奔放到保守应有尽有,颜色也更加鲜明活泼。 她从中嗅到樟脑丸的味道,显然已经放了好一阵子。 虞思鸢选了一件粉蓝色的汉服往身上套,长到拖地,却鲜妍明媚,如同早春的一抹亮色,让人挪不开眼。 但今天是去爬山的,虞思鸢只能依依不舍地从身上解下,又挑了件短裙,黑色哥特风,穿上又酷又飒,上半身露着半边肩膀,而腰身曲线也一览无遗。 爱不释手半天,想起要去佛寺,应该穿得庄重一些,虞思鸢最终还是一气之下从沈见岚平常的衣服里选了一件。 换好衣服,虞思鸢小心翼翼将衣柜恢复成原来的模样,像是发现了沈见岚的什么秘密一般,心跳怦怦。 明明有那么多好看的衣服,为什么从来不肯穿给她看? 刚关上衣柜门,沈见岚就进了卧室,看见虞思鸢只是穿着她普通的衣服,松了一口气。 虞思鸢故意问她:“好看吗?” 沈见岚点头,目光里流露出赞许意味:“好看,很衬你。” 虞思鸢揽镜自照,一袭素雅白裙,一直垂到脚踝,没有太多装饰,却勾勒出曼妙的轮廓,一颦一笑之间,添了几分清雅,越发风姿卓绝。 她不禁想象穿在沈见岚身上,该是怎样出尘的谪仙。 但虞思鸢摇了摇头,眼巴巴地看向她:“姐姐,你有没有别的种类的衣服啊?” “什么种类?” “就是……更加适合我的。”虞思鸢说得含糊。 沈见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有空帮你找找吧。” 虞思鸢从心底冷笑一声。 骗人,明明就在衣柜里,有这么多,偏偏不肯让她看见。 牵着沈见岚出门的时候,她无声地喟叹:沈见岚啊沈见岚,在我遇见你之前,你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究竟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是你无法言说的? 又到什么时候,我才能真正站在你身边? …… 驱车到了郊外的小山,海拔不高,人也不多,正是初春季节,山上大片的桃花尽数开放,远远望去半山腰一片粉霞,美不胜收,而漫山遍野都覆满新绿,翠生生的,仿佛掐一下就会淌出水来。 虞思鸢用力吸了一口无污染的空气,只觉得视野格外开阔,空气也格外清甜,立足于春意盎然的大自然中,整个人好像也轻盈了许多。 旁边有小孩子已经迫不及待,嗷嗷叫着就往山上跑,使不完的牛劲。 虞思鸢和沈见岚相视一笑,携手共登山道。 前两天刚下过雨,石阶上还生出一层青苔,微滑微润,虞思鸢走得格外谨慎,还是没走几步,就被溅湿了裙摆,沾染了一点泥渍。 她噘起嘴,偷偷瞟一眼沈见岚,把弄脏的部分往自己那边拉一拉,希冀没被发现。 可惜沈见岚眼神很好,一下子就看见了洁白裙子上醒目的那一小块污渍。 征询的眼神望过来,虞思鸢耷拉着狐狸眼道歉:“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她保证:“我回去给你洗干净!” 沈见岚歪了歪头,不解地问:“为什么要道歉?” 虞思鸢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她并不关心裙子有没有弄脏。 那她看过来是因为…… 沈见岚来不及解释,将她往怀里用力一拉,虞思鸢下意识伸手环住她的脖颈,心脏靠在一块,跳得剧烈。 一回头,只见刚刚那个小孩轰然直上,正好从她刚刚的位置跑过。 原来是为了提醒她这个。 虞思鸢拍了拍胸口,有些后怕。 正文 第65章 第65章虞思鸢才是她的神明 接下来的路程,虞思鸢被沈见岚安排到内侧,每走一步都牢牢搀着她的胳膊,生怕一不小心又绊到什么,看她的时长比看风景的时长更多。 刚刚那个小孩的母父反而半点也不担心,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任凭小孩在山上横冲直撞。 虞思鸢用只有她俩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说:“姐姐,你把我当小孩看。” 恃宠而骄,以至于这样悉心的呵护,反而假装生出几分恼意。 沈见岚淡声说:“那我松手?” “你松吧。”虞思鸢毫不犹豫,然后趁沈见岚失落放下手的一瞬间,果断地将手插进她的臂弯,牢牢挽住。 “现在是我保护你了哦!”她嬉笑。 沈见岚忍俊不禁:“嗯。” 穿林度叶,总算在中午之前到了山顶,顶上是一大片明媚芳菲的桃花林,蜂蝶环绕其间,嗅一大口甜香的桃花,只觉得恍然间如坠粉红梦境。 虞思鸢也有点想跟那个小孩子一样尽情撒欢地跑来跑去了。 但年纪和衣着摆在这儿,她只能故作矜持地在林中来回走动,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去触碰那似乎一用力就会破碎的花瓣,贴在皮肤上柔软得过分,簌簌轻颤着,像是脆弱的蝶翼。 沈见岚立在一片粉色中,一身素净,脸颊被桃花映得娇艳,微微一笑间,双眸添了几分媚色,看得人目眩神摇。 一阵山风吹过,片片花瓣吹落,顷刻间覆在了沈见岚的头上身上,越发美得浑然天成。 隔着几棵桃花树,虞思鸢不知不觉放轻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一场绮丽的美梦,沈见岚察觉到她灼灼的目光,同样抬眼温柔地望过来。 虞思鸢不禁叫出声来:“别动!” 沈见岚虽然疑惑,但还是乖乖地站在那里不动了。 虞思鸢只是保持着一点距离,痴痴地望着自己心悦的女子,胸腔里满满都是柔情。 过了不知道多久,刚刚那个小孩又嗷地一声窜过来,把静谧的气氛尽数打破,窜到虞思鸢腿边,笑嘻嘻地仰起头:“姐姐,我想要一朵,能不能帮我摘呀?” 虞思鸢这才看清小孩面容,约莫五六岁年纪,理了短短的头发,穿着深蓝色的背带裤,但眉目上还是可以看出来,是一个小女孩。 看着她的眼神也格外清澈灵动,就是顽皮了些,预备着她不同意就撒泼打滚抱大腿。 虞思鸢对小女孩格外宽容些,但想起刚刚险些被撞,还是严肃地板起脸:“不行,这是公共财物,不能乱摘。” 小孩还没学会掩饰,不高兴就是不高兴,低着头站了一会儿,转头就跑。 这回跑到了沈见岚旁边,话术一模一样,只是加上了鞠躬作揖,活像一只拿你杯子洗脚后又讨好的小猫。 沈见岚遥遥和虞思鸢对上一个眼神,小孩乖觉,又跑回虞思鸢旁边,同样一套撒娇卖萌。 虞思鸢又好气又好笑,想了想,挑挑拣拣在地上给她找了一朵完整又干净的,也是刚刚掉落不久的,递过去:“呐,拿着玩吧。” 小孩接过花,兴高采烈地跑开了:“祝两位姐姐百年好合!” 这样的好听话倒是不常见,从熊孩子嘴里说出来,虞思鸢有些意外。 落在后面的小孩母亲赶上来,讪讪致歉:“不好意思啊,她上礼拜参加了个婚礼,现在看见人都说这一句。” 小小年纪,就有女同意识,孺子可教也。 虞思鸢微笑:“没关系。” 挽着沈见岚一转身,在桃花林的重重掩映里看见了一座不远处的佛寺。 在山顶找了好久,原来藏在这里。 佛寺不收门票,进门就送三炷香,山上游人不多,进门的香客更少,寺内冷冷清清,大殿还因为修缮围了起来,好在供奉观音的偏殿还开着。 垫子放在观音像前,拜也好,不拜也罢,全凭各自的虔心。 虞思鸢并没有什么信与不信,只是既然来了,还是很认真地拜了三拜,一回头,看见沈见岚静静立在她身后,抬眼直视着眼前的观音像,没有半点要跪拜的意思。 又耐心等了一会儿,沈见岚依然只是安静地看着,虞思鸢轻声问:“姐姐,你要拜吗?” 如梦初醒般,沈见岚摇了摇头:“不用。” 漫天神佛已经很忙了,她何必再拿出自己的琐事来絮絮叨叨。 也不是没有愿望,只是早已不必再求。 最坏最坏,也不过是虞思鸢离开她而已,这也不是求神拜佛就能实现的。 所以只是深深地看着,像是看着另一个世界,她曾经无数次触手可及,最终还是留在了人世漂浮辗转。 南无阿弥陀佛。 或许虞思鸢才是她的神明。 这般想着,沈见岚转身,和虞思鸢一道往外走。 没走几步,虞思鸢指着院内的一个小亭子,有些兴奋:“看,这就是关向琳跟我说的姻缘牌。” 沈见岚抬眸,小亭子修筑在台阶之上,从檐角垂下来几根长长的红绳,上面挂满了一片片的红色木牌,依稀能看见木牌上黑笔的字迹。 虞思鸢拉她往亭子走,沈见岚边走边想,和尚和尼姑都不得有恋情,来佛寺求姻缘,真的能成功吗? 但如果能和虞思鸢一起挂一块牌子的话,她也心满意足了。 在不大的亭子中坐下,虞思鸢一一瞥过木牌上或笨拙、或潇洒的字迹,上面写的千奇百怪,什么都有。 除了最寻常的“xx爱xx”“考上985211”“家人平安健康”之外,还有“我本命永不塌房”“AB是真的!”之类奇奇怪怪的话。 出售姻缘牌的地方就在附近的一个小窗口,上面明码标价写着45一对。 不算贵的价格,但虞思鸢坐在亭子里,只是翻拣了几块别人写的,随即就无动于衷地*闭上了眼。 起得太早,又爬了太久的山,有些困了。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拉着沈见岚的手,半靠在沈见岚怀里,恋人的身体将她承托住,舒服了。 虞思鸢睡得越发理直气壮而安心。 沈见岚抿了抿唇,试探性地问:“你说在这里挂姻缘牌的情侣,都能白头到老吗?” “当然不能。”虞思鸢毫不犹豫,嗤笑一声,“关向琳的女朋友都换几任了。再说,这些牌子挂久了,他们也都给你丢了,不然那么多人哪里挂的下。” “哦。”得到意料之外的回答,沈见岚闷闷应了一声,还是不死心地问,“你不信这个吗?” 话声清淡,装作无动于衷的模样。 “嗷。”虞思鸢懒得张嘴,随便回了一个单音节,就真的再也不想睁开眼睛了。 沈见岚有些无措地搂着她,想生气,却又不知道生什么气。 虞思鸢不信这个,似乎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毕竟有着这样的家庭背景,又怎么能相信地久天长。 想起虞思鸢主动表白的时候,也是没有说一句承诺,只是说尽量。 这就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更何况是这样一个缥缈无因的形式,也只不过是一个心理慰藉而已,还很有可能被其他人看见,暴露隐私。 可是……沈见岚确实有那么一瞬,非常、非常地想要和虞思鸢多一些联系和绑定,哪怕只是一对木牌上写下的姓名,至少也昭示着那一刻彼此承诺的决心。 她在心中默默打着腹稿,又或者是犹豫要不要干脆直接买来一对,虞思鸢肯定不会不愿意。 可是如果求来的,好像又没有什么意义。 可虞思鸢本来也是她千辛万苦求来的…… 思绪纷乱终止于虞思鸢睁眼,哼唧着说一句“我们走吧”,沈见岚一切念头都戛然而止。 可是仿佛上天都听见了她的心声一般,就在虞思鸢想要起身的那一刹,第一颗雨点猝不及防地随风砸到了虞思鸢的额间,换来一声惊叫。 虞思鸢难以置信地伸出手,在掌心中迸溅开几滴雨水,她惊呼:“下雨了!” “嗯。”沈见岚把她在怀里搂紧些,感受着虞思鸢身上的体温,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头。 临城的雨来得急,转瞬间亭子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寺外的桃花打湿一片,满地残红,而亭子四面透风,二人不得已站在了亭中央,等着雨停。 虞思鸢懊恼:“早知道应该带伞上来。” 沈见岚垂眸不语,只是看着雨水将挂着的姻缘牌尽数打湿,木头颜色变得更深,而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如昨。 如果上面刻着的是她和虞思鸢的名字…… 想象了一下,更想要了。 如果过一会雨停了,就跟虞思鸢说吧。沈见岚如是想着。 足足过了小半个钟头,急雨才变成了绵绵细雨,又变成了若有若无的雨丝。 再过了片刻,天空放晴,空气愈发清新,正是一副空山新雨后的好图景。 沈见岚正要说出口,虞思鸢却用力拉了拉她的手:“看,彩虹!” 沈见岚顺着她手指着的方向望过去。 不远不近的天穹上,正正挂着一道淡淡的彩虹,七彩分明,近到仿佛触手可及。 虞思鸢伸出手来挥舞,激动得像个小孩子,格外得意:“我就说山上风景很好吧!” “嗯,很好。”沈见岚长久地凝视着天边的那一道绚烂,虽然明知是太阳光的折射,却还是觉得被沐浴着七色的光芒,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似的。 临城很少有彩虹,而能和虞思鸢一起见证,好像也是生命之中格外重要的时刻。 沈见岚一恍惚,都没有发现虞思鸢已经急匆匆跑下了亭子,又拿着什么东西跑了回来。 “你的!”虞思鸢递了一块东西过来,沈见岚下意识接过。 木头材质,是她心心念念的那块牌子,反复在心底徘徊了许久,最终被虞思鸢轻描淡写地买了回来。 沈见岚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被催着写下虞思鸢的名字的时候,骤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彩虹之下,佛寺之中,桃花为证。 她一笔一画,写得格外郑重。 再偷眼去看虞思鸢,虞思鸢背对着她,低着头,对着木头隔空练习,只是迟迟不落笔。 沈见岚问:“为什么不写?” 虞思鸢被吓了一跳,瞪她一眼:“你不懂,要是字写丑了,就没法改了!” 沈见岚被虞思鸢赶到一边去,而她一个人在角落里苦苦计划着落笔的间隙,致力于将沈见岚的名字写得更好看一点。 姻缘牌被认认真真系上的那一刻,沈见岚的心片刻之间好像完满了。 看啊,虞思鸢明明不信这些的,可是为了她,连落笔都字斟句酌。 沈见岚啊沈见岚,你是不是应该知足了? 正文 第66章 第66章恐怕以后要你养我了 下山的路上,虞思鸢走得更加小心谨慎,生怕一不小心就踩到哪块青苔摔个四仰八叉。 紧牵着沈见岚的手更是从未松开过。 一路顺顺当当下了山,虞思鸢长长松了一口气,距离午饭时间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了。 她一边打开手机搜索附近的美食,一边问沈见岚:“姐姐,饿不饿?” 沈见岚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说:“刚刚忘记拍照了。” 只顾着将姻缘牌系上去,认真端详许久,却还是忘记记录下刚刚挂上去的那一刻。 虞思鸢把手机递过去,骄傲地扬起下巴:“我拍了。” 照片拍得很好,阴沉天幕下红绳色彩鲜明,古朴的姻缘牌牢牢系在绳上,上面一笔一画,字字慎重。 “姐姐哪天想看了,我再陪你上来看。”虞思鸢说。 “哪天都可以吗?” 虞思鸢想了想:“要休息天,工作日不行。” 沈见岚被这个回答逗得微微弯起唇角:“嗯。” 像是完成了人生中一件大事一般,或许对虞思鸢来说只是一场游戏,但对她而言,却和结婚证一般等同重要。 像是昭示神明,她们想要一直携手走下去的决心。 沈见岚又想到了什么,闷闷道:“可是佛教里面好像并不支持两个女子相爱。” 那么佛祖菩萨还会保佑她们吗?这样的祈求还会灵验吗? 虞思鸢满不在乎地安慰她:“尼姑和尚还都不能有感情呢。” 来佛寺求姻缘本就荒诞,那么再荒唐一分也无妨。 虞思鸢在附近找到一家素面,领着沈见岚去吃。 面馆的装潢也有几分庄严,里面冉冉点着檀香,还有几只花色不一的猫或坐或卧。 一碗面很便宜,还可以无限续面,只是要求不能浪费。 虞思鸢给自己点了一个观音面,给沈见岚点了一个如意面。 不过一会儿后厨将面端了上来,比脸还大的一个海碗,里面的面条整整齐齐码成鲫鱼背的形状,深色的汤汁,上面点缀着几朵香菇、木耳、笋片、豆干,配料丰富。 沈见岚的那一碗配料则是换成油面筋、青菜、素鸡等几样,别的并没有什么差异。 虞思鸢尝了一口汤汁,极鲜,又带着点甜,是苏式面的口味,面条则是顺滑偏硬,配料虽然是素的,油却一点也没少放,嚼在嘴里很香。 虞思鸢吃得心满意足,飞快把自己那一碗吃完,边撸猫边看着沈见岚吃。 沈见岚吃面条也是斯斯文文的,夹起一小筷子,在碗间停驻几秒钟,等汤汁落尽,才送到嘴边,轻轻咬断,没有半点呼噜呼噜的声音。 看着格外优雅,像是慢条斯理啃小鱼干的猫咪,只是速度太慢了些,如果是在冬天,怕是没吃几口就要凉透了。 虞思鸢看着着急,恨不得喂到她嘴里。 察觉到对面人的目光,沈见岚停止了动作,把面碗往她面前推了推,迟疑地问:“想吃吗?” 虞思鸢哭笑不得地摇头:“没有,就是想看你吃。” 沈见岚意识到了什么,接下来的吃面加快了一些速度,却还是吃了小半碗就摇摇头,示意吃饱了。 剩下的面又回到了虞思鸢手里,好在比平常吃得多一些,看来也是爬山消耗了不少体力。 虞思鸢暗暗想着,以后要多带沈见岚出门,看看大自然,还能多吃几口饭。 但以后这个词,得从第一步开始。 吃饱喝足,虞思鸢在车里打了个盹,好半天才慵懒地睁开眼睛,不顾驾驶座和副驾之间的物理隔阂,一个劲往沈见岚身上蹭。 好半天才找到个舒服的姿势,把半个身子压在沈见岚腿上,稳稳当当地趴着。 虞思鸢哼唧一声:“好累啊姐姐。” 如愿以偿换来沈见岚轻轻揉了揉她的发丝:“辛苦了。” 虞思鸢得寸进尺:“姐姐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见岚揣测着她的心思,却还是忍不住落入最坏的猜想:“那……以后不出门了?” 她等着虞思鸢的否定,仿佛这样才能反过来吐露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等了半天,虞思鸢却不吭声,只是狐狸眼圆睁着,气鼓鼓瞪着她。 沈见岚改口:“我错了。” 虞思鸢努力地伸手勾到她脖子,逼着她低头,在她饱满的唇瓣上用力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坑,“下次还要罚你。” “好。”沈见岚吃痛,却不闪不避,乖乖对着虞思鸢重新说了一遍,“以后还想多出去玩。” “这才乖。”虞思鸢满意地点点头,在沈见岚唇上轻舔一下,松开了手。 她放弃了循循善诱,似笑非笑地看着沈见岚,下了最后通牒:“姐姐,过了一礼拜,你就还没有意识到,可以搬到我那边住吗?” 虞思鸢直起身子,气势居高临下,最硬的语气却说着最卑微的话:“沈见岚,你愿意和我同居吗?” 沈见岚猝不及防,半晌没有回应。 虞思鸢放软了语气,郑重其事地拉过她的手说:“你一个人住的话,我不放心。我想在你身边,一直照顾你,陪着你,而不是仅仅只有周末才能看见你,我想在工作之外的每分每秒都能有你在身边,每天都可以和你在同一张床上醒来,姐姐,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沈见岚抬眼,双眸绽如雪莲:“可以吗?” 她愿意,非常愿意。 “我可以住你那边,你当然就可以住我这边。”虞思鸢答得理所当然,“不过我现在住的地方比你家小一点,如果不够的话,我过一阵再去换个大一点的房子,保证让你住得舒舒服服。” “不用,够了。”沈见岚说。 虞思鸢长长松出一口气,狐狸眼中笑意满满:“那就这么说定啦!回去就搬家!” 卖了一周的苦肉计,还是没能诱导出想要的答案,看来她也应该学会有话直说才是。 对于沈见岚,可能强迫比商量更有用一些。 沈见岚轻轻颔首:“好。” 尽管虞思鸢的房子是租的不是买的,尽管安保并没有她那里那么好,尽管时不时还可能有妹妹会上门。 但那里有虞思鸢,那就够了。 沈见岚的效率比虞思鸢想象的更高。 刚刚到家没多久,虞思鸢才在沙发上躺了会儿,沈见岚就手里提了一个不大的包裹,招呼她:“走吧。” 虞思鸢:“???” 她提醒沈见岚:“姐姐,我们这是要搬家。虽然周末有空也可以随时回来拿东西,但一来一回也不太方便的,最好还是一次性把所有东西搬过去。” 沈见岚瞥了一眼手中的包裹:“这就是我平常要用的东西。” 人生如寄,之前爱美爱花哨,现在则以简单素净为主,许多用不上的东西也就放在那里落灰,更何况虞思鸢那里什么都有。 虞思鸢抢过她的包裹翻拣,里面只有寥寥几件衣服,还有一些个人用品,别的一概没有。 她苦笑:“姐姐,我那边洗发水都被柚子搬空了,你再不多带点东西,我们就只能对着毛坯房发呆了。” 沈见岚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 虞思鸢把她摁在沙发上,信誓旦旦说:“我帮你收拾。” 说完,也不等沈见岚同意,就开始忙忙碌碌地收东西。 一时间,不算大的屋子里鸡飞狗跳,比起收东西,更像是在抄家。 柜子里面积压了几年的护肤品都给虞思鸢翻腾出来了,满满堆了一地板。 沈见岚想再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虞思鸢把东西一袋一袋往外拖,恨不得把她屋子给搬空了。 她坐在沙发上,默默地想:不愧是亲姐妹。 这个偷家的劲头,跟虞思柚可谓是一模一样。 只是虞思柚好歹还有些顾虑,只是拿了些表面上的东西,而虞思鸢就不管不顾,藏在柜子里的衣服也全都重见天日,强硬地被塞进了某个包裹里。 最后层层叠叠的包裹堆成了一座小山,而沈见岚的屋子也快变成了毛坯房。 虞思鸢洗了把脸,气喘吁吁地站在沈见岚面前汇报:“收拾完了,姐姐!” 狐狸眼亮闪闪的,一副期待得到表扬的模样。 沈见岚望了望空空荡荡的屋子,又望了望面色通红的虞思鸢,实在说不出夸奖的话来。 之前她觉得虞思鸢是真的为了想时时刻刻看见她才和她同居,现在她有些怀疑虞思鸢其实是觊觎她屋子里的东西。 至于她本人,可能只是顺带而已。 没得到表扬,虞思鸢也不气馁,自力更生地把包裹往车上搬,催着沈见岚:“走吧走吧,现在回去还赶得上吃晚饭。” 她都足足一周没有回去自己的小窝了,真想念她的大冰箱和大沙发啊。 沈见岚家里虽然也不错,但到底还是中规中矩了些,没有她住的地方潇洒恣意。 更何况,这意味着接下来她就不用辛辛苦苦通勤了,又回到了十分钟就可以到达公司的日子,每天都可以睡懒觉! 虞思鸢越想越愉快,搬东西的力气都大了不少。 东西搬得差不多,她才后知后觉想到了一个问题,回过头看着沈见岚:“姐姐,那你搬过去的话,上班方便吗?” 如同一颗巨石投入深渊,换回的是无声无息的静默。 沈见岚拎着一个重重的包裹,在电梯里默不作声。 电梯到了一楼,她才平静地笑了笑:“没关系的,不用考虑我。” “我现在没有工作。” 曾经有过,只是后来再也不敢有,她害怕形形色色的目光,害怕遇见的每一个人。 披着人皮,却可怕如鬼魅。 所以……沈见岚竟然在笑,她说:“恐怕以后要你养我了,虞思鸢。” 正文 第67章 第67章公主请回家 虞思鸢没想到随口一问,换来的却是这样近乎自戕的回答。 眼前的女人敛着眉眼,神情淡然,看不出悲喜。 尽管早已猜到一半,她的心还是克制不住在沈见岚说话的时候抽疼起来。 电梯门一开,虞思鸢顾不得一切,把手里的包裹一放,就不管不顾地用力抱住沈见岚,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了一般。 她轻声:“姐姐……” 声音竟然带了些哭腔,虞思鸢又尽力收敛住,只是仰脸望着她,心里泛着难言的酸涩,像是吃了一口未熟的橘子,一直苦到心底。 沈见岚垂眼看她,还在尽力维持着笑意:“怎么,不乐意吗?” “没有。”虞思鸢拼命摇头,无声的泪在心底迅速淌过,她慌乱地去摸口袋,又想起现在已经不流行现金支付了,又把手机一整个塞到沈见岚手上,“乐意的,我养姐姐一辈子。” 沈见岚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连“一辈子”这三个字都说出来了,虞思鸢的情绪波动都太浅显,轻而易举就在她面前暴露无遗。 那么她算不算是成功了呢? 把手机还给虞思鸢,沈见岚摇摇头,微笑说:“以后吧,等我缺钱了再找你要。” 越是被在意的人关心,反而越是轻描淡写,好像把自己的委屈尽数抛在脑后,就可以当成正常人生活一样。 虞思鸢轻轻应一声:“好。” 喉咙却是堵得慌。 在她没有看见的那段岁月里,沈见岚该有多委屈,却又要有多坚强,才能依然若无其事地站在她面前。 她又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让沈见岚心甘情愿将一切都在她面前和盘托出? 虞思鸢开着车,默默地想,要很多很多的爱吧,爱到就把沈见岚当成另一个自己一样。 而她也是在感知到心痛的那一刻,才意识到其实自己比想象中更爱沈见岚。 爱到只是听一句话,就连呼吸都在发颤。 她真的很爱沈见岚。 …… 一路上,两个人都回避了刚刚的话题,只是随意闲聊了几句,沈见岚就合目安静地靠在副驾驶上,像是真的睡着了。 方才驶出小区的时候,简玳在保安室里冲她们打招呼,虞思鸢告诉她她们要搬家同居了,简玳在恭喜之后,立刻表示会加强对沈见岚家的安保力度,不让闲杂人等混进去。 而沈见岚最终也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那么久的房子,就再也没有表达过任何不舍和怀念。 临城房价高昂,哪怕是在郊区,哪怕面积不算大,一套房子也是许多人这辈子望尘莫及的,而沈见岚在这个年纪就已经全款买了下来。 从自己的房搬到出租屋,尽管是从郊区到市中心,也很难计较条件到底有没有更好。 行使在高架上,虞思鸢忽然觉得有些不安,像是在驶向一条未知的道路,未来的一切全都不可控。 原来她也会害怕,怕她的力量太小,救不了沈见岚。 可虞思鸢还是愿意试一试。 请君入瓮,也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头上了,从此以后,沈见岚出任何事情,她都要负责的。 好重的压力,比她十八岁就众叛亲离独自漂泊还要重。 …… 车辆到达目的地,虞思鸢也已经有整整一周数次经过家门而不入了。 想到屋子里可能堆积的灰,她先让沈见岚在小区外一家咖啡店等着,自己紧急戴上口罩帽子手套,冲进去把家里里外外飞快打扫了一遍。 虞思鸢不喜欢有外人进门,所以一应打扫事宜都是亲力亲为。 当她气喘吁吁请沈见岚进家门时,沈见岚已经点了第二杯不含咖啡因的饮料了。 饮料刚刚拿到手,沈见岚才啜了一口,看虞思鸢满脸通红气喘吁吁的模样,一整杯都递到她面前:“喝点。” 虞思鸢眼睛一亮,抓过来就喝:“谢谢姐姐。” 芭乐口味的气泡水,入口清新,有着奇妙的味道,虞思鸢顾不得细品,几口就一饮而尽,这才稍微感觉舒服一点。 她又打包了点面包,等工作人员装袋的时候,虞思鸢跟沈见岚介绍:“这家咖啡店的红豆面包很不错,豆沙很细腻,榴莲芝士也很绝。” 沈见岚点头,默默记下她爱吃的口味。 虞思鸢拎着面包,恭恭敬敬地朝沈见岚伸手:“公主请回家。” 沈见岚怔了一下,轻轻将手放到她的手上:“谢谢。” 咖啡店离小区只有几步路,尽管沈见岚来过虞思鸢家门口数次,但也只不过是路过而已,跟居住在这里是两个感受。 一路上,每经过一家店,都会听见虞思鸢细致的讲解,宛如活地图一般。 “这家黄焖鸡全是肉,而且配菜也放得很舍得,我看过了不是预制菜,都是现做的。” “这家牛肉汤也很正宗,一定要点两块钱一个的酥饼,蘸着汤吃特别香。” “这家奶茶店不太行,大半杯都是冰,千万别买,不过姐姐你也不喝冰的……” “这家咖啡店也不错的,里面有一只很可爱的柴犬,可以随便撸,下次和你去看看。” 短短几步路,虞思鸢恨不得将衣食住行全都讲解清楚,沈见岚忽然生出了一种生活的真实感。 日常就是一点点落实在这样细碎的体验中,在每一家路过的店里,在每一顿吃的饭里。 耐心听虞思鸢讲完,一路到了小区门口,虞思鸢遗憾地回头看一眼:“还有好多店没来得及路过,下次再和你讲。” “嗯,下次。”沈见岚配合地点点头。 下次的话,不仅要听虞思鸢讲,还要和虞思鸢一起探店。 好像平淡乏味的生命里又注入了新鲜的空气,沈见岚仰头看向高楼中属于虞思鸢的那一扇窗户,心想医生说的果然有道理。 有时候换个环境,比故步自封或许更好一点。 走近熟悉的防盗门,沈见岚注意到一起贴过的春联已经被撕下,上面空无一物。 春节一眨眼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而她陪虞思鸢过年,也从孤注一掷,变成了理所当然。 虞思鸢笑意盈盈地为她拿拖鞋:“请进。” 沈见岚换了鞋,驻足在门口打量。 既熟悉,又不熟悉。 虞思鸢的陈设她熟,自己的东西她也熟,但当自己的东西被错落有致地填满虞思鸢的家,沈见岚的心跳漏了一拍。 怪不得虞思鸢这么累,原来是短时间内不仅收拾了屋子,还把所有包裹都拆开放好了。 虞思鸢丝毫感觉不到疲惫似的,拉着沈见岚带她一一参观。 一室一厅的屋子不算太大,虞思鸢却同样认认真真讲解过来,每经过一样东西,都非要打开让沈见岚看,像是献宝一般:“这是冰箱,里面会摆很多饮料,我习惯平常调饮料喝,姐姐也可以自己调。哦,里面暂时空了,还得去买来补上。” “这是零食柜,里面放各种吃的,哦里面也暂时空了……” “这是化妆柜,里面会摆一些护肤品,里面东西也少了很多……” 虞思鸢越说越懊恼,虽然从沈见岚家搜刮来许多东西,但虞思柚的破坏力不容小觑,她的大多数柜子都还是空空荡荡的,急需一波大采购。 看出她的情绪变化,沈见岚一个没注意,就被虞思鸢拉住胳膊委屈地撒娇:“姐姐,陪我再买点东西,填满柜子好不好?” 沈见岚乐意之至,想了想,伸出手去揉了揉虞思鸢的脑袋,轻声说:“好。” 虞思鸢狐狸眼弯弯:“姐姐最好了!” 几步又走到卧室,虞思鸢指着奶白色的衣柜说:“这半边是我的,这半边是你的。” 沈见岚一眼看见自己那一些尘封的衣服赫然被挂在最显眼的地方,而虞思鸢只是装傻充愣,装作丝毫没注意到的样子。 沈见岚便也不揭穿。 衣柜里两人的衣服整整齐齐排列,到最后自然交汇相融,床上两个枕头紧挨着,而虞思鸢眉目含情,紧紧贴在她的身边。 自己的物品都被有序地摆放在虞思鸢的东西旁边,融入得浑然一体,好像本就该如此一般。 和虞思鸢一起并排躺在床上的时候,沈见岚心里也涌起同样的新鲜感觉。 虞思鸢又是爬山又是开车又是收拾东西,几乎是一上床就睡熟了,越睡越往沈见岚的怀里蹭,到最后翻了个身,把沈见岚牢牢抱紧。 沈见岚只觉得胸口一沉,胳膊压在身上也沉,但沉甸甸的分量很是让人安心。 从卧室窗外看出去,阳台的小桌上端端正正摆着她的那瓶水晶宝宝,和虞思鸢一样令人安心。 沈见岚便也同样安然睡去。 一觉醒来,时间才刚刚到半夜,虞思鸢点了个外卖,赖在床上和沈见岚一块等。 一犯困,虞思鸢就变成小孩子,开口尽是一些幼稚的言语,逗着沈见岚说话。 而沈见岚只是纵容地应一两声,又帮虞思鸢揉着酸痛的胳膊,禁不住说:“下次不用逞强,我来搬就好。” 虞思鸢睁圆眼睛:“那怎么行?我说好了照顾你的。” 沈见岚一时怔住,原来虞思鸢邀请她同居时说的一长串,竟然不是说说而已。 而是真的发自内心想要照顾她。 她点了点虞思鸢的鼻尖,摇了摇头:“你照顾好自己就好。” 虞思鸢也是个可怜的小孩,一直在外独自一人,过年都没有人陪,比她还小了三岁,怎么就那么笃定背负起照顾她的义务。 她没有谈过恋爱,可根据旁人的经验,谈恋爱应该轻松自在才是。 太辛苦的话,总是不长久。 可虞思鸢摇摇头,狐狸眼认真地看着她,固执地说:“我就是想照顾你,才让你和我一起住的。” 她永远不想再看见沈见岚出什么意外,可她不可能时时刻刻守着沈见岚。 那么只能近一点,再近一点,至少不能因为她的疏忽,让沈见岚一时间想岔了什么。 要每分每秒、每时每刻明确的爱意,而她现在所做的,才不过是微末的一点点。 距离标准还差很远。 想到这里,虞思鸢又有些泄气,狐狸眼也耷拉下来:“但还不够,还差很多很多……” 她环住沈见岚的脖子,低低呢喃:“姐姐,你教教我,怎么才能对你更好一点?” 沈见岚心头一震,不由自主回抱住她,虞思鸢温热的躯体烫得她心口也在隐隐发烫。 从来没有人这么问过她,甚至在网上也很难看见这样问的女朋友。 在这个更加自私自利的年代,虞思鸢真的好像她专属的守护神啊。 沈见岚贪恋这样的温暖,却只是摇摇头,同样一字一句回答:“不用,是你就好。” 正文 第68章 第68章下次不要偷偷穿了 同居的第二天是周末,虞思鸢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在中午之前把她叫起来,一起去超市采购。 沈见岚遵照约定,在十点的时候就开始摇晃虞思鸢的胳膊,被虞思鸢用力甩开,被子蒙过脑袋,继续睡。 沈见岚还没来得及伤神,虞思鸢一个翻身,又把她牢牢抱在怀中,还不够,还往她身上蹭。 沈见岚:“……” 原来起床气是无差别攻击,拥抱和温存却是准确无误的,一点也没有分给原本每天搂着睡觉的玩偶呢。 于是她再接再厉,这回换了个温柔点的法子,缓缓揉着虞思鸢的发顶,希冀能让她自觉醒来。 不料虞思鸢紧闭着双眼,还是下意识仰起了头,颇为享受的模样。 留给她赖床的时间不多了,而且起床洗漱什么的还要磨蹭,沈见岚心一横,托住虞思鸢软软的脖颈,一低头就在她唇上准确无误地—— 咬了一口。 虞思鸢下一秒在她怀中睁开双眼,狐狸眼还是懵的,就这么和沈见岚对上视线,好半天才感知到唇上的疼痛,立刻委屈起来:“姐姐,你咬我!” 沈见岚又安慰性地补上一个温柔的亲吻,虞思鸢立刻不吱声了,睁圆了眼睛,专注地感受着和沈见岚唇齿交磨的触感。 手臂不知不觉揽上那一截纤腰,隔着薄薄的睡裙,是让她迷恋的身体曲线,在触及某处的时候,沈见岚的气息陡然乱了几分。 虞思鸢的双眸也骤然升了温度。 一个翻身,虞思鸢将优势地位取而代之,沈见岚乖顺地被压在她身下,双手扣着她的脖颈,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 虞思鸢迫不及待地品尝着早晨的第一口美味。 昨日辛苦奔波,换来一睁眼就有佳人在旁,这是她应得的。 沈见岚估摸着时间,严格地执行着昨晚虞思鸢下的命令,在渐入佳境的前一秒用力将虞思鸢推开。 正要去摸指套的虞思鸢:“?” 沈见岚理了理被揉乱的睡裙,神色平静地提醒:“说好的一起来就去超市,去抢限量的烤鸡和牛肉卷。” 第n次被自己背刺的虞思鸢:“……” 她咬着牙,满身的躁乱也只能在床上来回打几个滚发泄出去,最后有气无力地伸手要沈见岚抱:“姐姐,我起不来。” 沈见岚好笑地把她抱起来:“换个衣服出门吧。” “好吧。”虞思鸢已经错过了美味,如果再拖延的话,就要再错过心心念念的烤鸡和牛肉卷了。 飞快地洗漱完,沈见岚已经换好了衣服,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等她。 虞思鸢打开衣柜,发现昨天自己特意挂上去的那排鲜艳衣服根本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尽管沈见岚平常的衣服都悄悄被她藏在了衣柜后排,沈见岚还是艰难地寻摸了出来,若无其事地穿好。 她又想起在沈见岚屋子里翻箱倒柜找到的许多东西,种种鲜艳漂亮的珠宝,各式各样的化妆品和护肤品,还有许许多多的香薰、文创、玩偶……不一而足。 可从认识沈见岚开始,就从没见她用过了。 虞思鸢心里一阵酸涩,赌气一般又选了一件沈见岚的衣服换上。 穿上的过程很顺利,穿完还能勉强把拉链拉上,对着镜子欣赏了一会儿,虞思鸢只觉得周*身都是紧绷着的,尤其是胸口的部位,几乎要把她勒到断气,可长度却偏偏到了她的脚踝。 沈见岚真欺负人,怎么这衣服又大又小的啊! 虞思鸢愤愤拉下背后拉链,想要脱的时候却是完美卡住——往上脱卡在胸前,往下脱卡在肩膀。 主打一个进退两难。 她不得不屈辱地唤:“沈见岚!” 沈见岚出现在她面前时,看见的就是这么荒谬的一幕:虞思鸢整个脑袋都被衣服蒙住,毫不顾忌地露着一大片光裸的背,两只手臂胡乱在空中挥动着,衣服还是卡在她身上半点没有动弹。 沈见岚足足笑了十分钟,一直到虞思鸢“呜”了一声,没头苍蝇一般往她那边窜,她才止住笑。 两个人又拉又拽,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不合身的衣服从虞思鸢身上剥下来,而她的肩膀早就被勒出了红印。 衣服被打入衣柜的冷宫,虞思鸢不许沈见岚再提一个字,胡乱找了件自己的衣服套上,命令沈见岚即刻出门。 沈见岚忍着笑,淡淡提醒:“下次不要偷偷穿了。” 虞思鸢哼一声:“我才没有偷偷!” 自己家的衣服,怎么能叫偷呢! 说完,又去堵沈见岚的嘴,凶巴巴地吻上去:“走了!” 这么一折腾,到了超市已经人山人海,这个超市是新开业的会员制超市,颇为火爆,里面的爆品全都靠抢。 虞思鸢推着购物车,看着排队的一长串人,陷入了呆滞当中。 排还是不排,是一个问题。 很可能没排到就已经被前面的人抢光了,但不排的话,就是真的没机会了。 虞思鸢扁扁嘴,计算着烤鸡的数量和排队者的数量。 好在这玩意限购,不然被黄牛一口气买完,就直接立省百分百了。 沈见岚已经接过购物车,帮她排在了队伍末尾,转身又要离开。 虞思鸢拉住她:“你去哪?” 沈见岚答:“排牛肉卷。” “哦。”虞思鸢讪讪放开手,明知两条队伍分开来排比较保险,可她不想和沈见岚分开。 只能狐狸眼眨巴着,眼睁睁看着沈见岚往另一条队伍去,两条队伍还隔了整整半个超市的距离,一转眼就只能看见人头,看不见沈见岚了。 队伍缓缓移动着,虞思鸢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想吃烤鸡了。 前面的人抱怨着:“都排一刻钟了,怎么一点都不带动弹的!” 立刻有人接话:“偷着乐吧你,我昨天来排了整整一小时呢,还没抢到。” “它这一天到底限量多少啊!” “鬼知道,反正排着吧,我也排了二十分钟了。” 虞思鸢:“……” 她一抬头,前面是长得看不见头的队伍,冷不丁回头,身后也已经站上了十多个人。 临城还是人太多了,以至于她想退出都觉得亏。 哪怕只是离开沈见岚几秒钟,她已经开始想她了。 排队等得百无聊赖,把小说和微博都刷过一圈,她给沈见岚发邮件:“姐姐,想你了。” 沈见岚发过来一张图片,是前面密密麻麻的人头。 LAN:“据说还要排半小时。” YUAN:“我这边也差不多【流泪】【流泪】” 明明在同一个超市里,却硬生生要相隔两地,实在是太折磨本来就没什么耐心的虞思鸢了。 又排了十分钟,队伍一点不见动弹,虞思鸢终于还是忍不住,推着购物车奔到了队伍最前方,以毕生的社交功力加价买到了一只新鲜出炉的烤鸡。 在一众人或艳羡或鄙视的目光里推着购物车飞快往牛肉卷的方向走。 她不是黄牛,她只是想见自己的女朋友而已。 只买一只的话,也算不上扰乱市场吧。 虞思鸢心虚地想。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几十米的队伍里一秒钟认出沈见岚的,只是在推着购物车和沈见岚并列的时候,一颗心才全然放了下去。 虞思鸢松了一口气,牵住沈见岚的手:“姐姐,我来了。” 沈见岚诧异:“你那边队伍那么快吗?” “……对。”虞思鸢面不改色地说,“姐姐饿吗?我去给你拿点试吃。” 沈见岚刚想说不用,就见虞思鸢又如蝴蝶一般飞走了。 超市刚开业,试吃的力度很大,虞思鸢忙忙碌碌地奔走着,拿到什么试吃就投喂到沈见岚嘴里。 只要沈见岚一点头,她就立刻加入购物车,沈见岚摇头的,她就自己再去试吃一遍。 不知道为什么,把一个个纸托递到沈见岚唇边,虞思鸢总是油然生出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像是老鸟投喂雏鸟一般。 到最后沈见岚拉住她,指了指快填满的购物车:“够了。” 虞思鸢才恋恋不舍地放弃,牛肉卷也已经近在眼前。 她买了两个,兴高采烈地带着沈见岚到用餐区品尝刚刚买到的烤鸡和牛肉卷,又添了好几样现做的菜。 不愧是排队之王,烤鸡外酥里嫩,汁水丰富,牛肉卷馅料丰富,咬一口是满满的芝士,虞思鸢把第一口都让给沈见岚吃,又戳了戳沈见岚鼓鼓的脸颊,托着腮问她:“姐姐,你什么时候能吃胖一点” 沈见岚低头看了看自己,迟疑道:“太……小了吗?” 她之前没注意,刚刚帮虞思鸢脱衣服的时候看见她胸前被卡得结结实实,才意识到两个人的差距确实不小。 要是虞思鸢嫌她小的话,那也没有办法了。 虞思鸢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又好气又好笑:“我没说这里!” “我只是觉得姐姐你太瘦了,再圆润一点会更健康。”虞思鸢又塞一个鸡腿到沈见岚手里,诚挚地说。 她上回穿沈见岚的衣服还没事,这次穿就卡住了,而她穿那些束之高阁的衣服也完全没事。 只能说短短两三年里,沈见岚竟然瘦了那么多,就连衣服的尺码也一缩再缩,明明比她还高一些,抱着的时候都有点硌着骨头了。 偏偏喂多喂少了还都不行,虞思鸢盯着沈见岚吃了几口,又把吃剩的鸡腿从她手里抢回去:“我还要吃。” 沈见岚自然是不在意,只是慢慢啜饮着常温的小青柠汁。 最后结账的时候,尽管虞思鸢付款速度极快,沈见岚还是一眼注意到了最后那个鲜红的数字。 仅仅去一次超市,就是几千块的支出,对虞思鸢来说不算什么,对她来说,可能就需要再三考虑了。 她连请虞思鸢去一次超市的能力也不太有。 正文 第69章 第69章要是我死了 被虞思柚搬空的屋子里再次满满当当,分门别类填满了沈见岚点过头的东西,最重要的零食柜和冰箱,则由虞思鸢亲自选品,保证盲选都是美味。 刚刚把冰箱门关上,虞思鸢又给打开,熟练地挑了一瓶青梅饮料,加上满满的冰块,再倒一点清酒,摇晃后倒进高脚杯尝一口,清爽顺滑,周身的疲惫顿消。 再拆一包旺仔小馒头,一口酒一口小馒头,狐狸眼微醺地望向沈见岚,纯欲又无辜。 原来除开过年那几天,虞思鸢都一直这么会享受生活。 沈见岚在她身旁坐下,虞思鸢拈起一颗旺仔小馒头喂进她嘴里,一小颗瞬间被濡湿,又在口中缓缓化开,奶香四溢。 加冰的酒却只敢给她啜一小口,还要紧张兮兮地盯着她看:“姐姐,怎么样?” 沈见岚好笑:“我不是濒危动物,不用这么看着我。” “当然是濒危动物啊。”虞思鸢一本正经地讲,“世界上可只有你一个沈见岚,要是你……了,我去哪里找女朋友?” 喝酒喝的,精神一放松,差点连不吉利的话都讲了出来,虞思鸢硬生生刹住,低头装作喝酒。 暖意融融的灯光下,沈见岚却垂了眼,毫不避讳地问:“你不会再找一个喜欢的吗?” “我眼光高,别的人都看不上。”虞思鸢理直气壮地说,伸手过去,刚触过冰的手准确无误地捏住沈见岚的脸颊,一阵刺痛的凉意。 沈见岚没躲,也没出声,只是硬生生受着。 虞思鸢慢条斯理地跨坐到她身上,端端正正捧着她的脸,低头,渡了一口酒过去。 冰凉的酒液入口已经微温,沈见岚的喉头还是骤然滚烫起来,虞思鸢居高临下俯视着她,微笑道:“好喝吗,姐姐?” 沈见岚被迫仰头,靠唇舌的交缠来缓解口腔的辛辣,在虞思鸢一次次耐心的碾磨中被逼到破碎。 她的眼神终于乱了,如同在溪石上迸溅开来的月光,承不住更多的冲击。 虞思鸢终于放过她时,沈见岚却又主动贴上去,在唇瓣的热意间低低呢喃:“我认真的。” “虞思鸢,要是我死了,你会再找一个女朋友吗?”沈见岚眸中神色晦暗不明,却不依不饶地又问了一遍。 虞思鸢深吸一口气,反问她:“那如果你遇见的不是我,你还会和别人开始吗?” 两个人双双沉默了,借着极淡的酒意对视着,却都没有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最终还是虞思鸢先开了口:“我的世界里没有假设,也不需要假设。如果我说,我的答案是会,前提是我遇见下一个心动的人,你会失望吗?” 沈见岚静了静,她当然没资格指责虞思鸢,如果虞思鸢说会用一生缅怀她,反而听起来更加不可信些。 但虞思鸢抢在她之前,苦笑着又喝了一大口酒,眼神迷离:“但更大的可能是,再也遇不到下一个心动的人。” 在遇见沈见岚之前,她没有对谁动过心;在遇见沈见岚之后,就更不可能再对寻常的人有感觉。 而她也不止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要失去沈见岚了,这样痛彻心扉的经历之下,她哪还有多余的心思去爱别人。 “所以,你不要死,好不好?”虞思鸢捧住她的脸,这一次的吻慎之又慎,格外郑重。 沈见岚从她的唇上尝到了酒意,头脑也同样飘飘然起来,晕晕乎乎地说:“好。” 只要虞思鸢在她身边,她就会尽力地活。 毕竟好不容易得到的女朋友,她还不愿轻易分给旁人。 虞思鸢的这个答案并不尽善尽美,却让沈见岚十分满意,或许无论虞思鸢给出什么样的回答,她都会满意的。 可惜这样相贴的时刻并不多,周末两天一过,虞思鸢又要去上班了。 好在现在离公司近了许多,她可以慢悠悠睡饱了再起床,但再怎么样,也还是早出晚归的。 距离最近的年休假也还有好几个月,过年期间的日夜相贴也只不过是奢侈品。 虞思鸢出门工作的时候,沈见岚莫名有一种被遗落的感觉,尽管之前也是,但那是在她自己的房子里,而现在是在虞思鸢的家。 她像是被豢养的宠物,一旦主人离开,就在偌大的空间里无所适从,最后也只能一遍遍靠着回忆来填满漫长的白昼。 尽管虞思鸢早就事无巨细跟她介绍过周围的风景,也给她发了不少零花钱,各种零食饮料也任由她取用,哪怕车也可以随便开。 可沈见岚只是都提不起兴趣,除开有虞思鸢的陪伴外,她好像习惯了闷在自己的屋子里,足不出户,不跟外界产生任何联系。 好在她也有许多可以打发时间的事,比如煎药。 之前的中药快喝完了,沈见岚收了同城寄送过来的药材,在药壶里放上水和药材,慢慢地盯着小火舔舐药壶的底部,壶口袅袅冒出热气。 煎药需要耐着性子,不能着急,白烟弥漫中,很适合把一生的事都想一遍。 昨晚断断续续喝了不少酒,主要是虞思鸢在喝,调出来的酒尝起来都是小甜水,到最后却是不胜酒力。 虞思鸢喝醉了也很乖,紧贴在她身上,忽然想起在虞思柚大学食堂里面说过的话,嚷嚷着要看沈见岚大学时候的照片。 沈见岚还想继续找借口:“放在家里了。” “胡说!”虞思鸢笃定地说,“我把你家里角角落落都翻过了,绝对没看见过!” 沈见岚:“……” 做贼还那么骄傲,也就只有这两姐妹了。 在虞思鸢的逼迫下,她不得不打开尘封的笔记本电脑,从古老的文件夹里面翻找当年的老照片。 她都毕业足足十年了,那时候的照片分辨率还没有那么高,许多照片保存了也都已经损坏了,好不容易找出几张完好无损的,沈见岚点开,偏过头去,任凭虞思鸢看。 虞思鸢对着电脑屏幕好奇地凑过去,发出一声声惊叹:“好美好有活力啊!” 照片上的沈见岚还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梳着当时流行的齐刘海,眼神呆呆的,对着镜头比耶。 下一张是同样的角度,只不过多了个小鹿角的装饰贴纸,显然是抓拍,没做好表情管理,垂下双眼那一瞬间,清冷意味初现端倪。 再下一张是和许多女孩子一起,沈见岚被挤在中后排,只是平静地望向镜头,就已经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和现在相比,容貌和神情都少了几分成熟,却满是青春活泼的韵味,眼睛里还带着对未来的希望,笑容也是发自真心。 虞思鸢看了又看,爱不释手,暗暗决定要偷偷打印出来贴在床头,日夜观瞻。 “别看了。”沈见岚有些不好意思,抢着把电脑关了机。 虞思鸢装傻充愣:“干嘛不让看,姐姐那时候多好看!” “现在不好看吗?” “现在也好看啊,不过不一样。”虞思鸢说,“之前的你……很可爱,想穿越回去抱一下。” 沈见岚还没被人这么评价过,轻笑一声:“那现在呢?” “现在很清冷,也很让人心疼。”虞思鸢诚实地表述。 “那你更喜欢什么时候?” “都喜欢,但是如果非要选的话,还是选你之前的时候。” “为什么?” “因为我可以当姐姐,照顾你。”虞思鸢说完,又摇摇头改口,“可是你之前还有那么多朋友,现在就只有我了,我还是更希望陪着现在的你。” 酒意上头,狐狸眼流光溢彩,沈见岚做贼心虚一般把电脑藏起来,任凭虞思鸢黏着她撒娇。 半晌她轻声说:“好。” 好像无论怎么样,虞思鸢都不会觉得她没用,甚至没有一个字劝过她跟上正常的社会时钟,也从未觉得她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 这般的爱重,沈见岚视若珍宝,也越发觉得着急。 这会儿趁虞思鸢还没下班,煎药的空隙,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快速在浏览器的搜索框里打下自己的名字。 立刻就显示出来密密麻麻的搜索结果,在低头看第一条之前,沈见岚先抬眼,在一片白色的水蒸气中想起虞思鸢前两天问她的话:“姐姐,能再给我一个机会,重新加上你的微信吗?” 虞思鸢总还以为是她还在生之前的气,无意间删过一次微信,所以不肯再加,只是用邮件沟通。 沈见岚又一次检阅了一遍自己的手机桌面,摇了摇头:“我已经很久不用微信了。” 为什么不用呢,可能是因为之前被各式各样的信息轰炸、被骚扰、被各种关心和质问填满对话框,到最后索性物理隔绝一切外界的消息,把手机关机,也把自己关机。 后来非要联系不可的人,她就改用邮件,这种古老又便捷的方式非常伟大,沟通及时,保证隐私,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功能,甚至连广告邮件都不会有。 每每听见消息提示音,她都要心悸好一会,才有勇气把标题点开。 这样的心理克服,她又花了多久呢? 沈见岚又说:“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再注册一个微信。” 只加虞思鸢一个人,沟通或许更加方便一些,还可以语音、视频。 但虞思鸢轻轻摁住了她的手,语气忽然变得极为温柔:“不用,邮件就很好。” “我每天给很多人发微信,但除开工作上的邮件,我会发邮件的对象,只有你一个。”虞思鸢点开邮件app,展示她分门别类的标签,“我可以保存着你的每一条讯息,再也不会遗忘。” 在每一条邮件底下,虞思鸢都加上了各种各样的标签备注,有邀约、衣食住行、打招呼,还有个小小的爱心,分类不一而足。 哪怕最没有意义也是最多的一个“好”字,也被虞思鸢分类到了“爱心”里面,悉心珍藏。 “只要我想你的时候,我就可以翻翻不同的标签,就可以看见你之前给我发的每一条消息,就感觉很幸福啦。”虞思鸢得意洋洋地笑,狐狸眼弯成月牙,“姐姐,我聪不聪明呀?” “真聪明。”沈见岚轻声夸,她有些不敢看虞思鸢的分类,为这样过分的用心而诚惶诚恐。 每一天,虞思鸢都在展示爱她的证据,而她说着爱,其实更多的也只是自私,真正为虞思鸢做过的事情很少很少。 或许让自己好起来,能有一份工作,也是对虞思鸢好的一部分。 沈见岚如是想着,深吸一口气,嗅入满满的药香,她低头看向琳琅满目的搜索结果,心跳陡然间加快。 正文 第70章 第70章没我的命苦 第一页第一条,赫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广告。 沈见岚松了一口气,感谢越来越难用的某度,往往想搜点什么都搜不到。 她又垂下眼,一条条瞥过去,只敢虚虚看一个标题,第一页结束,全是乱七八糟的小说广告,亦或是有一两个字相似的古代名人。 互联网有记忆,可惜记忆实在太庞杂,无心插柳可以看见许多热闹,真的想找的时候反而一无所获。 沈见岚定了定神,掩饰性地喝了一口温水,来缓解自己过快的心跳。 太快了,几乎要跳出胸腔,狠狠深呼吸几口气,沈见岚揭开药壶的盖子,加上一瓢凉水。 指尖轻颤着点到第二页,又扫过几行字,不是她,也不是她,还不是她。 好像彻底销声匿迹一般,好像两年多前沸沸扬扬的那件事就此过去了一般。 是啊,当然过去了,对所有隔岸观火的人来说,只是看着火越烧越旺,他们越兴奋,哪里会在乎火势绵延,吞噬的是谁的血肉。 又翻过一页,沈见岚终于如愿以偿般在一个边角的论坛网站里,看见了不甚清晰的一小段视频。 视频也只有她的一个侧脸,很晃,只有几秒钟,而标题却起得耸动人心:“某舞蹈机构女老师背后竟然……你们懂的【滑稽】” 发帖时间是最沸沸扬扬的那几天,底下跟帖足足有八九页。 这就够了。 沈见岚后退一步,重重撞上了墙面,她的身形摇晃了一下,脸色也骤然变得惨白。 手机在手上再拿不稳,只能眼睁睁看着屏幕朝下扣在地上,没碎。 她大口大口地吸着气,药壶骤然沸腾起来,沈见岚的眼瞳中倒映着金蓝色的火苗,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好像同样在被烧灼。 她都忘了自己曾经是一名舞蹈老师,还是小有名气、生活优渥的那种。 沈见岚艰难地俯身,在一片目眩神摇中捡起手机,上面赫然还是刚刚刺痛过她的帖子标题,烫手,像是一百度的沸水倾倒在手上,让她下意识想把手机扔出去,扔得远远的,这辈子再也看不见。 怎么回事,她以为自己已经能过去了,却还是只要看一眼就呼吸不过来,铺天盖地的绝望轻而易举织就成灰黑色的网,像是漫天的秃鹫在头顶上盘旋,谋划着啄食她的森森白骨。 隔着两年多的光阴,她又一次和那些肆意的看客面对面,恶意总是不需要任何缘由,也没有半点惩罚。 一次次深呼吸,换来的却是从指尖到嘴唇的麻痹,沈见岚不得不关掉屏幕,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怎么办才能忘掉,怎么才能放掉,不是放过别人,是放过自己。 沈见岚用力咬着下唇,眼眶空空荡荡,没有一滴眼泪,最终只是缓缓蹲下身,无助地张着嘴,无声地嚎啕大哭。 已经过去太久了,久到就算当个段子讲出来,都被人觉得过时的地步。 不止有一个同学同事朋友劝过她清者自清,看开一点,该去投入新生活了。 可她迟迟说不出“好的”,也做不到跟其他人那么轻描淡写。 身处其中,方知罪孽深重,再难自渡。 于是一次两次,还有人义愤填膺安慰她,时间越长,越没有人理解,没有人会甘愿和周身都是负能量的人一起玩,甚至和那些谣言无关。 好像无论你受到什么样的伤害,只要你没有及时走出来,就是你不够坚强。 可是孤身一人在深夜中哀鸣的时候,又有谁可曾真正施以援手过? 纷纷扰扰的记忆潮水般将沈见岚淹没,她觉得自己可真没用,药壶已经沸腾到快要煮干,她应该站起来去关火,可那么简单的动作她都做不到。 想死是再容易不过产生的念头,未必是想死,可能也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活。 她努力地看医生、喝药、保护自己,终于能够在虞思鸢面前装作若无其事,却还是陶土塑像一般一触即溃。 大门传来指纹锁的滴滴声,沈见岚理智骤然回神,双膝却无力地跪在地上,她闭着眼,狠狠心,手肘用力擦过地面。 虞思鸢在下一秒出现在厨房,就连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看见跌倒在地的沈见岚和快要煮干的药壶,她第一时间关火,拿抹布裹着滚烫的把手把药壶搁到安全的地方,随后去扶沈见岚,焦急到生怕耽误一秒钟:“怎么了,姐姐?” 沈见岚缓缓抬眼,嗓音清淡:“没事,刚刚一不小心摔了。” 她对着虞思鸢伸出的手臂,软软笑了一下:“幸好你来了。” 虞思鸢顾不得许多,使了浑身的劲把沈见岚抱起来,又把人转移到沙发上,捉住她的手腕察看,眉头紧皱:“你胳膊擦伤了。” 沈见岚垂眼看向自己无辜的手臂,在地砖上擦得太快,表皮擦破了一层,隐隐约约有血迹渗出来,在本就白得过分的皮肤上一大片血红,触目惊心。 “疼吗?”虞思鸢找来碘酒,小心翼翼给她擦拭着,嘶嘶倒吸着凉气,好像受伤的是她自己一般。 沈见岚摇摇头,这种程度的疼可以忍受,甚至微妙地平衡了心理上的灼伤,疼痛有了发泄的出口,她轻声说:“不疼。” “这么一大片呢。”虞思鸢紧张兮兮,“现在去医院看看。” 沈见岚坚决摇了摇头,有些好笑:“破了一点皮,难道要包上纱布吗?” 这话给了虞思鸢提醒,她又查阅了半天要不要包纱布,网上说法不一而足,最终她还是决定不包。 只是又强迫沈见岚把胳膊腿都给她好好检查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万幸,没什么大事。 虞思鸢松了一口气,生怕沈见岚自责一般,极为小心地问:“姐姐,怎么会摔倒了呢?” 沈见岚答得面不改色:“我在煎药,一不小心滑倒了。” 虞思鸢想起那个滚烫的药壶,她起身去查看,里面的药材已经快煮干了。 沈见岚被勒令不得离开沙发,扬声道:“你帮我再煎一次好不好?还有多的药材,在柜子里。” “好啊。”虞思鸢当然乐意,一边忙忙碌碌一边提醒沈见岚,“你乖乖坐着不要动,不然的话我要罚你的!” “罚我什么?” “你最怕什么就罚你什么。” 沈见岚说:“哦,我最怕虞思鸢一直亲我了。” “姐姐,你是想要奖励吧!”虞思鸢往药壶里添水,谨慎地看着小火慢慢升腾,“好不要脸!” “嗯,那你给不给?” “乖乖坐着就给。”虞思鸢答。 沈见岚在沙发上松了一口气。 好在只是小伤,过几天也就好了,好在还有一个煎药的借口,能把虞思鸢从她身边支走。 刚刚对着虞思鸢赤诚的狐狸眼,她有千百次想说出自己的真正遭遇。 可是虞思鸢,请原谅我的懦弱自私,我说不出口,我无法面对你。 纵然我一身清白,也已经深陷污泥,就算我让你知道了,也只是徒增烦恼而已。 虞思鸢,请你等一等,再等一等。 等我再勇敢一点,等我可以坦然面对,等我可以干干净净地走向你。 重新升起的药香缭绕满屋,沈见岚想象着厨房里满心满眼都是她的虞思鸢,委屈到又一次想落泪。 要是没有这样的经历该多好,她该跟虞思鸢有多幸福。 要是她再强大一点该多好,她能毫不避讳地跟虞思鸢说出口,甚至随口拿来开玩笑。 可她偏偏这么倒霉,又这么弱小,分明是无妄之灾,还要一遍遍深陷其中反复思考为什么。 其实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过是命运不公,泼脏水的时候恰巧泼到了她的头上,她又到哪里去讨一个公道? 沈见岚又一次解锁手机屏幕,停顿了许久,最终点进了那个发帖人的头像。 他还在陆陆续续更新着帖子,有些是网上的八卦,有些是现实中的八卦,从国内外局势到古今帝王将相,无所不包。 最新一条,是他发在生活区的:“兄弟们,我当爸爸啦!退网一段时间,要赚奶粉钱养小棉袄了!PS.劝生二胎一律拉黑嗷。” 首图是一张可爱的婴儿照片,手上拿着沉甸甸的一枚金锁,显然是很受期盼的孩子。 一晃都过去那么久了,两相对比,显得她像是个笑话。 旁人家庭美满,而她郁郁终老,沈见岚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滋味。 那些高高在上的评判者啊,转身就可以放下道德的枷锁,而如果她更不在乎一点,是不是也可以过得这么潇洒? 人们总想看见恶有恶报,可事实却往往恰恰相反。 加害者逍遥法外,受害者彻底沉寂,成为泥塘中的一副枯骨,再无浮出水面的可能。 如果,沈见岚想,如果是虞思鸢遭遇这一切,她会不会处理得比自己更好一些? 一定会吧,毕竟虞思鸢一直比她勇敢得多。 可她宁可是自己经历,虞思鸢已经过得很不容易了,如果万千罪罚非要落下,她情愿是自己独立承担。 神思恍惚间,虞思鸢说:“药煎好了,现在喝吗?” 沈见岚如梦初醒一般:“嗯。” 虞思鸢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出来,沈见岚都没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发呆了这么久。 “当心烫,姐姐。”虞思鸢放了一枚白色的瓷勺,又往沈见岚手心偷偷塞了一枚可乐糖,“喝完吃。” 沈见岚缓缓收紧掌心,将可乐糖和虞思鸢的指尖一块握紧。 虞思鸢愣了一下,却只是纵容地陪在她身边:“我帮你吹吹?” “不用。”沈见岚摇头,她猜想自己的神情肯定很糟糕,可虞思鸢却一个字都没问。 这是虞思鸢第一次看见沈见岚喝中药。 她原以为会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一勺一勺地喝,喝之前还要吹一吹,沈见岚却只是耐心地等它凉下去,然后端端正正捧起碗,一口气饮尽。 全程脸色都没变过。 虞思鸢在端出来之前尝过,很苦,苦到尝了一点就反胃,不得不吃一颗糖来缓解。 可沈见岚好像连吃糖也不太需要,只是坐在那里乖乖看着她:“喝完了。” “姐姐真乖。”虞思鸢摸了摸她的脑袋,站在沈见岚身边,总觉得她的眼眸像是即将碎裂的冰晶,整个人也像是一片片摇摇欲坠。 可虞思鸢问不出原因,只能把可乐糖剥开,塞进沈见岚的嘴里:“苦吗?” 沈见岚轻松地开玩笑:“没我的命苦。” 虞思鸢心头一阵疼,摁住她的嘴唇,不许她再说话。 随后慎之又慎地把她的宝贝抱入怀中,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 她好像是沈见岚在人世间的全部倚靠了。 正文 第71章 第71章你不用对我一直这么小心…… 虞思鸢难得比闹钟醒得还早。 昨晚加班了一会儿,今天可以晚去公司,虞思鸢看了一眼时间,心安理得地赖床。 沈见岚静静躺在她的身边,睡熟了,呼吸均匀而温柔,脸上表情也完全放松下来,甚至还会无意识地咂咂嘴,往虞思鸢的方向*靠拢一点。 真可爱。 按照以往的惯例,虞思鸢会在醒后将沈见岚搂进怀中,忍不住在她身上各种戳戳戳,而沈见岚也是顺着她,甚至在清晨就吻得难舍难分。 但这会儿虞思鸢却是半点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声音。 时间还早,让沈见岚睡一会,再睡一会,才抵得过每天喝中药的辛苦。 她是从什么时候确认沈见岚会整夜整夜睡不着的呢? 或许是某一天,她半夜醒来上洗手间,虞思鸢习惯摸黑,就这么乍然坐起来,反而让一旁抱着膝盖发呆的沈见岚惊呼出声。 两个人在黑暗中面面相觑,沈见岚掩饰性地轻咳一声:“我想上洗手间。” 虞思鸢大方地让出来:“你先。” 沈见岚摇了摇头:“也不是很急。” “那你傻坐这么久?”虞思鸢觉得好笑。 沈见岚垂眼,带了点可怜巴巴的意味:“我怕黑。” 听着像是合理的理由,虞思鸢抬手打开了灯,暖黄色的灯光照耀在沈见岚略显苍白的脸上,她把轻轻瑟缩着的身子拥入怀中,已经微凉。 后来她们手牵手去了洗手间,虞思鸢在门外等着,半晌才听见哗啦啦的冲水声。 重新回到床上,虞思鸢忽然问:“要不要给你留一盏小灯?” 沈见岚愣住,摇了摇头:“那你怎么睡觉?” 虞思鸢翻出一个眼罩,在她面前展示着良好的遮光性。 沈见岚坚决地把灯关掉:“不用。” 一片漆黑中,虞思鸢若有所思地将沈见岚抱在了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慢慢将她焐热,也分不清到底她是几点入睡,有没有在她睡着的时候偷偷爬起来枯坐到天明。 只是沈见岚几乎每天都比她醒得更早,总是会提前准备好简单可口的早餐,让虞思鸢硬生生有了吃早餐的习惯,而不是喝一杯咖啡就匆匆赶去公司。 当然,虞思鸢的起床时间也为此早了二十分钟,但是觉得分外值得。 这会儿难得她比沈见岚醒得早,虞思鸢忍不住想再多看一会儿她的睡颜。 指尖停留在沈见岚的颊边,最终还是没有触及下去。 在心底满足地喟叹了一口气,虞思鸢悄无声息地起身,打算由自己做一次早饭。 沈见岚在她身后睁开眼,又在虞思鸢回头的那一刻迅速闭上。 虞思鸢最终还是克制不住,蜻蜓点水的一个吻,落在沈见岚的发间,口型无声地说:“早安。” 虽然还带着早起上班的困意,但想到下班有沈见岚在等她,又觉得什么都值得了。 虞思鸢不太擅长做饭,也只是简单地把冰箱里的食材拼凑一下,做了个色香味俱全的牛排煎蛋三明治,又热了一盏即食燕窝,也算是营养丰富的一餐。 估摸了一下时间,虞思鸢去叫沈见岚起床,刚坐回床上,身旁的女人已经无声无息蹭了过来,双臂柔若无骨,缠上她的腰肢。 虞思鸢浑身一僵,又一热,沈见岚难得有这么主动的时候,或者说,在沈见岚主动之前,她就已经主动了。 如今被人从身后紧紧缠住,像是蛇尾一般绕过她的腰,最终攀上她的脖颈。 沈见岚睡意未醒,下巴靠上虞思鸢的肩:“早安。” 虞思鸢握住她的手:“被我吵醒了吗?” 沈见岚摇摇头:“自己醒的。” “那起来吃早餐吧,我做的。”虞思鸢骄傲地说。 “好。”沈见岚依依不舍地从虞思鸢身上下来,尽量把她那一份的早餐都吃完了,随后看着虞思鸢收拾一下就去上班。 出门之前,惯常的拥抱和接吻,轻柔的吻落在额头,沈见岚持着虞思鸢的手迟迟不肯放开,虞思鸢也任由她流露着依恋,柔声哄:“姐姐乖,我晚上就回来啦。” 沈见岚应了一声,却在虞思鸢迈出大门前一刻,音量极低又极坚定地说:“虞思鸢,你不用对我一直这么小心翼翼。” 虞思鸢心头一震,故作轻松地回眸对她笑:“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沈见岚心里泛着酸,上前一步抱住她:“字面意思。” 虞思鸢的心沉下去,回抱住她的同时,右手顺着抚过她的脊骨,这么纤瘦,以至于摸得格外清晰。 她让她不用小心翼翼,可是这样子的沈见岚,她怎么能够不心疼? 尤其是还对所有事情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虞思鸢看起来好像从来没有惦念过什么,却又在多少个辗转反侧的夜晚,一遍遍地想枕边人可能的遭遇。 甚至连最坏的结果都猜想过,几乎快要把自己弄到疯掉,真的醒来面对沈见岚的时候,却还是维持着明媚的笑。 她知道沈见岚喜欢她这样向生的感觉,仿佛狐狸眼一弯,世界上的一切问题都不足挂齿。 也知道人都有顾虑不能说出口之事,但真的落到自己头上,她才能明白春节沈见岚义无反顾陪伴她时候的心情。 多么触手可及,却又像是永远隔着一层玻璃,就算撕开表面的伪装,直面血淋淋的真相,她也不一定有信心把伤口包扎好。 可是担忧无法忽略,哪怕装得再好,也还是克制不住地把动作放得更轻,一言一行都谨慎小心,是对自己,也是对沈见岚的折磨。 夜深人静时,一遍遍回想沈见岚近乎自戕的告白,虞思鸢同样觉得罪孽深重。 抢在她之前,沈见岚主动开口:“都过去了。” 甚至没有说什么事,只是说都过去了。 可是如果真的过去了的话,为什么她玻璃珠子一般的眼瞳还是蒙着一层雾? 虞思鸢搂紧了一些,感知着她的心跳和体温:“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沈见岚微笑,神情端庄肃穆,“真的,你就之前那样和我相处就好了。” 虞思鸢记不起之前那样是哪样,或许是她还没把沈见岚真正放在心上的时候,浪荡随性,潇洒恣意,但这跟渣女有什么区别。 但她还是说:“好啊。” 时间到了,她该上班了。 一步迈进电梯里,虞思鸢有些庆幸还有逃离的借口,不用再大眼瞪小眼,酝酿着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 而沈见岚只是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虞思鸢如释重负一般离开她的身边,手搭在门框上,指甲深深划过防盗门。 坚硬的金属材质安然无恙,只是指尖发麻发疼而已。 沈见岚选择过死,也自然知道怎么死死留住一个人,可虞思鸢应该是阳光明媚的,她不能这样自私。 就连让虞思鸢为她烦忧,她都不舍得。 沈见岚有些后悔一开始表现得太过极端,现在想改,也来不及。 或许她应该把一切都忘掉,走出家门去找一份工作,就像平常的一对情侣一样过普普通通的生活,而不是只会做一个负累。 可是最开始有错的并不是她,到现在反而全是她的错误,像是命运对她无情的嘲弄,一旦认了真,就只能输得一败涂地。 这个世界崇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崇尚唾面自干,崇尚从自己身上寻找问题,把你从身到心压垮,再高高在上指责你的抗压能力不够。 沈见岚最终还是关上门,等着虞思鸢下班回家。 再给她一点时间,更多一点的时间,或许情况会好转一些,或许可以自己解决一切的。 沈见岚平静地把今日份的中药喝完,看着手边的可乐糖,最终还是剥开一颗塞进嘴里。 可乐浓郁的气泡充盈鼻腔,就连神经也跟着莫名其妙地兴奋起来,就在这时她收到了虞思鸢的邮件:“姐姐,晚上项目收尾,部门和客户一起聚餐,晚一点回来哦!” 沈见岚下意识看一眼时间,这就意味着她等待虞思鸢回来要更久,要一个人看着夜色一点点将天幕染黑,然而她没有反对的理由。 沈见岚回复:“好。” 然后耐心地等着天色暗下来,太阳转过半圈,从午饭到晚饭,沈见岚都认真按照营养配比吃过,并且给虞思鸢发去照片报备。 好像一天下来也不用做什么事,光是发一会呆,吃两顿饭,就已经到了晚上。 到了惯常的时间点,虞思鸢还没有回来,沈见岚回想起给她发过的邮件,只能继续耐心地等着。 虞思鸢在一开始拍了张聚餐的照片给她,附言:“可能要喝一点酒,我会注意不喝醉哒。” 随后整整两个小时杳无音信。 身为部门小领导,分身乏术也是正常,只是…… 沈见岚听见窗外一点一滴的滴答声,看了一眼天气预报,下雨了。 市中心比较堵,虞思鸢最近都不开车而改坐地铁去上班,而她又懒得带伞,小小一个包里什么也放不下。 如果是坐地铁回来,亦或是打车回来,从小区门口到楼道口,还是有一段路要走。 沈见岚静静坐在沙发上,听着雨越下越大,半点没有止歇的意思。 估算一下时间,应该也差不多散场了,沈见岚再也坐不住,找了一把雨伞出来,乘电梯下了楼。 楼下的雨比在楼上窗外感觉更大,撑开黑色的伞面,头顶顿时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沈见岚快步往前走去。 没走几步,只见夜色中影影绰绰两个人影,共撑一把伞并肩行来,哪怕隔着好几米的距离,沈见岚也一眼认出,其中一个是虞思鸢。 而另外一个行走都是精英范的女人,一只手还亲昵地搭在虞思鸢肩头,恰恰在此刻抬头,和伞下的沈见岚对上了视线。 正文 第72章 第72章送给女朋友 沈见岚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回到之前没名没分时候的每一个瞬间,冰凉的雨水顺着伞沿,无声无息淌过她的指尖,夜色幢幢中,她没有先开口,但也没有视而不见。 虞思鸢在下一秒抬头看见她,哪怕喝得醉眼朦胧,也还是一把甩开旁边的女人,冒着雨就往沈见岚的方向跑:“姐姐!” 沈见岚本能往前迎了两步,虞思鸢跑得太急,溅起几点雨水,尽数沾湿她的鞋袜,迎面把身前的人抱个满怀的时候,沈见岚却半点不觉得冷。 “姐姐,我回来了~”虞思鸢软乎乎地说,带着暖意的手环住她的脖颈,整个人都挂在她的身上,红唇更是毫不客气,在她脖颈处轻蹭。 沈见岚嗅到满身的酒味,应酬了一晚上,显然是醉得不轻。 不然的话,怎么会下一秒就安然合上那双狐狸眼,在她身上放松地睡过去。 沈见岚身子微僵,只能一手执伞,一手把虞思鸢搂得更紧一些。 能容下二人的黑伞倾斜着,雨丝半点也沾不到虞思鸢身上,而沈见岚的后背已然被打湿一小片,她却觉得格外值得。 此情此景,任何有眼色的人都看得出来是怎么一回事,俨然只有情侣之间才能有这样的自然和亲密。 沈见岚抿唇,毫不畏惧地在夜色中抬起下巴,平静地重新与对面那位女士对视。 真奇怪,把人送到了,她却还没走,反而闲闲地靠过来,在距离沈见岚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虞思鸢身上,唇角饶有兴味地勾起一抹笑:“你好,我是Iris的同事,准确来说,算是她的半个leader,你可以叫我Lisa。Iris喝多了,我开车送她回来,不要误会。” 雨声太大,噼里啪啦敲在伞面上,沈见岚还是听清了她说的每一个字。 Iris,是鸢尾花的意思,是虞思鸢的英文名吗? 想到虞思鸢喝醉了,坐在别人的副驾上,又被别的女人搀扶着走进小区,尽管对方是好心,但……话语中隐隐的敌意实在太过明显。 好在对于沈见岚来说并不算什么,她淡声:“谢谢你送她回来。” 不卑不亢,有礼有节,只是抱着虞思鸢的手臂更用了一些力度。 视线转落,这位Lisa小姐又一次启唇:“难怪Iris抽奖抽到的东西死活不肯和别人换,原来是为了带回家给女朋友看。” “你放心,我们是外企,对LGBT只会加分。”同样喝了不少酒,这么近的距离,Lisa不禁有些肆无忌惮,借着好奇,来来回回地打量着沈见岚。 执伞的女人长身玉立,在雨中脊背挺得笔直,一张脸,啧,只能说让人看了就不想挪开目光,只是眸中神色太冷了些,冷心冷情,让人联想到雪后的青松亦或翠竹。 但她抱着Iris的模样又是那么温柔,纤手轻轻拍着Iris的后背,就连眼神都如融化的春雪。 而Iris也不似在聚餐时候的公事公办,平日的她观之可亲却无法靠近,始终隔着一层,这会儿她却是毫不顾忌地整个人趴在那个女人身上,撒娇卖萌信手拈来。 抛开个人感情不谈,眼前这一对,无论从颜值,还是从别的方面,真真都是一对神仙眷侣。 难怪Iris会选择这个女人,如果是她,也会做出同样选择的。 Lisa在心底轻叹一声,状似不经意地提:“Iris在我们公司都很受欢迎呢,大家都在猜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成为她的女朋友,如今有幸亲眼看见,果然名不虚传。” 话语中的那一点点刺扎在沈见岚的心上,跟着Lisa的视线来回碾磨,沈见岚不喜欢被人这样盯着,更不喜欢被人审判。 太久没有临场发挥的经验,脑海中反复搜寻着高情商应对的方法,最终一无所获。 迟迟没有等到回音,Lisa终究也觉得无趣,说了声拜拜就径自往回走。 高跟鞋踩过水洼,一步溅起一个小小的水花,那身职业装束半点不乱,差不多的年纪,职级已经比虞思鸢高了半级。 等人影走远,沈见岚才活动了一下被压得有些发麻的胳膊,轻声唤怀里已经睡过去的女人:“Iris。” 单词出口,有些生疏,但虞思鸢像是没听见一般一动不动。 她又唤:“虞思鸢。” 怀里人有了反应,朦朦胧胧地睁眼,费劲瞅了半天,确认是沈见岚,又合上了双眼。 沈见岚哭笑不得。 她收伞,好不容易带着虞思鸢回到屋里,又泡了一杯蜂蜜水,看着虞思鸢一点点喝完。 把人在床上安顿好,沈见岚才一件件脱下自己半湿的衣衫,去浴室洗澡。 温热的水流滑过皮肤,她看着镜中长发散落的自己,眼神空洞,自嘲地笑了笑。 虞思鸢果然很受欢迎,在外面是,在公司亦然。 而她别说事业,就连一份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都没有。 也在职场精英的Lisa面前无话可说。 一个澡的时间洗得有点久,等沈见岚收拾停当回卧室时,虞思鸢已经懵懵懂懂睡醒,睁着眼睛四处找她。 看见沈见岚过来,虞思鸢手脚并用从床上爬起来,跪在床尾,在自己身上来回地摸,却又找不到一个口袋。 沈见岚猜测着问她:“要外套吗?” 虞思鸢肯定地点点头。 沈见岚从她外套口袋里找出个小盒子,递到虞思鸢手上。 虞思鸢噘着嘴,有点不高兴:“你怎么先看了。” 沈见岚有些无措:“我没打开。” “算了,看了就看了吧,反正本来就是送给你的。”虞思鸢大度地点了点头,又献宝一样把盒子打开,眼巴巴地递到沈见岚面前,“姐姐,送你。” 沈见岚接过,被里面闪耀的金色晃到了双眼。 一条细细的金链,坠着纯金的四叶草,端端正正摆在丝绒盒子里,被虞思鸢捧在手心,送到她眼前。 “你在聚餐上抽奖抽到的?”沈见岚回忆着Lisa的话,猜测着问。 “嗯!”虞思鸢骄傲地点头,“可多人想和我换了,我都没换呢。” “她们想和你换什么?” “最新款水果手机、扫地机器人、游戏手柄……”虞思鸢迟钝地数了数,最后坚定地得出结论,“都没有这个项链好!” 沈见岚一时间不知道是感叹抽奖的奖品如此豪横,还是感叹虞思鸢人傻钱多。 单论价格的话,可能这个项链及不上其他,但论心意…… 虞思鸢仰着头看她,狐狸眼珠清澈透亮,不含一丝杂质:“下次给姐姐买更好的,姐姐先将就戴着玩,好不好?” 沈见岚将小小的盒子攥在掌心,握住虞思鸢的指尖,只感觉心头沉甸甸的:“好。” 她闭眼,任凭虞思鸢有些笨拙地将金项链围在她的颈间,感受着脖颈上添出的一抹凉意,莫名有些紧张:“好了吗?” 虞思鸢摩挲着她的脖颈,迟迟舍不得放手:“戴好了,金色很漂亮,很衬你。” 沈见岚看向镜中的自己,面色的苍白都好似被黄金照亮了几分,添了几分富贵和底气,怪不得都说佛靠金装,果然金子的作用比想象中更大。 太久没有正儿八经戴过什么首饰,沈见岚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也已经到了该更加认真保养的年纪,已经不是素面朝天就可以颠倒众生的年代,更何况她已经不年轻了。 哪怕想要勾住的对象只有一个,也还是要花更多的心思才行。 就比如刚刚那个Lisa,气场强大,进退自如,举手投足之间都好像比她强了一头,沈见岚知道差在哪里。 只是那一口心气而已,没了虞思鸢,Lisa照样过得风生水起,而没了虞思鸢,她的性命摇摇欲坠。 沈见岚不自觉地想,如果她是虞思鸢,会更喜欢谁? 人都是慕强的,没有人会一直去爱一个不断吸取能量的人,而她贪心不足,原本以为得到就已经足够,现在却又想着天长地久。 而虞思鸢还没从醉酒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拉着她一遍遍问喜不喜欢。 沈见岚不厌其烦地回答了很多遍喜欢。 虞思鸢喝得实在有点多,以至于抱着沈见岚在床上滚来滚去的时候,反而纯情得半点邪念也没生出来。 只是敏锐地注意到沈见岚虽然在笑,却好像并不开心。 她亲了亲沈见岚的眉心,大胆地问:“姐姐在想什么?” 沈见岚如梦初醒一般,摇了摇头:“没想什么。” 虞思鸢借着酒劲,不依不饶:“告诉我,沈见岚。” 叫全名的时候,就意味着虞思鸢开始认真了。 沈见岚抿了抿唇,问她:“你部门是不是有个叫Lisa的?” “是啊。”虞思鸢眨巴了一下眼睛,回想起什么,“啊,刚刚好像是她送我回来的。她是我同事,算我半个领导吧,平常人还挺好的。” “那她……”沈见岚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想了想问,“喜欢女人吗?” “啊?”虞思鸢懵然,“这我没注意过,不过我公司LGBT挺多的,可能喜欢吧。” 果然,又是对其他人都漠不关心,问也问不出什么。 “你觉得她怎么样,虞思鸢?” “人还挺好的啊。”虞思鸢不解为什么同样的问题又问一遍。 沈见岚深吸一口气,静静问:“我是说,嗯,你会不会觉得和这样的职场精英更聊得来?” 虞思鸢:“……” 她沉默了一会儿,睁圆了双眼:“姐姐,谁家好人下班还聊工作啊!” 她是来谈恋爱的,不是给自己加班的,女朋友是不是职场精英,根本就不是一个评判标准啊! 沈见岚没想到虞思鸢的回答那么朴实无华,以至于心底的担忧打消得过于彻底,反而显得有些可笑。 “好吧。”她轻叹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虞思鸢不明白她放心什么,苦笑一声:“难道你觉得我喜欢Lisa?” “那倒没有。”沈见岚默默在心底补上一句,不过她可能喜欢你。 “现在大家都知道我有女朋友了。”虞思鸢把玩着她脖颈上的金项链,无奈又甜蜜地说,“喝多了,一不小心就说出去咯。” 好像刚刚那个在聚餐上,无论谁来换奖品都坚决说要送给女朋友的人不是她一样。 而Lisa想要送她回家的时候,也是被虞思鸢坚决拒绝,坚称女朋友会接她。 最后还是因为喝得太多,时间又太晚,被一群人七手八脚弄上了车,险些在Lisa的车里吐出来,并被Lisa加入坐车黑名单。 “那她们都知道你女朋友是我吗?”沈见岚故意问。 “她们都知道,我女朋友是最最最好看的大美人!”虞思鸢理直气壮说,“那就只有你了啊!” 正文 第73章 第73章古典舞 虞思鸢明目张胆的偏爱让沈见岚得到了些许宽慰,但日复一日的平静生活总是隐隐让她感到不安,仿佛下一刻就会突如其来地发生什么事,将一切都尽数摧毁。 夜半醒来的时候,沈见岚的心突突跳着,而虞思鸢总是半梦半醒之间将她揽入怀中,共享同一片温度。 于是沈见岚在虞思鸢的怀抱中慢慢安心下来,偶尔还能睡一个好觉。 醒来的时候,意识到自己一夜都没有做什么噩梦,窗外是春日的暖阳,拂面的春风格外和煦而温柔,好像之前的种种恶意都不曾存在过一般。 习惯了提心吊胆生活,紧绷了太久,骤然松弛下来,反而会生出一种格外忐忑的感觉。 于是沈见岚真的希望神佛是有用的,在心里默默祈祷的一字一句,只要足够虔心,都能被实现吧。 她没有什么大的愿望,也没有什么宏伟志向,只是做一个普通人,平静地生活在世间,就已经是一种奢求。 而旁人的日子总是过得那么轻而易举,比如虞思鸢的好友关向琳,又一次得意洋洋地炫耀追到了暧昧对象,成功升级为女朋友。 并且跟虞思鸢反复强调:“我超认真的,她也是,我们从一开始就希望一直走下去了!我有预感,这一次应该能真的长长久久……” 说完,关向琳又立刻把消息撤回:“不行不行,还是不立flag了,根据我的经验,越是刻意,反而越经营不好感情。【撇嘴】” 同样的年纪,每次谈恋爱,每次都像是初恋,小心翼翼的羞涩几乎能跃出屏幕让虞思鸢感受到。 虞思鸢诚恳又敷衍地打字过去:“恭喜恭喜。” 配上几个鞭炮烟花爱心的表情包,显得不失诚意。 “嘿嘿嘿,这下我可算敢跟你说话了,不然怕你跟我秀恩爱。” 虞思鸢:“我什么时候秀恩爱了?” 打字过去的时候,她正和沈见岚一起躺在沙发上,而沈见岚窝在她的怀里,虞思鸢面不改色地就着沈见岚的手喝着饮料。 沈见岚瞧着她的屏幕,看得一清二楚。 关向琳很快又发过来:“别装。” 关向琳:“下一句你就要说,你怎么知道我抱着女朋友在沙发上回你消息的?” 虞思鸢:“太精准了,不愧是你。” 关向琳:“呵呵。” 关向琳:“没关系,我也是,哦,我是被女朋友抱着的。【微笑】” 虞思鸢:“你是下面那个?” 关向琳:“……” 关向琳:“栓q,我是大猛1谢谢。” 这么闲扯了一阵,沈见岚默默看着屏幕,对二人聊天的尺度之大目瞪口呆。 关向琳:“哦对了,我女朋友说最近想学古典舞,临城乱七八糟的成人舞蹈机构太多了,你人脉广,有没有推荐的老师?” 虞思鸢警惕地打字:“胡说什么,我谁都不认识嗷。” 关向琳:“我说正经的。” 虞思鸢托着腮想了一会儿,又翻了翻好友列表,轻叹一口气:“我之前好像加过几个舞蹈老师来着,不过后来都删掉了。” 毕竟她也不学这个,下手清理列表的时候半点也没觉得可惜。 “而且好像都是拉丁舞爵士舞什么的,没见过教古典舞的。”虞思鸢继续回忆着。 古典舞难度高,投入大,又冷门,别说教的老师了,就连学的学生也找不到几个,哪怕在临城这样的大城市亦然。 沈见岚凉凉地说:“你记得倒是清楚。” 虞思鸢无奈:“那是因为她们天天在朋友圈发广告,想不记住也难啊。” 又在种草软件上随便搜索了“临城古典舞零基础”几个关键词,排名第一的就是某个机构,里面吹得天花乱坠,看得虞思鸢都有点心动了。 “姐姐你看,这家可以免费试课,而且说是三节课就能跳下来一支舞了诶!”虞思鸢指着第一条帖子给沈见岚分享,“底下还是挺多人推荐的。” 沈见岚本来想克制自己,但一不小心瞟到,顿时陷入了沉默。 她离开舞蹈机构这两年,外面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 原来只顾出成果不顾学生死活的机构都可以备受推崇了吗? 她的手指滑动屏幕,状似不经意地点开了另一个机构的教学示范视频。 音乐声起,视频里的女子动作妖娆,随着音乐进退自如,底下评论疯狂吹爆老师的颜值。 外行只看个热闹,沈见岚却可以轻易看出无论是身韵还是还是软开,都比初学者好不了多少。 眼前一黑又一黑。 当然,能得到那么多人的推崇,这些机构和老师定然也有自己的价值所在,只是她暂时无法理解而已。 沈见岚镇定地退出视频,在虞思鸢打字说不知道的过程中,淡然自若地开口:“我之前有个朋友是在临城的古典舞老师,要不要推荐给她?” 虞思鸢丝毫不怀疑,惊喜道:“真的吗?那你推荐一下吧。” 沈见岚从她身上下去,说:“我去找一下。” 虞思鸢不理解为什么找联系方式要回房间去找,但还是很大度地点头:“那我等你。” 沈见岚将房门关上,飞速下载了一个微信,心怦怦直跳。 想了想,还是登录了不久前刚刚注册的一个小号,原本想加虞思鸢为第一个好友,现在倒是可能让另一个人捷足先登了。 沈见岚保存了二维码,又在心里笑自己:想什么呢,说不定人家根本不会加一个三无小号,加了也不会真的让你去教。 二维码邮件发给虞思鸢,虞思鸢发给关向琳,过了一小会,沈见岚居然真的收到了好友添加的申请。 她借口躲到洗手间,通过好友的时候,手都在颤抖,心里后悔没提前在朋友圈发一些广告,看起来更像一个真正的舞蹈老师。 然而对方好像并不介意,上来就发一个微笑的表情:“老师好,礼貌问一下价格。” 沈见岚定了定心神,打字发过去:“第一节试听课的话免费,后续再根据你的基础定价,不会很贵。” “哦,这样啊。” 沈见岚依着惯例询问:“不知道你之前的舞蹈基础是什么样呢?” 对方回得很快:“负基础可以吗,老师?【微笑】” 沈见岚:“……” 她公事公办地回答:“可以的,不过要自备一下舞服和舞鞋,买最普通的练功服就可以了。” 说完,沈见岚又意识到还得租一个舞室,和自己之前在机构的时候要什么有什么完全不能比。 但这毕竟是两年多以来自己的第一个学生,哪怕倒贴一些,她也愿意。 记得之前风头最盛的时候,她爱惜羽毛,甚至收学生还要经过严格的挑选和考核,从来都不缺人想要进入她的门下,多高的价格也都愿意。 也因此短短几年,就攒够了足以在临城郊区全款买下一套小房子,以及维持这几年看病和生活的开销,甚至绰绰有余。 而现在成了被挑选的那个,沈见岚诚惶诚恐地等着回音,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把这个负基础的学生教好,或者说,让她有一点进步。 她的上课风格从基本功开始,往往开头总是枯燥无味,甚至进展比其他老师落后一大截,但到最后真正坚持下去的话,却是事半功倍。 只是很多人往往在前几节课就放弃,选择其他成效快的老师,亦或是干脆去学更好入门的爵士伦巴,这也是她后来改为挑选学生的原因。 现在也没有选择的余地,沈见岚攥着手机,盯着对话框,甚至有说不出的后悔。 只要不开始,就至少不会更加失败,而一旦教学出什么事故,在虞思鸢面前就是真正的丢脸了。 思绪一旦展开,就克制不住地下沉,到最后沈见岚甚至脑补到了因为她的失败教学,导致关向琳又一次被分手,最终和虞思鸢决裂,而虞思鸢也将她视作仇敌的地步。 想象太惊心动魄,却又环环相扣,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牵一发而动全身,沈见岚脊背发着凉,到最后呼吸急促难以自持。 死死盯着手机屏幕,虞思鸢在洗手间外已经催促她了,沈见岚暗暗决定,只等对方再发一句话过来,她就干脆利落地说排期不开不教了,然后删掉好友。* 不迈出那一步,缩在暂时的舒适区,尽管不可能是永远,但如果再来一次,她真的受不起。 一点点的打击都会让她彻底崩溃,再难自救。 可对方迟迟没有回应,等沈见岚再看清屏幕的时候,孤零零的一个“好”字停留在对话框里。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定下了? 再下一秒,对方把有空的几个时间也发了过来,询问沈见岚能不能排课。 看来关向琳的新女友和关向琳一般心大,这么明显的破绽都没有半点怀疑。 仿佛天命注定般,沈见岚硬着头皮选了一个时间,又发了一个舞室的地址过去。 这下她有的忙了。 平静地从洗手间里出来,面对着虞思鸢关切的神情,沈见岚只说:“刚刚肚子不太舒服。” 她想了想,又说:“这两天我想回去一趟。” “回哪?”虞思鸢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自己那个家。”沈见岚发现自己撒起谎来也能不动声色,“有点东西落在那里了。” 虞思鸢一边琢磨着她都快搜刮成毛坯房了,还能有什么东西落下,一边又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等周末我送你?” 沈见岚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虞思鸢的殷勤:“不用,我自己过去一趟就好。” “好吧,那你注意安全。”虞思鸢有些失落,暗暗在沈见岚对她的秘密中又记上了一笔。 正文 第74章 第74章宝宝 唯一一个学员定下的时间紧,任务重,沈见岚几乎一夜未眠。 快要天亮的时候,她才模模糊糊睡过去,等再睁眼,虞思鸢已经出了门。 餐桌上留着做好的鸡蛋牛肉汉堡,牛奶也尚且留着余温。 沈见岚没什么胃口,但还是耐着性子坐在桌前,认认真真吃完了。 她发个邮件给虞思鸢:“我出门了,早餐很好吃。” 发完,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太过冷淡,但再撤回也来不及,想了想只能又加了一句:“我早点回来,晚上做你喜欢吃的,宝宝。” 沈见岚匆匆把手机揣进口袋里,面色微红。 她好像没对虞思鸢有过什么亲密的称呼,往往要么不喊,喊起来就是连名带姓,公事公办,纵然打两个字比亲自叫出口容易得多,叫宝宝什么的……对她来说还是有些超出预期。 才走回卧房,手机就疯狂振动起来,密密麻麻都是虞思鸢发来的邮件。 YUAN:“!!!” “姐姐叫我宝宝了!” “宝宝宝宝宝宝宝宝!” “嘿嘿嘿嘿嘿我是宝宝嘿嘿嘿嘿嘿嘿。” …… 中间忽略数封胡言乱语,最后一条:“晚上要听姐姐亲口说!” 沈见岚:“……” 她平常有那么冷淡吗,以至于一声宝宝,都让虞思鸢兴奋成这样? 倒是虞思鸢,兴致上来了,姐姐老婆宝宝宝贝一通乱喊,她也从来没有不应声过。 这样正儿八经调情的滋味有些新鲜,让她一时间盯着邮箱页面出神,反反复复地阅读着虞思鸢发来的消息,哪怕多半只是情绪的抒发,却也让她的心微微颤动着。 读够了,沈见岚的眼神柔软下来,回了一个:“好。” 再一次坐上回去的地铁,沈见岚只觉得一个半小时过得格外久,立在熟悉的小区门口,恍惚间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好在保安室里的简玳还坐在里面,许久不见,她冲沈见岚挥挥手:“回来啦?” 熟稔到像是娘家人一般。 沈见岚轻轻点头:“来拿东西。” 说完,才后知后觉想到东西实在有些多,没有带上虞思鸢和她的车过来,只能先拣几件有需要的了。 熟门熟路走到自己的单元楼下,她先上楼了一趟看看。 不过月余没有回来,桌椅沙发上都落了薄薄一层灰,东西都被搬空,立在客厅里空旷而又荒凉,沈见岚待了一会儿,整颗心都空得发慌,最终还是逃一样地离开了。 她已经习惯了无论做什么事,都有虞思鸢陪在身边,骤然只有自己一个人出门,好像叛逃一般紧张而又刺激,到处都是不可知的冒险。 电梯下到负一楼,沈见岚凭着记忆中的路线,绕过密密麻麻的车位,走到一排地下室的门口。 其中有一间是属于她的。 找到这间屋子的钥匙费了一番工夫,有一些年头的地下室还用着老式的锁头,好在里面通常也没放什么贵重物品。 只不过装满了她的过去而已。 沈见岚花了一些力气把几乎锈住的门锁打开,推门开灯,花了一会适应了地下室里面潮闷的空气,她心里一阵发紧。 放了两年多,不会那些东西全都坏了吧? 可是从把所有舞蹈相关的衣服、道具通通丢进这个地下室的时候,她好像从来没有想过以后,更没有想过会有重操旧业的那一天。 那时候的沈见岚,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反复投诉,在她上课的时候冲进来拍摄,在她回家的时候偷偷尾随,乃至收到的无数威胁嘲讽消息都不值一提。 她丢了工作,搬了住处,各个社交软件都被私信到瘫痪,甚至到了上街就可能被人认出的地步。 她不得不戴上口罩,借着这个小区的严格安保,像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如果非要网购什么,那就送到隔壁小区。 沈见岚记不清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多久,也记不清多少次实践过让自己彻底消失,无论是物理上采取各种各样的手段,亦或是精神上试图抹杀自己的人格。 每到夜里立在阳台上,透过高层的玻璃望着底下,仿佛能俯瞰众生。 有人夜夜笙歌,有人彻夜荒唐,有人做尽世间一切恶事,却照样活得很好。 可她却不行。 得花费巨大的力气,才控制自己不选择一跃而下,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对自己的一场凌迟。 不能一次性死去,那就一点点地将自己折磨致死,形销骨立,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那段时间,沈见岚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醒来,能够有一个比自己强大的人格接管这具无用的身体,然后她可以躲在幕后静静窥视这一切,假装与己无关。 她知道这在医学上叫作人格分裂,如果有另一个人格代替她承担这一切,那么也未免太辛苦,可她确实撑不住了。 当然,最好的话是闭上眼睛,再也醒不过来,做一个漫长的梦,长到灵魂被星光牵引,飘在高处看着尘世。 …… 一直到手机又振动了一下,是虞思鸢发给她的午饭照片,顺带吐槽了几句工作,抒发了对她的思念之情,沈见岚才惊觉自己又陷入了种种创伤性的回忆之中无法自拔。 甚至发呆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半个小时。 她若无其事地回了虞思鸢的消息,随后用力咬住下唇,提醒自己都过去了。 嗯,至少暂时,暂时不可以想这些了,沈见岚。 又或者是她之前在舞蹈机构里的艺名,天澜。 东西都被她随便堆放在地上,如今也落了一层厚厚的灰,沈见岚费了半天力气,从底部选出一个没落灰的面纱出来。 面纱是丝绸质地,隐隐有一股霉味,放了太久,哪怕再好的东西也终究成了旧物。 沈见岚对着自己的脸比划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覆盖上去。 她一度想要蒙面进行第一次教学,这样至少可以让对方认不出她,也不能向关向琳描述她的模样。 但一方面刻意遮掩可能会更引起注意,另一方面,沈见岚垂下眸,其实她也隐隐想让虞思鸢知道。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让虞思鸢自己发现这些蛛丝马迹,或许比她主动坦白更容易一些。 在确定教学之前,她也不动声色地套了虞思鸢的话,确认关向琳的新女友才来临城不久,平常也不爱看这些八卦,准确来说对三次元人类都不太感兴趣,这次异想天开想要学习古典舞,也不过是凑个热闹而已。 想要为她推的角色编一支舞庆生,就是这么朴实无华的二次元。 是二次元的话,事情可能就简单多了。 沈见岚又选了一套舞服和必要的道具,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教学流程,之前的记忆还历历在目,不用另外备课温习。 临走之前,她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毫不犹豫地回身竖劈下去,一字马稳稳当当,沈见岚松了一口气。 太久没有练基本功,对一个舞者来说无疑是致命的,好在虽然动作上有些凝滞,但还没有到下不去的地步。 柔韧度还可以,虽然急了点,胯部有些生疼,但沈见岚还是勉强接受了自己现在的状态。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她索性都耗在地下室里,横劈,竖叉,下腰,滚翻,种种基本功都从头练习了一遍又一遍,又连着跳了几支热门舞曲,到最后精疲力尽,汗水涟涟。 沈见岚躺在瑜伽垫上,心跳快得有些过速,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累过。 回到楼上洗了个澡,无意间瞥向镜面,发现脸色竟然艳如桃花,不再是那副看着就孱弱的模样。 或许凝神静气,全力以赴,真的能让气色好一点。 沈见岚竟然生出几分恋恋不舍,许久没有这样尽兴的感觉,好像只有跳舞的时候,她的灵魂才跟身体合一,跟着舞曲的速度旋转,到最后肢体动作成了本能,每一个眼神和表情都在演绎着舞曲的灵魂。 久违了,天澜。 一直到虞思鸢又一次给她发邮件,字里行间都满是委屈:“姐姐,我都下班回到家了,你怎么还没回来?乐不思蜀了吗?” 沈见岚才意识到她已经忘了时间,鎏金般的晚霞已经映满半边天穹,而她再不赶回去的话,虞思鸢怕是要亲自杀过来了。 “在等车。”沈见岚小小地撒了个谎,随即动身去地铁站。 回去晚了,虞思鸢并没有不高兴,而是点好了爱吃的外卖等她,一直到洗完澡上床,也没有半点要审问的意思。 甚至沈见岚提回来个袋子,虞思鸢也没好奇地看看里面是什么。 只是沈见岚心虚,每每虞思鸢一开口,她的心就怦怦直跳,生怕被发现自己的秘密。 躺在枕头上关了灯的时候,她才松了一口气,这般提心吊胆的滋味着实不好受,如果可以,她真不想有任何事情瞒着虞思鸢。 虞思鸢照旧伸手过来搂着她,又往她那边蹭了蹭,甚至超越了枕头之间的界限,乌发纠缠着她的青丝,腿也搁到她的腿上。 沈见岚配合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抱得更舒服些。 而虞思鸢轻笑一声,骤然间得寸进尺,翻身压在了她的身上,指尖触上她柔软的唇瓣,一点点分开,感受着濡湿的舌尖:“姐姐,你好像忘了什么。” 沈见岚想起出门前的约定,毫不犹豫:“宝宝。” “姐姐真乖,但是怎么感觉不到感情呢。”虞思鸢苦恼地盯着她,狐狸眼在夜色中灼灼发着烫,“姐姐,你回来晚了好久,脸色也那么红润呢。” “下午的时候,你究竟做了些什么,我很好奇。”虞思鸢微笑着,字字轻柔,“姐姐介意和我分享一下吗?” 正文 第75章 第75章不许你先走 沈见岚霎时浑身僵硬起来,虞思鸢勾着她手指,反反复复地在掌心中把玩,慢条斯理,不疾不徐。 她知道虞思鸢在等一个结果,也知道如果迟迟不回答,等待她的将是怎样甜蜜又痛苦的惩罚。 被吻到像是淹没在大西洋的风暴里喘不过来气,亦或是被一次次送上浪花的高峰,沈见岚只是一想,就不由自主瑟缩着微颤,试图从虞思鸢的身上逃开。 虞思鸢凌驾于她之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身下的女人轻轻颤抖着,凌乱的双眸半睁半闭,尽力避开和她的对视,颇有掩耳盗铃的意味。 最后沈见岚闭上双眼,垂死挣扎一般:“我、我报了个健身课。” “嗯?”这是虞思鸢没有想过的回答,她有些狐疑地碰了碰沈见岚温热一些的脸颊,又确实是锻炼之后才有的效果。 “我冲动消费办了张卡,然后教练就让我直接练,就一直练晚了。”沈见岚破罐子破摔地开始编。 “那你干嘛瞒着我?” 沈见岚深吸一口气,声音越说越轻:“我、我怕我坚持不下去,钱打了水漂,也让你笑话……” 真可怜久了,哪怕装起可怜来都那么惟妙惟肖,沈见岚说着差点真的哭出来。 虞思鸢慌忙在她唇上落下安抚的吻:“不会,姐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能走出第一步就值得表扬!” 沈见岚抬眼,一双含霜摄雪的眸子盈盈含泪,一瞬不瞬地望着虞思鸢:“真的吗?” “真的啊。”虞思鸢立刻要给她转账,“多少钱我报销,姐姐想练的时候去练,不想练的时候就歇着,好不好?” 沈见岚松了一口气,握住虞思鸢的手腕:“不用,我有钱。” “那姐姐下次去健身的时候,我送你去?陪你吃健身餐?”虞思鸢又立刻想出了许多实质性鼓励的方法,“要不你跟我说一下是哪个机构,我也报一个,正好我也想锻炼一下。” “不了。”沈见岚连忙摇头,“你在我旁边,不太方便。” “哪里不方便?” “我怕你一直看着我,效果不好。”沈见岚实话实说。 虞思鸢舔了舔唇,这确实是她可能做出来的事,如果和沈见岚一起健身的话,可能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吧。 不敢想象如果沈见岚穿着健身服,做柔软的瑜伽,又或者是做一些力量训练,锻炼时候的风姿会有多迷人。 更别提运动完之后汗珠涔涔落下,就连发丝都是湿透的,再信步走到淋浴间的花洒下,隔着浴帘水声潺潺…… 虞思鸢咽了咽唾沫,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那份私心:“那姐姐下次健身课什么时候,我去接你?” 沈见岚冷酷无情地说:“都是工作日。” 虞思鸢:“……” 这是成心绕着弯子不想被她看见啊。 见虞思鸢有些炸毛,沈见岚勾了勾她的小指,轻声说:“等我学成了,你再来接我好不好?” 虞思鸢一下子心软下来:“好。” 到底是她太急躁了,忽略了沈见岚的自尊心,像姐姐这么冷傲的人,肯定不想被她看见初学者时候的狼狈模样吧。 反正人都是自己的了,再耐心等一阵子又有何妨。 虞思鸢愉快地放过了沈见岚一马,沈见岚总算能安心闭眼睡觉。 刚放下心,虞思鸢躺在旁边又幽幽道:“但姐姐下次去上课的话,要跟我报备哦。” 这个要求容易,但如果真的查起来一准穿帮,沈见岚还是应下:“好。” 先这么敷衍着,实在不行,她就说压力太大练不下去,不想去了。 虞思鸢难道还能查出来? 两个人各自怀着心事,相拥而眠,因为运动量大了,沈见岚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和学员约定的时间转眼就到,沈见岚已经提前租好了一天的舞室,一大早就跟虞思鸢声明自己要去健身。 虞思鸢还没完全睡醒,在床上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不是说都是工作日吗?” 沈见岚:“……”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面不改色地说:“周六有一个知名的健身教练来做一对一教学,我想去听一下。” “这样啊。”虞思鸢思考了两秒钟,半梦半醒地点了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见岚想了想:“晚上吧,不用等我吃饭。” “哦。”虞思鸢看了一眼日程,意识到了什么,“关向琳约我吃晚饭,还和她女朋友一起。” 她抬起懵懵的狐狸眼:“姐姐,你不和我一起吗?” 沈见岚有些吃惊,脱口而出:“她女朋友不是去上课吗,怎么还吃饭?” “上完课正好吃晚饭呀。”虞思鸢理所当然地说,“不过你怎么知道她今天要上舞蹈课的?” 沈见岚定了定心神:“推荐的不是我朋友吗,当然是她和我说的。” 虞思鸢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姐姐,你是不是看人家报班,所以你也想报一个?” “是啊。”沈见岚揉了揉她的发丝,“不能因为我年纪大,就剥夺我学习的权利吧?” 虞思鸢被她逗笑,啵唧一下亲在她颊边:“姐姐哪里年纪大了,姐姐还很年轻。” 沈见岚眼眸微弯:“我都三十三了。” 再过一段时间,就是三十四了,距离三十五岁这个门槛不远,已经到了再怎么挣扎也用不上少女这个词的岁数。 “那姐姐还能和我过六十七年呢。”虞思鸢飞速地摁上她的唇瓣。 百年好合,居然是真的到一百岁吗? 沈见岚心头一阵暖意,又想到两人之间的年龄差:“那等我一百岁的时候,你才九十七岁,怎么办?” 还好,才堪堪三岁,稍微眨一眨眼就过去了,让虞思鸢缅怀她一下也不错。 虞思鸢调皮地眨了眨眼:“说不定我跟姐姐一起走,或者我更早一步……” 这回换沈见岚狠狠堵住她的唇。 身体反应比理性思考更快,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虞思鸢的嘴唇已经被重重咬上一口,她轻嘶一声,生疼生疼的。 狐狸眼委屈地盯着沈见岚,虞思鸢含糊不清地舔了舔唇:“姐姐的力气又大了。” 这就是健身的成效吗?才上了几次课,咬她的力道都变大了。 沈见岚不仅没道歉,反而严肃地望着她,字字决绝:“不行。” 虞思鸢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沈见岚急急地说:“不许你先走。” 虞思鸢怔了许久,才回想起来自己刚刚说的是什么。 她总觉得自己还年轻,才三十岁,说到死亡之类的话题还觉得格外遥远,因此说出口总是轻描淡写些,甚至日常发言都是“笑死”“哭死”之类的字眼。 而刚刚的对话,也不过是随口一句的调情,并不代表任何真实的意愿。 而沈见岚却把它当了真,甚至固执地不让她有先走一步的可能。 虞思鸢敛了笑容,认真地问她:“为什么?” 沈见岚静静看着她,半晌才说:“就是不许。” 她不敢将自己的私心诉诸于口,她也接受不了虞思鸢在她之前离去,无论是以什么样的形式,自己愿意亦或不愿意,结局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她失去虞思鸢了。 那是对她此生最重的惩罚,当然,她恐怕也不会给命运施加这个惩罚的机会。 因为如果虞思鸢离世的话,她也一定会随之而去的。 不是勇敢,而是懦弱,从认识虞思鸢开始,她就没办法一个人活下去了。 …… 思绪纷繁复杂,沈见岚用一个软软的吻解释了一切。 虞思鸢的心头也软下去,她将沈见岚揽在怀中,哄小孩一般的语气:“好,我们两个一直在一起,活到一百岁一万岁,好不好?” 沈见岚破涕为笑:“我才不用一万岁。” 千秋万岁的野心她从来没有,如今最大的奢求,也只不过是平平淡淡过好这一世。 这辈子就足够,等下辈子,再放虞思鸢自由,而她也可以从容淡去,成为天地间清风中的一缕。 下辈子,她再也不想做人了,当人太累,当一株小花小草,长在虞思鸢可能经过的地方,如果有幸被注视一瞬,这一世就已值得。 沈见岚如是想着,越发舍不得结束这个抵死缠绵的吻。 死亡对虞思鸢来说那么远,对她却那么近,近到无数次触手可及,近到无数次擦肩而过。 也是从来没有那么急切地想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说好的一百年,那就一天也不许少。 然而再不舍,也还是要出门开始自己的职业新生涯。 虞思鸢坚持要开车送她,沈见岚坚决拒绝,当然也顺便拒绝了晚上的饭局。 陪虞思鸢出席的成了刚刚结束实习的虞思柚,四个人一起,想想也会很热闹。 沈见岚有些艳羡关向琳的女朋友能大大方方出现在所有场合,而她暂时还做不到。 虞思鸢目送她出门,第一万次确认:“真的不要我接送吗?” 沈见岚第一万零一次摇头:“真的不用。” 虞思鸢眼神满是遗憾:“好吧,那我回来带小蛋糕给姐姐吃,姐姐喜欢什么口味的?” 约好饭局的地方有家新开业的甜品店,以虞思鸢对甜品的热爱,无论多长的队伍都会去打卡。 沈见岚说:“抹茶味吧。” 虞思鸢爱吃甜甜的巧克力味和草莓味,而微苦的抹茶味对她来说恰到好处。 “好。”虞思鸢冲她挥手,“姐姐拜拜,晚上见!” 沈见岚颔首:“玩得愉快,替我向柚子问好。” 虞思鸢点头:“嗯嗯。” 沈见岚转身进电梯,一直到电梯门合上,虞思鸢才关了防盗门。 电梯下坠的时候,有短暂的失重感,正如她不知道这一趟行程会去往何处,却终究还是避无可避。 正文 第76章 第76章没有安全感的竟然是她自…… 目送沈见岚离开,虞思鸢转身走回卧室,时间还早,她得再睡一觉才符合平时的习惯。 手机振动了一下,虞思鸢欣喜地解锁屏幕,邮箱却空空荡荡,而微信的角标多了个红色的1。 她随手点开,是虞思柚刚刚给她发的消息,又确认了一遍:“今晚七点,云南火锅,我、你、关姐姐和她女朋友?” 虞思鸢发:“是的。” 又把火锅店的定位给她发过去,后知后觉地加上一句:“你今晚没别的安排吧?” “实习结束了本来想请带教和同事吃个饭。”虞思柚轻飘飘地发过来,“既然要陪你,那就不请了。” 虞思鸢:“……你要是不想来的话也可以不来,只是因为我女朋友没空,拉你凑人头而已。” 虞思柚:“大可不必这么直白。” 虞思柚:“【流泪】我不是你心爱的妹妹了吗?” 虞思鸢:“或许是。” 这段时间她和虞思柚的联系不多,只是偶尔看她朋友圈,不是加班就是在加班的路上,也没空千里迢迢来市中心看她。 好不容易卡在虞思柚刚刚结束实习的空档才有机会,想见妹妹一面比抢演唱会门票还难。 好在她俩都习惯了这样的交流频率,血浓于水,心心念念的亲人也从不会太过生疏。 又随意闲扯了几句,虞思鸢打了个呵欠,直接发过去:“我要睡觉了,晚安。” 虞思柚:“姐姐是大懒猪。” 大懒猪本人已经合上眼,睡在留有沈见岚体温的那一侧,抱着玩偶进入了梦乡。 虞思鸢的睡眠质量一向不错,就算做梦也都是香甜的梦境,这会儿沈见岚不在身边,她的怀里空落落的,哪怕把玩偶抱得再紧,也无法代替爱人的体温。 她罕见地在回笼觉的时候做了噩梦。 梦里是铺天盖地的红线,将咫尺之遥的沈见岚紧紧缠绕,刹那间天地皆寂,黑雾笼罩之下,红线束缚艳丽无双,刺目得惊心动魄。 而沈见岚抬头,只剩下一双眼睛还露在外面,眸中空空荡荡,就这么盯着她看…… 虞思鸢猝然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只觉得荒诞可怖。 梦里的她拼命伸出手去,穿过浓浓的雾气,却怎么也到不了沈见岚的身边。 好像无形的壁障把她们相隔两端,够不到,碰不了,虞思鸢绝望到要哭出来。 而在被红线和黑雾吞没之前,沈见岚静静地转过头,嘴角似乎带着笑,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从她眼前消失。 快到等虞思鸢反应过来,已经一切都没了。 她伸出双臂,只抱住了一团空气,在原地发愣半天,突然间体会到了寂灭的意义。 好像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了她一个,沈见岚没了,她也不该活着。 于是梦境的世界开始坍塌,摇摇欲坠,直到彻底崩落。 虞思鸢一口气喝了一整杯冰美式才压下心神,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不晚,估摸着沈见岚应该到了,她发了条邮件过去:“姐姐到了吗?” 沈见岚很快回复:“嗯。” 看着短短的一个字,虞思鸢长长出一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咬下一口三明治,她不禁笑话自己,只不过太习惯了沈见岚永远在自己身边,所以仅仅单独出去一阵,就担心到做噩梦。 原来没有安全感的竟然是她自己。 …… 沈见岚提早一个小时到达了约定的舞室。 换衣服,调试音响,对着镜子又过了一遍基本功和动作,一直到面色泛红、肢体也完全舒展开才停下来。 第一节课她规划教的东西不多,主要是一些基础知识,还有一点软开合身韵,差不多就可以下课了。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学员还没有出现,沈见岚莫名地紧张起来,生怕她来,又生怕她不来。 好在立马她收到一条微信:“老师,有点堵车,可能要迟到一点点……” 沈见岚回复:“没事。” 继续安静地坐在瑜伽球上等待。 等待的时间最是折磨人,将一分一缕的情绪都无限放大拉长,再在某个瞬间彻底泄气。 但等久了,仿佛也麻木了。 沈见岚翻看着虞思鸢给她发过的邮件,学着虞思鸢的样子分门别类地打上标签,还嫌不够,又干脆全部云端备份了好几份。 做完这一切,她的学员姗姗来迟。 还是春意微寒的天气,杜雪渐急匆匆地拎着两杯奶茶闯进了门,小跑着喘气:“不好意思老师,我来晚了,请你喝奶茶!” 由不得沈见岚拒绝,一杯尚且温热的奶茶已经塞在了她的手里。 少女停留在她面前,气喘吁吁,头上挽好的繁复发髻都散乱些许。 沈见岚抬眼,和她清澈干净的眼神对上,一时间有些吃惊:“你就是……” “嗯,老师,我是杜雪渐。”少女微笑着回答,眼神炯炯地看着她,脸上满满都是生机与活力。 沈见岚没想到关向琳的新女友真人竟然那么年轻,那么可爱。 看起来比虞思柚大不了两岁,脸上还带着刚出社会的稚气与生涩,身上披着一件汉服大袖,下身是配套的马面裙,急急地在她面前脱下外套解下裙子,露出里面的练功服来:“老师,这么穿可以吗?” 沈见岚颔首:“可以的。” 只是听说杜雪渐是个二次元,虽然汉服也是三坑之一,但不知道她推的角色到底是…… 沈见岚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杜雪渐开门见山:“老师,是这样的,我想给我推,哦,就是我很喜欢的一个人,编一支舞作为她的诞辰礼物,您看我有机会吗?” 沈见岚问:“她的生日什么时候?” 杜雪渐有些不好意思:“三月十三。” “那已经过了。” “对,明年的生日。”杜雪渐说,“现在开始准备应该还来得及吧?” 沈见岚静了静,忍不住问她:“所以你喜欢的那个人是……” 杜雪渐更加羞涩,半天才小声又坚定地说:“李清照。” 沈见岚:“……” 原来是史同女! 虽然她对这一块了解不多,但也有所耳闻,哪怕隔了千年光阴,为自己喜欢的人做一些什么也没什么好丢人的。 只是弄不明白,这样一身书卷气又满是幻想的少女看起来和关向琳格格不入,关向琳究竟是怎么把她追到手的? 目前的身份不好问,沈见岚压住满腹的好奇心,从瑜伽球上起身:“我先给你跳一段吧。” 杜雪渐很捧场地鼓掌:“好呀好呀!” 偌大的舞室里只有一个观众,那个观众还专心致志地盯着她,沈见岚在播放音乐前,还是叮嘱:“不要拍照。” “哦。”杜雪渐不明所以地应下。 沈见岚深吸一口气,音乐声起,她的眼前霎时空无一物,全身心沉浸在自己的舞蹈中。 她选的是古典舞经典曲目《桃花笺》,以才女薛涛的故事为原型,前期欢快喜悦,后期沉郁落寞。 沈见岚径自跳着舞,杜雪渐则是坐在瑜伽球上看呆了。 她也在各种软件上看过舞蹈视频,很多人跳得极好,但都没有这位天澜老师面对面地跳舞带给她的冲击力大。 当真是“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宛如洛神在世,旋转跳跃的时候,她几乎以为天澜已经凌空飞翔。 前半段里,天澜尽情表现着少女约会的欢喜,那张清冷的脸上绽出笑意,动作的每一处都柔软尽兴,如一只解除束缚的飞鸟;而后半段,天澜骤然*侧躺在地,双眸垂落间尽是哀伤,舞姿翩跹,怀念着逝去的爱意,看得杜雪渐也不由自主难过了起来。 一曲终了,音乐收,舞蹈停,天澜又变回了沈见岚,立在原地,一张脸上无波无澜。 而杜雪渐依然沉浸在方才的舞蹈中,半晌才大梦初醒般,用力鼓起掌来:“老师好棒!” 沈见岚只是淡淡笑了笑:“谢谢。” 舞蹈的时候,全世界就是她的附庸,并不需要他人认可。 沈见岚开始给杜雪渐讲刚刚那首曲子的背景,以及几处关键点,杜雪渐一边听着,一边疯狂在脑子里记录,只觉得来的这回太值了。 她虽然对舞蹈一窍不通,但也分得清好坏,最简单的一个标准,就是能不能打动人心。 天澜成功做到了。 在来之前,她还担心老师的水平,而现在,她开始担心自己的水平了。 沈见岚讲完,问她还有什么问题。 杜雪渐弱弱举手:“老师,像达到您刚刚那样的水平,要花多久啊?” 想了想,又连忙添上一句:“我的意思是,完整跳下来就行,不用多好看……” 沈见岚问:“你会基本功吗?” 杜雪渐问:“什么是基本功?” 沈见岚:“……” “就是下腰、劈叉之类。” “不会。”杜雪渐答得干脆。 她的眼神逐渐呆滞,和沈见岚对视了一会,忽然有点绝望:“老师,你看我明年之前还有可能达到那个小目标吗?” 编舞不行的话,能翻跳一下成品也行啊…… 看来师资太强也会有压力,只是看一眼,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达不到这种水平,更容易绝望了。 沈见岚琢磨了一下,说:“要是你好好练的话,还是很有希望的。” 于是第一节课,杜雪渐就被扎扎实实灌了一脑袋的基础理论知识,又被摁着练了劈叉之类的基本功。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骨头硬,半天也只能勉强达到,还远远到不了随意开合的程度。 见小姑娘沮丧,沈见岚安慰她:“回去多压腿,保持身体的柔软度,慢慢练就能做到了。” 杜雪渐一下子又高兴起来,对沈见岚满是天真的信任:“好耶,谢谢老师!” 正文 第77章 第77章她突然好想沈见岚啊 虞思鸢提早了一点到达晚上聚会的地点,远远就在大门口看见了虞思柚。 少女背对着她,盯着那家新开的大排长队的甜品店发呆。 虞思鸢快走几步赶上去,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嘿!” 虞思柚警惕地退了几步,认清来人,才无语地重新走回来:“姐姐,你幼不幼稚。” 虞思鸢:“……” 总被小自己八岁的人说幼稚,好气! 她轻哼一声,狐狸眼弯起:“想吃吗?” “不想。”虞思柚拒绝得干脆。 “不想的话,你一直在这儿看着它干嘛?” “我测算一下排队时间。”虞思柚面不改色,“这家店之前还是我的当事人呢。” “哦?” “准确来说,是这家店背后的控股公司,我做过尽调的。”虞思柚骄傲地扬起下巴。 “所以有没有什么幕后消息?”虞思鸢也感兴趣起来。 “有的。”虞思柚平静开口,“这家公司曾经因为环保不合格被处罚过,还被好多员工劳动仲裁过,以及被一些消费者以食品安全起诉过。” 虞思鸢:“……所以这是新注册了个品牌从头再来?” 虞思柚微笑:“你可以这样认为。” 虞思鸢突然没有了想买甜品的欲望,尽管无论是宣传上还是实物上小蛋糕都非常诱人,但……还是算了。 克制住自己想报警的冲动,她转身拉着虞思柚向商场内走去:“你可千万别说晚上要吃的那家店也有什么内幕消息。” “暂时没有,但我可以上网查一下。”虞思柚说着就要打开企查查,被虞思鸢一把摁住。 “谢谢,不用了。”虞思鸢把手机塞回她口袋里,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有时候还是保持一点神秘感更美。” 这顿饭虞思柚不用掏钱,于是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姐姐身后,做一个没有存在感的小尾巴。 到了约定的云南火锅店前,关向琳说才刚接到女朋友下课,还要花一点时间过来。 还没到饭点,排队的人已经不少,虞思鸢果断先取了号,转手交给虞思柚:“喏,收好了。” 虞思柚默默把取号纸塞进卡包里,点开朋友圈看见一部法条出了新的司法解释,叹一口气,坐在门口椅子上边吃免费的虎牙卷边点开看。 转发了就是看了,看了就是学了,学了就是会了。 虞思鸢先买了两杯奶茶,一杯塞给虞思柚,一杯自己捧着喝,春季新品樱花口味的,味道出人意料的好喝。 关向琳汇报在堵车的路上,应该勉强能准点到达。 虞思鸢回复:“老规矩。” 迟到了的罚酒三杯,当然不一定是酒,真心话大冒险也不错。 安顿好妹妹,虞思鸢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自己身上,周遭一片喧嚣,人群熙熙攘攘间,她看见一对les情侣高调地手挽着手路过她面前,看向彼此的眼神亲密无间。 一下午没见,她突然好想沈见岚啊。 尤其是经历过上午那个黑色的噩梦,虞思鸢的心里越发不安,还是没忍住给沈见岚发邮件:“下课了吗?” 指的是她报的健身课。 沈见岚回复得很快:“嗯。” 虞思鸢:“要不要来一起吃饭?” 沈见岚:“不用,有点远。” 虞思鸢还没来得及失落,沈见岚又发了一条:“快吃完跟我说,我来接你。” 虞思鸢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好耶,谢谢姐姐!” “不过没法给你带那家甜品了,我换一家可以吗?” 沈见岚微微一怔,她没想到虞思鸢还惦记着甜品的事情。 她莞尔,在距离虞思鸢不远不近的书店里坐着,隔着人群遥遥望了在排队区的虞思鸢一眼。 她的小狐狸,这么乖,这么可爱,这么招人惦记。 沈见岚缓缓打字:“可以。” 虞思鸢发来几个可爱的表情,这么没营养的对话,她孜孜不倦地持续着,一直到关向琳和杜雪渐姗姗来迟。 虞思鸢飞快发了句:“人到了,我先忙哦。” 沈见岚放下手机,透过玻璃墙眼睁睁看着虞思鸢一行人排队入店,气氛和谐,有说有笑。 方才还在自己课上劈叉劈得龇牙咧嘴的杜雪渐,这回又挽起了繁复发髻,汉服袅袅婷婷,走在关向琳身边自有一番出众的才气。 和关向琳在一起倒算是般配,只是她们为什么会在一起仍是个未解之谜。 虞思鸢也在看见杜雪渐的第一眼就好奇这一点,以她对好友的了解,关向琳喜欢的类型应该是成熟的年上姐系,就算偶有年下类型,也都是是明艳活泼的那种。 而此刻提着马面裙裙摆款款行了一个礼,声音还带着紧张青涩,年纪比虞思柚大不了多少的少女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杜雪渐,是关向琳的……女朋友。” 她又转向虞思鸢,眼神满是诚挚:“谢谢你帮我推荐的舞蹈老师,真的很优秀,教得也非常好。” 走之前,她好说歹说,总算让天澜同意续课,不过要求她自己私下多多练习。 关向琳还信誓旦旦保证会辅助她练习,杜雪渐越想越红了脸,连忙刹住脑海中的思绪,又转而跟虞思柚打了招呼。 虞思鸢不好一上来就问些什么隐私的问题,用眼神和关向琳碰撞一番,不忘微笑着摇摇头:“是我女朋友推荐的老师,下次带我女朋友来给你见见。” 一行人进了店落座,依次点了菜,等咕嘟咕嘟冒泡的锅底上来,也差不多都熟悉了些。 虞思鸢这才用指节叩了叩桌面,看着关向琳:“你迟到了。” 关向琳苦笑:“说吧,怎么罚?” 虞思鸢托着腮想了想,抿了一口奶茶:“就讲讲你怎么追到你女朋友的吧。” 虞思柚看似在研读法条,实则眼睛一亮,就连坐姿也更端正了一些。 关向琳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我不是都跟你分享过?” 虞思鸢装糊涂:“有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虞思柚也不看法条了,专心致志地看着对面。 被两双如出一辙的狐狸眼盯着,关向琳压力倍增,最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让她说吧。” 杜雪渐反而更大大方方一些,她面色微红,也只不过啜了一口果汁就开口:“我和她的认识也很巧合吧,有一天我在图书馆看书,然后发现书籍里的史料有一处错误,我就发到网上了,正好她看见了帖子,也正好她认识那个图书的编辑,就把我帖子转发过去了。然后一来二去,我们就熟悉起来了。” 虞思鸢精准概括:“网恋奔现。” “差不多吧。”杜雪渐有些羞涩,轻轻咬着下唇,“但是她也帮了我很多,我刚毕业没多久,很多事情都是她一手带着我的,如果没有她的话,可能我现在的生活还是一团糟……” 关向琳立刻说:“才不是呢宝宝,你只需要一点时间,也能变得很厉害的。” 杜雪渐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温柔缱绻:“但我还是觉得,遇见你特别幸运呀。” 在初出茅庐的年纪,遇见一个已经成长了的姐姐,她在你面前替你挡去所有风浪,只让你享受生活的甜,吃不到一点苦。 而她自己却经受那么多段感情的挫折,无意间流露出来的落寞让人心疼,也让人奋不顾身,觉得自己就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杜雪渐相信缘分,也真心觉得关向琳很好,就连关向琳的朋友,也都是特别好的人。 虞思鸢在心底“啧”了一声,她年纪大了,看不得这样小年轻的肉麻,也不得不感叹,关向琳也算配得上老牛吃嫩草。 至少无论是颜值还是财力都不差,再加上超绝恋爱脑,能把小朋友迷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倒也正常。 只是之前失败了那么多次,希望这一次能修成正果,更加长久些。 至少值得关向琳每一次毫无保留的付出。 虞思柚在旁边默默喝奶茶,只觉得自己还没开吃就已经饱了。 为什么别人都有女朋友,而她只能和没完没了的工作相伴。 正好一盘盘菜也都上来了,云南火锅最少不了的就是一大盘菌菇拼盘,还有特色的炸洋芋、鲜花饼,最后是一大盘切好的水果。 虞思柚率先用牙签戳了一个尝了尝,又甜又辣的滋味在嘴里爆开,她一时间睁圆了双眼,说不出话来。 虞思鸢问她:“好吃吗?” 半晌,虞思柚把哈密瓜咽下去,呆呆地点了点头:“好吃。” 确实好吃,就是辣了些,但好像又能靠着水果自身的甜味缓过来,总之就是非常奇妙的口感。 有些上瘾,虞思柚忍不住又拿了一块,顺手分给虞思鸢一块。 于是一大一小都圆睁着眼面面相觑。 虞思鸢对吃辣的耐受力稍微高一些,但这是临城,所以对她来说依然是一下子就泪水沾湿了睫毛的程度。 服务员还热情地亲自帮她们调了蘸水,又香又辣,虞思鸢吃一口肉,霎时眼泪汪汪,却又忍不住不吃。 场面一度十分狼狈。 终于辣得受不了,虞思鸢果断把菌子下进锅里,服务员说这些都是云南当天空运过来的,于是她宣布:“所有人都放下筷子,等十五分钟。” 要是等不及,就要见小人了,大家都默契地放下筷子,喝着饮料缓解辣意。 杜雪渐的承受能力最强,只是汉服的宽袍大袖太恼火,她几次袖子差点掉进锅里,最后关向琳不许她动手,一律给她夹出来堆到碟子里。 失去了参与感,杜雪渐吃啊吃,顺便把关向琳吃不了的也都吃了。 等菌子熟的过程中,话题自然而然又落到了杜雪渐的舞蹈老师身上。 正文 第78章 第78章别怕,姐姐在 关向琳早就听小女友滔滔不绝地讲了几遍天澜的教学过程,却还是有些不可思议,夹了一块鲜嫩的牛肝菌放进她碗里,忍不住有些吃醋:“我还没听你对谁有过这么高的评价。” 杜雪渐慢条斯理地嚼着牛肝菌,辣得她嘴唇都更红艳了一圈:“天澜老师值得。” 虞思鸢也吃了一朵鸡枞菌,煮熟之后配着调好的蘸水,确实又香又嫩,口感比肉还好,就是太辣了些。 她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奶茶,后悔没选多冰,随意看向杜雪渐:“那个舞蹈老师究竟是什么样的?” 能够让杜雪渐这样惊为天人,还是沈见岚的朋友,让虞思鸢也勾起了一丝兴趣。 很重要的一点,或许也是共有的一个“LAN”字,让她格外生出些关注来。 杜雪渐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天澜老师真的超级超级厉害,她跳了一个舞,比我在网上看过的视频都好!可惜她不让我拍照,不然就拍给你们看了。然后她还教了我一些基本功,一直都在温柔地鼓励我呜呜呜……” 虞思鸢好奇:“为什么不让拍照?怕泄露教学秘密吗?” “可能吧。”杜雪渐噘了噘嘴,想到什么又急急解释,“不过老师本人很美很美的,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关向琳插嘴:“有我好看吗?” 被杜雪渐瞪了一眼:“比你好看多了!” 最好看的人吗?虞思鸢勾起唇角,肯定没有她女朋友好看。 虞思柚同样好奇:“照你这么描述,这位老师长得好看,水平也好,应该课时费很贵吧?” 杜雪渐有些不好意思:“她……她第一节课没收我钱,说是试听,后面的课也不贵,比市场价还要便宜一点。可能这就是朋友推荐的作用吧。” 虞思柚被辣得吃不下去,倏地转向虞思鸢:“让沈姐姐也推荐给我好不好?我也想学。” 大学生清澈的眼神里充满了求知若渴的目光,虞思鸢倒是没意见,视线又落在杜雪渐身上:“那她还招生吗?” “这我没问诶。”杜雪渐低头去翻手机,“我有她微信,要不我问问?” 虞思柚:“好啊。” 沈见岚正坐在书店的深处,翻着一本国外枯燥无味的小说,主角名字又长又复杂,描写也是充满冗余,翻译过来更是不忍直视,但却一度风靡到临城的文艺青年人手一本。 等虞思鸢结束怕是要很晚,她尽可以在这种没头没尾的故事中打发时间,想要梳理清楚书中的线索,比了解自己的人生还更困难一些。 沈见岚乐此不疲地读着一个个看着熟悉排列组合起来又陌生的词汇,直到手机轻微振动了一下。 不是虞思鸢发来的消息,而是她那个不省心的小学员。 杜雪渐:“老师,想问一下您还招学生吗?我有个朋友想问一下能不能报名。” 沈见岚抬眼,视线只能撞上层层叠叠的书架,但她知道现在杜雪渐的身边也没别人。 还想报名的朋友,无非是另外三个人中的其中一个。 沈见岚低头打字:“暂时不招了哦,等把你带出师了再说。【微笑】” 杜雪渐没想到收到的回复那么快,她把天澜的回复给虞思柚看,愁眉苦脸地叹了一口气:“肯定是老师觉得我太笨了,所以不敢再招人了。但柚子你看着比我聪明多了,真应该收你的。” 虞思柚安静了一瞬:“没有,我也肢体不协调。” 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杜雪渐却认了真,关向琳“啧”了一声提点她:“这么高水平的老师,肯定在网上也能搜到,你看看她是哪个机构的,说不定机构里面还有名额。” “对哦。”杜雪渐对着关向琳甜甜地笑了笑,话语间满是信任,“你好聪明,幸亏有你在身边。” 关向琳用湿巾擦了擦手,这才忍不住掐了掐她水润的脸颊:“作为你女朋友,应该的。” 杜雪渐果然上网开始查天澜的消息,虞思柚看着这对情侣旁若无人的小动作,深觉这顿饭并不是这么容易白吃。 菜品太辣,越到后面越受不了,虞思柚索性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 虞思鸢也紧跟在她身后站起来:“我陪我妹去。” 虞思柚诧异地回头看她,虞思鸢用眼神示意她快走。 刚离开座位,关向琳嘲笑的话语就飘了过来:“这就受不了了?” 虞思鸢冷笑一声:“下次我也带女朋友。” 姐妹二人走出餐厅,给情侣留一点二人空间,虞思柚从吧台上拿了颗薄荷糖,迫不及待地撕开糖纸嚼嚼嚼。 薄荷清凉的味道溢满口腔,虽然廉价,但总比没有好。 虞思鸢关心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辣到了?走吧,去买果茶喝。” 家乡卫城比临城更不能吃辣,虞思柚一路龇牙咧嘴的,虞思鸢给她点了杯葡萄多冰,她一口气喝了多半杯。 虞思鸢无语,接过来喝掉剩下的,又点了一杯芭乐口味的。 芭乐用完了,要现切,等果茶的过程中,虞思柚的手机疯狂振动起来。 虞思柚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地划掉,下一秒又是难以忽视的来电提醒。 虞思鸢眼尖,一眼就看清了上面的备注,言简意赅的一个字:妈。 她漫不经心地抱着臂,微笑道:“接吧。” 虞思柚选了静音,手机不振动了,各种社交软件的视频通话请求同步弹出,手机都卡了好几秒钟,刹那间窒息感铺天盖地,几乎扼住她的咽喉。 方才那么香的火锅,那么甜的果茶,忽然间都索然无味,从胃里翻涌起来,让虞思柚忍不住想吐。 她背过身,径直往洗手间的方向走,越走越疾,转眼把虞思鸢远远甩在身后。 走过一个拐角,虞思鸢快步追上她,一把摁住她的胳膊,低声叱道:“想去哪里?” 虞思柚低着头,狐狸眼不自觉红了一圈,她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流露出脆弱神色,更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虞女士可怖的控制欲。 在自己的亲姐姐面前,更是不想暴露出半点。 不然的话,岂不是显得她这些年很没用,过得那么辛苦。 少女迟迟没有抬起头,只是倔强地在她面前垂着脑袋,后颈单薄伶仃的一根,上面光秃秃的没什么装饰,看得虞思鸢眼角也热了起来。 对峙半晌,虞思鸢松了手,软了语气:“接吧,我在你旁边。” 虞思柚固执地摇了摇头,命令:“你回去。” 无人的拐角处,一大一小像是顶牛一般,谁也不愿率先退步。 虞思鸢一猜就知道了原委,低声说:“她来学校找你了?” 没看见人,自然会打听去哪了,舍友一说破,虞女士自然就电话轰炸。 可她没犯错,她只不过是想见见自己的姐姐。 虞思柚用力咬着唇,竭力让自己不哭出来,她已经长大了,不可以在姐姐面前哭。 不然的话,也太狼狈了…… 虞思鸢俯身,轻轻捧住她的脸,温声说:“别怕,姐姐在。” 虞思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大颗大颗打在虞思鸢的手背上,给她完美无瑕的手背添上泪痕,她觉得好丢人。 怎么回事,明明从小到大整整十二年,她都没有克制不住自己情绪的时候,为什么姐姐在自己身边,她反而哭得停都停不下来。 虞思鸢叹一口气,把刚刚拿到手的芭乐果茶轻轻贴在虞思柚的面颊,上面的凉意让虞思柚骤然回神,意识到虞女士的通话轰炸还未停止,而她如果再不接的话,可能接下来就是更进一步的定位了。 她忘了哭,急急地去看手机,虞思鸢却将她搂进了怀里,那么紧,那么用力,让虞思柚几乎喘不过来气。 原来姐姐的怀抱是比自己想象的更温暖,更有力的。 虞思鸢用了些力气,将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虞思柚双脚抱离地面,脖颈上坠了一双胳膊,沉甸甸的,又无奈又安心。 她侧过头,对着虞思柚的满是泪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已经长成无所不能的大人了,所以,无论有什么事,让我和你一起面对,好吗?” 虞思鸢不再是十八岁时候一无所有离开家门的小女孩了,她已经三十岁,这世间大部分的事情都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解决,已经强大到不再需要妹妹挡在她面前,为她挡住来自世间至亲之人的伤害。 她艰难地腾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妹妹的头:“接电话吧。” 这一次,换她来保护虞思柚,哪怕虞女士不要柚子了,她也有本事能让柚子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她从一开始很努力很努力的时候,心里想的就只有自己的妹妹,现在还多了一个沈见岚。 能有牵念挂心的对象,是真的真的很幸运的一件事。 虞思鸢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同样泪流满面,或许是虞思柚太重了的缘故,怎么比沈见岚还重啊。 虞思柚终于在姐姐的怀里定下了心神,被托举到一个比平时更高的高度,好像也多了几分可以面对现实的勇气。 其实她在出门之前就有全盘的计划,可是事到临头,她发现自己还欠缺很多很多。 不管怎么样,她还只是个拿家里生活费的小孩子,却要走上和姐姐当年一样的那一步,而她并不比虞思鸢当年更强大。 各种各样的通话请求还在不断弹出着,手机积累了无数未读消息,在按下通话键的前一刻,虞思柚偏过头,从虞思鸢盈盈的狐狸眼中看见了长得极为肖像的自己。 这一刹那,她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正文 第79章 第79章和我的姐姐,虞思鸢 虞思柚随意挑了一个软件接通电话,电话那头并不是虞思鸢想象中的疯狂咆哮,而是轻飘飘的一声冷哼:“去哪了?” 虞思鸢抱着虞思柚,指骨并拢扣紧,交互间攥得发疼。 十二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忘得干干净净,却还是在听见熟悉声音的那一刻抑制不住地轻颤起来。 要花多大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再谈谈”的欲望,要多少次从心底告诫自己不用回头看,才能戒掉那么多年深埋心底的执念。 正如过年时候午夜梦回的那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豆年糕汤,可望而不可即。 虞思柚也比她想象得更加平静,小脸上泪痕未干,她的声音却镇定自若:“出去吃饭。” “和谁?” 虞思鸢在心底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虞思柚会做出什么样的回答。 事已至此,掩饰还是坦白? 在社会摸爬滚打过,她知道绝大多数时候,领导更需要的是前者,和结果比起来,权威人物更在乎态度和投诚。 如果忍辱负重,撒一个谎就还可以当作一切都不存在,或者圆滑地绕过这个话题,而不必以身涉险,彻底撕破脸面。 可虞思柚深深地看了一眼环抱着她的虞思鸢,语气平静得可怕:“和我姐姐。” 虞女士在电话那头嗤笑一声:“你哪来的姐姐?” “你来我宿舍的时候,想来也问过我的舍友了吧?她们怎么回答你的?”虞思柚说,“我可以再回答你一遍。” 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法庭宣读代理词一般郑重:“和我的姐姐,虞思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似乎是虞女士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虞思柚趴伏在虞思鸢肩头,捏着手机,胃里的辣意又铺天盖地涌上来,有一种浑身脱力的感觉。 虞思鸢安抚性地顺着她的脊背,狐狸眼担忧而关切地望着妹妹。 哪怕虞女士再怎么不好,也算是一个合格的母亲,至少把虞思柚养得很不错。 不管怎么样,虞思柚还只是个小孩,能多享受一会家里的庇佑更好,虞思鸢并不希望妹妹走自己的老路。 可虞思柚为了自己和虞女士闹翻的话,不值得,她的心却沉甸甸的,竟然说不出一句劝解的话。 她也不像是一个大人,成熟的大人不应该在这种时候用大道理相劝吗,不应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可她还在鼓动着虞思柚,鼓动着她和虞女士决裂。 她真不是一个好人。 虞思鸢如是想着自己,胳膊已经酸麻到麻木,她却丝毫没有想起可以把虞思柚放下,让她独自一人面对。 而虞女士紧接着说出来的话,正正好好敲打到她心底最深处的隐秘:“虞思柚,她已经三十岁了,如果稍微为你考虑一下,就知道怎么样才对你最好。” 虞思鸢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感动,虞女士那么多年了,还把自己的年龄记得清清楚楚。 “她现在也在你旁边是吗?我知道你一直是一个心软的孩子,你觉得我太残酷,对她不公平,但这个世界上哪有公平,就算亲人之间也都是利益而已。”虞女士同样平静干练,语气循循善诱,“你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你是她,那么多年会不会记恨家里?” 虞思柚安静了。 “她比你大了整整八岁,想要拉拢你实在太简单了,请你吃点好东西,带你买点奢侈品,再说出几句虚情假意的话。你呢?你有什么,你只有自己的一颗真心而已,你就傻乎乎地真把她当姐姐,对她掏心掏肺,和妈妈吵架。”虞女士叹一口气,语气逐渐忧心忡忡起来,像是真的苦口婆心担心小孩被坏人诱骗的家长,“然后呢?等她的目的达成了,她随时可以翻脸走人,把你抛下无依无靠的一个,你就满意了?” 虞思柚依然没吱声。 剧本撰写得明明白白,虞思鸢琢磨了一下其中的可能性,不得不承认虞女士的话很有道理。 如果她们之间谁再坏一点,谁的心思再恶毒一点,谁再冷酷无情一点,故事的结局极有可能就是这样。 虞思柚冷笑一声,不卑不亢地说:“为什么不能是我千方百计用亲情诱骗她,骗她吃骗她喝,最后在她上头的时候把她抛弃,让她受到更大的打击?难道在你的心里,我就比不过她聪明?” 虞思鸢:“……” 好一个灵魂发问。 虞女士也沉默了一阵:“虞思柚,好听的话谁都会说,只有利益才是最真实的。我千方百计让你不要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不要等事到临头了再后悔。” “什么下场?”虞思柚问。 虞思鸢却是霎时想到了什么。 当时母父离婚的时候虞思柚还太小,什么也记不住,而她却是全程看得清清楚楚。 往日对虞女士百依百顺的男人,背地里转移了不知道多少财产,又是怎样地要挟母女的人身安全,到最后几近疯狂,最终还是大女儿归了他才稳住局势。 年岁渐长,心里也有了放不下的人,虞思鸢似乎更能理解当时的虞女士一些,理解她被迫交割出自己,理解这些年的严防死守,这样的恐惧并非没有缘由。 可这还是不代表,活生生的妹妹在自己眼前,她可以装作是陌生人无动于衷地擦肩而过,又或者是以“为你好”的名义,大义凛然劝她和自己一辈子不相见。 那个男人早已在岁月中蒙尘,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而她却还鲜活地活着,难道头上一辈子都要打上他的烙印吗? 虞女士毫不避讳地说:“同样的事情,我经历过一遍,不想你经历第二次。再说,沾上那个男人,谁知道她被教养成了什么样子。” 虞思鸢指骨寸寸发疼,有一瞬想隔着屏幕掐过去。 虞思柚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你闭嘴!” 她气恼地喊出声:“你不要把我姐姐和那个男人联系在一起!” 虞女士反问:“你又凭什么保证她一点都没联系过他?” 虞思鸢在刹那间体会到了火山岩浆沸腾的感觉,简直要被气疯了。 她想不顾理智地在虞女士面前喊不是你把我送到他身边的吗,又有什么资格恶意揣测我? 又硬生生忍住了这般剖腹自证清白的想法,把嘴唇咬得近乎出血。 哪吒剔骨割肉才换来一身自由,她要是出声只会更加暴露自己的在意,而她并没有打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虞思柚却是忍不住,在冲动的当事人面前她可以侃侃而谈,在越说越过分虞女士面前她简直要尖叫:“那不也是你亲手推出去的吗!” “是,所以我更放心不下。”虞女士过分冷静的声音盖棺定论,“另外,我就在你宿*舍楼下等你。” “等我干什么?”虞思柚强行压住要爆炸的火气,冷着声问。 “等你回来,给你送东西,满意吗?” “放我宿舍吧。” “怎么,和妈妈聊聊天也不愿意了吗?”虞女士收放自如,语气中半点也没有愧疚,“要是你那个姐姐真心对你的话,会陪你来的吧?” 虞思柚警惕地压低声音:“你要见她做什么?” “警告她离我女儿远一点?”虞女士微笑,“放心,我没有五百万支票甩在她脸上。” 或许只是谈判,成年人的谈判。 但虞思鸢在心底想,她或许有几拳可以打在虞女士的脸上。 逼她就算了,这么逼着柚子算什么,还要用可耻的话术陷阱离间,盼着她们相互攻讦。 果然不愧是虞女士,能成大事的第一步,就是对自己的骨肉至亲也只讲利益。 虞思柚说:“我不回去了。” “那我等你到明天,后天,还是你一辈子不来见我?” 虞思柚:“你要是这么想的话我也可以。” “行啊,让你姐姐养你,正好我也省力一些。”虞女士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虞思鸢和虞思柚对视一眼,虞思柚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替她拭去眼角边溢出的眼泪,这才感觉到自己满腹的委屈。 她吸了吸鼻子,小小声地唤:“姐姐……” “我在。”虞思鸢只觉得格外疲惫的整颗心都在这一声里像是被热水浸透,软到不成样子。 只要和虞思柚对视一眼,就明白眼神之间的赤诚做不了假,虞女士说的可笑的情况也根本不会发生。 虞思柚挣扎着跳下虞思鸢的怀抱,却又踮起脚努力搂着她的胳膊:“姐姐,我不想回去了。” “让她等你一晚上吗?”虞思鸢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有些好笑。 虞思柚抿着唇:“随便她。” 像是一场盛大的叛逆,又像是一把利剑,刺向挡在姐姐面前的敌人,哪怕敌人是她们的亲生母亲。 虞思鸢把已经不太凉了的果茶递到虞思柚嘴边,喂她喝了几口,牵起她的手,一字一句说:“我陪你回去。” 虞思柚重复:“我不想回去。” 虞思鸢有些好笑地摸了摸她的脑袋:“难道一辈子不见她吗?” “那也行。”虞思柚又猛喝了几大口果茶,压一压满腹的燥气,“你养我好不好?” “好啊,反正你吃得也不多,还会自己打工赚钱。”虞思鸢还有心情开玩笑,牵着她往回走,“先继续吃饭,吃饱了再说,好不好?” “嗯!”虞思柚吸了吸鼻子,用力点点头。 她刚刚吃得好饱,但现在突然又累又饿,感觉还能再吃很多很多。 二人回到热气腾腾的火锅前,立刻嗅到气氛的不同寻常。 格外诡异的安静,尤其杜雪渐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虞思鸢渐渐有什么不好的预感浮上来,却还是勉强开玩笑:“怎么这么安静,你们吵架了?” 正文 第80章 第80章沈见岚能依靠的就只有她…… 杜雪渐求助般地看着身边的关向琳,纠结要不要说。 关向琳在桌底下轻轻捏着她的手,显然也在举棋不定。 火锅店内无限喧嚣,虞思鸢却觉得整个世界好像霎时安静了下来,静谧到只能听见火锅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锅底都快要烧干了,还没有人往里放菜,只是眉来眼去地彼此揣测,让虞思鸢不免焦躁起来。 她勾了勾唇角,顺手薅了一个路过的服务员让她加水。 杜雪渐如蒙大赦般松一口气。 服务员拿来一个水壶缓缓往锅内注水,虞思鸢把虞思柚护在身后,防止热汤飞溅。 这下就连锅底也平静了,却又极迅速地从底部冒上来几串气泡,咕嘟咕嘟。 虞思鸢同样平静地想,不会有什么消息比方才的更让她失控了。 既然杜雪渐不说,她也没心思追问,只是挽高袖子,往锅里又夹了一筷子牛肉。 看着牛肉在锅中沉浮变色,虞思鸢深吸一口气,鼻尖充盈着铺天盖地的辣意,让她的鼻子有些痒,眼角也不自觉湿了一块。 又吃了几口菜,虞思鸢注意到对面人一直在偷眼打量她的神色,她终于放下筷子,狐狸眼平视过去:“想说什么,说吧。” 不过吃个火锅而已,还能捅出多大的篓子来,就算把她的皮包掉汤锅里她也不会计较什么的,更何况她的包好端端躺在身边。 杜雪渐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兔一样,慌乱地用眼神寻求关向琳的帮助。 再纠结下去已经没有意义,关向琳到底比她年纪更大、和虞思鸢也更熟些。 腹稿早已斟酌了再斟酌,此刻关向琳很流畅地说出来,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隔着满桌的杯盘碗盏、牛肉菌菇,关向琳单刀直入:“我之前一直担心你被渣被骗,但这么久过去你和你女朋友的感情也一直很好,我也可以放心。但是虞思鸢,你真的了解你女朋友吗?” 虞思鸢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知晓关向琳的性格,坦率直接,有什么说什么,但尽管如此,她还是听不得别人这么质疑沈见岚,哪怕是出于关心她的目的。 如果不是多年的至交好友,她怕是早就把盘子尽数扣在对方头上了。 杜雪渐已经躲在她身后瑟瑟发抖了,关向琳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又转过头来正对着虞思鸢:“我一直没见过你女朋友,我也不了解她,所以我觉得只有你有资格来判断真假,也决定你对她的态度。” 虞思鸢隐隐有什么猜测,却又在念头浮起之前就强硬地摁回去,她嘴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关向琳少有地收敛笑意,严肃地问:“你真的不想知道吗?我觉得你应该还不知道。” “我可以不知道吗?”虞思鸢反问。 虞思柚在旁边一声不吭地埋头吃菜,不管怎么样,刚刚消耗了太多体力,而过会还要消耗更多。 为身体储蓄能量总是不会错,哪怕被辣得龇牙咧嘴,也还是硬生生往胃里吞。 关向琳想了想,回答:“你可以不知道,但如果你一直不知道,可能等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虞思鸢想到上回沈见岚吞了安眠药,她眼睁睁看着沈见岚倒在床上,心头骤然一阵痛意。 她别无选择,不管杜雪渐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她都必须知道。 她点了点下巴:“那你说吧。” 关向琳看了杜雪渐一眼,杜雪渐忙忙慌慌地戳着手机,重新找那条让她难以接受的消息。 虞思鸢垂着眼,在等待的短短几秒钟内,心里闪过无数个常见的狗血猜测。 出轨?出柜?隐婚?有孩子?渣女?还是杀人?防火?抢劫? 沈见岚并不是这种人,她心知肚明,可关向琳也数次提醒过她知人知面不知心,并不是对沈见岚本人有什么意见,无非是作为一个过来人的好意。 毕竟她曾经被数任表面风光体面的女友出轨得死去活来过,至今都有心理阴影。 杜雪渐找到了她要的那条新闻,起身把手机递过来,关向琳帮她拢着汉服袖子,不为人知地轻叹一口气。 虞思鸢迟迟没有接递过来的手机,却还是不经意间视线投到屏幕,亮红色的标题显眼到她难以忽略,看一眼如同火燎。 慌乱接过手机的时候,不知道误触了哪里,短视频开始自动播放起来,声音还特别大:“盘点近三年临城不能不知道的八卦!转发关注收藏一波!NO.1,两年前,某舞蹈机构女老师竟作出这种事,被当场拍下!……” 虞思鸢几乎是恶狠狠地摁了关机键,手机在手里变成一块黑屏的板砖,哪怕万分不想看,她还是看得清清楚楚,画面上一闪而过的侧脸,赫然正是沈见岚。 一瞬间,电光石火,所有线索都被串联起来说得通。 虞思鸢指甲无意识狠狠嵌上手机壳,整颗心都几乎要被绞碎。 注重安保的沈见岚、随时都会晕过去的沈见岚、吞药自杀的沈见岚、闭门不出的沈见岚、对她格外依赖的沈见岚…… 原来沈见岚一直瞒着她的事情,是这个。 虞思鸢设想了无数可怕的可能,甚至气定神闲地想好,就算沈见岚隐婚带个孩子,只要她愿意离婚,她也不在意的。 或者沈见岚其实是个杀人犯,她也可以陪她去自首,等她坐完牢出来的。 想象中再可怖的情节,也抵不过真正知晓这一切万分之一的痛楚。 虞思鸢宁可自己是被辜负被欺瞒的那一个,宁可是常见的狗血故事,也不愿看着沈见岚被毫无根据乱泼脏水。 她本应一身清白,就如她跳的舞一样,哪怕是从旁人口中讲述,也是那般惊为天人。 现在却凭着一张嘴一个键盘,空口白牙就能给人定上莫须有的罪名。 不过是哗众取宠的营销号罢了,说的话哪里有一句真的,可刚刚视频的点赞量和收藏量……还有评论中的污言秽语,极尽无知的恶意,她都不忍看第二眼,更遑论沈见岚本人。 虞思鸢又疯狂地按下开机键,开机速度太慢,她急急地在自己手机上点开短视频软件,大数据灵敏,第一条就给她推送了这个视频,看了一眼上面的数据,在同城中传播得远远比她想象中更快,评论和转发都在疯狂增长,甚至延伸出了更多的小道消息版本。 虞思鸢毫不犹豫地选了举报,又把这个营销号账号举报了几遍,还是不够,她一条条翻着评论全部举报,太多了,根本刷不到头,有那么片刻她多么希望自己根本不认识汉字。 像是一地乌压压过境的蝗虫,虞思鸢想要斩尽杀绝,简直是螳臂当车。 但她不停歇地长按,动作快到近乎肌肉记忆,还是不够,她几乎是尖叫出声,全然没有平时的风度:“你们也都举报,让它下架!封号!” 杜雪渐有些被她吓到,虞思鸢又骤然笑起来,狐狸眼中盛满恳求:“不管发生什么,我相信她,所以,也请你们帮帮我。求求你们帮帮我。” 关向琳沉默着照她的话做了,尽管这一点举报可能只是杯水车薪,短视频传播的速度远超想象,几乎每点进一次点赞量都增长了上百,还在源源不断转发出去。 虞思鸢是做运营的,自然知道堪比病毒式的传播会造成什么后果,她也知道热度过两天就会下去,但网络的可怕之处在于,哪怕关向琳杜雪渐之类的路人,也只会根据一条视频先入为主,本能的反应就是提醒她当心沈见岚。 所有人都这么想的话,沈见岚能依靠的就只有她了。 其他人的眼光都不要紧,也只有她虞思鸢,必须毫无猜忌地信任沈见岚。 不管网上说她小三也好出轨也好,造什么样的谣,她都只相信自己看见的那个沈见岚。 所以…… 虞思鸢把杜雪渐的手机往关向琳怀里一塞,语气近乎命令:“打客服电话,打网信办电话,实在不行,买点人头一起帮忙举报,求你了。” 她要救沈见岚,她一定要救沈见岚。 关向琳说:“好。” 她看出虞思鸢已经失去了逻辑,完全是杀红了眼,说话都语无伦次,再没有人劝阻不知道会发什么疯。 她认识虞思鸢以来,从来没有见她这么激动过,哪怕是再苦再难的时候,也顶多不过是喝一夜酒就过去了,一夜不够,就几夜。 可现在,她会为了一个女人发疯,完全不管不顾,偏听偏信,近乎疯狂。 关向琳说:“你要不要先去找她?” 虞思鸢被提醒,重重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就要跨出座位:“我现在去。” 她坐在虞思柚的内侧,虞思柚刚打开短视频软件,还没来得及点举报,自然也没及时给她让位。 眼里突然看见了虞思柚,虞思鸢回忆起刚刚发生的一切,她方才还答应陪虞思柚回学校,可现在却急着要去找沈见岚。 虞思柚以最快的速度起身让位,无声对视的时候,虞思鸢的心口痛到极致。 亲情和爱情的难题同时爆发,她爱的人承受的压力难以估量,而她却不能分身顾及,无论怎么选,都不会有完美答案。 虞思柚可能被虞女士赶出家门成为流浪大学生,而沈见岚可能直接就再也见不到了。 没有孰轻孰重,万千劫难,她多么希望全都落在自己头上,以一己之力承担。 绕过虞思柚的那一刻,虞思鸢的一颗心两相撕扯,片片碎裂。 正文 第81章 第81章虞思鸢,再见 沈见岚终于把那本晦涩的外国小说读完了,女主角终于勇敢地摆脱了家庭的束缚,摆脱了上流社会的未婚夫,她穿着长裙奔跑在偌大的花园里,娇嫩的肌肤被玫瑰的荆棘扎得鲜血淋漓,而身后是狂吠的猎狗和不断的追兵。 而她一路跑着,一路昂着头,骄傲地大笑,把所有阴影全都远远甩在身后。 将来去哪里,去做什么,书里没有继续写下去,但生命总会有自己的出路。 合上书页,沈见岚发了一回呆,又翻回到封面,看着上面精致描绘的女主角,犹豫了一下,把这本书买了单。 排队结账的时候,沈见岚注意到收银台旁边的甜品柜,里面一小块一小块的慕斯蛋糕十分诱人。 快卖完了,沈见岚想了想,还是选了一个草莓味的,又选了一个巧克力味的。 都是虞思鸢爱吃的,草莓味的她可以吃半个,剩下留给虞思鸢。 蛋糕和书都打包好,沈见岚透过玻璃瞥了一眼人流进进出出的火锅店,没看见熟悉的身影。 还没结束吗? 说好要接虞思鸢回家,她只能又回到了刚才的座位上,百无聊赖地把书又翻了几页。 书店里人不多,多半也只是简单翻看一下,她坐在角落里,敏锐地察觉到来往的人若有若无看向自己的目光。 不像普通路人只是一瞥而过,也不像是被颜值惊艳到频频打量,更像是隐秘的窥探,如同一只只触手扫过她的脸,没有伤害,只是留下一阵的潮湿腥气。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甚至到了惊弓之鸟的地步。 下意识地把书举起挡在自己面前,沈见岚心跳莫名加快,身子往书架的方向缩了缩,又缩了缩。 她点开手机,邮箱空空荡荡,虞思鸢还没给她发消息。 她已经戒掉很久玩手机的习惯了,但前几天为了教杜雪渐,她又把几个流行的app都下了回来,方便查找视频和资料。 鬼使神差般,沈见岚指尖滑过一个短视频app,应用的启动速度比她想象得更快。 首页是一条惊艳的古典舞炫技视频,她看了几眼,默默加入了收藏夹,预备下次拆解研究。 又划了几条,都是她喜欢看的内容,沈见岚逐渐放下了戒心,在静音的状态下看得专注。 太久没有这样放松上网的时刻,以至于过几秒钟她都要心里陡然震醒,隐隐觉得这样不太对。 似乎一切不该是这么顺畅的,她也没有资格这么平静地过着普普通通的一天,就好像跌跌撞撞骑马奔驰,前面总该存在着套马索,于猝不及防之处将你拉入马下。 仿佛命运在恶狠狠地嘲笑你,彻底倾覆你东山再起的可能。 沈见岚心脏陡然缩紧,又松开,她突然好想虞思鸢,好想她在自己身边,就可以什么都不用怕。 距离命运扼上她的咽喉只剩几秒钟,而沈见岚还无知无觉地琢磨着上一个刷到的美食视频,想着复刻给虞思鸢吃。 指尖自然地划过屏幕,下一个视频明晃晃的标题映入眼帘,手机霎时掉落在地,如同被火燎到,又转瞬引遍全身。 沈见岚坐在原地,迟迟没有把手机捡起来。 正面落地,上面的视频还在不死心地播放着,甚至还是循环了一遍又一遍,而她的视力太好,上面飘着的弹幕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仰头望着顶部,明亮的灯光刺痛她的眼睛,好奇怪,也没有下冰雹啊。 怎么会觉得眼睛这么疼,疼到她宁愿做一个瞎子,宁愿不认识中文。 动静太大只会引起更多人的注意,沈见岚咬着下唇,用了几次力,才艰难地将手机拾回桌面。 本就过淡的唇色添了几点血丝,反倒多了几分决绝的娇艳,像是悬崖峭壁上长出的花,向上或者向下都没有出路。 方才好不容易读懂的外国小说,被沈见岚攥在手里,克制不住,终于被撕成满桌的碎片,白花花的隆起的一小堆,像是要给自己送葬的纸钱。 她的精神却是异常的平静,甚至隐隐有一种解脱了的感觉。 果然一切都跟自己想象中一样,毫无意外地发生,像是一柄尖刀抵在她的脖颈,而她干脆利落地仰起了头。 为什么恰恰是这一天,恰恰是在她想要改变一切的时候,卷土重来一次。 那么凑巧,不偏不倚,仿佛只是为了将她彻底碾碎。 沈见岚无声地笑,大口地呼吸着,最大的希望却是再也呼吸不到一点氧气。 如果命运是一场赌局,那她在此刻彻底认输,就此结束吧,不要再试了,不要再有下一次。 她想彻底放弃可以吗? 让我离开,让我走,我不想再输一次了,我不想有任何以后了…… 沈见岚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居然还没忘记带上打包的蛋糕,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走出了书店,只是本能地在偌大的商场里穿行。 宛如行尸走肉。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为什么,普天之下,能容得下那么多杀人犯□□犯贪官污吏,容得下那么大罪大恶极的人,却唯独容不下她一个。 她到底犯了什么错,又究竟怎么样才能赎罪? 最后沈见岚停在商场的玻璃栏杆前,她很清醒,这是三楼,她不能往下跳,会砸到人。 路过打量她的人好像更多了一些,也有可能是她的错觉,无所谓了。 这条视频热度真高啊,那么大的转发量,很快就会被虞思鸢刷到吧。 虞思鸢会怎么想她呢?也无所谓了。 如果有可能,这辈子再也不见了吧。 沈见岚以为自己会晕过去,但她一直没有,只是笔直地立在那里,像一株被大雪压得摇摇欲坠的青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断裂。 她在平静地等自己断裂那一刻。 …… 虞思鸢几乎是夺路而逃,一直到跑出火锅店,她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沈见岚的电话。 简直荒谬得过分,可她们一直以来用邮件联系,却也相安无事。 她低头边疾走边疯狂地发邮件,一时间打错好几个字,她不管不顾地发出去,满篇都是询问沈见岚在哪里。 虞思鸢祈祷这个视频还没有被沈见岚看见,又或者是还没有被临城的大多数人看见。 邮件理所当然地没有回复,她站在原地气得想笑。 茫茫人海,她居然不知道去哪里找自己的女朋友。 虞思鸢一直以为自己和沈见岚之间的联系已经很强,现在才发现原来一切自以为的缘分深重,都只是沈见岚在给她机会。 只要沈见岚不回消息,不出现在她家或者自己家,她这辈子就再也找不到沈见岚了。 虞思鸢觉得自己简直是绝世惊天大傻瓜。 被一直这样理所当然地爱着宠着,以至于不知天高地厚,对枕边人的一切都一无所。 甚至明知沈见岚存着心病,还是放任她自己调理。 如果她早些逼问出来,和沈见岚一起面对,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可是已经没有如果,跌跌撞撞间,虞思鸢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才能找到她,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停下来。 如果她停下来,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没有人在意沈见岚了。 …… 穿越重重人潮看见沈见岚的那一刻,虞思鸢只觉得双腿都在发软。 她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飞奔过去,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将她扣紧在怀里,牢牢锁住。 旁边就是透明的玻璃围栏,商场清洁到一尘不染的地步,沈见岚静静立在那里,茫然到仿佛下一秒就会翻过围栏坠落。 “我在,沈见岚,我来了,你不要怕。”虞思鸢满腔的话都堵在喉咙口,到最后只是反反复复地诉说着这几句。 打包好的小蛋糕脱手而落,沈见岚下意识地挣扎,虞思鸢的力气却大得惊人,让她毫无转圜的余地。 腰间是爱人的手臂,是无尽的温暖,而沈见岚突然间平静到极致。 虞思鸢来找她了,她圆满了,再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她也不想再拖累虞思鸢了。 沈见岚反手抓上虞思鸢的胳膊,一点一点地让她松绑,脸上的神情平静到空洞:“你怎么来了?” 她讶异于自己的演技竟然好成这样,好到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甚至还能低头看着打翻的小蛋糕,说:“蛋糕掉地上了。” “我再给你买。”虞思鸢不容置喙地说,几番打量沈见岚的神情,松开了怀抱,但却一直紧紧牵着她的手,不让她有逃走的机会。 她也尽力做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想你,就来找你了。” “好巧。”沈见岚说,“我也是。” 她深深望了虞思鸢一眼,说:“该回去了。” “嗯。”虞思鸢用力点头,竭力控制着泪水不要盈满眼眶,“我们回家。” 沈见岚远比她想象中更为平静,或许她没有看见那条短视频,或许已经看见了,但不重要,她找到沈见岚了。 她要把沈见岚带回家。 而沈见岚只是别过脸去不看她,轻轻说了一句什么,随后猝不及防地甩开她的手,扭头就往反方向走! 虞思鸢一愣,本能地追上去,商场人多,撞了几下就没了沈见岚的踪影,人声鼎沸的喧嚣间,她突然意识到刚刚沈见岚呢喃的是“再见”。 轻飘飘的一句再见,就可以放开她的手,然后独自去面对是吗? 虞思鸢只觉得自己也要疯了,而且疯到想要摧毁整个世界。 如果这个世界对沈见岚不公,那还要它的存在干什么! 正文 第82章 第82章我们分手吧,虞思鸢 沈见岚没能跑出多远,就在商场的尽头体力不支扑倒在地,手肘毫无保留撞在地面上,生生地疼。 这个角度,她勉强撑起身子,艰难地回头,也只能看见茫茫人海中的一双双脚,没有一个人停下来看她。 挺好,她可以孤独地死在这里,死在最热闹繁华的地方。 沈见岚如是想着,心底竟然漫上来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真可惜,给虞思鸢带的小蛋糕全都摔碎成了一滩烂泥。 真可惜,刚刚手机疯狂振动,是虞思鸢给她发的邮件吗,她还没有机会一封一封地读。 真可惜,她本来真的想忘记过去从头再来。 可是命运翻云覆雨,嘲弄一般眼看着她挣扎出漩涡,再在边缘轻轻一推,永无止境地跌落、跌落,再无生路。 虞思鸢,愿你以后忘了我。 愿你以后再无烦忧之事。 这是沈见岚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唯一的念头。 而虞思鸢就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她却已经看不见了。 更看不见虞思鸢抢在她又一次重重摔在地上前,虔诚地捧住她的身子,人来人往,无数双眼睛随时都在见证,虞思鸢双膝落地,跪在她面前。 向来骄傲的虞思鸢,求神拜佛的时候没有跪,被赶出家门的时候没有跪,却在所有人面前为沈见岚而跪。 求她不要死,求她再睁眼看自己一眼。 沈见岚昏厥的时间很短暂,再一睁眼,已经是虞思鸢抱着她,急切地掏出手机要打120。 心一乱,三个数字打错两个。 虞思鸢还要再摁,手腕被轻轻扣住,沈见岚的手指凉得可怕,而面色也惨白如纸。 “不用。”她说,声音很虚弱,惨淡地摇摇头,“我没事。” 只是一时间气血攻心而已,就算去了医院,又能怎么办呢? 虞思鸢还在怔怔看着她,而沈见岚反手握着虞思鸢的手,忍着剧痛一点点把自己撑起来,依然脊背笔挺地站在原地。 她居高临下看着虞思鸢,说:“别找我了。” “忘了我吧。”那双本就冷情的眼眸此刻更是被寒冰封冻,看不出一点温度,也不复存在半点情意。 不单单是对虞思鸢,更是对整个世界。 恍惚间让人想到武侠小说中生死看淡后一人一剑怅然退隐的主角,爱恨情仇全部抛却,就此消失在所有人面前。 可是……虞思鸢深吸一口气,沈见岚还有尘缘未了,她怎么可以就这么一走了之? 她还没死,沈见岚就不能走! 她不许! 沈见岚转身就要走,潇洒决然,她站得居然格外稳当,而虞思鸢同样笔直地跪在她身后,狐狸眼恶狠狠地盯着她,用力喊出声:“沈见岚!” 她遽然回头,地上长跪不起的女人有着一双倔强的狐狸眼,哪怕里面盛满泪水,也固执地不流下一滴,下巴却已经挂着几滴若有若无的水珠。 而虞思鸢的手已经迅速攀上她的小腿,整个人被一拖一带,硬生生抱住了她的大腿,死也不撒手。 沈见岚:“……” 虞思鸢居然还在笑:“沈见岚,你要走的话就带上我,不然哪里也不许去。” 一个人当众晕倒或许没人围观,但如果当众被人抱大腿,一定会引来更多好奇的目光。 沈见岚只能暗暗皱眉:“你先松手。” “那你先别走。”虞思鸢以退为进,诚挚地仰脸看着她,“至少听我说几句话,好不好?” 沈见岚心一软:“好。” 只是说几句话而已,并不会改变她的决定。 虞思鸢松开一只手,向上伸过来。 沈见岚无奈,只能牵住她的指尖。 虞思鸢顺势从地上爬了起来,扣紧了她的五指就再也不肯放松一点。 商场人多眼杂,虞思鸢牵着她往楼道走。 楼道门猛地关上,开关被啪地摁开,或许是质量不好,白炽灯一闪一灭,眼前的女人也在视线里忽明忽暗。 出现,消失,出现,消失。 又一次消失在黑暗中的时候,虞思鸢终于忍不住,准确地摸上沈见岚微凉的面颊,心口一疼,双唇不管不顾地覆上去。 沈见岚或许是推了她一下,却没有使出全力,只是后背被轻轻抵在墙面上,又被虞思鸢的另一只手承托住,牢牢护住她的脊背。 虞思鸢失控的吻铺天盖地涌上来,灯光闪烁间,沈见岚在自己的口中尝到咸涩的滋味。 虞思鸢在为她落泪。 她全然不知道,这个晚上到底发生了多少事,也不知道虞思鸢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承受了怎样的痛。 可虞思鸢一个字也没怪她,只是无措地吻着她,意想中的噬咬到最后变成小心翼翼的触碰,唇与唇之间轻触,一直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灯泡亮了几个来回,也只舍得用舌尖轻轻舔一下。 味道好咸,分不清是自己的眼泪还是沈见岚的,甚至还含着一丝血腥味。 虞思鸢终于控制不住地簌簌流泪,和沈见岚的距离那么近,她的手还死死扣着沈见岚的手,不肯有一丝缝隙。 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后悔的一顿饭之一,而她不想再有第三次和沈见岚错过的可能。 虞思鸢大口大口地吸着气,想说些什么,却又只能一个劲委屈地哭,像是要把所有的压抑都发泄出来。 更多的是无能为力,为她没有帮沈见岚做什么,为她势单力薄,根本做不到一句话就能天凉王破。 为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所能给出的最多最多,也不过自己的身家性命。 无力扭转乾坤,她真的好难受啊,比自己承受这一切还难受千倍百倍。 为什么要是沈见岚来经受这一切……为什么是她…… 虞思鸢在虞思柚面前尽力维持姐姐的人设,再怎么样也忍住没有崩溃,却在沈见岚面前终于无助到泣不成声。 她应该安慰沈见岚的,应该告诉沈见岚她很强大可以解决一切的,可眼泪还是一直掉一直掉,一直到沈见岚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 跟以前一样,可好像一切又都不一样。 虞思鸢一直知道世界很残酷,所有想要的一切都要自己去拼去拿,可没想到竟然残酷至此,残酷到简简单单一个臆想就能*摧毁一个人的全部精神。 残酷到连一个普通的女人都容不下。 嘴张了张,又张了张,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格外空洞,轻飘飘的毫无力量。 虞思鸢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一直怔怔望着她,方才的急中生智和死皮赖脸似乎已经耗尽她所有的力气,以至于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才能让沈见岚在这个世界多留一会。 而沈见岚静静看着她,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虞思鸢对她的爱够了,完全够了,甚至多到她从来没有奢求过的地步。 虞思鸢远远比她自己想象的更爱她。 那就死而无憾了。 沈见岚轻轻揉着虞思鸢的发丝,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双动人心魄的狐狸眼,蓦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停留在邮箱界面。 虞思鸢双眼骤然发紧,似乎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沈见岚的速度更快,只是几个按键,所有她们往来的邮件尽数清空。 邮箱界面干干净净,一切相识相识的痕迹荡然无存。 虞思鸢抢下手机的时候,沈见岚松了手,手机摔在地上,被虞思鸢飞速捡起来,疯狂地翻邮箱app的垃圾箱。 没有,删了就是删了,沈见岚轻描淡写放了一把火,把她们在一起的记录都燃烧殆尽。 虞思鸢刹那间睚眦俱裂,手机被紧攥在手上,她故作轻松地笑:“没关系,我手机里还有备份。” 沈见岚也笑:“虞思鸢,你都知道了,我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都是造谣。”虞思鸢加重了语气,认真地纠正她。 “是不是又有什么重要?所有人只愿意相信他们看见的。”沈见岚淡淡地说,“你就当都是真的好了。” 就当那些出轨当小三出去卖都是真的好了,这样忘记她比较快一点。 污名加身,再脏一点还能怎么样? 她做不到没皮没脸地活,就连清清白白地死也是奢望。 那就离虞思鸢远一点好了,远到这辈子再也看不见她。 她爱的人,要干干净净地活在世上,明如皎月,不染一丝尘埃。 “所以呢?”虞思鸢冷笑,“那又怎么样?” 就算沈见岚真的是那样不堪,她也照样爱她,更何况她是受害者,一切都是假的! “不怎么样。”沈见岚望着这个她爱了两年的女人,一直苦苦追随的爱人,眼神蓦然变得格外温柔,说出的话语却冰冷到毫无温度,“我们分手吧,虞思鸢。” 虞思鸢的脸色那么冷,冷到仿佛回到十八岁那一年,面对平静要把她逐出家门的虞女士,她最后一次站在家门口,望着尚且稚嫩的妹妹,微笑着说:“我可以一辈子不回来,但你要保证,让柚子过得好,要让她上好的学校,有一个幸福的童年。” 话说完,她不等虞女士的回答,拉着自己全部的行李往外走,再也没有回过头。 “好啊。”虞思鸢笑,就连沈见岚都怔了怔,没想到她答应得那么快。 “分手可以,但你得让我在你身边。”虞思鸢一点点握紧她的指节,用自己的体温暖着她,笑意盈然,“当床伴也好,当别的什么也好,你甩不掉我的。” 沈见岚脱口而出:“这和没分手有什么区别。” “那我和你表白,跟表白之前有什么区别?”虞思鸢还在笑,眼中红了一片,“区别就是,我爱你啊。” 分开可以,想让虞思鸢不爱沈见岚,休想。 正文 第83章 第83章你舍不得我 沈见岚意识到说太多话无益,只会让自己越来越舍不得虞思鸢,然后呢?拖着虞思鸢也往深渊里拽吗? 这是一条不归路,她不想牵连其他人。 一时的冲动正常,但只要时间够久,虞思鸢会忘记她的。 她的食指摸索着蹭上虞思鸢的唇,熟悉的柔软和弧度,让沈见岚不由得留恋了一秒,然后决绝地将虞思鸢的嘴堵住。 暂时不给她发言的机会。 楼道里的灯又一次灭掉的时候,她抓紧时间开口:“你知道为什么我养的宠物没有生命吗?” 语气清淡,虞思鸢伸出舌尖去舔她的手指,又被狠狠堵回去,她锲而不舍地濡湿着沈见岚的指尖,摇了摇头。 别人的宠物都是猫狗,沈见岚的宠物是水晶宝宝,还养死了那么多次。 显然不是因为猫狗麻烦,而是有别的不得已的缘由。 虞思鸢耐心地等着她讲故事。 沈见岚却闭了嘴,不发一言,或许那段记忆在她脑海里已经不算格外痛苦,但真正一点点回想起细节的时候,还是格外酸涩。 铺天盖地的无能为力在瞬时将她淹没,怔怔地出着神,再一次回神是被虞思鸢硬生生咬了她的指尖一下。 不疼,酥麻的,沈见岚骤然清醒,意识到现在的动作太过暧昧。 不像是要分手,更像是在调情。 但她们谈之前就比这更过分了,如果分了再做这些似乎也正常? 沈见岚的头脑被风雪淹没,理不清这些世俗的偏见,索性也放弃挣扎。 她也和虞思鸢一般,同样地依恋着这样身体的直接接触,像是绕过一切藩篱,清晰地感知着彼此,直截了当,再无阻碍。 虞思鸢趁势又咬了一口,沈见岚吃痛,轻嘶了一声。 情绪最激动的时刻已经过去,虞思鸢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沈见岚催促:“还不说吗,姐姐?” “不想说的话,就下次再说?”她吮了吮那根白玉般的手指,含糊不清地撒娇。 沈见岚心头一软,几乎要陷进那双无所不能的狐狸眼里。 她把手指往外抽了抽,不给虞思鸢当狗的机会。 随后静静地开口,眼神不看虞思鸢:“我曾经有过一只流浪猫。” 也只是流浪猫而已,经常出现在租住的小区楼下,她不会特意去喂,偶然恰好地掉了一星半点食物在地上,然后冷冷地站在旁边,看着橘色的小东西连滚带爬地吃完。 就这么相安无事过了一阵,沈见岚听说物业要清理小区里的流浪猫狗。 她深夜下班回家,看着已经长大不少、却还是瘦骨嶙峋的小橘猫狼吞虎咽吃鸡胸肉,随后安静地转身离去。 路灯之下,除了她自己的影子,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她回头的时候猝然窜进路边的草丛,又在她往前走的时候默默地跟着。 悄无声息,像是一种守护。 沈见岚的心动了动,但是她没有停下来,而是一路进了单元楼。 再往外看的时候,外面云淡风轻,好像从来没有过这只小橘的痕迹。 这天晚上,沈见岚破天荒地在网上搜索养猫的注意事项,认认真真研读了一系列攻略,从疫苗到绝育。 真麻烦啊,对于喜洁的她来说,要忍受家里随时随地都是猫毛,还是需要一定的心理建设。 放下手机,沈见岚看了看航空箱的价格,据说诱捕的话一定要第一时间装进航空箱里,免得跑了。 她定好的日子是一个晴朗的周末,但命运的深渊突如其来,一连数天,她被逼到没敢回到租住的小区,只是偷偷摸摸地藏身于临城某处的酒店,甚至一度想买张车票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 酒店的隔音不太好,能够清晰听见楼下的风吹草动,开关摁下,黑暗如水面一般将她淹没的同时,沈见岚忽然想起了小橘在草丛里的眼神。 原来这就是流浪猫的感受啊。 未必是有人真的要打它杀它,但世界上的恶意远远比善意要多的多,所以每一步都要如履薄冰。 藏起自己,泯然众人,才是最安全的方法。 等她终于有机会回去一趟的时候,她没有在熟悉的地方看见那只小小的身影。 物业贴了公告,已经将没人认养的流浪猫狗进行无害化处理。 万幸,她没有亲眼见到小橘的尸体,却能轻而易举合上眼,想象出它被拖走的惨状。 或许它一直在等她来救它,或许它一直没指望过人类的真心。 可沈见岚的心忽然很疼,深深的无力和挫败感淹没了她,让她也同样地唾弃自己。 物业没有错,罪大恶极的是她,如果再早一点伸出援手,就不必在这里假惺惺地彰显自己的善心。 可她压根护不住自己,更遑论另一个脆弱的小生命。 就此,沈见岚再也不养有生命的动物,水晶宝宝好养活,哪怕碎了裂了也不用太心疼,所以一直养到今天。 很俗套的故事,虞思鸢却听得很认真。 她扣着沈见岚的手,笃定地说:“姐姐,不是你的错。” 沈见岚淡淡说:“所以你也看见了,我连一只猫都护不住,更没资格留你在身边。” 如果虞思鸢也被牵连进来,那她就真的万死莫赎了。 她生性愚钝,又怯懦怕事,或许只有彻底切割开来,才是对虞思鸢最好的选择吧。 虞思鸢被气笑了,伸手轻捏住她的下巴,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她看:“沈见岚,你都舍不得一只猫,你就舍得我吗?” 舍得这辈子都不见她,舍得让生命再留下一个遗憾? 沈见岚反问:“舍不舍得有用吗?” 越到后来越发现,天地之间,能用努力改变的事情太少,命中注定的太多,以至于命运荒诞无措,像个黑色的笑话。 “有用啊。”虞思鸢说,“你舍不得我,我就不会走。” “我舍得你呢?” “可我舍不得你。”虞思鸢踮起脚,轻吻她的双唇,凉丝丝的,“姐姐,你不用总觉得自己很失败。” “我不是吗?”沈见岚苦笑,“至少这几年,很失败。” 这片土地太喜欢唯结果论,中间的过程统统不重要,卧薪尝胆能成为勾践,也能成为项羽,当然,她的过程也极其糟糕,谈不上一点翻盘的可能。 虞思鸢想了想,认真地摇摇头:“你不是啊。” “沈见岚,你已经努力为我撑伞了,你真的很厉害。”她低下头,仔仔细细地数,“你会在下雪的时候撑着伞向我走来,会在我想家的时候给我做一碗红豆年糕汤,会在我孤独的时候陪我过春节。你会做很多很多好吃的饭菜,你教杜雪渐也教得那么好,还有你的舞蹈,惊为天人。” 虞思鸢抬眼看她,狐狸眼闪闪发亮,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格外炽热:“姐姐,对自己宽容一点,好不好?你已经走出很远很远了,甚至不用我的帮助,就自己重新站起来,姐姐真的很棒很棒。” 说到最后,她的心口莫名酸涩,为自己的缺席而愧疚,好在,这次沈见岚需要她的时候,她决不会再放手。 沈见岚沉默不语,眸中神色同样一明一灭。 虞思鸢趁热打铁,将她的手紧紧裹在掌心:“姐姐,我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但难道你觉得这一切都是你的错?你没有一点错,相信自己,好吗?” 沈见岚只是出神地看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过了半晌,她缓缓开口,是苦笑的:“有没有错又怎么样?” 她接下来还能怎么办呢?厚着脸皮不顾指指点点地去活吗,还是一辈子躲在家里不出门,光是夜半的梦魇,就已经是生不如死的酷刑。 “你一个人过不去的话,还有我陪你。”虞思鸢说,“我会一直在,无论多长多远的路,我都和你一起走,就不用怕了。” “很难走的。”沈见岚说,“你最好还是趁早离开,否则……” 否则走到一半,想再脱身,她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将虞思鸢捆在身边,锁起来,失去一切理智,也抛却所有束缚。 “不要。”虞思鸢坚定地说,“都在姻缘牌上刻字了,生死我没办法,既然你还活着,我就不会抛下你。” “沈见岚,不要怀疑我,我比你想象中更爱你。”她的唇贴上沈见岚的手背,温热的,还掉下一些同样温热的液体,“要我再跪一次吗?” 沈见岚失笑着摇摇头。 到最后好像终于无话可说,也再也没有理由把虞思鸢从自己身边推开。 “姐姐,你笑了。”虞思鸢戳了戳她的脸颊,“你笑起来真的很美。” 这或许是今天晚上,沈见岚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在爱人的指尖之下,她好像又有了能面对世界的勇气。 只是一个眼神的对视,虞思鸢就自觉主动扑进了她的怀里,紧紧相拥,汲取着彼此身上的热意,这时候她才敢委屈地吸吸鼻子:“姐姐,别不要我。” 沈见岚拥紧她,闭上眼,忘记一切世俗枷锁,只是享受着这一片刻,轻而慢地说:“好。” 就让她再放纵这一次,哪怕是无辜者,哪怕是地狱,也和虞思鸢一起去闯一闯,看一看。 她虔诚地祈求着,天无绝人之路,至少别委屈她的虞思鸢。 手牵手出了楼梯间,路过甜品店,虞思鸢固执地挑了两个小蛋糕打包起来。 一个开心果味,一个巧克力味。 是店里最甜的两款。 小心翼翼地在手里拎好,虞思鸢说:“别选抹茶味了,吃点甜的吧,姐姐。” 沈见岚没有意见。 正文 第84章 第84章有开心一点点吗 虞思鸢特意挖了一口开心果味的蛋糕,满满一大勺,送到沈见岚唇边。 沈见岚犹豫了一下,张口咬下。 她的嘴不够大,只能勉强吞掉三分之二,弄得嘴唇上都满满是浅绿色的奶油。 虞思鸢毫无顾忌地把剩下的蛋糕送进自己口中,又趁无人的时候伸出舌尖,看似在帮沈见岚整理头发,实则飞速地在她唇上舔了一下。 把溢满甜味的奶油尽数归入自己口中。 开心果独特的风味在口腔中漫开,都说甜食能让人心情变好,虞思鸢一错不错地盯着沈见岚咀嚼的过程,问:“姐姐,甜吗?” 对上那双饱含期待的狐狸眼,沈见岚品味着口中有些陌生的甜意,肯定地点了点头。 虞思鸢笑了,沈见岚也好似溺水的旅人忽然被拉上了岸,一颗心重重一提,再轻轻放下。 忽然又可以大口呼吸,而不是一直活在惧怕里。 虞思鸢又问:“姐姐,有开心一点点吗?” 沈见岚说:“嗯。” “开心就好。”虞思鸢满足地笑了笑,牵紧了她的手,又温柔地问她,“姐姐,那你愿不愿意,再陪我淋一次雨?” 沈见岚不明白她的意思,今天外面并没有下雨。 但既然是和虞思鸢一起,别说是淋雨,就算是淋刀子,她也会同意的。 …… 虞思柚是独自一个人离开的。 虞思鸢有更要紧的事,她知道,所以她一点也不怪虞思鸢。 只是再晚回去的话,就没有地铁了。 虽然负气想过无数干脆在外面住一夜的念头,但谁也不知道虞女士究竟会疯到哪个地步,要是惊动了辅导员就不好了。 关向琳不知情,但还是不放心,问要不要陪她回去,虞思柚摇摇头,奋力吞下最后一片雪花牛肉,又几大口把剩下的果茶喝完。 肚子吃饱了,好像刚刚顺着眼泪淌走的力气也回来了。 虞思柚仔仔细细用湿巾擦干净嘴,起身挥了挥手:“我回去啦,拜拜。” 杜雪渐有些担忧地看着她通红的狐狸眼,最终还是忍住,没有再让自己多话。 虞思柚揉了揉眼睛,轻描淡写地开玩笑:“太辣了,我都流眼泪了。” 她吃辣的能力很弱,出门在外都是点不辣的,但现在她突然觉得吃辣也很不错。 只要一入口,热气腾腾间,你就可以放任所有的心事恣意横流,而你的眼泪也可以同样放肆地淌过脸颊,不用担心引起旁人诧异的目光。 很适合她。 虞思柚看了一眼虞思鸢丢在座位上的包,抿着唇交给关向琳保管。 她独自一个人走了出去,虞思鸢说好会陪她一起的,虞思鸢坏。 终究还只是个孩子,虞思柚垂下雾蒙蒙的狐狸眼,走出火锅店的时候还脊背笔挺,走到地铁站的时候已经蔫头耷脑。 她和不少难缠的当事人乃至法官争辩过,也从来没有一次不敢大声说话,现在真的事到临头,反而胆怯起来。 隔着电话是一回事,面对面又是另一回事,一个孝字轻而易举就能把她压死在礼俗的塔下无法翻身,更何况当时还是虞思鸢高高将她托举。 现在却只有她一个人在临城浓到化不开的夜色中独自面对。 地铁每次开关门的时候,虞思柚会条件反射地打量一圈,看见上来的人里面没有虞女士,松了一口气。 这么对比来看,沈姐姐真的很厉害,能背负那么久的秘密,能勇敢热烈去爱,能一直好好活着,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地铁到站,车上已经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了,都是大学城的大学生,玩到半夜也都累了,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虞思柚深吸一口气,忽略了群聊里舍友关心的问话,又一次在夜风中立得笔直。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沈姐姐坐着站着的时候,脊背永远是挺直的。 一方面是舞者的惯性,站如松坐如钟,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一遍遍说服自己并没有错吧。 她只是想找回自己的姐姐,为什么就如同犯了滔天大罪一般,又或者说,为什么虞思鸢只是想和自己的妹妹在一起,为什么就像是通缉嫌犯? 可是满身泼过来的污水并不给人洗白的机会,所有事情的发生也并不是一定要有个缘由。 走在人影寥落的校园里,看见熟悉的车牌号,虞思柚的脚步越发缓慢,却也越来越坚定。 明月高悬如镜,照亮着她脚下的道路。 虞女士才不像她自称的那样在冷风中等她,她才舍不得自己吃苦,没多久就坐在车里享受舒适的座位了。 虞思柚打开副驾的车门,却不上车,只是借着如练的月华不动声色窥探着车内的一切。 驾驶座座椅被放倒,车座上的女人随手拿帽子遮着脸,胸口均匀起伏着,显然已经熟睡。 更让虞思柚感到可悲的,是那么暗的光线下,自己竟然一眼看见了女人发丝中掩埋的几根白发。 虞女士爱美,但无论怎么染发吃保健品进美容院,终究也已经不年轻了。 算算年纪,也快年近花甲了。 这个太过学术的词跳出来让虞思柚心头一扎,扶着车门的手骤然一松,车门原模原样重重合上。 砰的一声,不管真睡假睡都得被吵醒。 虞思柚有那片刻想夺路而逃,而虞盛理悠悠醒转,第一眼看见车窗外的女儿:“柚子!” 虞思柚被迫停步,而虞盛理费劲地伸长手臂,花了好大力气从后座够到一个大袋子,又重重砸到自己大腿上,睡意惺忪地招呼她:“给你带了薄一点的衣服,还有你老念叨着的那家点心,记得分给室友一起吃啊!” 袋子被重重严密包裹,看不出里面的内容,但虞思柚知道里面会是什么:穿也穿不完的新衣服,各式各样的卫城特色美食,全都真空包装方便拿取,还有一些新鲜的小玩意和各种礼物。 每次虞盛理去外地出差,都会给她带点当地的礼物,小时候是贪玩,后来成了雷打不动的规矩。 上了大学,这个习惯还是改不掉,隔一段时间就千里迢迢驱车几百公里给她送东西来,一送就是一大包,用也用不完。 有时候时间宽裕,就在附近酒店住一晚上,第二天由虞思柚领着在临城转转;有时候第二天还要赶早会,就只能连夜开回家,还要信誓旦旦说自己没事熬得动。 每每虞思柚回宿舍分零食的时候,都被舍友羡慕有一个那么好的母亲,而虞思柚也是骄傲地抬起头:“吃吧吃吧,下次还有。” 抛开十岁之前早已模糊了的记忆不谈,虞思柚是作为虞家的独生女,真真切切被虞盛理宠大,也是被当作继承人培养的。 虞盛理殷殷的目光落下,虞思柚伸手接过包裹,太重,她不得不又立刻在副驾上放下,轻轻喊了一声:“妈。” “回来这么晚,怎么回来的?” “坐地铁。”虞思柚老老实实说。 “不是说了,要是太晚的话就打车。”虞盛理带点嗔怪,上下打量她一圈,“比过年时候瘦了一点。” 虞思柚:“……我要是天天跟那时候一样吃,现在就胖成什么样了。” “我们家柚子胖了瘦了都是最好看的。”虞盛理欣慰地笑,眼角的鱼尾纹一笑就挤得格外明显,她伸手捏了捏虞思柚的脸,后者没有躲开。 好像跟之前无数次一样,只是平凡的母女闲聊而已,虞思柚还能做回无忧无虑的小女儿,在母亲身边撒娇,缠着她带自己去吃好吃的。 虞盛理已经开始给她讲一些家里外婆外公的琐事,尽管这些电话里早就讲过,但虞思柚还是听得专注。 讲完了,又换个话题,讲讲她出差时候的见闻,以及带回来的那个小泥人有多么难抢,过安检有多不容易,送过来又有多小心,叮嘱虞思柚千万别打碎了。 再后来,又关心女儿在学校的学习和生活,问她实习的事情,虞思柚隐瞒了每天加班的经历,敷衍地应对:“挺好的,带教和同事都不错,还赚了三千块钱呢。” “那就好。”虞盛理又摸摸虞思柚的头,有些心疼,这样单弱年幼的女儿,已经一转眼就要成为真正的大人了,在职场上,就没有人会因为年纪小让着她了。 她又细细讲授自己的职场心得与体会,四两拨千斤地点拨开来,当然比虞思鸢讲得又更深入一层。 虞思柚一边在心底快速记着,一边克制着自己生出愧疚这种情绪。 虞盛理是一个不错的母亲,她从来没有带过乱七八糟的男人回家,也从来没有让虞思柚受到过半点忽视,除开对虞思鸢近乎冷酷的态度不谈,她简直是完美无缺的妈妈。 可为什么她不能对姐姐也同样温柔一次? 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母爱的时候,虞思柚一次次被精神分裂般的痛苦撕扯着,很多次她想过听虞盛理的话,装聋作哑,不听不看,把虞思鸢彻底忘掉。 可她一想到电话那头独自在外漂泊的姐姐,她的心就被无形的线牵动着,恨不能感同身受。 或许过多地承担他人的因果只会让自己更痛苦,尤其是在还懵懂的年纪,虞思柚就已经被折磨到难以承受的地步。 也不止一次想过,如果能够换一换,让她待到虞思鸢那个位置,或许局面会更好一些。 虞思鸢大笨蛋,要是她去临城的话,肯定不会一开始过得那么惨了。 虞思柚开始在心底生气了,为什么虞思鸢没有陪她一起来? 如果虞思鸢在的话,她就不会这么难以抉择,甚至连开口打破这种温馨的氛围都不愿意。 虞思鸢是大坏蛋! 正文 第85章 第85章妻妻共同财产 终于聊到无话可说,虞思柚早就被招呼着坐在副驾驶上,母女俩亲亲热热地挨在一起,看不出任何有过矛盾的痕迹。 平心而论,她和虞盛理之间确实没有什么争执,她只是想替姐姐鸣不平,所以选择了自讨苦吃。 虞盛理看了一眼时间,都半夜了,虞思柚耷拉着一双狐狸眼,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 今晚她消耗的精力实在太多,全副身心都扑在虞思鸢身上,一旦放松下来就只想沉沉睡去进入梦乡,再也不愿面对任何的抉择。 虞盛理轻轻拍了拍瘫软在座椅上的女儿:“困了就早点回去睡吧,宿舍不也有门禁吗?” 虞思柚迷迷糊糊地问:“那你呢?” 虞盛理好笑:“明早在临城正好有个会要开,我住一晚上,开完会就回去了。” “几点?” “九点半。” 虞思柚算了算时间,这么一通折腾,给虞盛理留下的睡眠和休息时间也很少。 对于她一个大学生来说都力不从心,必须要睡一场懒觉的,虞盛理倒像没事人一般,这个点了还能笑眯眯地说话。 虞思柚轻哼一声:“我还以为你特意来看我。” “没良心的小东西。”虞盛理捏了捏她的鼻子,“还不是为了你,可以挑选的会议地点我就改到临城了,不然哪有这么顺路。” “哦。”虞思柚在母亲的掌心中蹭了蹭,诚恳地建议,“雇个司机吧,妈,每次自己开车也太辛苦了。” 虞盛理叹一口气:“我是想雇个司机,只是女秘书好找,女司机找起来还是不容易,男的……” 她皱眉,止住话题不说。 某位男性是对她人生造成最大阻碍的存在,所以在随后的生命里,虞盛理恪守着远离男性的原则,如非必要,不与任何男性接触。 与男性有关的人也不行,比如名义上归了那个男性抚养的虞思鸢。 尽管那时她距离十八岁生日也没多久了。 虞思柚知道得很清楚,她自己的成年礼办得很隆重,有着收不完的红包和礼物,被众星捧月恍若真正的公主;而虞思鸢的十八岁生日,也只不过是她打了一个电话过去,用稚嫩的语气说了一声:“姐,生日快乐。” 电话那头是许久的沉寂,半晌轻笑了一声:“谢谢。” “姐姐,你有蛋糕吗?” “有啊。”虞思鸢笑,“别操心我了,操心你的期中考吧。” 虞思柚不满哼一声:“我都是满分,有什么好操心的。” 电话挂断,过了没多久,虞思柚看见了虞思鸢发的朋友圈。 孤零零的小小一个四寸蛋糕,上面没有插蜡烛,也没有满桌子的菜肴和宾客。 只是虞思鸢一个人的成人礼,残酷到至今记忆犹新。 虞思柚打开车门要下车的时候,终于还是控制不住开口:“妈,你能不能给我道个歉?” 虞盛理有些诧异地抬眼看她,有些委屈:“对不起宝宝,答应给你买的苔菜饼卖完了,只能买了梅干菜烧饼代替。” 虞思柚哭笑不得:“我说的不是这个。” 虞盛理坐直了身子,依然一副没放在心上的样子:“好吧,又是哪里惹到我们家小公主了,请给老奴一个明示。” 虞思柚严重怀疑她有失忆症,不然就是故意的。 只是商界沉浮,为了利益仇敌也能握手言和,这种事情太过常见,以至于虞思柚对她的手段司空见惯。 她抿了抿唇,有些生气了:“妈,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车内沉寂半晌,宿舍楼下早已没人,空空荡荡的校园仿佛就只剩下她们两个,无声地对峙着。 乌云蔽月,虞思柚倔强的狐狸眼圆睁着,固执地讨要一个说法,恍惚间,虞盛理从她身上看见了虞思鸢的影子。 尽管她从未见过虞思鸢二十二岁时候的模样。 虞盛理叹了一口气:“早知道就应该拦着你学法律,在校园里一切都是非黑即白的法条,但是真的出了社会,才发现这些都是纸上的空话。” 虞思柚下意识反驳:“我实习过,虽然也有很多离谱的事情,但基本上都是能维护当事人的公平正义的。” 猎猎夜风下,少女长发轻舞,她还未明白世事的艰险,也不知道其实在她眼里神圣的法律,在别人眼里只是用来规避风险的工具。 虞盛理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等你真正遇上了想不通的事情,再来重新跟我说这句话。” 虞思柚简直要被气死:“你不要总是故弄玄虚!” “我对你已经是毫无保留了,如果是别人跟我说这种话,我只会这辈子都不和这种蠢人打交道!”虞盛理冷冷道,“你要给你姐姐讨回公道,那谁给我一个公道?” “我姐姐也不欠你的!” “那也跟你没有关系。” “那你为什么总要阻拦我和她在一起?” 虞盛理简直不想再多说一个字,最后也只能搬出来生硬的套话:“我这是为了你好!” “反正不管有什么后果,我都会自己承担!”虞思柚的狠话换来的是发动机呜呜的响声,她顺势摔上车门,眼睁睁看着汽车绝尘而去。 她手里还提着虞盛理专门给她带的包裹,沉甸甸的,像是虞思鸢经受过的伤痛。 虞思柚拎不太动,只能暂时搁在脚边,过了一会儿,整个人也蹲下去,小小的一丁点,看着格外单薄。 余光中恍惚看见两个人影急急忙忙向她奔来,虞思柚让了让,却见人影停在她面前不动了。 虞思鸢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都没来得及把车停好就下车,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虞盛理离开,而虞思柚蹲在原地,一抬头泪眼朦胧的一双眸子,看得人心都化了。 虞思鸢不自觉攥紧了牵着沈见岚的手,另一只手伸向地上的虞思柚*,语气泛着酸:“姐姐来了,别怕。” 虞思柚不伸手,只是仰着脸问她:“姐姐,我是不是很傻?” 原则上禁止的意思就是同意,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虞盛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连她在虞思鸢家住了十来天都没发现,再糊弄糊弄,可能一辈子就过去了。 她为什么非要把陈年旧案翻出来,打破所有人一起掩饰的幻境,换来一个大家都不愉快的结局? 虞思鸢也同样蹲下去,成熟了一些的狐狸眼盯着她的,用力地摇摇头:“没有,你不傻的。” 只是想成为一个好人,让自己的良心过得去,活得总会更加艰难一些。 她伸手,把妹妹一整个搂进自己的怀里,轻轻拍了拍虞思柚的背:“有你在,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哪怕虞盛理这辈子也不会幡然醒悟也没关系,她有全天下最好的妹妹。 虞思柚无声地把那个包裹往虞思鸢面前推了推,闷闷地说:“你拿去吃。” 虞思鸢猜到这是虞盛理给她送的,摇了摇头:“又不是给我的。” 虞思柚说:“我分给你。” 说完当场就打开包裹,仔仔细细平分了一半给虞思鸢,她垂着眼,认真地说:“以后有什么东西,我都分一半给你。” “那不行啊,小柚子。”虞思鸢好笑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我赚的钱没办法分一半给你呢。” “为什么?” “因为我的钱有一半,是妻妻共同财产。”虞思鸢说得理所当然,含着笑意看向沈见岚。 虞思柚:“……” 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是大冤种,虞思鸢根本不缺这点家庭的认可,她都有自己的新家庭了! 扁了扁嘴,虞思柚冷声说:“你们赶紧回去吧,都半夜了。” 虞思鸢反倒优哉游哉起来,经历了一晚上的种种,此刻任何事情都不能将她撼动分毫,只要她在意的人都好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 她毫不顾忌地拿出一个梅干菜烧饼,先让沈见岚咬了一口,又自己一口下去咬掉一半,满意地点点头,说:“偏不。” 虞思柚:“我可没地方给你们住。” “没关系,我住酒店。”虞思鸢三两口把烧饼吃完,拍了拍手,有些感慨,“确实还是卫城的烧饼好吃。” “但是如果再也吃不到的话,也没关系的。”虞思鸢看着虞思柚的眼睛,温柔地摩挲着她满是泪痕的脸颊,“你过得好,我就会很开心。” 虞思柚撑圆了腮帮子,不让自己有再被煽情落泪的机会:“我又不是单单为了你。” “我知道,我们家柚子很厉害。”虞思鸢被她逗笑了,凝神许久,又忽然问,“那你会不会觉得,姐姐很没用?” 好像在虞思柚和虞盛理的争端里,她也只是挑起冲突的那个,无力去抗衡母亲构建的权威,只能让虞思柚挡在前面受委屈。 虞思鸢微笑着说:“没关系的,我有沈见岚了,她会为我做红豆年糕汤。” 说完,深深地看了身边的女人一眼,除开短暂的松手,其余时间她都和沈见岚十指紧扣,不曾松开过。 沈见岚轻声说:“谁要给你做。” 虞思鸢立刻撒娇:“姐姐不是答应我,以后每年都陪我过年吗?” 沈见岚纠正:“当时只说了一年。” “哦。”虞思鸢耍赖,“等明年的时候,就又是还有一年了。” 沈见岚没再发表反对意见,虞思柚虽然知道这是虞思鸢的手段,还是觉得有被深深伤害到。 她的智商忽然上线:“真的?那我再也不和你联系了?” 虞思鸢淡淡:“嗯,以后你的压岁钱也没了。” 伤敌一千,自损一万。 虞思柚伸手:“把烧饼还我。” 虞思鸢:“吃完了,不还。” 幼稚得要命。 正文 第86章 第86章我保证 辛辛苦苦帮虞思柚把一大袋子东西扛到宿舍楼上,又被催着下楼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虞思鸢刚刚拉着沈见岚走出宿舍门,宿舍阿姨立刻起身把大锁锁在了门上。 门禁时间到了,再晚一步连出校门都不容易了。 虞思鸢当机立断,把虞思柚给她的“分赃”尽数交给沈见岚拎着,自己冲到车上插钥匙点火。 好在沈见岚动作敏捷,车辆驶离校门片刻,虞思鸢看了一眼后视镜,眼睁睁看着校门也关严实了。 已经是半夜十二点,校门外空空荡荡,偌大宽敞的马路只有时不时缓速压来的几辆货车,间或几个晚归了的学生。 虞思鸢松了一口气,放缓了速度漫无目的地沿着直线开着,只觉得跟经历了一场大逃亡一般惊心动魄。 直路走到尽头,正好红灯。 四面八方一辆车也没有,虞思鸢还是一丝不苟地把车停在白线后,等着上百秒的漫长秒数。 她开过一次,对附近的路也不算陌生,却偏偏还要问沈见岚:“姐姐,你想往左还是往右?” 沈见岚问:“有什么区别吗?” “有啊。”虞思鸢懒懒扶着方向盘,“往左的话,就会到这边;往右的话,就会到那边。” 沈见岚:“……” 虞思鸢转过头,一晚上经历了那么多事,一双狐狸眼的眼皮已经微微红肿,却反而更添了几分可怜可爱,她软着嗓音撒娇:“姐姐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带你逃跑?” 沈见岚一怔,万万没想到这个鬼主意:“跑去哪儿?” “天涯海角,怎么样?”虞思鸢双眼熠熠发着亮,“我们私奔。” 沈见岚以为她在开玩笑,但见虞思鸢说得郑重,又不免迟疑起来:“那你的工作……” 虞思鸢打断她:“我们可以开家小店,卖花卖蛋糕,或者什么都不做,等缺钱了再去赚。” 沈见岚不是没想过换个城市从头开始生活,只是在临城待了那么多年,她的年纪也不小,骤然从头开始还是缺了勇气。 想到虞思鸢十八岁就一个人在外打拼,学业工作俱佳,肯定比自己更有勇气。 沈见岚想象着虞思鸢描绘的画面,如果真的有一家自己小小的店,她们两个就在店里打理,妻唱妇随,不问世事,就和楼下许多开了几十年的小店一样,好像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如果和虞思鸢在一起,无论做什么荒唐的事,似乎都不用怕了。 沈见岚有些悠然神往,红灯却在这时候恰恰到了头,红色转绿,虞思鸢慢悠悠踩了油门,她身在车中,也只能随着一起往前。 虞思鸢选了往左。 左边恰恰是繁华的大学城,这个点店铺也已经关了大半,只有一些烧烤夜宵的店还开着,深夜中灯火通明。 沈见岚眼睁睁看着烧烤店外一根根粗壮的牛腿悬在架子上,隔着车窗和她擦肩而过。 她霎时清醒,轻声说:“别开玩笑了。” “姐姐觉得我舍不得陪你吗?” “不是。”但沈见岚确实已经很难相信为一个人献出自己的全部,爱的力量很强,可是到底太轻…… 她垂下眼睫,还未来得及沉入纷乱的心绪中,就被虞思鸢凑过来亲了一口:“好了,下车吧。” “去哪?”不知道什么时候车已经熄火,虞思鸢倾身过来解开她的安全带。 “私奔啊。” 沈见岚抬眼,看见车外赫然是一家有名的大酒店。 谁会光明正大私奔去酒店? 虞思鸢不仅去,还高调地要了一间大床房,携手公然和沈见岚上了电梯。 一直到刷卡进了房门,亲手将防盗链锁上,沈见岚才松了一口气。 刷身份证的时候,她一度担心会被前台认出来,好在前台小姑娘只是机械地微笑办事,就连眼神都没有在她身上多停留一下。 虞思鸢脱了外套,重重松了一口气,这才感觉浑身上下的倦意都涌上来,甚至肚子都有点饿了。 她从袋子里找出虞思柚分她的零食,虞盛理带来的,不吃白不吃。 虞思鸢狠狠地吃着,忽然又扬眉看向沈见岚,眼神一下子柔软下来:“姐姐,你先洗澡吧,我好困。” “好。”沈见岚转身往浴室去了,虞思鸢看着浴室门轻轻关上,本来应该做一些更亲密的事,此刻却是半点都没有心情。 身边没了人,她可以一边补充能量,一边在独处的空隙中好好把这团乱麻理清楚。 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多到猝不及防,却又早有预料一般,真的彻底发生了,反倒让虞思鸢松了一口气。 趁着沈见岚不在身边,她深吸一口气,又一次点开了短视频app,有些紧张地去搜索那个营销号。 营销号搜出来了,最新一条却跟沈见岚无关。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举报有用,暂时是不用担心沈见岚又被翻来覆去地提了。 她又在几大平台换着关键词搜“临城”“舞蹈老师”“女”,挨个搜过去,至少搜出来的头几页都没有沈见岚相关。 虞思鸢一口气骤然松弛下来,心跳怦怦地坐在床头。 暂时伤不到沈见岚就好,至于心头的旧伤,她可以慢慢治。 方才一路上她想了无数手段,包括怎么威逼利诱让营销号删帖,要不要报警,要不要起诉,或者实在不行…… 虞思鸢是真的想过和沈见岚离开临城,去别的地方生活。 反正她也是孤家寡人一个,又没了母亲,去哪里都一样。 中国那么大,总有地方容得下她们二人。 那么无论多大的伤痛,她用余生慢慢治愈,沈见岚总有一天会放下的吧。 实在放不下,也没关系,不管怎么样,她都是她的爱妻。 想到最后一个词,虞思鸢脸颊发烫,失去母亲,却换来妹妹和女朋友,这个买卖也不算很亏,甚至特别赚。 她闭上眼,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这回是真的困了,就连鼻尖一阵幽香也没注意到,再睁眼的时候,是唇上多了一点温热的水珠。 紧随而来的是细细的亲吻,珍重地蹭过她唇瓣的每一处,虞思鸢后颈一凉,被沈见岚轻轻扣住,吻得难舍难分。 眼前的女人仅裹着一件浴袍,周身都是水汽,长发还是湿漉漉的,披散在雪白的肩头,闭着眼,神情却是格外热切。 像是要把虞思鸢攫取成自己的所属物一般。 细细吻透唇缝中每一处,虞思鸢只觉身上一重,是沈见岚跨坐上她大腿,再往前一倾,虞思鸢软软地倒在大床上,被沈见岚趁机占得先机。 沈见岚发梢的水珠一滴一滴淌下来,将虞思鸢的衣服尽数沾湿,她的红唇也满是水光,双眸染上妩媚神色。 换气的工夫,虞思鸢双臂轻伸,紧紧回抱住沈见岚,轻声唤:“姐姐……” 语调已经酥透。 沈见岚从齿缝中回应她:“嗯,宝宝。” 很少听沈见岚唤得这么温柔,虞思鸢一时间心都软化了,她耍赖:“你说什么,没听清。” 沈见岚说:“宝宝。” 她低头,蹭到虞思鸢耳边,檀口轻轻咬上她耳垂:“听清了吗,宝宝?” 虞思鸢浑身上下如过电一般,整个人都彻底软了下来:“听清了。” 沈见岚微微一笑,那双如冰似魄般的眸中满是柔情,话语更是直白:“我也爱你,很爱很爱你。” 她喃喃地唤出身下女人的名字,一字一句,虔诚念诵,宛如祝祷:“虞思鸢。” 虞思鸢自然明白为什么沈见岚情感突然那么强烈,她心头一阵酸涩,用最诚挚的语气说:“我爱你,姐姐。” “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爱你。” “那我一辈子要你养呢?” “求之不得。” 沈见岚又说:“如果我一直状态不好呢?” 虞思鸢想起什么:“这句话你之前问过。” 她表白的时候,沈见岚就这么说过一遍,但当时是防患于未然,现在是真的体会过沈见岚绝望的模样,自然感触更不一样。 只要一松手,沈见岚就会活不下去。 虞思鸢说:“那我不会松手放开你。” “一直给你添麻烦也可以吗?” “我只怕你不给我添麻烦。”虞思鸢咬紧牙关,逼着自己不要再哭出来,“只要你还在我身边,一切就都有转机的。” 她一想到在商场里被提了分手,就说不出的难受,就连心口也真切地疼起来。 虞思鸢把沈见岚的手挪到自己胸前,有些委屈:“姐姐,我心痛,真的好痛。” 沈见岚垂眼:“我给你揉揉。” 小心翼翼地揉着心口,虞思鸢闭上眼,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沈见岚,反正总之你别想甩开我!” 沈见岚应得很快:“嗯。不会。” 之前只是情急之下万念俱灰,现在能有一线生机,想要再坚定寻死的意愿就不容易了。 沈见岚恨这种贪生怕死的本能,却又不得不感谢这个信念让她一直挣扎着活下去,活在虞思鸢身边。 虞思鸢睁开眼,灼灼望着她:“你保证。” 沈见岚的掌心印在她滚热的心口处,感受着下面心脏剧烈的跳动,心神恍惚间,她听见了自己认真的声音:“我保证。” “保证什么?” “保证我一生一世爱虞思鸢,陪在虞思鸢身边,决不离开。” “姐姐好乖。”虞思鸢将手覆在她手背上,依然说不出的后怕,“下次再也不许这样,永远不要放弃自己。” “嗯。”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会后悔莫及。”虞思鸢终于忍不住,一颗颗眼泪尽数从眼角滑落,她带着哭腔,格外决绝,“说不定我一激动,也跟你一起……” 嘴被沈见岚及时地堵住,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正文 第87章 第87章虞思鸢向你转账 难得见到沈见岚这般主动,虞思鸢很想趁机做些更亲密之事,无奈却敌不过浓浓的困意。 她的情绪早已被撕扯到极致,又开车来回奔波了几个小时,勉强支撑起身子洗了个澡,脑袋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就连关灯都没来得及。 沈见岚望着身旁睡梦中还蹙着双眉的女人,心头一阵疼惜,踌躇半晌,低头在虞思鸢唇上落下轻轻的一个吻。 虞思鸢哪怕熟睡,还是本能地回应着,沈见岚的长发落在她颊侧,挠人心肝的痒意。 她翻了个身,顺手把软玉温香的女人抱了个满怀,沈见岚温顺地贴在她身侧,抬手关了灯。 虞思鸢一觉睡得很沉,一直到睡饱了,还以为到了中午,结果一看时间,才早上六点。 整个人却精神起来,反而没有半点困意。 她一动,怀里的沈见岚倏忽睁开眼睛,眼下淡淡的乌青,显然没有睡好。 虞思鸢把她眼睛合上,沈见岚又倔强地睁开,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虞思鸢眨眨眼:“你看什么?” 沈见岚说:“没事。” 就是想看,单纯地想多看看虞思鸢,这也不行吗? “那我先洗漱。”虞思鸢说着就麻利地起身,一转眼已经洗漱完毕,用梳子梳理着乌发,高高在脑后束起。 高马尾伴着晨光晃啊晃,虞思鸢一转眼连衣服都穿好了,她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催着沈见岚起床:“姐姐,睡不着就起来去吃早餐吧。听说这家酒店的自助早餐很不错。” 沈见岚几乎一夜未睡,但失眠对她而言是常态,习惯了也不觉得怎么疲倦,闻言只是伸了一只手出去:“好。” 随后一动不动,整个人躲在被窝里,像是决意赖床等人来拉的小朋友。 虞思鸢握住那一只柔若无骨的手,在手背上轻吻一下:“公主请起床。” 沈见岚收拾完之后,虞思鸢果断拔了房卡,在手中抛着:“走吧。” 沈见岚好奇:“你不睡回笼觉?” 根据她对虞思鸢的认识,这么早起来,至少也得再美美回去睡上两个钟头才对。 虞思鸢回头,笑意盎然:“要急着赶路啊。” “赶路?去哪儿?”沈见岚脑海中闪过昨晚虞思鸢的戏言,就听见虞思鸢理所当然地答:“带你私奔,不是说过了吗?” “真的……私奔?”沈见岚半信半疑,“什么都不带吗?” 虞思鸢掂了掂手中袋子的重量,自信满满地说:“柚子给的这些足够吃好几天了。” 沈见岚:“……” 又不是古代,只在乎路上有没有干粮。 说话间到了早餐厅,实在太早,偌大的厅堂里没几个人,都是满满当当的新鲜食物,虞思鸢给沈见岚选了一碗清汤面,给自己点了一桌的广式早茶。 清汤面先上,虞思鸢盯着厨师把面条下进锅里,这才满意地回到桌前,等着服务员上菜。 不一会就有一小碟一小碟的虾饺、流沙包、脆皮乳鸽、干炒牛河……上来,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而沈见岚眼前摆着碗清汤寡水的面,上面只打了一个荷包蛋,看着格外可怜。 虞思鸢把自己的菜往她那边推了推,一本正经地叮嘱:“姐姐,你多吃点,今天午饭可能吃得比较晚,别饿着。” “好。”沈见岚低头专心地吃,被虞思鸢弄得也有点紧张起来。 这架势,不会真的要私奔吧?不然的话,去哪里吃不了午饭?虞思鸢又是最不会在吃上委屈自己的,能让她都饿上几个小时,估计要去很远的地方吧? 在临城之外的地方……沈见岚神思一阵恍惚,一个没注意,一只晶莹剔透的虾饺塞进她嘴里。 “当心烫,姐姐。”虞思鸢用筷子托着,催她,“快咬,汁要淌下来了。” 沈见岚下意识一咬,虾饺温度正好,内里汁水充沛,虾肉鲜嫩,鼓鼓囊囊一大个,确实很满足。 再一抬头,只见虞思鸢已经把不少碟子都吃空了,又夹了一根红米肠过来喂到她嘴边。 沈见岚老老实实地吃,虞思鸢时不时把留着的点心投喂过来,不一会她的胃里就已经被填满,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 沈见岚望了望剩下一小半的面条,虞思鸢心领神会,从她手中端过来,三两口吃了干净:“走吧。” 退了房,到了停车场,虞思鸢特意掀开后备箱检查了一番。 沈见岚瞥见后备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个小小的旅行箱,里面不知道放了些什么。 车辆启动,在第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沈见岚终于忍不住问:“所以我们要私奔……去哪儿?” 虞思鸢愣了愣,扑哧一笑:“姐姐,原来你真的信了,怪不得刚刚吃饭那么听话。” 沈见岚:“所以你一直是在开玩笑?” 语气骤然严肃,虞思鸢缩了缩肩膀,有些心虚地挪过视线:“想逗你一下。” 心头紧绷的弦骤然松开,沈见岚又好气又好笑,半晌才静静说:“我刚刚真的想过,如果跟你去另一个城市怎么生活。” 她垂下眼,语调有些委屈:“想了很久很久,还想过要不要拒绝你。” “谢谢姐姐没有拒绝我。”虞思鸢柔软下来,伸出一只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但我确实要带你去另一个城市。” “哪里?” 虞思鸢问:“姐姐,你愿意去我的家乡吗?” …… 卫城距离临城也就数百公里,驱车要差不多一夜,坐高铁就只要两三个小时。 虞思鸢把车开到高铁站,买了最近一班到卫城的车票,带着沈见岚检票进站。 高铁站人多,虞思鸢找出两副口罩来,一人戴一个,尽管初衷是为了防止交叉感染,沈见岚还是觉得蒙上脸多了不少安全感。 距离检票还有半小时,虞思鸢在距离检票口最近的地方找了两个座位,百无聊赖地玩着沈见岚的手指。 沈见岚依然笔直地坐着,却纵容虞思鸢半靠在她身上,整个气息都笼罩过来。 忽然想到了什么,虞思鸢凑到她耳边,轻声说:“沈见岚,我掌握你的身份证号了哦。” 沈见岚轻轻应了一声。 其实她是直接把身份证递到虞思鸢手里的,不仅掌握了身份证号,连户籍地和证件照都一块掌握了。 “你要是失踪了,我立刻报警。”虞思鸢带几分娇纵。 沈见岚说:“我不跑。” “那你加我微信。”虞思鸢得逞一般亮出二维码,眼见沈见岚有一丝犹豫,立刻噘起嘴,“你都加杜雪渐了,还不肯加我的。” 沈见岚解释:“那是小号。” “你都跟别人加上小号了,也不肯加我大号。”虞思鸢立刻改口。 沈见岚:“我那是为了教学方便。” 虞思鸢一双狐狸眼看着她,闪闪发亮:“好的天澜老师,你可以教我吗?” “你真的要学?” 虞思鸢托腮考虑了一下:“要是天澜老师独家教学的话,我求之不得。” 沈见岚冷酷无情地拒绝:“如果真要教,至少也要按先来后到的顺序。” 先是杜雪渐,再是虞思柚,最后才轮得到虞思鸢。 虞思鸢商量:“天澜老师能不能给我开个后门?” 沈见岚瞥她:“有什么好处吗?” “有啊。”虞思鸢笑意盈盈,“我会给老师很多很多的好处,比如……” 她凑过去,热意扑上沈见岚耳垂,将晶莹的肌肤染到微粉:“老师可以半夜来找我。” “找你干什么?” “找我做一些爱做的事。” 沈见岚深吸一口气:“我对师生恋没兴趣。” “那我有怎么办?”虞思鸢眼波流转,不动声色地调戏她。 沈见岚闭目不看:“那我不收你。” “哦,看来是我诚心不够了。”虞思鸢沉思了一会儿,命令她,“你先加我微信,让我展示一下我的诚意。” 沈见岚扫码加上。 虞思鸢通过,又立刻把沈见岚置顶、设为星标朋友、单独分组、改备注,一套流程下来兴致勃勃。 沈见岚一眼望见她给自己的备注:“亲亲老婆”。 脸上一热,她给虞思鸢的备注却是本名,只是将她置顶在对话框的第一个。 虞思鸢也不纠缠,一切都做完了,满意地欣赏几遍,又飞快地点击着屏幕,还偏过身子不让沈见岚看见。 沈见岚料想她又在写什么肉麻的情话,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没一会儿,她的微信叮叮咚咚,接连冒出来几条提醒。 【虞思鸢向你转账520元。】 【虞思鸢向你转账1314元。】 【虞思鸢向你转账5200元。】 【虞思鸢向你转账13140元。】 沈见岚摁住了虞思鸢的手:“够了,别发了。” 虞思鸢回头,楚楚可怜地望过来:“银行卡限额了。” 她飞快地点屏幕,在沈见岚的手机上把转账尽数收了:“老师,这些诚意够吗?” 沈见岚轻笑:“可能也就几个月的课。” 课时费高的时候,一节课就要上千元,这还算是她给虞思鸢打的折。 虞思鸢扁扁嘴:“你等我换一张银行卡。” 眼里却藏着星星点点的笑意,她又缠着沈见岚,非要交换电话号码不可。 虞思鸢信誓旦旦:“下次再找你的时候,可以打你电话。” 沈见岚叹一口气:“你要不把我拴起来?” 虞思鸢眼里闪动着兴奋的光:“姐姐,真的可以吗?” 沈见岚:“……” 好在虞思鸢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行,我还是更希望姐姐是自由的。” 她说得诚恳,沈见岚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莫名有些失落,也不知道是在憧憬什么。 正文 第88章 第88章虞思鸢的家乡 高铁出发没多久,虞思鸢就耷拉下眼皮,有点困了。 但还是强撑着,一路给沈见岚指点路过的风景,一面悄悄把自己的肩膀往沈见岚身上靠。 沈见岚善解人意地往她旁边挪了挪,让她枕得更舒服一点,慢慢伸手理着她的发丝,静静听着虞思鸢的讲解。 “姐姐你看,到江上了。”虞思鸢轻叹一口气,车窗外的江面宽阔不见尽头,水面上波光粼粼,以高铁的速度一连开了十分钟都还没越过去。 虞思鸢低低道:“过了这条江,就到了卫城的界限了。” 那些遥远缥缈的回忆,她以为早已忘得干净,却在此时此刻竟然全都记忆犹新。 那座公园,她小时候经常来玩;那个学校,是她的初中,不知道校门口很好吃的炸鸡排还在不在;还有那个商业广场,店铺早已经换了一茬,她最喜欢的奶茶店也已经销声匿迹。 沈见岚问:“你有多久没回来过了?” 虞思鸢摇了摇头:“走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也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但现在却可以带着沈见岚,光明正大地衣锦还乡。 下了高铁,高铁站处于市中心的位置,虞思鸢拉着沈见岚漫无目的地走,街上人还不少,明知那么多年过去压根不会遇见熟人,还是禁不住生出“近乡情更怯”的感觉。 还没到中午,阳光好得出奇,春意暖融,路旁的广玉兰开着大朵大朵的白花,在深色的叶片映衬下格外鲜明。 卫城比不上临城是一线大城市,却也不算小,应有的设施一应俱全,老城区却还保留着旧时的风味。 虞思鸢倏忽一转,牵着沈见岚走进一条小巷子,巷内走了几步,旁边乍然出现一条小河,清澈碧透,水声潺潺,青石台阶一级级通往河面,有老婆婆蹲在旁边洗衣服。 沈见岚眉心微蹙,还没问出心中所想,虞思鸢就抢答:“不会摔下去的,她们待了一辈子,都习惯了。” 听见人声,老婆婆笑眯眯地回头,用本地话大声招呼了两句什么。 沈见岚一个字也没听懂。 虞思鸢小声翻译:“她问我们吃饭了吗。” 她也同样高声对答了两句,随后和老婆婆挥了挥手。 太久没说卫城话,一开始吐字还有些生涩,后来却是熟练顺畅,语调拐弯浑然天成,昭示着生来就属于这里。 沈见岚猜测着她话中含义:“你说了什么?” 虞思鸢勾了勾她的小指:“说要带我老婆一起去吃好吃的。” “真的吗?”沈见岚并不信,les好像并不是一个老婆婆可以轻易接受的事物,怎么可能听见却不惊诧。 “不信随你咯。”虞思鸢吐了吐舌头,半眯起眼睛,“反正我就是这么说的。” 小巷很长,长到仿佛望不到尽头,家家户户都还维持着旧时青砖白墙黑瓦的原貌,还有一些屋门口已经破败,显然早就没有人住了。 空气中隐隐约约飘散着饭香,有的人已经搬出来桌子在河边吃饭,一家人围成一桌,菜式家常而丰盛。 比起节奏太快的临城,卫城则是一个真真正正的江南水乡,尽管方言并没有沈见岚想象着温柔婉转,反而更加粗硬,掷地有声。 好适合虞思鸢啊。 沈见岚想,自己大概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居然觉得虞思鸢操着一口卫城话讲话的模样格外动人。 也能越发理解为什么虞思鸢的性格比她要刚强许多,永不放弃。 转出小巷,再一转弯,赫然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商业广场,并不输临城几分,虞思鸢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我小时候这边还是一片老房子呢。” 过去十二年了,早已经沧海桑田,拆迁都不知道拆了多少了。 沈见岚问:“你……之前住哪儿?” 虞思鸢指了一个方向:“就那边,虽然是老破小,但离哪里都很近。不过后来好像搬家了,搬去哪里我不知道。” “要去你以前住的地方看看吗?”沈见岚问。 虞思鸢想了想:“先吃饭吧。” 沈见岚点头,等了半晌,也没等到虞思鸢说出去哪里吃。 一转头,虞思鸢正抓紧时间搜攻略呢,她的软件都精心调.教过,已经尽量避免虚假安利了,但一搜卫城美食,出来的还是一大片《卫城也有了!》《唯一的缺点,只有卫城有!》《厨师说让我拍一下》……越看头越晕。 回想起记忆中几家不错的小饭店,地图一搜全都没了,虞思鸢硬撑着不去问虞思柚,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姐姐有什么喜欢吃的吗?” 沈见岚说:“昨晚吃的梅干菜烧饼还可以。” “原来姐姐喜欢吃梅干菜。”虞思鸢若有所思地说,“我小时候也喜欢吃,梅干菜扣肉,只吃梅干菜,不吃肉。” “那肉给谁吃?” 虞思鸢吐了吐舌头:“给外婆。” 沈见岚忍俊不禁,小时候的虞思鸢真可爱,她还想再多了解一点。 又走了一阵,虞思鸢也走累了,看见路边一家装修古色古香的酒楼,眼睛亮了亮:“就去这里吧。” 沈见岚没有异议,虞思鸢携着她上楼,二楼临窗的位置,楼下又是一条小河,河上时不时划过一艘小船,岸边杨柳依依,袅娜多姿。 几道菜很快上来,虞思鸢又额外点了一小壶黄酒,烫得滚热,倒了一小杯递给沈见岚:“姐姐尝尝。” 沈见岚抿一口,酒味很重,入口醇厚绵长,并不呛人,热热地涌进心底,再配一口醉蟹,清风徐徐吹过窗棂,顿时显得格外风雅。 她有些喜欢这个地方了,不仅仅因为这是虞思鸢的家乡。 主食是*一小碗面,面条格外筋道,汤底鲜美,浇头是满满的小河虾,鲜甜可口,沈见岚不知不觉吃了许多。 虞思鸢提过的梅干菜扣肉也上来了,她有些怀念地叹了一口气,夹了几根放进嘴里嚼了嚼,又摇了摇头。 沈见岚看向她:“不好吃吗?” “不是。”虞思鸢轻声说,“只是和自己家晒的梅干菜不一样。” 梅干菜家家户户都自己腌制,简单的配比不同,口味就有着细微的变化,每个人都会坚定认为自己家做的最好吃。 吃饱了,虞思鸢有点犯困,发了一会儿呆,才慢吞吞地问沈见岚:“姐姐还想去看我之前住的地方吗?” 沈见岚小心翼翼地问:“你想去吗?” 虞思鸢莞然一笑:“那不去了。” 重振起精神,但是走着走着绕了个圈子,又一次从虞思鸢的初中门口路过,那家炸鸡排居然还没倒闭,还开成了一个小小的门店,里面生意火爆,座无虚席。 虞思鸢探头进去,熟悉的阿姨却不见踪影,在后厨忙忙碌碌的是一个年轻姑娘,想来是之前老板的女儿。 点了一份炸鸡排,比之前涨价了好几块钱,但还是便宜得令人吃惊,做好之后的份量更大得惊人。 虽然是廉价的材料,但口感酥酥脆脆,火候正好,上面刷满了甜面酱,虞思鸢咬一口,还是多年之前的味道,一点也没变。 而店里那些争先恐后的初中生,身上的校服早已经换了新的款式,个个也都长得人高马大,要不是手腕上还戴着儿童电话手表,眼神也清澈得过分,几乎和成年人没有什么分别。 校门口的安保也更加严格,保安牢牢看守着,不允许任何一个外人进入,虞思鸢也没有什么想看的老师,只能在校门外看了一眼新粉刷过的教学楼和操场,指着其中一幢楼说:“之前我喜欢中午的时候到天台去吹风晒太阳,但是快毕业的时候有人跳楼了,天台就被锁住了。” 卫城的学业压力很大,只有一半的人能上普高,所以哪怕是在初中也都早早嗅到了危机感,在鸡排店就有不少人拿出作业来写,抓紧争分夺秒的午休时间,吃饭学习两不误。 沈见岚知道小孩跳楼这种事屡见不鲜,但虞思鸢这么平淡地讲出来,她的心还是微颤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住:“为什么……跳楼?” 虞思鸢回想了一下,说:“据说是因为考试成绩一落千丈,然后班主任查出来是她早恋,对象还是个女同学,当时流传得还挺广的,承受不住那么大的心理压力,就没想开吧。” 沈见岚心头如击重锤,说不出的疼,安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了点头。 朦胧间,望向楼顶的天台,上面没有一个人影,也丝毫看不出有个生命才刚刚开始的小姑娘曾在这里一跃而下,引起轩然大波。 “然后呢?”沈见岚听见自己问。 虞思鸢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什么然后?” 沈见岚摇了摇头:“没什么。” 能有什么然后呢?可能是学校赔钱,家长闹事,可能是她的传说流传了很多很多年,甚至成为校园文灵异故事的一部分,可能是整个世界都就此把她遗忘。 但不会有人向她道歉,更不会有人真情实意地希望她还活在世上。 用自己的生命去对抗,或许也只是无路可走。 转身离开的路上,沈见岚忽然说:“也许可能是我。” 每一个人都不是她,但也有可能都是她。在每一个抉择里,她都有可能成为被压得喘不上气来的那一个。 虞思鸢说:“嗯。” 她牵住沈见岚的手更用力了一些,用力到根本没打算过放开。 过了一会儿,她又低低道:“但我最希望不是你。” 她救不了整个世界,只希望永远不要是沈见岚。 她只想救沈见岚一个。 正文 第89章 第89章那就是我们共同的遗憾了…… 三转两绕,到了虞思鸢之前住的小区。 一个半新不旧的老小区,外墙被粉刷过,看起来干干净净,但外表上还是可以轻易看出来小区的真正年纪。 虞思鸢大摇大摆往里走,保安室里的大爷压根没抬头看一眼。 沈见岚默默跟上,一直走到单元楼下,一路畅通无阻。 甚至单元楼根本没有门,更别提密码了。 坏消息,是步梯,一口气爬了两层楼,虞思鸢已经气喘吁吁。 楼梯不宽,两个人并排站着已显拥挤,虞思鸢拽着沈见岚的手,有气无力道:“真的爬不动了,姐姐……” 沈见岚问:“还有几层?” 虞思鸢说:“三层。” 沈见岚记得这幢楼总共也就五层。 脚步踏在楼梯上,重重地响,虞思鸢倒是不怕,沈见岚却有些胆战心惊,生怕谁忽然开了门看见两个陌生人鬼鬼祟祟的。 尤其是虞思鸢非要她走在前面,自己倒是省力,抓着沈见岚的手缀在后面,一步一挪,一层楼硬生生爬了五分钟。 终于到达顶楼时,虞思鸢立刻蹲了下来,沈见岚拉她:“别蹲,不然过会起不来。” 虞思鸢可怜巴巴地看向她:“可是真的好累啊……” 走了一上午,都走了一万多步了,想歇一会儿又有什么错呢? 沈见岚默许了,提防地站在虞思鸢旁边。 虞思鸢喘着气,打量一下周围,再忍不住偷偷观察沈见岚。 不愧是那么多年的舞蹈功底,哪怕只是随便一个站姿,依然姿态优美、亭亭玉立,双腿被牛仔裤包裹着,还是能轻易看出匀直的骨相。 她禁不住伸手轻轻在沈见岚的小腿肚上捏了一把,换来沈见岚一个嗔怪的眼神。 没挪窝,于是虞思鸢放心大胆地戳一下,再戳一下。 沈见岚低低喊她的名字:“虞思鸢。” 虞思鸢仰脸笑:“我在呢。” 沈见岚对这样的流氓行为无可奈何,离远一点自然是更方便的选择,但还是守在她旁边寸步不离,生怕虞思鸢突然站起来。 虞思鸢又锲而不舍地去戳她的小腿,素手蜿蜒而上,想要丈量一下丰盈的大腿肉,还没来得及得逞,眼前的门骤然打开。 门后一个老太太提着一袋垃圾,愣了几秒,用带着浓浓口音的普通话问:“你们找谁?” 虞思鸢机灵:“走错了,不好意思啊。” 礼貌地笑了笑,她当即起身,眼前一片金星,天旋地转间,沈见岚眼疾手快地将她接住,稳稳妥妥地搂在怀里。 虞思鸢眼前黑了好一会儿,下肢的血液才渐渐流通,她深吸一口气,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蹲久了,腿麻,哈哈。” 老婆婆嘟囔了一句什么,把一袋垃圾丢到门口,大门轰一声关上,把二人隔绝在外。 沈见岚小声问:“她说什么?” 虞思鸢软软靠在她怀里,顺势扭过头圈住沈见岚的脖颈,轻声说:“你想知道?” 沈见岚提前打预防针:“不许再随便编话来哄我。” 虞思鸢笑:“那我就是想逗你怎么办?” 沈见岚安静了一会儿:“那也别说得那么容易被戳穿。” “好~”虞思鸢牵着沈见岚的手下楼,竟然一点也没有留恋地回头望一眼。 屋子早已换了主人,改了装修,和她从小到大住的地方已经彻底是两回事了。 她早就没有家了。 下楼的速度比上楼快上几倍,到了楼底下,虞思鸢一眼瞥见人家在公共绿化带里养的鸡,“咯咯咯”唤了几声,那只鸡兀自闲庭信步在草丛里踱步,看都不看她一眼。 虞思鸢哼一声:“走吧。” 沈见岚感叹:“居然还有人在城里养鸡。” “小区内部也改造过了,我小时候还有一个小公园的,里面有很大的一株桑树,每到夏天都是黑压压的桑葚,还有桃树、枇杷树……”虞思鸢回忆往事的时候,神情有些怅惘,像是一个很久远的梦,稍有不慎就会随风消散,“后来条件好了,车没有地方停,就全都砍掉改成停车位了。” 沈见岚一看,果然如此,小区里车辆停得满满当当,就差堵在单元门门口了。 三两步走出了小区,虞思鸢反而问起她:“姐姐,你还想去什么地方逛逛?” 沈见岚说:“有你生活痕迹的地方都可以。” 她突然有点艳羡,哪怕是炸鸡排的老婆婆,都可以从小看着虞思鸢长大,而她却拼尽全力才能到虞思鸢身边。 这实在不公平,让她贪婪地想要汲取所有虞思鸢成长的历程,恨不得穿越回去和她成为青梅,共享生命中的每一件大事小事。 虞思鸢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我都记不太清了。” 她边走,边踢路上的小石子,香樟路正是落叶的时候,满地的叶子洒在人行道上,走起来窸窸窣窣的。 “再说,真的讲起来,我的童年也挺普通的吧,就是正常的上学放学写作业,出去玩逛街,那时候家里条件还不太好,也很少有旅游或者吃大餐的机会。”虞思鸢豁达地笑了笑,“后来柚子上小学之后,虞女士的生意逐渐好了起来,才有了更好的家庭条件,可惜……” 她抿唇一笑,不再说下去。 沈见岚接过话头:“可惜那时候你已经快成年了,很多童年没有体验过的东西也体验不了了。” “是啊。”虞思鸢哼了一声,“所以柚子比我幸福多了,我小时候哪有人给我去学校大包小包送东西呀。” 沈见岚戳穿她:“你也没住校,给你送东西干什么?” “没住校也可以送啊。”虞思鸢理直气壮,“有的人就是中午不吃食堂,吃母父送来的便当,大家都羡慕死了。” 在乎的不是物品价值,而是那一点心意,愿意为你花费的时间和精力,才是真正感到幸福的瞬间。 沈见岚忽然说:“那你童年还有没有什么遗憾?” 虞思鸢噘嘴:“可多了,我没有去过青少年宫,没有吃过很贵的那种自助餐,没有出国旅游过……” 沈见岚静静听着,等她一口气罗列了一大串,才慢悠悠地补充:“有没有那种小一点的,可以立刻帮你实现的?” 虞思鸢微笑着转向她:“没有早恋过算吗?现在给我亲一口,就当弥补童年遗憾了?” 沈见岚:“……” 还是被虞思鸢强行亲了一口,还嚣张地在人来人往的大马路上,半点也不像早恋那样遮遮掩掩的。 最后虞思鸢提议:“去夹娃娃吧。我小时候都没怎么夹过娃娃,每次看别人炫耀夹出来的一大堆,都很羡慕。” 沈见岚猜测:“是你零花钱不够吗?还是虞女士不允许?” 虞思鸢摇了摇头,沉痛地叹了口气,据实相告:“主要是因为我的技术太差,一百个币都抓不到一个,后来就再也没去过了。” “这也算是遗憾吗?” “怎么不算遗憾?”虞思鸢睁圆了狐狸眼,小孩子一样耍赖,“我很遗憾,姐姐帮我抓到娃娃,我就不遗憾了。” 沈见岚扑哧一笑:“那我试试。不过我也没怎么玩过,要是抓不上来怎么办?” 虞思鸢说:“那就是我们共同的遗憾了。” 随便找了一家商场里的游戏城,沈见岚顺手给虞思鸢买了个冰淇淋,尽管很便宜,都是香精味道,虞思鸢还是很捧场地一口一口吃着,像个真正的小孩一样。 不,比真正的小孩乖巧多了,狐狸眼眨巴眨巴,也不会大吵大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沈见岚兑换游戏币。 先兑了一百个,装了满满当当一大盒子,虞思鸢四下望了望,选了一个最喜欢的娃娃机,结果走到面前,抓一次竟然要五个币! 整整五个币! 虞思鸢和沈见岚面面相觑,有些恼火:“我小时候才一个币抓一次的。” 哪怕贵一点的也就两个币一次,现在可好,四下望去都是至少两个币起,三个币成为常态,物价飞涨得可怕,光是塞游戏币都能锻炼胳膊。 卫城的物价真是比临城还可怕啊。 沈见岚安慰她:“我尽量二十次内抓到。” 虞思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好~” 沈见岚投了五个币,深吸一口气,和娃娃机里面排排坐的大熊猫对视,爪子缓缓移动,她犹豫了一下,按了按键。 一无所获。 再来一次,爪子勾到了大熊猫的边缘,然后迅疾松开,跟烫手似的。 再来一次,爪子夹住了大熊猫的半个身子,甚至晃晃悠悠吊起来了,沈见岚的心跳快到要爆炸,过了一秒钟它又松开,仅仅是挪动了一段距离。 那只熊猫斜斜趴在熊猫堆里,脸上的笑容像是在嘲笑她们。 而旁边机器的一对高中生闺蜜则是游刃有余,一抓一个准,被虞思鸢眼巴巴地看着,沈见岚只觉得汗流浃背。 她摆摆手:“我再研究一会。” 虞思鸢乖巧地点点头,一点也不怀疑这其实是沈见岚找的借口。 只要不开始,就绝对不会失败。 沈见岚装作研究娃娃机,实则视线一次次瞟到隔壁,观察那对闺蜜下爪的技巧。 可惜这种技能太高级,操作让人眼花缭乱,还是总结不出规律,反倒是人家笑嘻嘻地让出空来:“没事的,过来看好了。” 沈见岚竭力做出大大方方的模样,凑过去了一点儿。 虞思鸢也把脑袋凑过来,两个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的操作,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出来有什么规律。 对方试图指点她们,但口头描述无异于对牛弹琴,最后索性亲自动手帮她们抓了一只出来。 抱着圆滚滚的大熊猫,虞思鸢把剩下的游戏币都送给她们,笑眯眯地看向沈见岚:“谢谢姐姐,满足我童年的愿望了。” 正文 第90章 第90章你和我一起拍啊 卫城的主城区不算太大,这么逛了一圈下来,也已经到了日落时分。 虞思鸢寻了个河边的空处,和沈见岚一起倚着栏杆看夕阳,手里还不停歇地把一块块炸得金黄酥脆的臭豆腐往嘴里送。 沈见岚实在适应不了臭豆腐的特殊味道,默默站得离她远了些。 虞思鸢嫣然一笑,红唇上沾了甜面酱,戳起一块臭豆腐看向沈见岚:“姐姐,真的不尝一下吗?” 沈见岚坚决摇了摇头,格外认真地补充:“在你刷牙之前,我也不会亲你的。” 虞思鸢嘴巴一扁:“姐姐!” 撒娇无用,她索性兀自大快朵颐起来,边吃边欣赏着眼前的日落。 春天的日落真美啊,尤其是在小桥流水人家的卫城,金色的霞光温柔覆盖每一处屋瓦,放学了的孩童说说笑笑往回走,扑扇着翅膀的鸟雀也啁啾起来,忽略掉主干道上堵得死死的车,颇有岁月静好的感觉。 虞思鸢趴在石制雕花栏杆上,举起手机对着夕阳拍了几张,总还是不满意。 镜头一晃,在她上风口的沈见岚正正好好入境,金光描摹她侧脸轮廓,尊贵庄严,凛然不可近身。 而她望向自己的眼眸里,却盛满了春溪般的柔情,形成鲜明的反差。 这样的温柔,是独属于虞思鸢一个人的。 虞思鸢心中一动,按下了快门。 巨大无比的一声“咔嚓”,伴随着闪光灯的炸开,虞思鸢一时间有些尴尬,掩饰一般飞快地各个角度都拍了好多张。 但闪光灯的威力太大,沈见岚第一时间察觉到正对着双眼的镜头,下意识挪开视线躲闪,在照片里则正正好好,双眸反射着金光。 火眼金睛。 虞思鸢偷偷摸摸往回翻照片,实在忍不住,辛苦地低头憋笑了半天,再一抬眼,沈见岚已经静静立在了她的面前,朝她伸出手。 虞思鸢装傻充愣:“姐姐,你也想看我拍的夕阳吗?我还没拍完呢。” 沈见岚言简意赅:“手机。” 虞思鸢诚恳道:“姐姐想查手机的话,过一小会行不行?我想拍点照片。” 沈见岚:“你的闪光灯照到我眼睛里了。” 虞思鸢:“哦,那可能是意外吧,不知道怎么就一不小心拍到了。” 她一脸无辜,说话间眼疾手快,把照片四下备份了好几处。 备份完,虞思鸢不情不愿地被沈见岚“夺过”手机,偷眼欣赏着沈见岚的表情。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沈见岚,成功在看见自己火眼金睛的照片之后破防了,毫不犹豫就选了删除。 删除之后还不够,又点进回收站,选了彻底删除,这才把手机不放心地还给虞思鸢,索性站到了她身后,命令:“下次不许拍了。” “遵命。”虞思鸢默默在心里补充后半句,“下次还敢。” 她又咔嚓咔嚓,认真拍了几处风景,一一翻给沈见岚看。 她拍风景倒是不错,构图光影俱佳,沈见岚严谨审阅,看见照片里没有自己,也没有别人,这才轻声说:“很好看。” “我觉得不太好。”虞思鸢却说。 “哪里不好?” “没有人在里面,只有风景太单调了。”虞思鸢叹了一口气,大方地把手机递给沈见岚,“姐姐帮我拍几张好不好?” 却之不恭,沈见岚用镜头对准了虞思鸢。 虞思鸢是自拍习惯了的,大大方方地在镜头面前做出各种动作,比心、比耶、托腮、远眺……不一而足。 她本就美貌,再稍微加一点美颜滤镜,随便怎么拍都可以直接发出去。 隔着手机屏幕对上虞思鸢的目光,沈见岚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一些,有一种新鲜又陌生的感觉,迟迟按不下快门。 虞思鸢催她:“姐姐,好了吗?” “好了!”沈见岚手一抖,拍糊了,想要删掉已经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在虞思鸢检视时候说,“这张比较朦胧美。” “嗯,朦胧到五官都看不清楚。”虞思鸢赞许地点点头,“姐姐真厉害。” 沈见岚知道她在说反话,自知理亏,只能轻轻瞪她一眼。 虞思鸢又叹一口气,愁眉苦脸道:“照片里只有我一个人,还是不好。” 沈见岚明知故问:“那怎么样才行?” “你和我一起拍啊。”虞思鸢轻快地说。 沈见岚站在原地不动,虞思鸢慢悠悠地开口:“姐姐,你不想和我留下更多的记忆吗?” “我小时候很少拍照,现在想回顾一下卫城的时候,就连一张照片也找不到,而我的记性又不太好,很多细节全都记不清楚了,需要花很大功夫才能勉强想起来。”虞思鸢低低道,“我还想和你去很多很多地方,如果每到一个地方都留下照片,等我年纪大了想不起来了,还可以对着相册一点点回忆,这个地方和你三十岁的时候来过,这个地方和你四十岁的时候来过,是不是很好?” “如果一张照片都没有的话,等我老糊涂了,你就算讲给我听,我也不记得,你说怎么办?”虞思鸢理直气壮地看着她,摇摇她的胳膊,“姐姐,拍一张嘛,我保证不发到网上,就留着我们自己看,好不好?” 沈见岚抿唇,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老了之后的事情,甚至一度想不到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明年,但虞思鸢本来就不太聪明,以后更加记不清,这件事是可以确信的。 留个照片,也是留个念想。 她不吭声,就当是默许了。 虞思鸢欢呼一声,仔仔细细地把头发又理了一遍,又补了补口红,认真到像是要跟什么重要人物合照一般,又指挥沈见岚:“姐姐,你站这边。” 这么煞有介事,沈见岚也紧张起来,生怕自己的状态不够好,影响虞思鸢的发挥。 虞思鸢逮到一个路过的小姑娘,请她帮忙拍几张照片,特意叮嘱:“麻烦拍好看一点,谢谢啦!” 小姑娘拿着虞思鸢的手机,只觉得好笑:“拜托,姐姐你们都这么好看,怎么拍才能难看啊?” 照片拍得很快,虞思鸢摆了好几个姿势,送走了小姑娘,她迫不及待地查看相册。 短短几分钟时间,已经抓拍了上百张,抛开那些没有对焦的、闭眼的、表情不对的,还有足足大几十张够她欣赏。 虞思鸢走一路看一路,不看自己,专看照片里的沈见岚。 每一张照片里面,沈见岚的目光都牢牢黏在自己身上,没有半分离开过。 她很满意。 天色黑透,虞思鸢缠着沈见岚:“姐姐,我们再住一晚吧。” 沈见岚瞥她:“你明天不上班吗?” “早起一点,坐最早的班车回去,也就稍微迟到一点点。” “你能起得来吗?” “有什么起不来的。”虞思鸢气鼓鼓,“不要小看我。” 沈见岚伸出根手指在她颊边一戳,虞思鸢漏了气:“好吧,可能起不来。” “但是,我小时候没住过这么高级的酒店,这不也是我的童年遗憾吗?”虞思鸢眼睛亮晶晶的,让人不忍心拒绝,“姐姐,你再陪我一晚上好不好?” 沈见岚拗不过她,眼睁睁看着虞思鸢预定了卫城市中心最好的酒店,最好的房间,仅仅住一晚上有些奢侈了,但当泡着澡俯瞰卫城夜景的时候,好像一切又都值得。 虞思鸢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来回翻滚了几圈,望着身边的沈见岚:“姐姐,你说我这算不算衣锦还乡?” “不算。”沈见岚毫不犹豫地说,“你又没发财。” “怎么没有。”虞思鸢将她的手轻轻握住,“可我有老婆了啊,不是说妻财吗,妻子不就是最大的财富?” “强词夺理。”沈见岚抬手覆上她眼皮,“早点睡吧,明天不是说早起吗?”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吧,不能浪费这一晚上的房费呀。”虞思鸢就这么闭着眼,信手摸过去,抚过沈见岚腰肢的曲线,换来一声急促的喘息。 如同一粒火星落入草堆,虞思鸢顷刻头皮发麻,倾身而上。 她没睁眼,一片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找到沈见岚的唇,热吻密密麻麻,唇舌不住地勾连交缠着,再也没留下喘息的空间。 沈见岚无力地仰着头,辗转应承她的吻,不自觉和虞思鸢十指相扣,整个身心尽数交付。 虞思鸢紧紧贴着她的身躯,不轻不重在她唇上咬下一口,自己的心反而更痛:“姐姐,再也不许离开我好不好?” 她喃喃,近似哀求,落在沈见岚耳中可怜可爱。 沈见岚轻声应下:“好。” “说你爱我。” “我爱你,宝宝。” “有多爱?” “很爱很爱。”沈见岚想了想,艰难地在欲念的空隙里分出神来,安抚过于激烈的虞思鸢,“爱到比生命还重。” “不许。”虞思鸢惩罚地咬上她下巴,“姐姐要好好活着。” “嗯,好好活着。” “也不许再难过。” “不难过了。”沈见岚重复,“有宝宝在,我不难过了。” 虞思鸢一遍一遍品着她的滋味,低低说:“沈见岚,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 “不问相信我什么?” “是你,我就会信。” “去刀山火海也信?” 沈见岚轻轻笑起来:“我不是已经在了吗?” 虞思鸢带给她的折磨,可真是难熬啊,节奏慢得磨人,让她意识还清醒得可怕。 虞思鸢吃吃笑:“姐姐不喜欢吗?” 她的双眸发亮,神情乖巧,沈见岚揉上她发丝:“喜欢。” 顿了顿,沈见岚近乎恳求:“再快一点,好吗,宝宝?” 正文 第91章 第91章我想要起诉 前一天晚上磨到太晚,虞思鸢又惦记着要早起回临城,在卫城短短的一天时间像是偷来的,等回去又是日复一日的单调生活了。 闹钟响起那一瞬,虞思鸢几乎真的想和沈见岚私奔了,再也不回临城,随便找个城市过自由的小日子,无论做什么,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好。 唇上忽然被什么柔软东西堵住,挣扎了几秒睁开眼睛,虞思鸢意识到是沈见岚在吻她。 面对着虞思鸢迷蒙的狐狸眼,沈见岚面上有些发烫,淡淡挪开视线:“怕你起不来,叫你一下。” 谁家好人用早安吻喊人起床啊! 虞思鸢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好,感受着唇瓣相蹭时候的柔软意味,还想更深入时,沈见岚却坐了起来:“等你起来再亲。” 虞思鸢像被拿捏住了命脉一样,乖乖起床洗漱。 赶上高铁,再开车回公司,虞思鸢万幸没迟到,只是骤然从软玉温香切换到了枯燥乏味,她苦着脸,一边打字一边回忆着旅途的每一个细节。 每分每秒,爱人在身边,幸福都被极限放大,哪怕回想起来都还是要晕眩。 闲暇的时候,她给虞思柚发消息:“什么时候有空,请你吃个饭?” 虞思柚警惕地回:“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虞思鸢:“……” 虞思柚:“而且,我很忙的,我又要去实习了。” 虞思鸢:“还在律所?” “嗯。” “还在市中心?” “嗯。” “月入三千?” “那倒没有。”虞思柚严谨地纠正了她,“这回月入两千五了。” “恭喜啊。”虞思鸢慢悠悠打字,“等你毕业的时候,就可以实现付费上班了。” “很多实习律师确实是付费上班的。”虞思柚发来几个大哭的表情。 虞思鸢关心另一个问题:“那你住哪?” “宿舍。” “通勤多久?” 虞思柚发来一个地图导航截图:“也就地铁坐一半,差不多单程一个半小时内可以搞定吧。” 虞思鸢评价:“真是一场盛大的没苦硬吃啊。” 虞思柚:“【发火】【发火】” 虞思鸢:“所以我猜,你还是挺需要我这一顿饭吧。” 顺手又转了几百块过去,抵得上虞思柚一周的工资。 虞思柚没骨气地承认:“需要。” 虽然虞盛理给的生活费不低,但临城的消费也高,在学校待着还不太花钱,一旦出来实习,每天通勤费用就要十几元了,更别提市中心高昂的午餐晚餐价格,还有时不时跑腿打印的额外支出。 能吃上一顿几百块的饭,在她实习的时候确实是奢求。 虞思鸢愉快地定下时间,庆幸自己对和虞思柚一起吃饭这件事还没有留下心理阴影。 三次和虞思柚吃饭,三次差点失去沈见岚,这概率实在吓人。 她老老实实给沈见岚报备,加上了微信,发消息果然方便很多:“姐姐,我后天晚上跟柚子一起吃顿饭,好不好?” 沈见岚回复:“好。” 虞思鸢:“你一个人在家安心等我,别乱跑。” 沈见岚:“嗯。” 发完消息,虞思鸢长长松了一口气,又到网上搜索了一些相关的注意事项,看了半天,还是看得不明就里。 和虞思柚约的是一家泰国菜。 先上来一碟子虾片,虞思鸢咔嚓咔嚓地吃着,有意无意打听着虞思柚现在实习的情况。 虞思柚同样咔嚓咔嚓,含糊不清地说:“还可以吧,加班情况不是很严重,每天加班一两个钟头就可以走了,主要是眠眠学姐带我,所以还是挺愉快的。” 虞思鸢好奇:“你上回不是说你学姐也才执业没多久,就可以带你了吗?” “没办法,老板哪有空管你,不是自己摸索就很不错了。”虞思柚叹一口气,眼里又亮起光来,“不过眠眠学姐特别好,自己淋过雨,就给我撑一把伞,当她的助理超级幸福!” 虞思鸢被勾起了好奇:“你说的这个学姐,水平怎么样?” “她也是临城大学毕业的,后来又保研去其他学校,她每次教我都很耐心,也有很多新颖的点,虽然才刚执业没多久,但我觉得她的水平比很多老登主任要强多了!”上来一道泰式香草烤鸡,虞思柚毫不客气地夹一只鸡腿来吃,“只是可惜没什么案子,所以很多时候我还是只能给其他律师做事,好烦。” 虞思鸢嚼着鸡翅,不太理解:“既然她水平那么强,为什么没有案子?” 虞思柚有些懊丧,瞪了她一眼:“因为这一行的案子不看你的水平,主要看你有没有人脉。” “所以她没有人脉吗?” “这年头又有多少人天天打官司啊。”虞思柚说,“就算偶尔有几个人上门,可能也觉得她是女性,或者太年轻之类的,偏向选择那些年纪大的看起来像做了几十年案子的,但其实可能就是完全滥竽充数,或者中途转行的。” 虞思鸢想了想,理解了,不禁感叹:“那你们这一行还挺变态的。” 她又宽慰虞思柚:“没关系,好歹她执业了,工资比较高吧?” 虞思柚更生气了:“她是独立律师,不仅没工资,每个月还要倒过来付给律所好几千呢!” “好几千什么?” “社保费、座位费、打印费、管理费……自己做一个案子,律所还要抽成好*几成,再交个税,到手压根没多少。”虞思柚一口气说完,端上来的冬阴功汤暂时堵住了她的嘴。 虞思鸢被律师行业的变态惊得彻底目瞪口呆,半晌,她艰难地得出结论:“这么压榨,你们这一行心理变态的很多吧?” 虞思柚铿锵有力地说:“干这一行哪有不疯的?就算精神正常,被折磨一年多的实习期,也早就mean得不能再mean了。” 虞思鸢默默点点头,忽然觉得自己要找个律师实在有些风险。 又吃了半天,她终于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自己的需求:“那你有机会的话,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你的那个学姐?” “陈如眠。”虞思柚说出全名,熟练地剥开一只大虾,盯着虞思鸢看,“姐姐,你要打官司?” “也不一定。”虞思鸢斟酌着措辞,“我想先咨询一下,当然,咨询费会付的。” “哪方面?” “你们还分方向啊?” “一般情况下是都接的,就算是没做过的案子,摸索一下也就上手了。不过肯定是越熟练的业务领域越好,你是我姐,我才跟你说这些。”虞思柚好奇地打量她,“你有什么事要打官司?” “你先跟我说,陈律师擅长哪个方面?” “都还可以吧。”虞思柚想了想说,“再说,我现在给她当助理,你委托她的话,也有很大一部分是我参与,你还信不过我吗?” 经常被评价为全家最傻的虞思鸢:“……信得过。” 她正了正神色,说:“我想咨询一下名誉权方面的事情。” 虞思柚迅速猜到了什么:“你想起诉造谣沈姐姐的人?” “嗯。”虞思鸢坚定地点了点头,落筷的时候却又有些迟疑,“不过刚刚听你这么一说,我又突然觉得,如果律师自己都没办法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真的可以帮别人维护吗?” “还是可以的。”虞思柚苦笑,“医者不能自医。一般这种情况,我们肯定都是劝当事人起诉的,实在不行,也先发个律师函之类的威慑一下,总的来说还是很有效果的。” 虞思鸢说:“我也查了一些资料,是不是很难判下来,就算判下来,赔偿的金额也不高?” “嗯,主要是赔礼道歉,顶多赔偿几千、最多几万块。”虞思柚真诚地说,“费时费力,不过也有很多人就是想不计成本,讨回一个公道。” 陈如眠说的和虞思柚也是同一个意思。 偌大的律所里,陈如眠的办公室靠近边缘,有些逼仄,她穿着一身职业装,刻意打扮成熟,却看起来比虞思鸢还年轻一些,看过来的眼神也很温柔。 虞思鸢坐在她对面的时候,确实不可避免地生出几分将信将疑,但听陈如眠娓娓道来,她的专业性和共情能力让虞思鸢感到如沐春风。 比很多一开口就说“你这也不算什么”的律师好得多。 虞思鸢盯着她:“所以,像这种情况,我可以起诉吗?” 陈如眠微笑,气场半点不输:“根据《民法典》的相关规定,偷拍视频发布到网上、并且传播谣言的行为,是侵犯了公民的隐私权、肖像权和名誉权,您完全有权利起诉的。” 她在本子上记下几笔,字迹干净利落,又问:“对了,您刚刚还没说,这种行为是最早什么时候开始的?” 虞思鸢哑口无言,她回想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两三年前吧?” “是这样的,《民法典》的诉讼时效目前是三年,除非这种侵权行为一直存在,否则我们最好还是在三年之内提起诉讼,不给对方抗辩的机会。” 一大串法律名词让虞思鸢听得晕头转向,但陈如眠接连问她几个细节问题,她一个也答不上来,最后只能摊牌:“对不起陈律师,我之前有所隐瞒,发生这些事情的不是我本人,而是我女朋友。并且她的精神状态已经被影响到重度抑郁和焦虑,我只能瞒着她先来咨询一下。” 听见“女朋友”三个字,陈如眠的神色奇异地变化了一下,却又很快恢复正常:“我理解,不过您不是她的法定代理人,很多细节的话,最好还是本人来才能确定,也得本人才能启动诉讼程序。” 虞思鸢垂眸,果然如此。 正文 第92章 第92章美强惨 虞思鸢加上了陈如眠的联系方式,哪怕明知这个客户委托前景不明,陈如眠还是兢兢业业地列了一长串需要了解的问题和需要准备的材料,表示:“如果您还有什么不清楚的,随时问我就好。” 当然,也有可能是虞思鸢阔绰地付了咨询费的缘故,陈如眠送她出去时候的表情明显比最开始愉悦了很多。 虽然钱不多,也就几百块,但想到虞思柚描述的执业律师悲惨境遇,虞思鸢主动说:“陈律师,我觉得你很专业,态度也很好,要不我再多付一点?” 陈如眠愣了愣,下意识拒绝:“不用,我们律所明码标价的。” 虞思鸢微笑:“这是先预付的线上咨询费,多退少补。” 陈如眠默默拿来一个牌子:“扫这个二维码就行。” 虞思鸢笑意盈盈:“谢谢陈律师花的心思。” “应该的。”陈如眠说完,还是被眼前女人的明媚笑容恍惚到了神思。 也只是短暂晃了一下神而已,虞思鸢走之后没多久,正好虞思柚抱着案卷袋进来:“眠眠姐,你让我整理的证据材料我都整好了,你再看看。” “哦好。”陈如眠如梦初醒一般接过案卷袋,虞思柚一向办事细心,在牛皮纸袋封面上就把案号、当事人、案件类型和材料内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只需要简单看一下就可以过掉了。 陈如眠一面翻阅着整整齐齐的证据,一面情不自禁地叹一口气,自言自语般问:“你说,为什么最近来所里的当事人全都这么……” 她想了想,从记忆里捉出一个恰当的用词:“美强惨?” 虞思鸢给她看的片段里,仅仅是一个侧脸,就已经美得惊为天人,可却偏偏经历了这样的舆论。 在案卷里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一个人难以承受的一生。 半晌没等到回音,一抬眼,虞思柚正坐在她对面,已经对着电脑开始写文书了,还有余力回复她:“可能是因为,那些长得丑的当事人,都没找你办案子吧。” 陈如眠:“……” 一语道破天机。 难得是一个沈见岚不在家的午后。 经过虞思鸢的百般劝说,沈见岚勉强同意继续教杜雪渐古典舞,当然,也只肯教这一个学生。 不论收费多少,最起码有事情做,分了心神,心境就开阔一些了。 虞思鸢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两个钟头,她就该起身去接沈见岚了,还可以和她一起享用一顿晚餐。 其实她恨不得眼巴巴地待在舞室里,全程窥探沈见岚的教学过程,哪怕只是在角落里蹲着也行。 偏偏沈见岚小气,别说教学过程了,就连穿上舞服的模样都不肯给她看一眼,仿佛那个一舞动临城的天澜只存在于杜雪渐面前。 虞思鸢酸得不行,连带着对关向琳态度都恶劣了许多。 本来还可以再软磨硬泡一阵子,但虞思鸢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家阳台躺椅上,面前是打开了的电脑文档,上面罗列着陈如眠问的问题,十个里面有八个是她回答不上来的。 虞思鸢深吸一口气,她不能直接去问沈见岚,或者说,在问沈见岚之前,她想自己先试试,做出起诉这个决定需要多大的心理承受能力。 陈如眠细细给她讲过:“一审的审限就要几个月,而且现在法院立案比较慢,可能立案调解就要卡上两三个月,再排到开庭可能遥遥无期。像这种网上发布舆论的话,还要先起诉平台披露实名账号,进行证据的固定和公证,也是费时费力的事情。一审过后对方还可能上诉,二审也是一年半载,如果对方不履行义务,还要申请强制执行……” “总之,快的话可能一年半载就结束了,慢的话硬要拖起来,也能硬生生拖掉几年。”陈如眠据实以告,“很多事情不是律师可以控制的,我只能做到尽力而为,将案子提交到法院,别的就都是不可控的部分了。” “很麻烦,是不是?”虞思鸢敬佩地看着她,她只是一个案子都觉得头疼,像陈如眠同时处理十几个几十个案子,来回流转,大脑得有多强。 “像您女朋友这种情况,最严重的还是心理压力。”陈如眠微微蹙眉,“当然,这也是请律师的好处,所有压力都由我来替您承担,您只需要配合我的工作然后等待结果就可以了,还是很合算的。” 虞思鸢轻轻笑了:“你放心,如果我真的起诉的话,一定委托你。” 这句话显然陈如眠已经听过几百遍了,并没有什么欣喜的表情,只是礼貌性回复:“好,谢谢您的信任。” 虞思鸢不知道沈见岚有没有试图用过法律手段,可能有过这样的念头又被打消了,因为无论从取证还是开庭来说,都是很麻烦的一件事,最后的收益却是远远得不偿失。 可能装作无动于衷的话,两三年过去,风波自然也就平息了,而不是一直惦念在心里,将自己撕扯成痛苦万状的模样,还要被批判心眼太小报复心太强。 可是沈见岚本来就没有错! 虞思鸢光是这么想着,就蓦然生出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像是有一条极为漫长的路要走,比她想象中的更加漫长千倍百倍。 而她还只是局外人,沈见岚却是在那么久的时间里,在她出现之前的岁月里,一个人独自挺着,扛着。 能一直活到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虞思鸢有些后悔太急着让营销号删视频,忘记了固定证据,但互联网的遗迹绝对不止这一条。 进行了一定的心理建设,虞思鸢鼓起勇气,颤抖着手在键盘上输入相关的搜索词条。 网页洋洋洒洒铺开,头几页都是一些无关内容,到后面画风陡然一转,虞思鸢心口如遭重锤,在看见沈见岚侧脸那一刻生疼生疼。 而其后种种恶意揣测的评论,她只是看了几个字,就再也不忍卒读,更遑论一一分辨来源统计热度固定证据。 光是逐条挨个读下来,可能这辈子都会对互联网产生PTSD吧,还要怎么奢求拥有近乎自我凌迟一般的意志来完成更多? 虞思鸢强迫自己读下去,截图,保存链接,记录主页,还有呢,还有什么? 她没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想象着沈见岚当初看过这些肮脏字句的双眼,更是一瞬间心痛到难以自持。 不敢想象,沈见岚的心会有多疼,又会有多么无助。 被看不见的大山轰然压下,无力分辩,而虞思鸢作为运营自然知道,互联网传播的爆炸式速度有多快,刷新一下可能就是几百条评论,任你有三头六臂都控制不住舆论的走向。 哪怕仅仅是一阵风,也足以刮倒松木。 流言蜚语的雪花,堆积在一起更是重逾千斤。 虞思鸢猛然关掉了网页,还嫌不够,索性把电脑也关上了,那些毫无逻辑却又攻击性极强的字句还是在她眼前来回晃动着,像是赶不走的苍蝇。 她闭上眼,泪水扑簌簌淌过,隔着数月的时光,虞思鸢终于理解了沈见岚一切的所作所为。 她胃疼羸弱地在店门口倒下去,她心死就吞下大量安眠药,她摔倒在厨房手机磕在地上……她的沈见岚,已经很坚强很坚强。 坚强到虞思鸢想一睁眼就能抱到她,紧紧把她拥在怀里,抱得紧一点,再紧一点。 虞思鸢不知道自己无声哭了多久,再睁眼时,桌上却多了一个小蛋糕。 虞思鸢猛地站起来:“姐姐!” 沈见岚神态如常地从卧室走过来,刚刚洗过澡,长发还滴着水:“怎么了?” 虞思鸢不管不顾地上前抱住她,发尾的冷水滴到她脖颈里,透心的凉,虞思鸢不在乎。 沈见岚怔愣片刻,轻叹一口气,安抚性地揉了揉虞思鸢的脑袋:“不就是早回来了一点,给你带了个小蛋糕吗,不用这么感动。” 沈见岚说笑话的时候,虞思鸢一点也不觉得好笑。 她心里泛着酸,想要痛痛快快哭出来,却又只能强行压抑下感情,轻声说:“就要感动。” 沈见岚说:“那下次都给你带。” 虞思鸢猛然抬头,一双狐狸眼红红的:“下次也不带我?” 沈见岚不解:“我们不是商量好了?你答应我乖乖在家等我的。” 虞思鸢一噎,立刻耍赖:“我反悔了。” 她想了想,又说:“我在家一个人看电影,被鬼片吓哭了,你要补偿我。” 沈见岚无奈地笑:“这也赖我吗?” “就赖你。”虞思鸢往她身上蹭,“要是你在旁边,我就不会被吓哭了。” “那我道歉。”沈见岚好脾气地纵容她,“下次让你在舞室外面等。” 活动范围扩大一大步,虞思鸢却捉住了她的手,视线灼灼:“不许跟我道歉,说过了的。” 沈见岚低头,轻吻上她红肿的眼皮:“好。” 虞思鸢仰脸,享受着沈见岚轻柔的吻,一点点抚平她的急痛。 她在心里暗暗骂自己,真是没用,明明是要帮沈见岚的,却自己比她本人还要难受。 最后还得姐姐来哄自己。 看来只有像虞思柚这样冷酷无情的理性机器,才能不带感情地为当事人办案。 虞思鸢想,不管花多少钱,她都决计不想自己再看见这些了。 虞思鸢又想,不和沈见岚体会同样的痛苦,她又怎么配站在沈见岚身边? 纠结到最后,虞思鸢呜咽一声,带着哭腔对沈见岚说:“姐姐,这个世界不好,我们就不要了。” 正文 第93章 第93章那我们就不要面对了 虞思鸢最终还是把搜集证据的活外包给了虞思柚,她给虞思柚转过去一笔钱,严肃叮嘱:“要保密,别让你沈姐姐知道。” 虞思柚无奈:“我都没机会见她。” 虞思鸢松了一口气:“嗯。” 虞思柚:“但是眠眠姐说你还没确定委托?” 虞思鸢:“我还没说服你沈姐姐。” 虞思柚:“那我能做的事情就很少了,如果没有当事人委托的话,就算是律师的权限也做不了什么。” 虞思鸢有些烦躁:“委托的事情可以延后,但是我想先搜集证据,以我个人的名义拜托你,可以吗?” 虞思柚花了好大一番力气让虞思鸢明白了两个委托不同的含义。 不是说对律师的委托,而是没有当事人沈见岚自己的授权,无论是谁都没办法帮她实际意义上做事。 “你说的公证、调取实名信息之类的都做不了,我最多最多也只能先把搜集到的网页和个人主页截图保存起来,还有保留链接和uid。”虞思柚说,“而且三年的诉讼时效快到了,如果真的要走法律程序的话,要在到期之前至少先提交法院。姐姐,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虞思鸢看了一眼日历,距离她估计的第一次被大规模网暴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两年半的时间了。 还要花时间整理证据、调取实名信息、提交法院,至少也得给律师留下一两个月的缓冲时间。 这么一算,确实留给她说服沈见岚的时间寥寥无几。 虞思鸢心里也有些没底了,她问虞思柚:“你说,沈见岚她会同意吗?” 虞思柚反问:“你的女朋友,你不应该最了解吗?” 虞思鸢:“我了解她,可我不了解当事人。” 虞思柚沉默了一会儿,说:“很多时候,诉讼是最后的手段,也只不过凭着一口气而已。一时冲动,开启了程序,就硬撑着不回头了,也有很多人因为起诉被威胁,或者赢了也没用,反而更加难受。” 虞思鸢深吸一口气,心口钝钝地疼:“那你觉得呢?到底要不要起诉?” 虞思柚:“这个选择权,还是交给沈姐姐本人来决定吧。如果她想,你就陪她追究到底;如果她不想,你就陪她隐姓埋名。不管怎么选,有你在,伤口最终都能愈合的。” 虞思鸢反复看了几遍最后一句话,她突然有些不相信自己真的有这么大的能量。 她不是心理医生,她只想用尽所有手段保护沈见岚,却不知道究竟哪种方式才对她更好。 为什么世界上违法的成本那么低,维权的成本却又那么高? 为什么做了坏事的人肆无忌惮,而有良心的人却要举步维艰? 一次饭后,虞思鸢借着小酌的名义,给自己调了一杯鸡尾酒,给沈见岚那杯却是满满的酒酿,里面还打了个蛋花。 高脚杯里装酒酿委实有些滑稽,沈见岚数着里面一粒粒的米,还是举杯浅尝一口。 确实好喝,有一点酒味,还有淡淡的桂花香,沈见岚忍不住又饮一口。 虞思鸢喝了一口自己的鸡尾酒,闭目,感受着顺滑的酒液入喉,落入胃里微微的烧。 喝两口,她举杯,和沈见岚微微一碰,清脆的叮咚一声。 大灯没开,只开了一盏小夜灯,落地窗外是绵延的临城万家灯火,面对面坐在餐桌前,仿佛置身于悬空的星辰大海。 虞思鸢趁机讲了许多乱七八糟的话,逗得沈见岚微微有些怒意,又及时收住话头,哄她高兴。 来回喝了几杯,虞思鸢竭力让自己处于微醺的状态,醉眼迷蒙间,她装作不经意地问:“姐姐,你有想过反击吗?” 一句话轻飘飘滑出去,对面的女人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暮春的夜风穿窗而入,沈见岚的长发猎猎飞舞着,半晌,满是冷意的双眼换上了无奈的苦笑:“怎么反击?” 虞思鸢酒意清醒半分:“比如,用法律手段,起诉他们,或者……” 沈见岚打断她,轻飘飘笑一声:“算了吧。” 再抬眸,她将杯中米酒一饮而尽,语调竟然有几分委屈:“虞思鸢,我怕。” 虞思鸢心头像是被揪住,颤声问:“怕什么?” 沈见岚垂眼,缓缓说:“我不知道,可能什么都怕。” 虞思鸢有些急切,伸手覆上她微凉的手背:“我陪你,我会找律师,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你什么都不用做……” “算了吧,虞思鸢。”沈见岚另一只手覆盖上去,明明都快初夏了,她为什么还在夜晚怡人的暖风中发着抖,就连牙齿都轻轻打着颤,“我不想再面对了。” 无论是非对错,成败输赢,她都不想再有任何接触了。 能这辈子再也不沾染,就是她天大的运气了。 良久的沉默之后,虞思鸢起身关上了窗户。 室内一下子温暖许多,她挤到沈见岚身边,将她的手整个包裹起来,人也整个拥入怀中。 感受着温热的水滴落到她的肩头,是沈见岚在压抑着落泪,虞思鸢在刹那间痛彻心扉。 “虞思鸢,我是不是很懦弱?”沈见岚深深浅浅地呼吸着,冰凉的唇瓣凑到她耳沿。 虞思鸢拼命摇头,一点点吻上她的脸颊,品尝着苦涩的泪:“才不是,姐姐已经很勇敢很厉害了。是我不好,不该问你这个的。” 她暗暗在心里骂自己,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为什么要强行问沈见岚,为什么要让沈见岚反复想起这样的事。 或许能赢下意气之争,但流程那么长,还要一遍遍反刍回忆,对沈见岚来说可能更绝望。 “我不知道,或许将来有一天我能有这个勇气,但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再面对。”沈见岚喃喃说,“我看过很多次心理医生,我总是问,有没有那种吃完了就能忘掉一段记忆的药,让我再也不要想起来。医生说没有,就算有,也会一直藏在我的潜意识里。” 于是后来有一段时间她开始酗酒,烈酒入喉,一切都像大梦一场,仿佛永远不会醒来。 虞思鸢拼命点头:“姐姐,不想面对,那我们就不要面对了。” 沈见岚温柔地摇了摇头:“宝宝,对不起,是我真的不够勇敢,我做不到。” “不是的……” “是。”沈见岚忽然一偏头,吻住了她的唇,寸寸热泪,入口已成冰凉,“你知道我在害怕什么吗,我既害怕输了官司让我成为一个笑话,又害怕我赢了,反而遭到报复?或者说别的什么。真的很可笑,我竟然在怕我的手段太极端太激烈,反而毁了人家。” “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会对我造成多大的伤害,他们好像什么都不怕,可我却畏首畏尾,什么都不敢。”沈见岚笑出声来,泪水簌簌淌上虞思鸢的唇,“宝宝,我真的好失败啊,走不出,勘不破,不敢往前,也不敢往后,我都不怕死了,可我却害怕活着,你说怎么办呢?” “虞思鸢,你说我还能怎么办呀?”沈见岚在哭,她甚至陡然往后,想挣开虞思鸢的怀抱。 虞思鸢拼命抱紧她,身体寸寸贴合,不让她有半点逃脱的机会:“有的,肯定有办法的,你那么好,你理应比他们活得好千倍万倍。别怕,我在,不论好坏,我都陪着你好不好?” 沈见岚说:“我拖累你了。” “是我想不管不顾留在你身边。”虞思鸢在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关了窗,不然她真的害怕沈见岚一个冲动就跳下去了,她用力攥紧沈见岚的手腕,急急地搜肠刮肚,“姐姐,没关系的,不管用什么方式,你开心就好,好不好?不想面对的话我们就都忘掉,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的,我只是希望你能开心一点,不管用什么方式都可以,好不好?” “谁说你拖累我了,我上回不是说过了,你是能给我撑伞的人,沈见岚。其实很多年来,我都没有期盼过下雨的时候有人来接我了,就算我小时候,虞女士也没什么空接我,都是我自己回家的。有时候忘记带伞,也只能我自己想办法回去,打车或者再买一把伞都可以,但不会有人特意来给我送的。”虞思鸢一着急,说话也乱了次序,“只有你,那么多年只有你会陪着我过年,会给我做红豆年糕汤,会陪我放烟花,会撑伞来接我。你明明那么好的,现在你也每天给我做饭,是不是?你还跳舞跳得那么好……” 虞思鸢把脑袋凑过去,紧紧贴着沈见岚:“姐姐,你真的在特别特别好,你不懦弱,你很坚强很勇敢,能走出来活到现在,能保持爱一个人的能力,你简直是奇迹了好吗?” 沈见岚低低道:“还不够。” 想要成为一个正常人活着,她已经落后一大步了,远远谈不上成功,完全称得上失败。 “姐姐……”虞思鸢心痛到说不下去,只是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地抱住沈见岚,好想好想救她,可她从来无能为力。 哪怕是最亲密的爱人,面对对方的人生也只能束手无策,做一个疏离的看客。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以这样,她也真的好失败啊。 虞思鸢一口气把剩下的酒尽数喝完,昏昏沉沉间,她将手覆在沈见岚的眼皮上,轻声说:“对不起,沈见岚,明早醒来,把今晚的事忘掉好不好?” 说完,低头将口中残余的酒意一点点渡过去。 沈见岚没说话,看来是同意了。 她们都忘掉,都不要再想了,要有多竭尽全力,才能重塑希望,才能面对过往? 正文 第94章 第94章天地辽阔,无拘无束…… 又一个周末的时候,虞思鸢再一次领着沈见岚去旅游。 这回去的是附近的一个小县城,叫颐县,以其保存完好的一圈古城墙而出名。 虽然说是附近,虞思鸢也起了个大早,一直到高铁开动,紧牵着沈见岚的手,这才放心睡去。 她偏过头,脑袋自然而然靠在沈见岚肩头,狐狸眼安静地闭着,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映在她脸上,清澈透亮。 按照往常的习惯,虞思鸢肯定是要睡懒觉到日上三竿的,早起看见虞思鸢揉眼睛的困样子,沈见岚就提议说要不不去了。 可虞思鸢却不乐意,指了指床头:“姐姐,我们的照片墙还空一大片呢,要多出去拍点照才行。” 之前床头那一面贴得满满当当都是虞思鸢的冰箱贴和各类小物,现在却通通打入冷宫,换成了她和沈见岚的合照。 迄今为止上面也没有几张照片,空空荡荡的一大块,就等着后续来填补。 为此,虞思鸢特意买了个拍立得,装到出行专用的背包里,得意道:“这下我们就可以拍很多很多好看的照片了!” 沈见岚微笑:“好。” 她知道,虞思鸢更多是想带她出去散心,离开压力太大的临城,或许能够短暂喘一口气,看见其他地方的人还可以这样活,也能更加了悟一些。 虞思鸢的这份深意,她心领,也不戳穿,只是在虞思鸢靠着她肩头睡得正酣的时候,不动声色地伸长手臂,将高铁的遮光帘往下拉了拉。 脸上刺目的阳光消失,虞思鸢满意地咂咂嘴,似乎在做一个极为香甜的梦。 沈见岚安静地望着另一边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舍不得挪一挪身子,生怕惊扰了虞思鸢的好眠。 高铁速度很快,安安静静,像是悬浮在轨道上空一般,而身处其中,既不属于这座城市,也不属于那座城市。 很奇妙的感觉,容许沈见岚同样安安静静地想一会儿心事。 虞思鸢在一直尽所有的努力让她开心一点,不管是每天清晨会送到的一束鲜花,还是下班“打猎”回来的小东西,每天都恨不得将眼睛黏在她的身上。 对这样滴水不漏的温柔,沈见岚几乎受宠若惊,沉溺在虞思鸢的柔情蜜意里,只是偶尔会觉得受之有愧。 她应该早日走出来的,这样虞思鸢也不必再为她操心,可往事如同黏腻的蛛网,将她牵扯绊缚,难以挣脱。 每每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本能地会害怕,怕那排山倒海一般的记忆汹涌而来,无论如何也克制不住回溯。 甚至于日复一日地刷一些无脑的搞笑视频,竭力让自己暂时脱离出那一段困境,大口大口呼吸着残存的氧气。 偶尔有效,偶尔失效。 有一日实在克制不住,她在看见虞思鸢进门的那一瞬间就扑过去,牢牢抱紧着她的爱人,最后背过身,不动声色地抹掉眼角的泪,说:“没事,我只是想你了。” 心底一阵阵的哀鸣却是“把我送去精神病院吧”“抛弃我吧”“让我一个人独自死去”“让我离开这里”。 沈见岚知道不该这样想,但控制不住,真的控制不住,所有的精力都在反反复复的情绪拉扯中消耗殆尽,最后的最后,一天所能做的少有有价值的事,也只不过是给虞思鸢做一顿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虞思鸢会告诉她“你只是生病了”,可什么时候才能病好呢? 她不想生病,不想什么事都做不了,不想没办法感到快乐。 像是一场永远好不了的重感冒,每一次呼吸都是和堵塞鼻腔的作战,难以自持。 要一直一直陪着她这样的人,一定很累很累吧? 沈见岚还未想到一半,身边的女人就已经悠悠醒转,气音轻轻说:“渴。” 沈见岚慌忙去给她拿水杯,温水灌进口中,虞思鸢舔了舔唇:“谢谢姐姐。” “还有多久?” 沈见岚看了一眼:“还有差不多半小时。” “哦。”虞思鸢闭上眼睛,转眼又睁开,拉了拉沈见岚的衣角,“姐姐,那我睡不着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呢?沈见岚低声问她:“要不要看风景?” 虞思鸢用力点头,沈见岚转手又把窗帘拉开,窗外是大片大片的田地,一时间天地辽阔,无拘无束。 虽然颐县距离临城不远,但已经到了另一个省份,是和临城截然不同的感觉,更有历史的厚重,让人安心。 虞思鸢轻声说:“姐姐,据说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五行,也会给人不一样的感受。所以有时候可能是一个城市不适合你,才感觉待着就特别难受。” 沈见岚颔首:“那临城是什么?” 虞思鸢有些苦恼:“这也是关向琳跟我说的,她说像临城这种大城市都是五行俱全的*,网上各执一词说什么的都有。” 沈见岚明白了:“我猜这也是她听杜雪渐说的。” 虞思鸢睁圆眼睛:“姐姐,你真的料事如神。” 沈见岚无奈:“上课的时候她就跟我说这些神神叨叨的,还说在新学术数,问我要不要算一卦呢。” 虞思鸢问:“那你算了没有?” 沈见岚沉默一阵:“算了。” “结果呢?”虞思鸢迫不及待地问。 她安静了一会儿,苦笑说:“杜雪渐说,等熬过今年,就都会好了。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只是在谈论这些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好像自己也并不是那么孤独,还有那么几个熟人能够聊几句天。 虞思鸢算了算:“距离今年过去还有好几个月呢,肯定是真的,那么久的时间,什么事都可能发生的。” 沈见岚目视前方:“希望如此。” 虞思鸢追问:“那她还有没有具体说什么?” “有说一些,比如说身边会有亲近的人一直支持你。”沈见岚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虞思鸢,脸颊却微微红了,又连忙补上一句,“她真的这么说的,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安慰我。” “肯定是她从你命里看出来的呀。”虞思鸢轻轻扣上她的下巴,强迫沈见岚对上自己的目光,欢悦而纯粹,“我会一直在,等你熬过去,好不好?” “好。”沈见岚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问,“要是一直过不去怎么办?” “不怎么办。”虞思鸢捏了捏她的下巴,“那你也是我最爱的沈见岚。” 高铁即将到站,她们没什么行李可收拾,坐得又靠前,只需要在原地等着就可以了。 抓紧时间,虞思鸢快速地说:“姐姐,不要有心理负担,更不要逼着自己。不管什么样的你,在我心里都是最好的。” “真的?”沈见岚定定看着她,但显然并没有放松下来。 “你对自己要求高,所以总是接受不了,但我不一样。”虞思鸢牵紧她的手,站起身来,“我对你没有要求,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可以了。” “嗯。”沈见岚跟着起身,她可以明白虞思鸢的意思,心头却还是重逾千斤。 颐县是比想象中更小的一座小城,最大的亮点就是外围的一圈古城墙,不用买票就可以直接登上城楼,亲手摸一摸千年前的那些砖块。 游客不多,更多的是本地的行人和小孩,还有各种小商贩。 刚到城墙边,虞思鸢看见有卖糖葫芦的,一问价钱比临城便宜了两块钱,立刻掏钱买了一串。 第一口递到沈见岚唇边,又立刻缩回去,自己小心翼翼咬了一口,满意之后才递回去:“甜的,还有芝麻的香气,好吃。” 沈见岚吃了第二颗,糖葫芦上面还黏着一层芝麻,嚼起来有独特的香,更是别有风味。 虞思鸢提议先吃饭,再去登城墙。 颐县的老城区范围实在很小,在路边扫了个共享电动车,虞思鸢绕着四四方方的城墙骑了十来分钟,一圈就逛完了,回到了原点。 一路上,沈见岚看见了两家蜜雪冰城、一家茶百道,还有一些正新鸡排之类的店,最大的商业广场也还保留着二十年前的风格,外表已经破旧不堪,外墙上贴着的招聘启事工资更是低到令人发指。 街上的男女老幼也是不一样的风土人情,比起临城到处都是精致的美女,颐县的普通人打扮粗糙了数倍,脸上却都洋溢着笑容,手里也多半拿着杯奶茶、牵着个小孩,俨然一副安居乐业的景象。 电瓶车开得慢,沈见岚却还是在虞思鸢的强烈要求下抱紧了她的腰,下巴贴到她肩头,小声说:“我好像知道颐县的五行了。” 风声呼呼作响,虞思鸢问:“是什么?” 沈见岚说:“我觉得是土吧。” 普通,安定,不会过于悬浮,只是千百年来一直勤勤恳恳地过着重复的日子,就已经足够幸运了。 虞思鸢想了想,说:“我觉得有一种不会饿死的感觉。” 她回过头,两个人相视一笑。 虽然颐县的工资怎么看都很低,物价却也很便宜,路过的店铺一碗面也就个位数的价钱,这在临城是难以想象的。 真好,原来世界还可以不一样,甚至还能有勇气成家立业,度过寻常世俗的后半生。 沈见岚有一刹那为自己的故步自封而感到羞愧,虞思鸢把车停下来,一人买了一杯蜜雪冰城:“尝尝。” 最经典的棒打鲜橙,是真的用新鲜橙子做的,沈见岚啜一口,浓浓的果香味漫延口腔,并不像想象中粗劣。 她再一次为自己的高高在上而羞惭不已。或许在平行世界,她过着另一种简单的人生,会不会更幸福? 正文 第95章 第95章想在此刻吻上爱人的唇…… 颐县的豆腐和鹅肉都很出名,虞思鸢选了一家闹市中的馆子,点了一个鹅肉火锅,价格便宜得让人吃惊。 选了个没有烟雾缭绕的位置,虞思鸢替沈见岚先用湿巾擦了一遍座椅,再让她坐下。 沈见岚垂眸:“不用。” 虞思鸢已经把餐具的包装纸也全都戳开了,用热水一一烫过再摆到她面前,展颜一笑:“顺手的事。” 热气腾腾的鹅肉火锅很快端了上来,锅底里面是大块的鹅肉,还有随着沸汤上下翻滚的老豆腐,其余单点的肉和菜则是堆在旁边,满满当当一桌子。 老板说必须先喝汤,再吃肉,等待火锅煮沸的时间里,蒸汽缭绕间,虞思鸢安安静静地支着下巴看沈见岚。 桌子对面的女人垂着眼,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遮住一半雪白细腻的脖颈,只露出一点和发色相衬的金色,是她送给沈见岚的金项链,只有偶尔出门的时候才会戴。 养了这么久,唇色还是太淡,轻轻含住果茶的吸管,吮了一口,那双如霜似雪的眸子蓦地抬起,沈见岚终于发话:“一直看我做什么?” 虞思鸢轻笑,筷子随意搅弄着调料:“无聊啊。” 沈见岚说:“很快就可以喝了。” “嗯。”虞思鸢瞅准时机,避过所有的浮沫,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小碗热汤出来,搁到沈见岚面前,“姐姐先尝。” 沈见岚用勺子舀起,吹了几口气,却又伸长胳膊,送到虞思鸢唇边,视线定定看着她,眸光带笑。 虞思鸢有些不好意思地饮下,说:“很好喝。” 鹅汤鲜美醇厚,是正儿八经煮了几个小时的高汤,和平常的预制菜全然不能相比,还隐约有一股柴火灶才有的烟火气,扎扎实实落入胃里。 感觉整个人都添了几分力气,恰到好处的温度也分外熨帖。 沈见岚莞然:“好。” 说着,她就把勺子收回去,慢慢喝完自己那一小碗汤。 喝完汤,再吃肉,这家店的鹅肉不腥不老,出乎意料的嫩,虞思鸢吃了几块,连连点头;而沈见岚对锅中的豆腐更感兴趣一些,感受着手工豆腐的顺滑,确实不虚此行。 一顿饭吃得十分满足,午后再在小城里四处走走逛逛,很多小店都还是上个世纪的风格,店里的老人热情介绍各种手工产品。对别的虞思鸢不感兴趣,看见吃的却总会买下一些,但往往不合口味,只能以硬着头皮吃完收场。 最让她惊喜的还是街角的一个老式蛋糕房,里面摆满了南瓜饼、炸麻花、花生酥之类的甜品。 虞思鸢在看见“十块钱三斤”的牌子后惊呼一声,拉着沈见岚的衣角,眼巴巴地往招牌看,小声说:“我小时候可想吃了,可是虞女士都不许我多吃……” 沈见岚听不得这种小时候受委屈的事:“买吧。” 虞思鸢欢呼一声,跟真正的小朋友一样,兴高采烈地跑过去,提着十块钱三斤的老式小蛋糕出来,绵软香甜,一口一个。 再附赠一个毛毛虫面包,咬一口里面满是雪白的奶油,她递到沈见岚嘴边,沈见岚尝了一口,奶油就多到溢满唇角。 甜到发腻,却又好吃得莫名其妙。 虞思鸢满街巷乱窜,沈见岚不得不紧紧拉住她,但一转眼她手里还是多了串校门口的里脊肉和炸鸡柳。 她咬一口香香脆脆的炸鸡柳,满意地点点头:“嗯,就是童年的味道。” 沈见岚只能纵着她,帮她提着还没吃完的小蛋糕,又担心地问:“会不会吃太撑?” “有点。”虞思鸢把沈见岚的手拉过去,极其自然地放到自己的小腹上,苦恼道,“姐姐,鼓吗?” 沈见岚严谨地分析:“有一点点。” 总体来说还是很平坦,看起来似乎还能吃下一头牛。 “不吃了。”虞思鸢坚决道,“眼看学生都要放学了,走吧,我们去城墙。” 她是特意挑了晚一点的时间才去登城墙,走了一段阶梯爬上去,正好可以看见恢弘壮阔的落日,一如千百年前一般。 正是日暮时分,城墙很长,她们手牵着手游逛着,路过一个个瓮城。 城墙下的城门车水马龙,三轮车和汽车交错,碾压过千年如一的石砖。 寻了个无人之处,高处的风猎猎吹过,虞思鸢站在城墙边眯着眼,入目就是颐县外围的一座山。 “这在古时候是抵御外敌的,现在能安稳站在上面,已经很幸运了。”虞思鸢阅读着石碑上镌刻的铸城墙事迹,轻声说。 “是啊。”沈见岚的注意力却被不远处的一对新人吸引过去,婚纱西装造型隆重,摄影团队长枪短炮,正在以城墙为背景拍摄婚纱照。 新娘的脸上满是笑容,白纱飞扬拂过砖块,纯白的精致与暗沉的粗粝形成鲜明对比。 摄影师大声指导走位:“对,好,头低一点,看镜头,笑,三二一——茄子!” 幸福就此定格,不管将来婚姻走向如何,至少此时此刻,他们看向镜头的眼中满溢着对未来生活的希望。 沈见岚一瞬动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虞思鸢执着于给她拍照。 虞思鸢见她望得出神,又勾了勾她的小指,示意她往城墙下看。 沈见岚低头,城门中正缓缓驶过一辆通体雪白的灵车,车上几个大大的花圈,正中间是一口无遮无拦的棺材,所到之处纸钱纷纷扬扬撒了一地。 婚礼和葬礼就此交错,城墙之上和城墙之下同时发生着,互不干扰,奇妙而又和谐。 生命中莫大的幸福和莫大的哀痛,全都集中于此,岁月无声无息地淌过,好像在那短短片刻,偷窥一般见证了他人的生老病死。 她们像是闯入者,旁观着别人的世界,体悟着自己的哀乐。 恰是此刻,天色暗沉,夜色涌起,城墙所有的灯霎时点亮,光线从脚底蔓延开来,璀璨辉煌,恍若不似身处人间。 虞思鸢出神之间,唇边被印上了一个柔软的吻,她偏过头,被沈见岚越发急急地吻上去。 说不清道不明的一股冲动,但就是想在这个夜晚,偌大天地间,急切地抓住点什么。 想在此刻吻上爱人的唇,就像和她同生共死一般。 虞思鸢感知到了沈见岚情绪的强烈起伏,一手安抚性地顺上她脊背,一手扣住她的肩头,仰头认真回吻着。 小县城的人或许会对她们感到惊诧,但既然是过客,也就不会在乎他人的指点和目光。 或许,人生匆匆,本来也就只是过客而已。 沈见岚轻喘着气,迫不及待地用舌尖分开虞思鸢的双唇,唇齿交缠间,她尝到虞思鸢口中残留的奶油气息。 虞思鸢被吻得情动,轻哼一声,从齿缝中溢出一句微弱的“姐姐”,随即就被沈见岚越发搂紧。 那么用力,生怕她会从怀中跑掉一样。 天色彻底黑下来,整个世界就好像是独属于她们两个的盛宴,而彼此就是最美味的一道菜肴。 吻得急躁了些,到最后下城墙的时候还是紧牵着手难舍难分。 虞思鸢轻声说:“订的酒店不远,走过去吧?” 沈见岚低低应下:“好。” 夜色中,她的双眸如葡萄般晶亮。 夜晚的颐县路上没什么人,在街巷中穿来绕去,路越走越窄。借着路灯的光,沈见岚隐约能看见墙角边贴着数张白纸,这都是白天没有注意到的。 虞思鸢凑上前去看了一眼,下意识念出声来:“讣告……” 念完两个字,又立即住嘴。 沈见岚却很专注地一张张读过去,讣告的格式很统一,都是些新近去世的老人,由子女张贴出来他们去世的消息,这也意味着本就没什么人的老房子里更加少了一位住户。 虞思鸢说:“颐县住的基本都是老人,也都算长寿了。” 老龄化严重,本就老年人聚集的地方,自然讣告会更多一些。 沈见岚点了点头,似乎并没有被吓到,但方才激起的欲念已然平息了不少,只是牵着虞思鸢的手更使了点劲。 虞思鸢却是往她怀里缩了缩,小声说:“姐姐,我怕……” 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周围一家家民居都大门紧闭,如同一个个黑洞,窄窄的路上只有她们两个,灯光晦暗不明,确实有些可怖。 沈见岚回头望,城墙依然灯火通明在不远处,于是反而心下安定。 对她而言,这里反而没有临城可怕。 就算有鬼,又哪里抵得过莫测的人心? 但沈见岚还是很配合地搂住虞思鸢,将她整个拢到自己的怀里,柔声说:“我在。” 虞思鸢握紧她的手:“我们赶紧回酒店吧。” 沈见岚说:“好。” 但还没迈出几步,刚刚位置旁边的大门忽然打开,几个大花圈摆出来,哭灵的队伍立刻加入,哀乐放得凄厉,那么近的距离,听得人头皮发麻。 虞思鸢几乎要惊叫出声,死命捂住嘴才克制住,只能求救一般看向沈见岚:“姐姐,我好怕……” 沈见岚加快些脚步,哄着她:“马上到酒店了,没事的,有我在。” 踩着哀乐的节奏往前走,身后是抑扬顿挫的哭泣,伴随着有韵律的经文声,如果不是还有温热的虞思鸢在怀,沈见岚几乎觉得是在把自己送走。 她笑着安慰虞思鸢:“没事,就算有鬼,也是先抓我。” 虞思鸢立刻瞪她,狠狠道:“才不要!” 沈见岚笑而不答,只是平静地往前快步走着。 走完这段路,就当自己也跟着死了一回吧。 正文 第96章 第96章没有什么瞒着你的 虞思鸢确实是被铺天盖地的讣告和哀乐吓到了,一路上都紧挨在沈见岚怀里,一直到进了酒店的地盘,还要胆战心惊地看一眼灯光下身边的人有没有影子。 沈见岚给逗笑了,揉揉她的脑袋:“我不是鬼。” 虞思鸢娇声说:“就算你是也没关系。” 沈见岚逗她:“那我现在变成鬼?” 说着,突然原地不动,表情怔怔的,看上去像是突然被附身了一样。 虞思鸢瞬间心跳飙升,犹豫着要不要甩开她的手,又小心翼翼地喊她:“沈见岚……” 沈见岚抬眸看她一眼,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虞思鸢松一口气,狐狸眼瞪她:“姐姐!” 沈见岚抿唇,心情忽然有些愉快。 酒店附赠一个小花园,里面灯光幽暗,空无一人,虽然是颐县最好的酒店,花草还是有些疏于打理,在小径周围深深浅浅地长成一圈。 虞思鸢信手抚过一枝斜斜长出来的蔷薇,发现在道路的尽头有个小秋千,登时眼前一亮:“我要坐!” 说完,不等沈见岚回答,就三两步跑了过去,坐在秋千上摇啊摇。 秋千是双人的,沈见岚耐心等到半停下来,才坐到虞思鸢身边。 没两下就要紧抓着扶手,轻声提醒虞思鸢:“你慢点。” 虞思鸢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把秋千的速度降下来,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 夜风习习,这个角度望过去可以看见璀璨明亮的城墙,四面八方围绕守护着她们,莫名有种安心的感觉。 玩了一整天,虞思鸢有点犯困,半靠在沈见岚身上,琢磨着要不要点个夜宵吃。 翻开外卖软件,小县城的外卖实在屈指可数,翻来覆去也就那几家烤串烧烤,价格竟然也没便宜多少,虞思鸢纠纠结结半天,忽然意识到沈见岚不知不觉转换了坐姿,竟然把手机特意背对着自己。 她的警惕心一下子提起来,但却依然假装专注地刷着外卖软件,随后猝不及防地凑过去,嘴上一边说着“姐姐你看我点这家烤串怎么样”,一边快速往她手机上瞄。 速度慢了,沈见岚不愧是学过舞蹈的,手机本能地往后藏,虞思鸢被挡得结结实实。 她不动声色地看着沈见岚,像是真的在问她关于烤串的意见。 沈见岚眉头微蹙:“太油了。” 虞思鸢撇撇嘴:“夜宵不都是这样,炸串烧烤什么的。” 沈见岚想了想,说:“你要是饿的话,找酒店借一下厨房,我帮你做点粥?” “不用,不饿。”虞思鸢松开一只手圈住她,满足地笑了笑,“就是觉得现在的夜色很美,不做点什么实在辜负。” 沈见岚的脸热了热:“做点什么?” 她想起方才在城墙上未完待续的那个吻,有些心猿意马。 虞思鸢却一手攀上她的胳膊,牢牢握紧了她拿手机的那只手,随后才将脑袋凑过来:“你在看什么?” 沈见岚飞速按了锁屏键。 虞思鸢瞥她:“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什么。”沈见岚有些心虚。 “那给我看看。” “不要。”沈见岚忽然抬眼,竟然有几分楚楚可怜,“我想要一点小秘密,可以吗?” “当然可以。”虞思鸢微笑,松开了她的手。 沈见岚立刻把手机放进口袋,心里却是怅然若失。 她眼睁睁看着虞思鸢点了烤串,虽然油腻,但虞思鸢一口一串,吃得大快朵颐。 沈见岚不吃,虞思鸢也没分给她,她只能在旁边静静看着,犹豫要不要递一张纸巾过去。 虞思鸢吃饱喝足,擦了擦嘴,眼看就要从秋千上站起来:“吃饱了,回去吧。” 后腰上被一股大力揽住,揽紧,柔而韧,坚定不移地一点点把她往回拖。 虞思鸢被迫在秋千上重新坐下,正正好好对上了沈见岚的眼睛。 女人双眸里满是慌乱神色,急急地把手机往她手上放,低低恳求:“不要走,好不好?” 沈见岚垂眼,一副委屈的模样:“没有什么瞒着你的,只是……不好意思。” 虞思鸢接过手机,佯作生气的模样,只是往下瞥一眼,心就彻底软了下去。 手机上赫然是她们已经不用的邮箱,上面一封封往来邮件排列得整整齐齐,都打上了不同的标签。 她记得沈见岚删除过一次,在她提分手的那次。 虞思鸢心都疼了一瞬,问她:“哪来的?” 沈见岚别过头去不看她,轻声说:“早就云端保存了。” “所以你刚才是在看这些?” 沈见岚半晌才羞赧地应了一声:“嗯。” 良久无话,过了好一阵,虞思鸢的心跳都加快起来:“姐姐,我好想亲你,但……等会……” 她从包里翻找起来,迅速找出一条漱口水往口中倒。 哪怕是白桃香气,骤然入口还是有些辛辣,虞思鸢被呛得咳出声,却还是固执地漱了漱,除去所有吃炸串时候的异味。 沈见岚只等了短短几秒钟,虞思鸢迫不及待地吻上来,吻得很深,她尝到了残余的漱口水的味道。 白桃乌龙味,甜甜的,一如虞思鸢对她无止境的宠溺。 夜色里,无人的角落,秋千一晃一晃,没有人推,却还是上下颤动着,虞思鸢的手托住沈见岚的后脑,将她压在身下。 没有可以倚靠的地方,只有细细的秋千绳索,勒在背上,每晃一下都有要掉下去的惊险。 沈见岚只能尽力去扣紧虞思鸢的腰,长腿也贴上来,夹住她的腰肢。 衣衫严实,她们在暮春的小城吻得毫不留情。 正文 第97章 第97章告诉你一个秘密 虞思鸢往回走的时候,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身上略显凌乱的衣衫,另一只手在身后牵着沈见岚,而后者脸上微有红晕,哪怕路边空无一人,还是情不自禁低了头。 虞思鸢的轻笑声在小路上响起,她慵声轻唤:“走快点,姐姐。” 沈见岚喉咙有些发紧:“为什么?” 虞思鸢弯唇一笑:“你说呢?” 下一步的发展似乎心知肚明,但真的进了房间,上了床,关了灯,黑暗将她们笼罩得严严实实。 沈见岚闭上双眼,感受着身旁的柔软触感,长睫有些紧张地微颤着,等待可能即将到来的戏码。 等了许久,却没有想象中的狂风暴雨,只是一个极轻柔的吻,蜻蜓点水一般落在她的颊边,随后下移到颈侧。 温柔如蝶翼轻拂,沈见岚在这般的安抚下慢慢放松下来。 虞思鸢往她身边又挨了挨,凑得更近了些,两个人几乎是紧紧贴住,并排躺在床上正中的一小块空间里。 沈见岚能清晰感受到身边人的热度,虞思鸢更是扣紧了她的手,掌心相贴时,指尖慢慢摩挲着她的指节,暖意就此传递过去。 很久没有人说话,静谧之下,沈见岚近乎要睡过去。 就在这时,虞思鸢的声音幽幽响起:“姐姐,告诉你一个秘密。” 沈见岚没有出声,只是无意间攥紧了虞思鸢的手,柔软的,温暖的。 让她安心的。 “沈见岚,我也有过活不下去的时候。”虞思鸢似乎是在笑,又好像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维持这样的情绪,说起来轻描淡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大概是在十八岁之后吧,很长一段时间,我也要很拼命才能维持我的生活,或许不是缺钱,而是更缺活下去的动力。” 漂泊在外,孑然一身,不知何来,不知何往。 沈见岚想象得出虞思鸢那时候会有多辛苦,才刚刚成年,就要被迫独自承受所有的风雨,虽然衣食无忧,但与妹妹分离的痛苦是无法填补的。 她有些笨拙地捏了捏虞思鸢的手,想说几句安慰的话。 却在开口之前,就被虞思鸢打断:“姐姐,我跟你说这个,不是要告诉你,看开点就好了。” “我想说的是,每个人的苦难都是平等的,并不是你遭受的和别人相比看起来不多,你就没有资格痛苦。”虞思鸢认真地说,她转头望过来,狐狸眼在夜色中荧荧发光,“你可以难受,可以抑郁,可以痛苦,可以发泄。一直到……” 沈见岚忍不住追问:“一直到什么时候。” “一直到你终于觉得,过去了,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或者说你有能力应对了。一直到你觉得可以了为止。” “那可能会很久吧。”沈见岚有些不确定地说。 “没关系呀。”虞思鸢轻松地笑,“不管多久,我都陪着你。” “如果这辈子都走不出去呢?”沈见岚轻声问。 虞思鸢转过身,用力抱住她,怀抱滚烫:“那也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的。” 沈见岚伸出手,环住了她的腰肢。 夜色无边中,她们又一次莫名其妙地亲吻上,双唇很认真地辗转腾挪着,像是什么无法诉诸于口的誓言。 这一晚,沈见岚的睡意松软,像是白天很好的阳光。 …… 沈见岚每周都依照约定去教杜雪渐古典舞,一旦她畏难生出不想去的念头,刚试图找一个借口,杜雪渐就会眼巴巴地求着她,逼得她良心发现不得不去。 沈见岚:“我周日有点事情。” 杜雪渐:“没关系,别的时间我也可以。” 沈见岚:“你要不自己练一练,过两周我再去教你。” 杜雪渐:“不行,我需要老师看着。” 杜雪渐:“老师,你多赚点学费,给你女朋友买东西多好。” 这一句精准拿捏了沈见岚的痛点,沈见岚几乎以为是关向琳教的。 她无话可说,只能收拾东西出门。 虞思鸢照例想送她,沈见岚再次婉拒,尽管是亲密无间的爱人,但舞蹈老师这个身份承受了太多她的情绪,她想藏起来,藏得深一点,再深一点。 教杜雪渐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的无可奈何,至于其他人,哪怕是虞思鸢,她也本能地退避三舍。 虞思鸢尊重地只送她到地铁站,盯着她进站:“我晚点来接你。” 接和送,总得占一个,沈见岚再也拒绝不了,只能回过头,冲她笑了笑。 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一张清冷的脸上却霎时生出了无上的容光。 随后笑意又骤然收敛,她径直往前走,速度很快,行色匆匆,像是怕被什么人发现一般。 临城市中心的地铁站人潮汹涌,网上的新闻早已换了一波又一波,每出一次门,沈见岚就会更加多一点意识到,世界好像真的遗忘了她的过去。 或者说,其实根本没有人真正在意,这个纷繁复杂的时代,早已没有人关心别人的事情,无论是好是坏,都只不过看个热闹而已。 哪怕是万众瞩目的明星,亦或十恶不赦的罪犯,也只是热点话题下的过眼烟云。 可是对她本人来说,却是一个高至难以逾越的坎,以至于她的所有痛苦甚至轻飘飘不堪一击,在他人面前可能像个笑话。 沈见岚边进站边想,确实可笑。 正文 第98章 第98章带我回家吧,虞思鸢 古典舞的教学艰辛而顺利,杜雪渐是个很好的学生,哪怕并没有太多基础和天赋,也坚持一遍又一遍把动作做到位,实在累了,也只是噘着嘴偷偷给关向琳发消息求安慰。 课间休息的时候,沈见岚收到两杯奶茶,是虞思鸢给她们点的。 一杯正常冰,一杯去冰,沈见岚还在凝眸,杜雪渐已经自觉拿过正常冰的那杯,又殷勤地帮她插上吸管,塞到沈见岚掌心:“快喝吧老师。” 沈见岚啜一口,刚刚练舞出了汗,尽管是常温,入口也还是带着些许凉意,坐在瑜伽球上一小口一小口喝着,看着杜雪渐敲屏幕聊天,一颗心也慢慢静了下来。 正如手里的奶茶杯,也慢慢染上掌心的温度。 奶茶刚喝了一小半,又一份外卖不期而至。 杜雪渐欢呼一声从外卖员手中接过,拿眼瞅着沈见岚笑嘻嘻地说:“怎么办,我家女朋友不甘心被比下去,只能委屈老师多吃一份了。” 拆开来,是两份酒酿鸡蛋醪糟,酒味不重,上面浮着一层桂花蜜,沈见岚一口一口安静地吃完,却是感觉有些微醺了。 坚持着教完课程的后半部分,沈见岚看着关向琳接走杜雪渐,自己坐在瑜伽球上,模模糊糊地想,自己的酒量已经这么差了吗? 还是体力这么不行,稍微累一点就犯困呢? 她想起出门前虞思鸢满是期盼的眼神,好像接送她是什么求之不得的荣耀一般。 虞思鸢点的奶茶还在手边没有喝完,沈见岚没有胃口,心却慢慢软下来。 脑海中浮现出的是那碗酒酿上面晃晃悠悠的桂花碎,干枯的金色,点缀其间却漂亮得无以复加,香气氤氲在鼻腔,沈见岚贪恋地嗅了嗅。 不知不觉间,电话已经接通,沈见岚盯着一秒一秒增加的通话时长,一时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屏幕那头传来一声慵懒而惊喜的“喂”,半晌没有回应,虞思鸢的语气添了几分着急:“姐姐?” 沈见岚慢慢“嗯”一声。 虞思鸢松一口气:“想我了吗?” 依然是熟悉的张扬语调,配上那双狐狸眼,明艳不可方物。 沈见岚安静半晌,轻声说:“想的。” 又顿了顿,她说:“想你来接我……” 后半句“好不好”还没有来得及出口,虞思鸢迫不及待打断话头:“那你告诉我是几零几?” 沈见岚微怔。 虞思鸢说:“我在楼下停车场,你等我过来。” 紧接着是关车门的声音,还有轻快的脚步声。 沈见岚告诉她具体房间号,回过神来,电话已经挂断,手机捏在掌心,半趴在瑜伽球上,不知道为何竟然心跳加速。 她笑话自己,三十多的人了,不过因为被接送一下,就像小孩一样开心。 可真正见到虞思鸢的时候,沈见岚抬头的那一瞬间,意识到自己还是无可遏制地嘴角上扬着。 发自内心地笑。 因为是周末,虞思鸢穿得比平常简便些,一件蓝黄配色的针织衫,一条牛仔裤,满是春天的感觉。 她走到沈见岚面前,蹲下,缓缓摊开掌心:“看。” 虞思鸢的手中,赫然是一朵完整的樱花。 很漂亮的重瓣晚樱,梦幻一般的*粉色层层叠叠,花瓣有些皱了,那般柔弱地躺在虞思鸢的掌心,沈见岚伸出手指轻触,不可思议的柔软触感,仿佛呼吸用力一点,就会如雪一般融化。 “姐姐,路边樱花都开满了。”虞思鸢的笑意里倒映着沈见岚的模样,她捉来一只瑜伽球,面对面地趴着,两个人的呼吸交错间,她笑意盈盈,“一直坐地铁的话,你就看不见这么漂亮的樱花了。” “还有。”虞思鸢的呼吸更轻了些,“天澜老师,你穿舞服的样子真的很美。” 沈见岚这才惊觉自己连衣服也忘记换了。 “什么时候有机会,给我跳一支舞好不好?”虞思鸢诚挚地看着她,狐狸眼盈盈。 沈见岚说不出拒绝的话,只是把手伸给她,带了几分理直气壮:“我困了。” 带我回家吧,虞思鸢。 …… 沈见岚不在的几个小时里,虞思鸢也没闲着。 接回了人,立马安排上舒适的热水澡,配着轻柔和缓的音乐,也不许沈见岚多泡,只是一刻钟的休憩,又慢慢帮她吹干头发,最后用刚刚晒过的被子裹起来,怀里塞一只同样晒过的玩偶。 室内暗下来,沈见岚浑身都被阳光的热量包围着,光着腿,依然觉得暖烘烘的。 她有些眷恋地把怀里的玩偶抱紧一点,玩偶又软又充实,贴在她鼻翼,一大口独特的香气。 沈见岚好像很久没有入睡得这么快过。 意识被睡意掌控前一刻,她想的竟然是虞思鸢晒被子的时候,有没有把自己也晒了呢? 虞思鸢的身上,也是同样的香气吗?应该更好闻一点吧? 再醒来的时候,暮色四合,客厅桌上多出一束搭配好的鲜花,还有温度合宜的中药,旁边摆着一颗可乐糖。 沈见岚抬眼望过去,虞思鸢靠在阳台的躺椅上看剧,戴着耳机,长腿高高架起搁在小桌上,身子一晃一晃,格外有节奏。 水晶宝宝被换过了水,挪了一个位置放在太阳底下,沐浴着夕阳的余辉,五色璀璨。 她坐下来,一个人安静地喝完药,感受着可乐糖在口中缓缓爆开,琢磨着晚上应该吃些什么。 周末苦短,哪怕虞思鸢假期不少,能真正相处的时间也谈不上多。 但此时此刻,沈见岚真切地觉得静谧祥和,两个人共处一室,不用说一句话就已经足够。 这样的日子如果能一直过下去,或许总有一天,她会忘记过去的事情吧? 就这么过普通人的日子,平平凡凡,或许她可以再找一份工作,在闲暇的时候和虞思鸢一起游山玩水,就算只是在屋子里发呆,也很好。 能过普通的日子就真的很好。 可总还是觉得委屈。 她是不是错的? 她错在哪儿?如果没错的话,又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是错在太过有名惹人嫉妒,是错在心思太重承受能力太差,是错在一直斤斤计较不肯放弃,还是错在太过软弱不肯追究到底? 沈见岚反复思考过无数次这样的问题,无数次反复推演,最终得出她应该罪不至此的结论,可是然后呢? 可是事实却是这么残酷,尽管他人可能会置之一笑会觉得不算什么,可能也经历更加艰难的时光。 沈见岚的思维一次次困宥着,如同困兽在颠扑不破的迷宫中挣扎。 她知道自己不该再想下去,反复的思考有时候并没有意义,只会让自己陷入无穷无尽的痛苦中。 沈见岚深吸一口气,虞思鸢正如心有灵犀一般走到她身后,嗔怪一般轻问:“醒了怎么不喊我?” 仓促之间,沈见岚生怕被她看出心事,起身转头就吻上去。 太着急了,牙齿轻轻磕在一起,可乐糖在舌尖来回推拒着,甜意俗套腻味,却又让人上瘾。 一直到最后一点糖分也在舌尖上彻底消解,沈见岚才松了一口气重新坐下,虞思鸢意犹未尽舔着唇,却还是没有放过她:“在想什么?” 沈见岚装傻:“在想晚上吃什么。” “哦。”虞思鸢显然不信,毫不客气地往她身上一坐,抬手搂住她脖子,整个脑袋靠过来,沈见岚怀抱瞬间充盈,睡前那个一直纠结的问题也得到了解答。 虞思鸢身上果然香喷喷的,就连头发上都满是阳光的香气,沈见岚深深嗅了一大口,强作镇定:“你想吃什么?” 虞思鸢不假思索地说:“吃点简单的就行了。” “那就牛排配沙拉吧。”沈见岚想了想冰箱储备。 “好啊。”虞思鸢胃口不算太挑剔,沈见岚亲自做的,她更是什么都吃。 吃饭的时候,虞思鸢问她下周安排,叉子插在牛排上,用力切着小块:“还去教跳舞吗?” 沈见岚瞥她:“不想我去吗?” 还没等她说出“我可以不去”的话,虞思鸢断然摇头,切下来一大块牛排放进口中,艰难咽下后认真说:“我希望你去的,但是我又有好长时间看不见你。” “我会想你的,姐姐。”坦诚炽烈的语言,打得沈见岚措手不及。 她佯装喝气泡水,半开玩笑地说:“要不你在停车场等我?” 虞思鸢眼睛一亮:“可以吗?” 沈见岚:“……你不觉得无聊吗?” “不无聊啊。”虞思鸢高高兴兴说,“那边还有家健身房挺好的,我可以顺便去健个身,也算在陪你了。实在不行,我在车子里看会剧啊。” “可是休息天很宝贵。” “是啊。”虞思鸢抬眼看她,理所当然的语气,“所以才要用在更值得的地方。” 沈见岚认输了,正在沉思之际,她收到杜雪渐的消息:“老师,下周想请个假。” 杜雪渐:“我抢到漫展门票啦!老师你有空也可以去玩哦!” 沈见岚知道漫展是什么,但对于二次元了解不多,她从未生出过想去的念头。 虞思鸢却兴致勃勃地凑过来,把杜雪渐发来的漫展宣图看了一遍,当即下了论断:“我们也去吧!” 沈见岚:“?” 她有些犹豫:“可是我又不出cos,又不懂那些ip……” 虞思鸢已经飞速下了单,尽管门票火爆,但她动用钞能力,还是抢到了所剩无几的vip早鸟票。 她狐狸眼眨了眨:“就当去看看热闹嘛,反正门票已不贵。” 沈见岚总觉得她的笑意底下藏着一丝狡黠,但虞思鸢想让她去,那么去哪里都没关系。 她校对了一遍时间和地点,在临城最大的会展中心之一,温柔地笑了:“好。” 正文 第99章 第99章相信沈见岚不会一直一直……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虞思鸢的快递比平常多了一些,却总是神神秘秘地收起来不让沈见岚看,说是为漫展准备的道具。 沈见岚缓缓搅动着杯中的中药:“不是说只是去看看吗?” 虞思鸢拿出了经典回复:“哎呀,来都来了,干脆打扮一下嘛。你放心,全都我一手包办,好不好?” 沈见岚轻抿唇,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确认:“那被杜雪渐和关向琳看见我们怎么办?” 虞思鸢:“看见就看见咯。” 沈见岚还没来得及蹙眉,只见虞思鸢神秘一笑,纤指伸过来在她唇边轻点一下,沈见岚下意识张嘴,含入一颗香甜的牛奶糖。 伴着虞思鸢极尽蛊惑的话语:“你放心,没有人能认出我们的。相信我,好不好?” 沈见岚口中弥漫着丝丝缕缕的甜香气息,而微凉的掌心被摁在虞思鸢的心口,热度缓缓上升。 她情不自禁地点了头,只是不知道虞思鸢会把她打扮成什么模样。 紧张之际,她不忘关心一番:“柚子不去吗?” 虞思鸢愣了一下,好像都快把妹妹忘了,尽管她几乎每个礼拜都要带着大包小包去看虞思柚,尽管虞思柚其实什么也不缺。 但柚子实习辛苦,她送点东西,再请吃一顿饭,就可以换来比律师费便宜多了的黑工,这么一琢磨还是划算的。 每次饭桌上,没吃几口,虞思柚就会主动给她汇报搜集证据的进度,比她想象中快得多,可能因为不带感情,介入他人因果就显得格外轻而易举。 虞思柚剥好一只虾,放到虞思鸢碗里,小心翼翼地问:“基本上都差不多了,那些网页、主页、链接和评论,我都汇总成表格,并且把需要的材料也都列好了,你要看吗?” 虞思鸢神色有一瞬间凝固,她不动声色地将大虾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摆摆手:“不急。” 虞思柚不用问,就知道原委:“还要继续等吗?” 虞思鸢不看她,幽幽地飘来一句:“不然呢?” 虞思柚也无可奈何,作为一名法学生,她擅长处理案件,但也有很多时候会劝别人不要起诉。 正是因为走过了流程的繁杂,见证了律条的背面,才更容易失去信心吧。 一顿饭吃完,又闲聊了一阵,虞思柚带上虞思鸢塞给她的大包小包,正要告别之际,突然从包里掏啊掏,掏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她递过去,公事公办的态度:“截至目前为止,我整理的证据,还有初步的起诉状、证据目录都在这里了,如果需要的话,简单修改一下就可以直接去立案了。” 少女深深地看过去,文件夹没有立刻被接过,她搁在桌上转身就走:“姐姐,我相信你,也相信沈姐姐。或许你也可以,更加相信她一点。” 很多时候,受害者缺少的也不过是一份勇气而已,如果所有人都告诉她,她这辈子都完了,那她可能真的会这么想。 如果狠狠心,告诉自己只是被狗咬了一口呢? 如果有一天,发现法律对普通人震慑力还是很大的呢? 虞思柚相信会有这么一天,也相信沈见岚不会一直一直这么绝望。 因为她姐姐,真的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 想到自己不经意间把那份文件搁在了卧室的床头柜抽屉里,不用太努力就能翻阅到,虞思鸢有些心虚地摇摇头:“柚子可能要加班。” “她总是加班。”沈见岚感同身受地轻叹一口气,“还没毕业就这么辛苦,以后毕业了就更难见上面了。” “我上回说让她给我当生活助理,包吃包住,她不同意。”虞思鸢轻哼一声,眼里又闪着几分骄傲,“小朋友还是更想自己闯一闯。” “真好啊。”沈见岚由衷地感叹,算了算年龄差,她和虞思柚几乎不能算是一代人,还没毕业的小朋友可以攥着几千块钱就去大城市打工,哪怕现在落魄,未来也有着盼头。 而她想要从头再来,阻力可能是千倍百倍。 沈见岚生出几分怜惜:“那你问问柚子有没有喜欢的谷子?我们带一点?” “没有……吧。”虞思鸢干脆之际犹豫了一下,在她认知里的虞思柚是工作狂,理智得可怕,但谁知道私底下有没有什么变态的小爱好呢? 尽管是无话不谈的姐妹,她也不好意思直接问,只能坚决地摇了摇头,把沈见岚的思绪掰回来:“别想柚子了,不如想想我?” 沈见岚好笑:“你就在我面前,我想什么?” “在面前也要想嘛。”虞思鸢答得理直气壮,行动上却是哼唧一声,软软挂在了她身上。 明天要早起去漫展,那么,良宵苦短。 正文 第100章 第100章我会一点点好起来 虞思鸢一向喜欢赖床,更遑论昨晚一直黏黏糊糊到了半夜,还磨蹭了半天才肯去洗澡,洗完澡又拖延了许久才肯好好睡觉。 助眠运动过后的睡眠质量总会格外好一些,就连沈见岚都直到闹钟响过第二遍才意识到起晚了。 而身旁的虞思鸢睡得规规矩矩,长发却是早已在枕上散乱成一团,怀里揣着只抱枕,身子还硬要蹭到沈见岚身边。 沈见岚试探性起身,挪一下身子,虞思鸢跟着挪过来一下。 却全然没有半点要起来的意思。 漫展不是上班,晚去一点也没关系,更何况她们也没有要抢的谷子和要排的嘉宾。 但想到昨晚虞思鸢哪怕困倦至极也信誓旦旦要早起的模样,沈见岚还是尊重她的选择。 她费了一番力气,把虞思鸢身边填满抱枕,自己半跪在床上,犹豫一会,低头轻轻凑上虞思鸢的唇。 如同清风一般的一个早安吻,虞思鸢本能地试图回应,那种眷恋的感觉却又转瞬即逝。 她在梦中迟疑一番,随即迅速跌入另一个梦境,翻了个身,在玩偶的海洋里继续安睡。 看样子能睡到地老天荒。 就连沈见岚准备好早餐之后,虞思鸢也还是迟迟未醒。 沈见岚习以为常,拿过虞思鸢的手机关了闹钟,习惯性扫视一遍别人发来的消息,也不过是关向琳的几张图片。 关向琳:“一早就被女朋友拉来排队了,人太多了【流泪】。” 关向琳:“还有夜排的,穿那么少出cos,硬是从昨晚开始排到现在,跪了。” 发来消息的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而漫展的入场时间还在一个小时后。 二次元的战斗力,恐怖如斯。 沈见岚默默把手机放回原位,忽然想到漫展检票要身份证。 虞思鸢昨晚朦胧提过,只是当时忙着做别的,没有想起来找。 沈见岚自己的身份证和其他重要证件放在一起,而虞思鸢的……她回忆了一下,似乎是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左边一个床头柜打开,里面全是一些规整好的杂物,没有半点证件的影子。 再下层抽屉也没有。 沈见岚走到另一边,不知道为什么,俯身打开抽屉的时候,心跳突然加速了一下。 抽屉的最顶部,赫然躺着虞思鸢的钱夹,打开来,身份证、驾驶证、银行卡……排列得整整齐齐,甚至还藏了一张她俩的拍立得。 照片上两人相依相偎,虞思鸢巧笑嫣然,而她也抿起了唇。 沈见岚指尖轻触过拍立得,小心翼翼地抚过她们的记忆。身份证在手中攥紧,将钱夹放归原处的同时,她的视线触及到钱夹底下的厚厚一叠文件。 反过来放的,眼前所见是一片如雪的空白。 飞雪漫在眼前,沈见岚鬼使神差般拿起最后一页,翻转过来,是格式严谨的一张起诉状。 原告的名字是她的,而委托的律师事务所她也不是没有听过,赫然是虞思柚现在在实习的律所。 不足一页的起诉状,寥寥三言两语摘录法律规范,罗列事实与理由,最后是诉讼请求。 被告是几个平台的运营商,诉讼请求是信息披露。 又拿起一张,是类似的起诉状,只是被告改了,诉讼请求也改了。 由于信息披露得在先前,被告目前还只有网名,括号前面空着,似乎等着谁来填补。 沈见岚没有再往前翻,她不是完全对这种流程一无所知,也深知应该是证据在最后面。 虞思鸢放在这里,是想刻意让她看见吗? 如是残忍,又如是温柔,把所有摘录的证据都扣在背面,藏在深处,不让她有看见的契机。 却把最重要的起诉状放在触手可得的位置,好像无声地在告诉沈见岚,自己已经背地里做了很多努力,她也不能输。 尽管准备好一切,选择权却永远留在沈见岚的手上。 她轻轻把文件放回去,动过的两张纸恢复成原来一丝不苟的模样,脸上无怒无喜,只是淡淡一抹轻嘲倒映在眼底。 虞思鸢总是不动声色地浸润着她,让她往前迈一步,再迈一步。 或许有一日她也能真地有勇气走那长到几乎没有尽头的流程,或许再不受控制地落几次泪,她就会彻底和过去做切割。 沈见岚喉头轻轻堵着,到最后也只是低低唤虞思鸢:“起床了,宝宝。” 起床吧,我们去漫展,去看看你会把我装扮成什么模样。 我发誓,虞思鸢,我会一点点好起来,会越来越好,只要一直在你身边。 正文 第101章 第101章来吧,去扮鬼 虞思鸢并没有什么出cos的经验,私下里通过关向琳问了杜雪渐许多,骚扰得关向琳烦不胜烦。 关向琳:“实在不行,你多花点钱,找个妆娘,什么都不用操心。” 虞思鸢若有所思:“好主意,但你现在说,可能有点晚了。” 无论什么好的东西都得提前预约,这会儿找妆娘绝对来不及。 关向琳无语:“有没有可能,是你自己的计划有点晚?正常人都是提前半年准备展子了好吗?” 虞思鸢不承认:“提前一个礼拜准备正正好好。” 关向琳有种想把她拉黑的冲动。 好在虞思鸢的策划不算复杂,自己琢磨琢磨,东拼西凑也就差不多了。 真到了上妆那一刻,虞思鸢却比她唯一的模特更紧张。 沈见岚平静地坐在梳妆台前,轻抿着唇,长发垂落,身上还是一袭简单的睡裙,勾勒出的玲珑身段却让虞思鸢忍不住捏了捏。 “怎么还是这么瘦。”虞思鸢懊恼,娇嗔一声,“好不容易养了一点肉,又运动没了。” 沈见岚不明所以地睁眼,诚实地说:“我昨晚没动啊。” 都是虞思鸢主动,她只需要顺从,将身体摆出极致柔软的姿势就好。 虞思鸢哭笑不得:“我说跳舞,你说什么?” 沈见岚:“哦。” 她重新闭上眼睛,倏忽又睁开,斟酌着字句:“还是……太瘦了吗?” 或许虞思鸢喜欢更丰满一点的? 虞思鸢看破她心思,捂住她嘴:“正正好好,姐姐胖一点瘦一点都最好看。” “嗯。”沈见岚轻轻点头,终于安心地闭上眼去,由虞思鸢上着底妆,绷直着身子一动也不动。 很好的模特,虞思鸢却喊她:“放松一点,乖。” 沈见岚尽力做到放松,之前一些上台表扬的经历时,也是被各种摆弄着上妆弄造型,耳边往往是造型师的各种溢美之词,吹捧她根本不用再化。 那时她也没什么感觉,而此时此刻,闭着眼被刷子轻轻扫过脸颊,沈见岚却不可遏制地浑身轻颤起来,像是敏感到了极致。 由虞思鸢亲自执笔,在她脸上作画,感觉还是太过崭新,以至于她一时间难以适应,要花多大的力气,才能镇定自若,以至于到僵硬的地步。 情不自禁地,在喷上定妆喷雾那一刻,沈见岚轻咬住了下唇,像是昨夜里难耐那一刻,清冷矜贵的表情上露出一丝破碎,转瞬在虞思鸢的手下分崩离析。 虞思鸢自然不会放过爱人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她柔声哄着:“快好了。” 沈见岚低低应了一声,她听出自己的声音已经有些变了,含糊的,尾音微微上扬的,像一个小钩子,抓挠着彼此的心。 上唇妆前一刻,虞思鸢还是没有忍住,在沈见岚唇上留下一个难舍难分的吻。 只是双唇相贴相蹭,舌尖齿尖交错,这样才能不蹭花妆面。 然后仔仔细细再上一遍唇妆,竭力克制自己想要再一亲芳泽的冲动。 再后面是发型,纤手挽青丝,无论怎么折腾,虞思鸢总觉得手艺还差上许多,但也实在没有再进步的时间,只能委屈一下沈见岚了。 不过好在,今天这一套也并不需要太过美艳。 全程让沈见岚闭着眼,她帮忙换好衣服,又花了好一番工夫。 好在她早有自知之明,闹钟定得格外早,坏在她并没有按闹钟时间起床。 装扮好沈见岚,虞思鸢一把坐在化妆台前,匆匆给自己开始化,不忘提醒沈见岚:“可以睁眼了。” 沈见岚下意识摸索了一番,指节轻扣在椅背上,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短短的几十分钟,她已经想象了无数遍虞思鸢会给她安排的装扮。 无论是什么样她都有猜测,但真正睁开眼那一瞬,沈见岚还是吃了一惊。 镜中的女人冷白色的面容上铺满了各种红色色块,眼周厚厚一圈红色,顺着眼角是一串“血泪”,眼下贴了几串红色水钻,双唇更是宛如刚刚饱食过鲜血。 长发披散在脑后,中世纪风格的宽帽檐上别了一支新鲜的玫瑰,而她脖子上一圈红色锁骨链,配上黑色抹胸长裙,如同古堡中刚刚苏醒的吸血鬼。 沈见岚长腿轻迈,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脆响,手中一支玫瑰权杖,配上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神,似乎真有那么一丝味道。 只是虞思鸢在身边,哪怕是最冷漠的吸血鬼眼中也不免溢出几分柔情。 梳妆台前的女人急急忙忙给自己上了妆,又飞速换了衣服,拉着沈见岚就往外走:“姐姐,快走吧,不然来不及了!” 一路上风驰电掣,一直到漫展门口排队的时候虞思鸢才喘了口气,贴近沈见岚耳边悄声说:“我的创意就是扮鬼哦,吸血鬼也是鬼!” 沈见岚进来的一路上看见什么样的装扮都有,比起那些更加鬼畜的,她已经觉得她们的扮相可以接受。 虞思鸢给自己化的也是类似的妆容,只不过她是更加偏粉一点的色调,帽子上插着的玫瑰也是一支娇嫩欲滴的粉玫瑰,和沈见岚一左一右,交相辉映。 并肩立在一起,宛如两朵双生花,惊悚又美艳,很是吸睛。 还没进门,已经有小姑娘凑过来问:“老师老师,我能和你们集邮吗?” 沈见岚还在迟钝地想集邮是什么意思,虞思鸢已经笑眯眯地点头:“可以啊。” 很快沈见岚就知道了,集邮跟合影是一回事,小姑娘cos的是一个游戏角色,一身红色的萝莉打扮,抱着一个大大的玩偶说是炸弹,举着手机笑容璀璨。 一连合照了几张,沈见岚没来得及摆什么表情,只是这般平静地看着镜头,就已经有了几分还原的风味,而虞思鸢笑得风情万种,更加耸动人心。 检完票,在偌大的场地里游走,沈见岚还是忍不住问:“所以为什么要扮鬼?” 虞思鸢很理所当然地说:“想让你也当一回恶人。” 沈见岚:“?” 虞思鸢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睛亮着光:“做鬼的时候,可能和做人的时候感觉不一样。但是漫展不能出太恐怖的造型,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我的意思是,你也可以放纵一次,忘记你的道德标准,做一个坏人,然后你会发现,可能坏人会过得更好一点。”她说,“道德只不过是束缚自己的枷锁,换一身皮囊,把一切都忘了,这里没有人认识你,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无论多疯狂都不会有异样的眼光。” 沈见岚呼吸几乎停滞,她想过千百种可能,却没想到虞思鸢的用意如此,顿了顿,她缓缓说:“可是,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要做好人呢?” 或者说,既然大多数人都不过是蒙昧的兽,又为什么要坚持做一个人呢? 虞思鸢笑中带着淡淡的苦意:“是啊,所以做个好人也需要门槛。” 至少,在当好人之前,要先学会怎么当一个坏人。 在做人之前,先学会扮鬼吧。 当你缄默,当你以为闭口不言就能获得赦免,当你发现世界的运行法则本就是成王败寇,当你意识到你原本有多么可笑。 可笑到竟然让他人来审判你。 或许要很艰难很艰难,才能接受这个世界所有的荒唐,然后接受同样难堪的自己。 事实上,一切过去都可以被抹除,只要你能重新站起来,互联网就不会有一丝记忆。 可如果你倒下去,反而会被痛打落水狗,简单粗暴,不分青红皂白。 你期待世界遗忘你,可正确答案好像只有一个。 气喘吁吁,精疲力尽,流干最后一丝血,创口暴露在外,然后在斗兽场上晃晃悠悠站起来。 我只能陪着你,却不能代替你迈出那一步。 虞思鸢闭上眼,在沈见岚的手背上落下一个滚烫的吻:“姐姐,如果你自己一个人待半小时,会害怕吗?” 沈见岚知道自己应该说出那句不怕,可她还是小声地承认:“有一点。” 虞思鸢笑了,她把沈见岚微信的位置共享打开:“这样就不用怕找不到我。” “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我一直都在。” 沈见岚最终收回手:“好。” 她转身就走,速度快到似乎没有一丝留恋。 她怕再停留下去,会舍不得虞思鸢。 而一回头,虞思鸢也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沈见岚想起读到的介绍,这个漫展的会场有七个展馆,几万平方米,上千个摊位,足以逛一整天下来不重样。 而人流熙熙攘攘,就算约定了地点想见面都不容易,更何况纯靠巧合遇到。 沈见岚面无表情地往前走,手中玫瑰权杖重重敲击在地,像是在发泄什么,直到另一个小姑娘把她拦下来。 沈见岚没有率先开口,个子高,眼神冷淡,无意间就成了睥睨天下的气势。 这回不仅是集邮,还问了能不能扩列。 沈见岚看着对方手中的二维码,不用多想就知道了是添加联系方式的意思。 虞思鸢加上她微信都花了那么久,现在却要一秒钟就加上别的小姑娘了吗? 然而对方眼神诚挚,沈见岚犹豫了一小会,还是扫了码。 用的加杜雪渐的那个小号,并且飞速发了一段自我介绍过去:“专业舞蹈教学十年,有学舞需求可以找我,优惠多多【握手】” 她以为这样可以显得自己很无趣,然而对方却是眼前一亮:“哇,老师你还会跳舞,也太全能了吧!” 眼看着对面的表情越来越惊叹,沈见岚有些撑不住,夺路而逃,心情却是一下子放松下来。 虞思鸢躲在不远处的柱子后,目睹了全程,给气笑了。 正文 第102章 第102章独属于她的吸血鬼女王…… 虞思鸢万万没有想到,上了床都不肯给微信,只肯用邮件沟通的女人,给别的小姑娘微信就那么爽快。 她磨了磨牙,明知彼时此刻不可同日而语,但没来由的,就是吃醋。 浑然忘了自己刚开始对谁加微信都来者不拒这回事。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很公平呢。 忍着酸溜溜的醋意,虞思鸢迈着轻捷的步子不远不近地跟着沈见岚,借着庞大的人流量隐藏自己,但没走出几步,就遭遇了跟沈见岚相同的状况。 面对扩列的请求,虞思鸢还没首肯,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狐狸眼中稍一犹疑,对面人畜无害的女孩子甜甜一笑:“老师,只是想给老师发集邮的返图而已,老师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虞思鸢估摸了一下对方的年龄,应该是跟柚子差不多的大学生,她最终败下阵来,认命地扫了码。 女孩子冲她挥挥手:“等p完图给老师返图,老师记得给我备注一下圈名哦。” 虞思鸢:“……” 现在取一个cn还来得及吗? 忧愁地叹一口气,自己和沈见岚似乎半斤八两,不过沈见岚做在前,自己做在后,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理不直气也壮,虞思鸢若无其事地又转悠了一圈,佯装看了几个摊位后,成功地把沈见岚跟丢了。 虞思鸢望了望自己排队排到的免费虾片,撕开包装吃了一口,真香。 没关系,距离她开始排队也才五分钟,沈见岚走不了太远。 而且,她们之间不是还有定位共享吗? 然而下一秒就应验了漫展魔咒,人太多,虞思鸢本就信号不怎么样的手机更是直接变板砖了,刷新半天都是网络不可用,更别提位置共享了。 等反复折腾半天好不容易连上网,天杀的微信又把位置共享给自动退出了。 虞思鸢的微信里只多了一张返图,她点开那个小红点,看着照片里被精心p过的自己哭笑不得。 而沈见岚并没有给她发消息,虞思鸢迟疑了一下,把手机收了起来。 距离她们分开还没有半个小时,沈见岚也是成年人了,她不想表现得像是重度焦虑症患者。 这么一小会,给沈见岚一点自我探索的空间吧。 她相信,茫茫人海,一定会再相遇的。 虞思鸢转瞬又觉得自己好笑,不过是分开待一会儿,在安保严格的会展中心里,给自己脑补得仿佛生离死别一般。 对沈见岚,她一直是这么小心翼翼,距离太近太远,都要再三思量,反复斟酌。 虞思鸢加快了脚步,一面*装作不经意版打量摊位上的各色制品,一面狐狸眼圆睁,从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寻找独属于自己的那一抹颜色。 逛完一个场馆,居然还没有看见沈见岚的影子。 虞思鸢沉住气,高跟鞋走得飞快,手机却在手心里振了振。 不是心心念念的人,却是关向琳。 一言不发甩过来一个链接,虞思鸢一眼看见链接的大图分外熟悉——吸血鬼造型的女人冷淡站在展台旁,玫瑰权杖不轻不重拢在掌心,视线凉薄,睥睨众生,尤其是那微张的红唇,宛如刚吸食过鲜血一般诱人,让人忍不住肖想被她一口死死咬住脖颈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虞思鸢下意识摸了摸脖子,昨晚好像确实被咬了,不疼,酥酥麻麻的,确实很上头。 再一看链接标题:【漫展见到好伟大的吸血鬼老师】,配文【虽然老师看起来很高冷但集邮和扩列都很爽快,好幸福……】 由于大数据的推送,哪怕博主只是个小透明,底下也飞速聚集了一长串评论: “我也集邮了啊啊啊啊!” “被老师的盛世美颜暴击!” “她还是舞蹈老师,一整个爱上。” “姐姐可以给个姬会吗?看着不像直的【确信】。” “我是女同,以我二十多年来姬达的准确性发誓,包弯的【照片】【照片】。” …… 虞思鸢:“……” 她飞速往下翻评论,里面没一句对沈见岚的恶评,全都是各种夸夸夸,虞思鸢松了一口气,但一直从头翻到尾,也还是没有看见一句关于她自己的内容。 恶向胆边生,虞思鸢切了小号,精心斟酌发了一句:“没人觉得老师可能有对象吗,一起出cos的双生姐姐也好美【照片】。” 把p过的自己那一半发出去,虞思鸢满意地点了点头,耐心等了一小会。 再点进帖子看时,评论激增了99+,而自己发出去那条有零个人在意,就连点赞都没有。 很好,自己在临城那么多年的姬圈天菜的名号,还是被亲女朋友给比下去了。 虞思鸢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同样是网络,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更多的,她还是为沈见岚感到开心。 或许过去两年,网络环境也变了很多,换一个平台,遇见的群体也是截然不同。 那些雪上加霜的看客固然可恶,平台和算法又何尝不是推波助澜的凶手。 虞思鸢小心翼翼地给帖子点了收藏,虽然心里酸溜溜的,但还是加快了脚步,按照评论里的指引去找沈见岚。 独属于她的吸血鬼女王。 有了明晰的指引,踏进下一个展馆的第一眼,她就看见了被众星捧月的沈见岚。 沈见岚似乎已经习惯了这身装扮,之前表演的本能让她神态越发自然,无论是谁举起相机都矜傲地抬起下巴,引来一片尖叫声。 虞思鸢远远看着她,不算太近的距离,却让她隐约看见了沈见岚的另一面。 如果没有出那样事情的话,沈见岚本就应该如此意气风发的吧。 她也才堪堪三十出头,正是打拼的黄金年龄段,而两年前更是年轻。 有时候命运残酷得让人想笑,见惯了对方清冷淡漠的模样,此时此刻虞思鸢才发现,那一双如冰似雪的眼眸,染上张扬肆意更加好看。 她多希望沈见岚能一直这样骄傲下去。 所以一直远远看着,没有惊动,没有走近,只是在心里想同样骄傲地想,这是我女朋友。 是沈见岚率先发现的她。 又或者说,虽然表面上若无其事,但沈见岚心里总有一个角落在分神想虞思鸢。 在想她在哪里,会不会担心自己。 想急于脱身,排队等集邮的人又太多,设定好的半小时时间也没到,沈见岚只能耐着性子等在原地。 深吸一口气,越过重重人海,她忽然在入口处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抬眸间,心有灵犀的二人遥遥相望,只一眼,沈见岚就几乎是从台上跳了下来。 她匆匆说一句“不好意思”,一手提起裙摆,就不管不顾地向虞思鸢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人群默契地分开一条路,眼睁睁看着二人汇合,重逢之时是一个紧密的拥抱,像是已经分开了千年万年。 虞思鸢有些不好意思,却在再一次嗅到沈见岚身上的清冽香气时情不自禁地把脑袋贴过去,悄声说:“找到你了。” 沈见岚只是淡淡笑,轻轻唤一句:“宝宝。” 虞思鸢的骨头就都要酥化了。 拥抱时间不算太长,虞思鸢顾忌着形象,改成手牵手向围观群众致意,好在旁人都以为这是剧本,纷纷起哄叫好。 紧接着又是一长串的集邮,这回是双子一起,虞思鸢手里被塞满了无料,甚至还有人发了一个馒头。 还热乎着,虞思鸢也有点饿了,咬了一口,还是香浓的豆沙馅。 这样的无料也太伟大了吧! 逛了半天,沈见岚习惯了这样的强度,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反而是虞思鸢嚷嚷着累了饿了,最后干脆找了个角落席地而坐。 沈见岚陪她坐在一块,递过去刚花高价买的烤肠:“吃吗?” 虞思鸢其实不太喜欢吃油腻腻的纯肉肠,但这会儿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咬下一大口,肉香伴着油汁在口中爆开来,她狼吞虎咽一口气吃完,沈见岚又及时递过去一张湿巾给她擦嘴。 填了肚子,智商又回复了,虞思鸢迟钝地问:“那你吃什么?” 沈见岚垂眸:“你忘了,我们的包在我手上。” “对哦。”虞思鸢其实有在计划里带上食物,甚至特意买了好几款好吃的面包,但是临出门前发现一直拎着袋子真的很重,斟酌半天又给放回去。 最终只剩下一个大点的厚切吐司,还有几个小蛋挞。 和沈见岚分别的时候,包给沈见岚拿着了,虞思鸢自己空着手走,除了手机一无所有。 怪不得她那么饿。 虞思鸢眨了眨眼睛,看向沈见岚身后的包:“那你吃过了吗?” 沈见岚点头:“吃了一点面包,分量太多了,吃不完。” 于是两人坐在角落里分享剩下的面包,龙井巧克力味,带着淡淡的茶香,大口大口吃着很是满足。 一直到吃得差不多了,旁边忽然有人坐下,虞思鸢看清她手上赫然是一个外卖袋子。 对视一眼,虞思鸢没想到这么严格的安保还有人能点到外卖,默默把剩下的面包吃完,感觉自己的攻略还有必要再精进一些。 回去路上,沈见岚给她分享杜雪渐的朋友圈,各种角度的美图和文案,虞思鸢刷着刷着,忽然冷不丁问:“所以你到底加了多少妹妹?” 沈见岚:“……” 她看了一眼越来越长的好友列表,平心静气地说:“都是小号。” “哦。” 沈见岚又温和地反问:“那你呢?” 虞思鸢这回理直气壮起来:“就一个。” 她偏过头,冷笑一声:“我可不像某些人,来者不拒。” 沈见岚:“……” 正文 第103章 第103章不许再看了 然而嘴上说着吃醋,虞思鸢却轻而易举被沈见岚的几个吻哄好。 回到家,来不及卸妆往沙发上一躺,虞思鸢一口气喝掉一整瓶饮料,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漫展也太累了吧!” 她们还只是待了小半天而已,不敢想象那些带着重重装备从其他地方飞过来,踩着高跟鞋逛一整天不吃不喝的人得多辛苦。 在沙发上慵懒翻了个身,极度的疲倦让虞思鸢回归到了小孩模式,向沈见岚伸出手要抱抱。 沈见岚贴着她坐下,高强度的多年舞蹈经验让她很习惯这样的辛苦,甚至觉得意犹未尽,此刻只是嘴唇稍稍红润了些,面色甚至平静如常。 她立刻满足了虞思鸢的要求,舒展开双臂,将不安分的小朋友紧紧搂在怀里,任凭虞思鸢在自己胸前颈上蹭来蹭去。 抱够了,虞思鸢又使唤她:“姐姐,我要吃好吃的。” 沈见岚问:“想吃什么?” 虞思鸢向上捧住她的下巴,毫无心机地一笑:“想吃你呀~” 吧唧一口,重重吻上她的唇瓣,沈见岚意料之内,但还是猝不及防。 又闹腾一阵,沈见岚逐渐感觉身上的衣服沉了,她顺着虞思鸢的脊椎往下抚,温声商量:“我先去洗澡卸妆好不好?” 虞思鸢死死贴着她的腰不撒手,撒娇的声音让沈见岚联想到一种芝麻糖,黏黏糊糊的,甜甜的,嚼在口里很香。 又被骗去几个吻,外加各种好话,虞思鸢总算撒开手,但又旋即举起了手机:“你都跟她们集邮,你却不肯跳舞给我看。” 面对着摄像头,沈见岚下意识地防备一瞬,意识到自己下午已经拍了许多的合照,也被各个角度拍得一塌糊涂了,她慢慢放松下来,征询虞思鸢的意见:“想看我跳舞吗?” 虞思鸢一点也不跟她客气,掷地有声地撂下一个字:“想!” 沈见岚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好。” 她的双眸深深凝视着沙发上懒懒散散躺着的女人,台下只有一个观众,沈见岚却紧张到手心有些发汗。 尽管她知道不管跳成什么样,虞思鸢都会给她鼓掌,但毕竟是第一次呢。 第一次跳给喜欢的人看…… 哦,上一次也有,可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到她们只是匆匆一面,就此交错而过。 虞思鸢坐正了些,狐狸眼亮晶晶的,看得沈见岚耳根都有些发热,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几步,轻声说:“先闭上眼睛。” 虞思鸢虽然眼中盛满不乐意,但还是乖乖听话。 沈见岚趁这个间隙调匀了呼吸,虞思鸢在看,她不可能做到跟在其他人面前一样放松,一样无动于衷。 尤其是穿着这一身她亲手准备的衣服,还有她亲手化的妆…… 沈见岚只能在自己也不注意的空当,猛地原地开始旋转,吸血鬼的玫瑰权杖高高举起,裙裾飞扬成一个漂亮的圆弧,而圆弧的中心闭目扬眉,忘情舞蹈。 她不用睁眼,就知道虞思鸢肯定已经在偷看了。 这一身衣服繁复累赘,和她擅长的古典舞也格格不入,只能自由发挥,和西方宫廷风格搭上边,几个再简单不过的舞步排列组合,也足以糊弄非专业的人。 舞蹈难度不大,但沈见岚格外一丝不苟,短短几分钟,她停下来的时候甚至有些轻喘。 虞思鸢看得目不转睛,半晌才如梦初醒般将录制界面关掉,从沙发上跳下来就去抱沈见岚,毫不吝啬地用世间所有的溢美之词夸赞她。 沈见岚一面哄着怀里不断闹腾的小朋友,一面还是禁不住在嘴角挂上了笑意。 她喜欢虞思鸢夸她,喜欢虞思鸢这么看她,就好像她还是很有用的,很值得骄傲的。 一直到晚上洗完澡,沈见岚吹干长发上床,一眼看见床上的虞思鸢还在反复看视频。 短短几分钟自己跳舞的视频,她看得不亦乐乎,可屏幕外的沈见岚看不下去,素手轻轻掩住屏幕:“不许再看了。” 虞思鸢无辜道:“录视频不就是用来回味的吗?” “可你已经回味很多遍了。” “我想回味更多遍。”虞思鸢顺手扣上沈见岚的五指,掌心贴着掌心腻歪着,继续不知疲倦地看。 不是装的,是真看,眼睛都不带眨的,高考复习都没她这么认真。 半小时后,沈见岚终于忍无可忍:“虞思鸢!” 唤全名了,虞思鸢见好就收,手机迅速锁屏的同时还不忘找补:“我已经备份好几份了,你删了也没关系。” 沈见岚:“……” 虞思鸢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又凑近一点,看着她,郑重其事地说:“姐姐,你有没有考虑一下,比如把跳舞视频发到朋友圈,或者网上?” 正文 第104章 第104章可爱到爆炸 沈见岚心头霎时如遭重击,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虞思鸢,如果不是心底对虞思鸢的信赖,她怕是会当场因为这句话疯掉。 虞思鸢眼睁睁看着眼前女人的眼神在一瞬间冰冷下来,几近于陌生,又转瞬间恢复原状,她急忙紧紧用力地抱住了沈见岚的腰肢,迫使对方立刻冷静下来。 在熟悉的温暖怀抱中,沈见岚逐渐恢复了理智,但触痛心事,还是半晌才缓缓吐出三个字:“为什么?” 虞思鸢没来由地心口一酸,甚至想摇头说没什么,她怕沈见岚再一次落入深渊,而她亲自动手,只会让彼此都生不如死。 望着沈见岚漠然的双眼,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让虞思鸢迫不及待用体温去温暖着她,希望能稍稍多一些温度的传递,让她感知到自己的心绪。 同样煎熬着,翻滚着,百转千回地斟酌着,又似乎是冲动着,最终提出了这么一个荒诞不经又不无可行性的建议。 对视那一瞬,虞思鸢心头同样酸楚难言。 但她最后还是说出口:“或许你试一次,这一次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她在心里默默补上后半句,又或许,就算还有恶评,也不必再放在心上了。 你看网络啊,就是这么荒谬,众人不过都是被情绪带着走,又能有多少是客观理智的判断。 沈见岚,你可以不害怕了吗?如果再试一次,如果有我在身边。 沈见岚定定看了她许久,说:“哦。” 过了会又问:“可以不试吗?” 虞思鸢几乎撑不住,嗓音隐约带上哭腔:“可以的,当然可以的,姐姐。” 她整个人前倾,几乎是半跪在沈见岚面前,仰脸祈求:“没关系的,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暖色灯光下,虞思鸢长发边缘同样映着微微的光,一时间恍如天国降下的神迹,沈见岚怔怔间想,这就是独属于她的神明吧。 她说:“我试试。” 沈见岚以为自己会很紧张,但实际上把虞思鸢拍的视频加了个bgm,又稍微剪辑一下发到朋友圈之后,她反而平静如水,甚至主动亲了一下虞思鸢的额角:“没事了,睡吧。” 虞思鸢乖巧闭眼,搂紧了她。 灯光熄灭,半睡半醒间,沈见岚听见悄悄的起身声音,眼前有了些微亮光,又转眼消失。 耐心等了好一会,她将眼皮掀开一条缝,轻而易举抓到虞思鸢正背对着她玩手机。 而且玩的还是她的手机。 她的一切早就对虞思鸢毫不设防了。 更何况不用细看,她就知道虞思鸢在翻看什么。 这是沈见岚小号的唯一一条朋友圈,发出去短短一两个小时,底下的点赞和评论已经长到翻不过来。 虞思鸢难以置信地确认了沈见岚的好友也不过几十个,又一遍遍将那些高度同质化的评论读得聚精会神,自以为呼吸都放轻了,决不会被发现。 谁承想身后忽然一道幽幽的女声响起:“在看什么?” 与此同时,微凉的手心贴到她颊边,虞思鸢失声惊呼,手机脱手重重砸到身上,她吃痛,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沈见岚!你吓我!” 沈见岚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先安抚地给虞思鸢揉了揉被砸到的地方,又轻描淡写地说:“你先不睡觉的。” 虞思鸢自知理亏,翻了个身和沈见岚面对面,噘起嘴:“我不管,你吓到我了。” 沈见岚轻叹一口气,把她搂进怀里,虞思鸢脸颊紧紧贴在沈见岚肩窝,感受着她脖颈间的温度,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仰脸,又在黑暗中摸索到手机,借着屏幕的微光看清沈见岚的脸,轻声说:“姐姐,很多人都喜欢你。” “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虞思鸢凑得更近一些,下巴抵住下巴,“所以,你要看看吗?” 沈见岚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好啊。” 真正接过手机的时候,她心跳还是快了一瞬。 虞思鸢狐狸眼圆睁,盯着她面部的每一个细微表情,而沈见岚面不改色,平静得好像阅读别人的朋友圈。 和虞思鸢说的一样,底下一溜的花式彩虹屁和土拨鼠尖叫,谁叫她的好友群体本就是世界上最好惹的一群人呢。 忽略掉那些“老师给个姬会吧”的贴脸评论,沈见岚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深深看着虞思鸢:“所以,可以睡觉了吗,宝宝?” 最后两个字很轻很酥,虞思鸢心头麻了片刻,才觉得有点不满意:“你怎么都没有反应啊?” 沈见岚声音更加温柔:“宝宝想要什么反应?” 虞思鸢几乎要给迷到呼吸停滞,定了定心神,她说:“我想让你开心。” 沈见岚不答,只是用力抱住了她,素手轻轻抚过她的脊背,哄小孩入睡一样。 迷迷糊糊间,虞思鸢听见沈见岚轻轻的回答:“开心的,我很开心。” 原来世界真的不止有恶评。 原来除了虞思鸢,还会有那么多人愿意为她发出一句温暖的评论。 这一切都如同暗夜中的荧荧火光,让她眼前真切地明亮了一瞬。 …… 接下来几天,沈见岚又陆陆续续拍了一些舞蹈片段发到朋友圈。 视频中女人团扇掩面,身姿翩然,又轻而易举收获了二次元小女孩们的一致好评。 甚至有画手太太速摸了一张同人图小窗发过来,还配上了一长段话:“不好意思老师,可能有点冒昧,但是实在被老师的舞迷得死死的所以摸了一张()要是不喜欢的话可以删掉()技术不好致歉orz以及老师你的舞蹈班在哪报名我可以参与吗?” 配上萌萌的表情包若干。 沈见岚阅读理解了几遍,再点开大图看着完成度极高的立绘,陷入了沉思:她们平常都这么谦虚吗? 这叫技术不好??? 她想了想,试探着发了一句:“谢谢你的喜欢,你的画我也很喜欢。我可以当头像吗?稿费怎么计算?如果你在临城并且对古典舞感兴趣的话,可以来参与我的舞蹈班。” 对方秒回:“啊啊啊啊老师这是无偿的不用钞!老师要是愿意当头像的话那就太好了,这是我的荣幸捏。ip正确但人类早期驯服四肢选手……下次一定私密马赛。” 又进行了几句友好但彼此不是同一个画风的交流,沈见岚还是发了个小红包,换上了那张赠图当头像。 画上的女人一身水袖舞服,定格在回眸时的惊鸿一瞥,寥寥几笔勾勒出清冷神韵和窈窕身段,沈见岚想了想,又发给了虞思鸢:“好看吗?” 虞思鸢同样秒回:“好看。” “当头像呢?” “你没加我。” 半分钟后,虞思鸢收到了沈见岚小号的好友申请,头像却不是那张图。 虞思鸢:“?” 沈见岚:“本来换上了,但没有女朋友批准,又换回去了。” 虞思鸢忍着笑,过了半分钟一本正经地说:“嗯,批准你换了。” 等了一会儿点开对面头像,细细端详,画得确实传神,而且按照完成度和画风来看,赠图的那位太太应该至少也有几千粉丝。 沈见岚运气真好,或者说,她真的值得运气好一点,再好一点。 虞思鸢虔诚地希望着。 发了几天朋友圈,还真有人诚诚恳恳地要报沈见岚的舞蹈班,甚至直接转了一个数字过来。 沈见岚迟迟不敢给出回复,只能截图问虞思鸢:“我能行吗?” 等待回复的短短几分钟内,沈见岚想起这些日子里,无论是专心跳舞还是剪视频的时候,脑海里都会情不自禁想起之前的种种,被恐惧填满的灵魂刹那间变得沉重不堪,尽管还能维持身形的翩跹,总归失了些神采。 她在怀疑是每个人都会这样,还是仅仅她如此。 是虞思鸢一遍遍抱着她,认真地跟她说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总有一天,你会不再害怕,不再恐惧前方的未知,你会坦然自信地往前走,做你自己想做的事。相信自己,你本来就应该如此,事事顺利,一路坦途。” 而这一次,虞思鸢的回复同样如此:“你可以的,姐姐。” “不要对自己要求那么高,很多人也只不过是脸皮厚一点就可以赚到钱,而很多人报名也未必真的要学到什么,不用百分百完美。” 沈见岚说:“好。” 她收了定金,小小的舞蹈班变得拥挤起来,她换了一个更大的舞室。 再后来,沈见岚试探着在网络平台上注册了账号,发布了和朋友圈同样的舞蹈片段。 有了原本的粉丝基础,大数据让她轻而易举收获大量转赞评,当然,也有恶评,各种难听的都有。 但沈见岚发现好像自己并不是太在意了,只是看见的时候会难受一下,像是吃鱼的时候咬到了鱼刺。 但只要吐掉鱼刺,把他们拉黑删除,评论区就会变得清静很多。 甚至还有粉丝会帮忙怼人。 原来只要基数够大,那些恶意就像雨天迸溅的泥水,沾湿鞋面而已,擦掉就好了。 她的身上依然是干干净净的。 她也从未肮脏过。 但刷到别人剪辑的一路总结视频,她还是没办法回头看自己的那两年,破碎,惨烈,像是跌入不见底的牢笼,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 要多么强大的离心力,才能一步步支撑着爬上来,然后在回头的时候淡然处之,说一声都过去了。 沈见岚最终还是没有剪总结视频,无论对谁都宣称自己只是一个新人,对过去绝口不提。 就让过去暂时先死去一段时间,就当她死了一遍重新来过。 哦不,应该是好几遍,如果没有虞思鸢的话,她已经死去了好几次。 …… 虞思鸢觉得她的女朋友这段时间有些变化。 首先是变忙了,她的舞蹈课程越排越满,没有依附任何机构,自己一个人处理从场地到教学的所有事务,还要抽时间剪视频运营账号,几乎两眼一睁就是干。 精力不济的时候,依然会喝一碗中药,然后静静看着虞思鸢,不发一言。 虞思鸢逗她:“看我干什么?” 沈见岚微笑:“想要抱抱。” 顿了顿,她伸手,眼睛弯起来:“想要宝宝抱抱。” 虞思鸢的心跟夏日里的冰淇淋一样化得一塌糊涂。 床上的时候,沈见岚的话也比以前多了。 她会在关键时候哼一声,攥着虞思鸢的手腕坚决地说:“不要这样。” 虞思鸢眸光幽幽:“姐姐喜欢什么样?” 沈见岚翻了个身,重新把虞思鸢的手摆回去:“这样。” 虞思鸢怎么可能不愿意满足她。 原来真正的沈见岚应该是这样的,会耍赖,会拒绝,会撒娇,会要求,怎么这么可爱。 可爱到爆炸。 正文 第105章 第105章我终于有了答案 又到了初夏的某一天,沈见岚给虞思鸢做了超好吃的西瓜刨冰,看着虞思鸢吃得不亦乐乎,她也舔了舔唇角。 自媒体流量的增长比她想象中还快,一旦完成原始积累,后面的一切都只是一个会自我膨胀的数字。 而她也收到了数不清的私信,好在现在的平台有了过滤功能,骂她的会自动屏蔽,竟然有不少临城的舞蹈机构邀请她入驻,给出的条件高得诱人。 互联网真的没有记忆,而她曾经被网暴,现在当网红,似乎也有些说不出的讽刺。 偶尔的时候她也会不露脸开个直播,闲聊几句,或者单纯练舞。 有时候直播里会出现另一个人的一只手,或者半张脸,又转瞬即逝,粉丝猜测纷纷,沈见岚只是笑而不语,眼神温柔下来。 很少很少的时候,她会开直播连麦,边聊天边做个简单的夜宵,等虞思鸢加班回来。 边听屏幕对面的小女孩说话边在心底轻叹,到了忙季了,她俩想好好在一起待一天都有些奢侈。 但看着直播间里面永远在的房管员,她又安心下来。 虞思鸢只是静音挂着,没空听,但光是陪伴就已经足够。 这次连线的女孩子声音很稚嫩,头像是纯黑色,名称也是momo,打完招呼半天没开口,刚说出头两个字就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半天说不出一句话,隐约听见极力克制的吸鼻子的声音。 弹幕一片问号。 沈见岚倒饮料的手一顿,敏锐地听出来,对面的女孩在哭。 忽略所有催促的评论,她缓缓开口:“没事的,你慢慢说。” 要多大的委屈,才能一开口就要忍着眼泪。 窗外大雨哗哗,虞思鸢还没回家,而她已经可以平静地一个人在家做一些自己的事情,而不是将生命在无边的恐惧中度过,甚至还有能力给予他人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 真是神奇。 随着沈见岚的导向,弹幕也变得更加温和,所有人一起耐心地花费宝贵的十几分钟,听女孩讲一个有些俗套的故事。 女孩还在上学,遭遇的无外乎校园霸凌,超出界限,但又远远没有到刑事的地步,只是与往常的结尾不同的是,她费尽所有的努力,终于成功报上了警,警察也立案了。 但是调查流程远比她想象中漫长,霸凌历时一年多,她提交的证据都要一个个核实,光笔录就去做了好几次,而霸凌者哪怕在派出所当面对峙,也依然嚣张地宣称家里有关系。 “他们说报警没用的,反而是我寻衅滋事,要反过来起诉我。”女孩的声音极力维持着平静,却还是微微颤抖着,很轻很轻的一声笑,“我知道这太荒谬了,可还是忍不住想,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呢?” “姐姐,一直在关注你,很多时候我都在想,是不是我错了。”简简单单几个字说出来,轻如鸿毛,又重如千钧,“我是不是应该跟很多人一样,忍着,熬到毕业,就过去了。为什么要这么大动干戈。” 女孩的声音很难过很难过,飘飘渺渺的,伴着雨声落进沈见岚耳朵里,像是她自己的复述:“明明错的不应该是我,可无论怎么选,都好像是我在接受惩罚,有时候觉得好绝望啊……” 话音转为轻轻的啜泣声,沈见岚心头一动,还没来得及说话,连麦毫无征兆断开,女孩干脆退出了直播间,她的心也陡然间像风筝被扯断了线。 刹那间心痛到无以复加。 字字句句,都好像是她的自述和剖白。 回过头来看虽然荒谬可笑,但当时是真真切切这么想,打不破思维的窠臼,也无从自救,无处可逃。 沈见岚慢慢将手里的冰块捣碎,静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从理性上来说,如果他们真的有这个能力,那他们不会和你一个学校,甚至警察都不会管。既然他们被传唤到派出所,甚至立案成功,就证明他们并没有这个本事。” “我想这些你也知道,可是你还是很怕,你不知道面对的会是怎样的结果,这也是社会规则方面的问题,对一个人造成伤害太容易,想要维护自己的权益却太难,那么长那么复杂的流程,你一个人走下来,真的很厉害很厉害。” “最后,我想告诉你,你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很久很久,最后,我终于有了答案。”沈见岚重重用力,柠檬被彻底捣碎,鼻尖充斥着清新的酸意,“有些人天生就是欺软怕硬的,你以为沉默就会换来和平,但换来的只是变本加厉。唯一的错误,就是在最开始给了他们审判你的机会。” “妹妹,我知道说这些话很空泛,如果有需要法律方面的帮助或者其他的帮助,都可以私信我。”镜头面前说不了太多,沈见岚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语调都有了虞思鸢的影子,而她只是在心底苦笑。 劝说别人总是轻而易举的,那她自己呢? 抽屉里厚厚一打的材料,她甚至都没有勇气看完。 而她还比连麦的女孩大了十多岁,也不过如此。 沈见岚下了播,她不知道那位momo有没有听见她说的话,也不知道自己的几句话有没有用,或许更多的,只是说给自己听。 让自己也相信,她真的值得好好活下去。 既然现在还没死,那么将来应该也没事吧? 沈见岚把饮料倒出来,如是想着。 大雨停了,虞思鸢也该到家了。 她好想虞思鸢啊。 正文 第106章 第106章【二合一】我想起诉了…… 【一更】 雨夜行车不得不小心谨慎,尽管早已生出几分焦躁,虞思鸢还是不得不缓缓前行,在雨刮器单调的节奏中抽空瞥一眼手机屏幕。 熟悉的id已经上播,她在等红灯的间隙抽空点进了头像,加入了直播间,随后强迫自己把视线抽离。 手机默认是静音,虞思鸢并非不想听,但沈见岚对她的意味太重,她怕分心琢磨一字一句影响开车。 再者,有时候也需要给爱人一些独立的空间,她尽可能护佑沈见岚的一切,但也希望她不在的时候,沈见岚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车辆缓缓驶入地库,心神一乱,倒车倒了两把才进去,虞思鸢关上车门的时候,手上满是门把手上残留的冰冷雨水。 她深深嗅了一口地库满是机油味的空气,迈步进了电梯。 家门在她还未出电梯*口的时候就悄无声息打开,门缝后是那张她朝思暮念的脸。 虞思鸢微笑,加班到夜里的疲惫顷刻间都被拂去,下一刻迎接她的是一个单薄又有力的拥抱,沈见岚紧紧拥着她,整个身子都贴进她的怀里,高傲的头颅轻垂下来蹭着她的耳廓。 虞思鸢并不费力地承接了所有的热情,她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潮气,闭着眼认真地感受着沈见岚身上的温度,并没有忽略爱人稍显破碎的眼神。 早已经习惯沈见岚突如其来的情绪失常,但不代表虞思鸢就会轻易放过。 一个漫长的拥抱后,虞思鸢进了门,除去外套,沈见岚适时递过来新鲜调制的青柠气泡水,她接过浅啜一口,笑眯眯夸奖:“超级好喝!” 虞思鸢开心的时候,狐狸眼会弯成漂亮的弧度,里面点点星光,红唇也同样勾人,半点做不得假。 沈见岚抿唇一笑,轻声说:“喜欢就好。” 她不自觉把椅子挪得离虞思鸢近一点,整个人的情绪都还停留在方才的直播中尚未抽离,轻垂着眼,心中天人交战。 该说吗?还是不该说呢? 她知道虞思鸢会不顾一切支持她,可是好不容易才过上难得平静的生活,要让突如其来的追责把一切都打乱吗? 要从此夜里入睡都在想着诉讼的进度和可能的结果吗? 她现在也已经算是一个小小的网红,影响力也不可同日而语,如果一旦被粉丝知道,又该会怎么评判她? 会不会被打击报复,影响到自己也就算了,会不会影响到虞思鸢? 刹那间,无数的担忧、无数的害怕滚滚涌上心头,念头百转千回,理智告诉沈见岚不该如此怯懦,可现实还是容不得她不多想。 律师费也不是一笔很小的支出。 真可笑,她劝别人的时候那么头头是道,真的轮到自己的时候,还不如那个勇敢去派出所报案的小女孩。 沈见岚想开口,双唇却如同有千钧重,怎么也分不开。 她知道又要给虞思鸢带来麻烦了,无穷无尽的麻烦。 而眼前的虞思鸢正细细品尝着她做的饮料,眼里是纯净的喜悦,时不时望过来的眼神也是轻松惬意的。 沈见岚不忍她再为自己操心。 突然感觉有些冷,可是抬眼四顾,窗户明明是关好的。 沈见岚茫然地张了张唇,心乱到极致,以至于有瞬时的空白,忘记自己在想什么。 唇上却突然多了点不同的滋味,清爽微酸,夹杂着绵密的气泡在口中滋滋作响,这个味道她再熟悉不过。 紧接着是同样熟悉的柔软意味,温柔地辗转轻触着,沈见岚本能地仰头回应,距离太近,以至于抬眼只有高大的黑影。 虞思鸢居高临下立在她身前,高贵如神祇。 低头细细吻她唇的时候,又虔诚如信徒。 目光交汇处,沈见岚心中一软,虞思鸢的眼神像是看破一切,不用发一言,只是无声的碰触间,就已经明白彼此所有心事。 于是她伸出手,再一次环住了虞思鸢的腰肢,轻轻的,虞思鸢却主动往前凑了凑,一手摁在她的手背上,满满的安全感。 虞思鸢耐心地听完沈见岚刚刚的直播故事,最后摸了摸她的头,鼓励道:“所以你呢,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姐姐?” 狐狸眼中满是期许,隐隐带着笑意的鼓励。 沈见岚刹那间如释重负。 她平静地直视着虞思鸢的眼睛,说:“我想起诉了。” 隔了那么久,她只是想讨回自己应有的公道,哪怕必然打了折扣。 但天理不应该自在人心,更应该在昭昭的白纸黑字里。 在光明正大的判决书里。 …… 第二天,虞思鸢陪她去律所办了正式的委托手续。 委托必须本人去,很遗憾,女女朋友的关系还不足以成为法定代理人。 沈见岚故作掩饰地戴了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清淡的眼眸,犹豫了许久还是没戴上墨镜。 虞思鸢安慰她:“没关系的,还有杀人犯来委托的呢。” 对比起来,她们有什么见不得人。 沈见岚:“……” 刚迈进律所大门,就应验一般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喊着:“律师青天,我孙女真的不是故意杀人的,一定要把她捞出来啊,求求你们了!”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的沉默震耳欲聋。 好在律所行政款款而来,三两下让老奶奶起身,把她带到了休息区域,随后笑眯眯地看向她们:“您好,有预约过吗?” 虞思鸢还没来得及说话,视线里就多了一个西装革履走得飞快的小姑娘,虞思柚礼貌地对行政说:“姐,她们是眠眠姐的客户,我来接一下。” 一个眼神交换,二人果断跟着虞思柚走了。 见到陈如眠的那一刻,沈见岚松了口气。 或许是因为她是柚子暂时的带教老师,或许是因为她并不符合自己对律师的刻板印象,并非高高在上的法律代言人,而是始终恳切专注地听着她讲述。 虞思柚安静在旁边做谈话笔录,瞅准时机上了两杯茶。 沈见岚犹豫一下,缓缓摘下帽子和口罩,抿了一口杯中清香扑鼻的茉莉花茶。 陈如眠看向她的眼神愣了一下,尽管早已在视频中见过沈见岚的侧颜,但真正见到本人,还是被刹那间清冷难言的美震撼到。 再看向旁边艳丽无双的虞思鸢,哪怕只是喝一口茶,虞思鸢的视线也不曾从沈见岚的身上挪开过。 好一对神仙眷侣,让她专心办案的时候狠狠吃了一大口狗粮。 还有那一双相似的狐狸眼,原来这就是虞思柚的姐姐和嫂子,怪不得自己的小实习生天天心心念念,这么上心。 突然有一瞬陈如眠有点嫉妒虞思柚了。 只是短暂的分神,陈如眠又立刻将全部思绪专注到诉讼当中,细细跟她们讲解清楚可能需要的流程和时间。 到最后签合同的时候,陈如眠主动说:“律师费是律所的统一标准,但私下我可以再稍微打个折……” 话还没说完,虞思鸢摇摇头,调皮一笑:“不用,陈律师值得。” 视线不轻不重落在虞思柚身上,虞思鸢笑眯眯付了款:“只要陈律师别嫌弃,多教教我家柚子就行。” 虞思柚跑去找行政盖公章,全程头也不回一个。 陈如眠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柚子很聪明,我也很欣赏她,这点还请虞女士不用操心。” 心里却是默默喟叹,有这么好的姐姐,又还有什么遗憾的呢? 目送着两位客户离开,陈如眠并不知道她们之间经历过的种种,也并不知道,在不久后的将来,自己也会无可救药地折服在另一个当事人的石榴裙下。 …… 陈如眠拉了个群,每当有进度的时候都会第一时间同步给她们。 沈见岚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和睡前最后一件事,都是反复确认群里有没有新的消息。 往往是虞思柚加班到深夜,将文书改出精益求精的一版,陈如眠紧接着再作修改,最后发出来让她们确认。 不管怎样,律师这边的进度算是达到了最快,短短几天,起诉平台的起诉状已经递交到法院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传来了立案成功的消息。 沈见岚盯着截图,久久才松了一口气。 但随后法院那边就杳无音信,陈如眠反复解释过,现在临城案子太多,一个区的法院一年就十几万个案子,开庭都要排上至少两个月时间,晚的话一年半载也说不定。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沈见岚还是忍不住会想,起诉平台披露信息的话,那些人会知道吗?会是什么反应? 毕竟她也用了自己的真实姓名和身份证号,还有全套的证据,信息的暴露是双向的,原告暴露的只会更快。 尽管一切都有陈如眠和虞思柚盯着,时不时打法院电话催促,她自己一点也不用操心,但每当想起这件事,沈见岚心里还是会堵上一块大石头一般,永远悬在头上的一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径直坠落。 哪怕乐观如虞思鸢,也不得不承认诉讼花费的时间精力成本确实很大,比想象中的心理压力还大。 或许是太有道德感的人才会如此,无论做原告还是被告,都只让自己难受,而有的人,无论当原告还是被告,哪怕当了老赖,也还是理直气壮,潇洒万分。 沈见岚真想学学这样的厚脸皮,而不是午夜梦回时心里久久悬着事。 立案快满一个月的时候,虞思柚终于抽出一点空来,宣称要请她们吃饭。 虞思鸢难得有坑一回妹妹的时候,自然和沈见岚欣然前往。 【二更】 虞思柚还停留在爱吃漂亮饭的阶段,临城的高楼大厦能够很好满足出片的需求,但味道实在对不起价格。 三个人吃个半饱出来,意兴阑珊对视一眼,虞思鸢领着转头去了一家小巷子里的东北烧烤店。 开了起码二十年的老店面,只有几张桌子,不大,但冷柜里菜品一应俱全,甚至蚕蛹都有。 虞思鸢随意拿了一些串,顺手摸了摸虞思柚的脑袋:“好了,这顿我报销,嗯?” 虞思柚还要眨巴眨巴狐狸眼:“姐姐,刚刚是不是有点太贵了?” “对你来说是的。”虞思鸢轻描淡写,长发一甩,满腔柔情都给了旁边等着的沈见岚,“姐姐,想吃什么?” 亲昵毫不遮掩。 虞思柚默默把自己要吃的放进篮子里,想了想,又多拿了几串红柳大串。 沈见岚依然选得克制,有点太素了,虞思鸢也不勉强她,只是笑吟吟吩咐店家:“不要辣,调味料也不要太重,谢谢。” 饮料挑了北冰洋汽水,三人齐齐碰杯。 刚刚只顾拍照打卡了,现在这种装潢简单的小店里,反而更有了聊天的兴致。 一口带着气泡的饮料入喉,虞思鸢随意道:“你的这段实习是不是快结束了?” 虞思柚点点头:“一般实习都是三个月,我已经延期到六个月了,但应该还是等不到最后判决了。” 她瞥一眼沈见岚的神色,立刻补充道:“但是我跟眠眠姐说好了,我会一直跟进这个案子的,任何我能帮忙的都会做,加班到半夜都没关系!” 虞思柚举手表忠心,把沈见岚都逗笑了。 她摇摇头:“不用,你好好学习就行了,我们付了律师费,陈律师也会对我们负责的。” 虞思柚:“眠眠姐人挺好的,还分了我一部分律师费,不过刚刚吃饭已经吃完了。” 三个人一顿饭,撑死也不到一千块。 而虞思柚的工作量有目共睹,虞思鸢不禁轻轻皱眉:“这也太少了。” “已经挺多了。”虞思柚叹一口气,“眠眠姐自己手里的都没多少,各种扣下来,她分我都有两三成了。” “行吧。”烧烤是现烤的,要等好一阵子,虞思鸢又问她,“那你之后还实习吗?” “暂时不了。”虞思柚笑了笑,认真说,“我要开始准备考研了,之后就更忙了。” 沈见岚问:“是不是还要法考?” “对啊,两手抓咯。”虞思柚噘了噘嘴,后半句话却硬生生咽了下去。 虞思鸢一眼看破她心思,戳穿:“虞女士对你什么安排?” 说得太轻松,虞思柚观察她神色,确认没有任何芥蒂,才慎之又慎地说:“她想给我报个班,生活也方便一点。” 虞思鸢若有所思:“考研班很贵吧?” 虞思柚报了一个数字,沈见岚评价:“比我的舞蹈班还贵。” 考研升学是人生大事,虽然明知必然是大坑,但还是爱女心切,还是不得不跳。 虞女士对柚子确实是尽心尽力的,那也不枉她那么多年的委屈了。 “对了。”后半句话虞思柚不知当说不当说,只是下意识地看向沈见岚。 虞思鸢轻敲桌面:“说吧。” 她没有什么不能当着沈见岚的面说的,沈见岚完全有资格去看见她脆弱的、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虞思柚从包里翻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盒子,递过去:“让我给你的。” 前面主语省略,丝毫不影响阅读理解。 虞思鸢打开,动作随意得仿佛里面不是价值高昂的翡翠手镯。 看见盒子的那一瞬间,童年的记忆就被唤醒,跨越时空链接到此时此刻的神经末梢,指尖轻碰,就连温凉的感触也和二十多年前一模一样。 她笑了:“给我这个做什么?” 虞思柚说:“就是让我给你。” 至于原因和解释,不必再多一个字。 虞思鸢递到沈见岚面前:“姐姐,帮我收着。” 沈见岚垂眼:“很贵吧?” 虞思鸢理直气壮:“反正是我的了啊。” 我的就是你的。 沈见岚只能接过,小心翼翼放进随身的包里,生怕一不小心磕坏了。 而虞思鸢还要火上浇油:“等下次出门时候你戴,配旗袍肯定好看。” 沈见岚:“……” 以她对虞思鸢的了解,越是漫不经心,越是心底在意。 恰好此时烤串上来,沈见岚率先执起一根牛肉串递到虞思鸢唇边:“帮我尝尝好不好吃。” 算是暂时跳过了这个话题。 一桌人安安静静吃串,虞思鸢在吃东西上总是格外专注,话也不多说一句。 烧烤喷香,咬在嘴里明显炭火味,虞思鸢边嚼边走了神。 小时候家里还没有那么有钱,虞女士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这个传家宝翡翠手镯,只有出席重要场合的时候才戴上,就连她要碰也只能小心翼翼的。 小小的虞思鸢很喜欢,虞女士哄她:“等你长大了给你。” 那时候还没有虞思柚,虞思鸢也不明白长大的意义,更不知道长大原来会变得一无所有。 哪怕现在虞女士示好,也都彼此心知肚明再也不可能毫无芥蒂。 只是一个小小的弥补吧,又或许虞女士现在早已不缺这一个翡翠手镯了。 她如今家大业大,首饰自然数不胜数,早不会戴这种有些过时的款式了。 心念一动,虞思鸢状似不经意地问:“怎么不出国?” 虞思柚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是在问自己,她老老实实说:“可能没考上的话就出国吧读吧。” “嗯。”虞思鸢看向她,二十出头的少女一天一个样,本就冰雪聪明的姑娘,如今更是生理意义上长大了。 光阴飞逝,再过两年也就毕业了,社会残酷,她自然会给妹妹撑把伞——不管柚子需不需要。 她继续认真吃烤串,都三十岁的人,还跟妹妹计较这些吗? 更何况虞思柚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近乎完美的神仙妹妹了。 虞思鸢瞥一眼旁边细嚼慢咽的沈见岚,心想,她现在应该是幸福的。 当年一个人夜半坐在宿舍天台上,夜风呼啸时,她想过各种各样可能的结局,最后还是选择亲眼看看命运会如何发展。 如果此刻活着,那么说不定将来也可以活下来。 天无绝人之路,虞思鸢强作乐观地想。 过后那些年她果然赚了点钱,生活不必拮据,却还是漫着弥散不开的孤独,逢年过节时候尤甚。 一直到此时此刻,她好像终于可以确认,她终于过得算是可以了吧。 虞思鸢对十八岁的自己说,我活下来了,所以你也不要放弃。 沈见岚不知道一顿烧烤能吃得那么百转千回,但她知道虞思鸢的狐狸眼神色忽明忽暗,于是告别了虞思柚后,她终于寻得一处空档,在上车还未扣上安全带那一刻,飞速地碰了碰虞思鸢的唇。 虞思鸢“咦”了一声,随后弯了嘴角:“怎么突然亲我?” 沈见岚问她:“刚刚在想什么?” “在想……”虞思鸢不紧不慢扣上安全带,依然轻飘飘地答,“有你陪着我,很幸福。” “我不信。”沈见岚执拗地盯着她的眼睛,“你肯定想了别的事情。” “嗯。”虞思鸢承认,“想到很久以前的一些事情,都过去了。” 汽车缓缓发动,沈见岚无声地低头微笑,回忆飞速从脑海中闪过。 事实上距离过去种种经历才过了没多久,甚至现在还有官司悬在头顶,但虞思鸢已经可以心满意足了。 忘性这么大,才容易幸福吧。 而她还一直心有余悸,稍有不慎就会陷入焦虑低落的情绪里,费很大力气才调整出来。 沈见岚也扪心自问,却还是无法得出一个肯定的回答。 好像她因为过去种种就被限定在这里了,再怎么样,也不过是大一点的网红和高级一点的舞蹈老师罢了。 刚刚虞思柚青春洋溢的面庞和认真坚定的眼神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虞思柚还在相信努力会有回报,所以会很拼命去实习,去考研,而她已经破罐子破摔,只相信天命既定了。 既然如此,沈见岚抬头看向车顶的天幕,临城夜晚五光十色,看不见一颗星子,却能看见一弯细细的明月。 或许换一片天空,会有新的法则,而不是始终禁锢着自己压得喘不过气来。 作出决定几乎是一瞬间的事,以至于那一刻她都没想过虞思鸢怎么办。 可是沈见岚在那一刻迫切地想逃避,或许不是逃避,而是奔赴。 她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说,去吧,去另一个能包容你的地方,世界这么大,一定会有这种地方的吧。 一定有的。 然后在那里,把过去一切都忘了吧,换个名字,从头开始,感受不一样的文化,过不一样的生活。 此时此刻沈见岚无比庆幸舞蹈是没有国界的艺术,哪怕语言不通也可以彼此欣赏,而不像虞思柚学的法律,换一个国家就是从头推翻重来。 她想离开了。 正文 第107章 第107章戒指和手镯 沈见岚作出的决定大胆而疯狂。 她反复思考了几天,最终决定做一个视频,把自己这些年经受的一切,以及正在经历的诉讼跟粉丝和盘托出。 不论骂她也好,夸她也罢,她都无所谓了。 只是为了告诉所有人,她本就可以清清白白站在舞台上;以及,能够有一点点能量,鼓励到类似处境的后来者。 就已经足够。 另一件事,她想出国留学了,语言得从头学起,也得准备一大笔学费,更有申请和签证之类数不清的麻烦事。 真的执行起来,她比以前还要忙了几倍,完全没有工夫胡思乱想了。 做这些自然不可能瞒过虞思鸢,她也不打算瞒,下了决定的第二天,沈见岚就乖乖跟虞思鸢坦白了。 她一口气说完,最后垂着眼,长睫轻颤:“我知道我的决定很疯狂,出国也不是灵丹妙药,但我想试试。” 哪怕失败了,好像除了大几十万打水漂,也不会有更坏的结果了。 沈见岚坦然凝视着虞思鸢,轻声说:“我马上要三十四岁了。” 在国内已经不算年轻的年龄,甚至很多人孩子都上小学了,留给她试错的时间好像也不多了。 再晚点就已经算半只脚入土了。 说出口之前,沈见岚也觉得这个决定对虞思鸢残忍,近乎是对她赤裸裸的利用,投稿到各种平台都会被骂渣女的程度。 可真的说出去的时候,沈见岚心里却是说不出的轻松。 而虞思鸢全程只是专注地听着,最后淡淡说一句:“我也已经三十岁了。” 漫长的沉默贯穿在两人之间,沈见岚知道,异国恋本来就不符合人性,更何况让虞思鸢莫名其妙等自己至少一年,可能还要更长。 短短几十秒,沈见岚甚至数次想低头说自己只是开玩笑的,她可以不去,只要在虞思鸢身边,只要她们在一起…… 而这一冲动在对上虞思鸢如星的双眸的时候又骤然熄火。 虞思鸢只是在淡淡地笑,甚至过分平静,像是她只是要出个远门一般:“你一个人可以吗?” 沈见岚想了想,迟疑道:“应该可以吧……” 她有存款,会做饭,实在不行去街头卖艺也不至于饿死,在这个网络极度发达的年代,应该问题不会特别大。 虞思鸢专注地望着她,眼前的女人不知何时眸中多了几分自信和骄傲,是她一直翘首以盼的意气风发,是错过太多年的傲然心气。 还记得没多久之前,沈见岚连一个人在漫展逛一圈都不太敢,现在却想一个人出国了。 虞思鸢莫名觉得骄傲,像是雕塑师欣赏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某种意义上,沈见岚又何尝不是她一笔一画精雕细琢而成。 她的姐姐终于被养好了,她很开心。 至于漫长的异地和分离……她这时候才舍得问一句:“决定好去哪了吗?” 沈见岚摇摇头:“还没想好,可能去澳洲的概率比较大一点。” 那片广袤的土地,独自矗立大洋之中,遍地都是的袋鼠,确实会有很大不同的体验吧。 虞思鸢托腮认真想了想,赞许一般点点头:“那你申请好学校了吗?” 沈见岚:“……我还没考雅思。” 虞思鸢扑哧一声笑出了声,伸手轻轻捏了捏沈见岚的脸颊:“这么乖,提前这么久就跟我说吗?” 沈见岚又缓缓说:“可能考不出来,或者申请不到学校,那我……” 虞思鸢打断她:“没有这种可能。” 沈见岚:“?” 虞思鸢盯着她,一字一句认真说:“你一定能去到想去的地方,不过是花的时间长一点短一点而已。” 沈见岚心头轻颤,终于酸涩弥漫开来:“那你呢?” 虞思鸢轻笑:“你告诉了我,那我肯定有办法的呀。” 这一刹那,虞思鸢仿佛神明一般无所不能,跋山涉水,穿山渡海,尽力出现在她生命的每一瞬。 沈见岚问:“什么办法?” 虞思鸢故作苦恼地想了想,最后展颜一笑:“我看看有没有外派的机会?” 沈见岚后知后觉想到虞思鸢的公司是外企,或许外派到全球分公司的机会会更大一点。 但也决不是如此轻而易举,唾手可得。 沈见岚静静看着她:“要是没机会呢?” 虞思鸢想了想:“那我努努力,促成机会?” 面前的女人比她还矮了小半个头,不算是特别年轻的年纪,沈见岚却能从她眼中看见少年的恣意张扬,笑得明艳四射,半点也不担心她们之间的感情会出问题。 她终于可以确认,眼前的虞思鸢确实如自述一般,再也不会面临十八岁时候的困境了。 再也不怕被抛下,亦或是孤零零一个人。 虞思鸢不会强求她陪在身边,只会轻描淡写说一句“好巧,又见面了”。 不知不觉,她们都把自己重新养了一遍,有些以前害怕的事情,现在好像都可以做到了。 沈见岚静静看着她,眼神温柔到无以复加:“那我等你。” 虞思鸢眨了眨眼:“等多久?” 还没等她做出回答,虞思鸢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一眼瞥见上面熟悉的logo,沈见岚的心刹那间狂跳起来。 莫非…… 虞思鸢却是简简单单地打开盒子,毫无悬念一般执起她的手,将那枚有着纯净钻石和独特设计的戒指牢牢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沈见岚:“你……” 虞思鸢一言不发,只是又打开另一个盒子,把那枚她小时候格外艳羡、现在兜兜转转回到她手里的翡翠镯子拿出来,小心翼翼套上沈见岚的手腕。 皓腕映着碧透的翡翠,指间点缀着钻光,沈见岚忽然觉得自己的手沉重了许多。 虞思鸢细细端详了一阵,弯了唇,由衷赞美:“真好看,不愧是我挑的。” 谈不上什么太过浪漫的剧情,但仅仅是执着手,沈见岚就莫名有种想哭的冲动。 钻戒和手镯寓意着什么,又为什么在此刻义无反顾给她戴上。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玦。”纳兰容若的这阕词十分相衬地浮现脑海,虞思鸢狐狸眼中闪着光,如她所料一般开口:“把你圈起来,不管在哪里,都是我的。” 这样霸道的发言,沈见岚甘之如饴,她柔声说:“好。” 虞思鸢瞥她一眼,又忧心忡忡地叮嘱:“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有一天遇见特别的困难,第一时间联系我,我来接你回家。” 沈见岚说:“好。” 只要虞思鸢在,背后就永远不会是空的。 那么此时此刻,她忽然又觉得,自己好像还有无尽的漫长生命可以挥霍,短短一两年也不过是一个切片,什么也代表不了。 她还可以做很多很多的选择,去很多很多的地方,不断试错来证明自己,来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块天地。 过往种种,宛如惊鸿照水,浮云掠影,似乎都渐渐从脑海中淡去了。 浮生一梦当如是。 虞思鸢没有看清落在唇上的东西是什么,却还是本能地回应着熟稔的温度,吻得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正文 第108章 第108章(全文完)谢…… 致虞思鸢: 许久不见,但所行每一步,我都觉得你从未从我身边离开过。 异国他乡的阳光过分明媚,在那里各种肤色发色瞳色的人生活在一起,东方面孔不多见,却也不会少见到让人多看几眼的地步。 我得以独自地行走在我的人生中。 很抱歉,生命的一部分课题只能自己弥补,就算是最亲密的你,也无法真正地感同身受。 但吹拂着大洋彼岸的风,我在街头表演来自远方的古典舞,没有人认识我,也没有人认识这种舞蹈,但所有人都为我喝彩,为人类躯体上最原始的美,为我起舞时眼底一瞬迸发的生命力。 我很享受这种感觉。 后来才知道那片区域不允许街头卖艺,好在我也拒绝了所有人的打赏,有人问我的名字,我纠结了一下,最后说:“我叫沈见岚。” 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出这三个字,好像身上所有的罪愆都在刹那间被救赎。 又好像其实一直被困在自己画的监牢里,走不出去,没有迷途。 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救了我,于水火之中奋力将我捞出。 你收到信的时候,应该是我的生日,可我很想送你一个礼物。 我的生日愿望,从第一次遇见你开始,就只有你了。 你亲爱的,沈见岚。 …… 虞思鸢坐在阳台上,薄薄的一页信纸,她专注地扫视了一遍又一遍,咀嚼着每个字句中的含义。 沈见岚每一笔都写得格外认真,端端正正的手写体,映在白桦色带木质香气的信纸上,让她恍惚有一种沈见岚就在背后的感觉。 来来回回看了几遍,虞思鸢忽然福至心灵,把信纸翻到反面。 上面同样端端正正写了两个字:“闭眼。” 虞思鸢本能闭上了眼。 视觉消失,听觉变得格外敏锐,她听见门锁轻轻打开的啪嗒声,还有猫一样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而熟悉的清冽香气也越来越浓,最后几乎近在眼前。 虞思鸢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隐隐约约猜到真相,却又几分难以置信。 她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到活生生的沈见岚了,就在前几天的视频里,沈见岚还浅笑着对她说:“我的生日没办法和你一起过了哦。” 轻描淡写的,一偏头一弯唇,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而她当然不可能对沈见岚的三十四岁生日视而不见,正是部署国外市场的重要时刻,请不出假,但她也早已筹备了多种方案准备惊喜。 却在生日当天早上准时收到这样一封漂洋过海而来的信,让她所有的准备都落了空。 但这样的落空,好像也不错。 思维无意识地发散着,直到一声悦耳的轻笑在她面前响起,虞思鸢缓缓睁开了眼。 朝思暮想的人一袭长裙,长发轻挽,端正坐在她面前,轻声开口:“好久不见。” “我好想你,虞思鸢。” “你不记得,但你真真切切救了我,从此以后,我的整个生命都属于你,只属于你。” 虞思鸢搜寻遍脑海也没想到怎么救了她,在她们真正相识之前,就已经被沈见岚主动前倾的吻封缄了双唇。 多年前隐藏在心底不敢抒发的感情,一眼万年的背影,都被沈见岚一点一滴详详细细地述说,带着说不出的委屈。 虞思鸢情绪被拉扯得破碎,长发和沈见岚的肆意倾泻在一起,交织成无言的协奏曲。 最后,她腾出手来摸了摸沈见岚的头,感慨:“我当时这么伟大吗?” “但是,是你自己救了自己,你很棒哦,沈见岚。”虞思鸢凝视着她冰河封冻的双眸,认认真真说,“我也谢谢你,谢谢你愿意活下去,等到我终于真正认识你。” 而不是跃入海中,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让她从此上天入地,再也无处寻觅。 她的存在,就已经是给虞思鸢最盛大的礼物。 那么,生日快乐,沈见岚。 祝贺你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又多活了一年,并且会越来越遇见世界上*美好的一面,从此以后,步步坦途。 而我将不会再缺席你人生的每一刻,一如最初的誓言。 …… 沈见岚这次回来还有另一件事。 起诉流程终于到了开庭阶段,陈如眠是个好律师,除了必要的汇报和沟通外决不打扰当事人,只是默默在群里更新最新消息。 但现在她不得不艾特沈见岚,询问当事人是否需要出庭,同时委婉地表示可能亲自出庭会把自己气死。 没等虞思鸢征询的目光落在沈见岚脸上,沈见岚的长发还漫着水珠,脸上的绯红还未褪去,目光已经迅速地冷却下来。 她亲自打开手机,在群聊里敲下铿锵有力的两个字:“我去。” 虞思鸢紧随其后敲下:“我也去。” 陈如眠:“好的,但虞女士只能坐旁听席,不能发言。” 沈见岚沉静地打字:“陈律师,我想好了。我一定要赔偿。不是象征性的那种,而是真真切切的赔偿。” 陈如眠:“好的,诉状里面本来就包含了精神损失和物质损失,我会尽力帮你争取。” 随后的事情就不用她们操心了。 真正到了开庭那一天,虞思鸢和沈见岚一早先到了律所和陈如眠汇合,陈如眠和虞思柚蹭她们的车过去法院。 原因很真实,陈如眠还太穷,买不起车。 虞思柚虽然忙于考研和法考,但还是坚决地抽出了空,一定要跟着她们一起去,振振有词地表示:“姐姐一个人坐在旁听席肯定很无助,有我在她可以握着我的手。” 虞思鸢:“我那么大一个人了,不用从你身上找安全感。” 话虽如此,坐在了旁听席上,偷眼看着台上原告席的女人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如冰似雪的眼眸,虞思鸢是真切地为沈见岚的心理状态担心起来。 被告姗姗来迟,有的请了律师,有的没请,长相出乎意料地看起来挺老实,放在现实中也只是个普通人。 可泼天的流量被会被微小的恶意极速放大,最终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这就足够算是他们的恶行了。 庭审过程全然没有电视剧里面紧张刺激,反而格外平淡枯燥,听着对方律师念狡辩状,虽然明知是职责所在,虞思鸢还是从心里冷笑一声。 虞思柚适时递过来她的手,虞思鸢无意识放在掌心里轻握着,似乎这样能把妹妹头脑里的法律知识传过来一些。 法庭辩论环节,没请律师的那个被告迫不及待发言:“法官大人,就算我错了,给她道个歉也就算了,我也已经把帖子删了,这还要几十万的赔偿干什么呀?就算死个人都不一定这么多钱呢。我又没让她抑郁,她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差,说几句就抑郁,那她刚刚这么说我我还想自杀呢,是不是她也要赔我几百万啊?” 虞思鸢心中一凛,虽然早已经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如同心脏被一柄重锤击中,疼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虞思柚的手在她手中被攥紧,乃至掐出印子。 别人那么沉重的几年,甚至真情实感地想要放弃一切放弃生命,而在始作俑者的眼中,只是轻飘飘的一句心理素质不好。 见对面不反驳,他越发起劲:“你不乐意看,你就关机断网不会啊?非要一直盯着看钻牛角尖,全都赖在我头上,这不是敲诈勒索吗?讹人也没这么讹的吧?我家里八十岁老母因为你寄过来的诉状也每天茶不思饭不想要进icu了,什么时候你们也赔我点?” 一番胡搅蛮缠引来被告席上一片附和:“就是!又没打你又没骂你,至于吗?”“自己心理素质不好不要赖别人!” 而原告席上,陈如眠担忧地看向身旁的当事人,弱不禁风的身子,本就冷漠的眼神更是迅速冻结起来,是凝结了太多怨念的寒意,到最后只是一片清明的淡漠,哪怕全场都死了也和她无关的淡漠。 陈如眠还没来得及阻拦,沈见岚已经霍然站起,身高上的优势让她没穿高跟鞋也压了所有被告一头,她抬眼,所有人都有一种她仿佛在看死人的感觉。 “法律上的问题我律师会说,我在这里只简单说两句。”沈见岚直视过去,平静地看着对方,“你凭什么觉得我的情绪不值钱?又是凭什么觉得伤害了别人不该付出代价?我要你为你说出的每一句话负责,要你一分一厘都赔给我,哪怕你倾家荡产,死不足惜!” 同样跟法律无关,只是情绪的宣泄,她却已经憋得太久太久了,久到那些恶毒的字句在心里一字一句磨成了利箭,只等着挽弓发射,一击毙命。 她不要再当完美受害人,这样对拼尽全力救她的人一点也不公平。 欺侮她的,要付出代价,而深爱她的,将得到好报。 沈见岚坐下的时候,深深瞥了一眼台下的虞思鸢。 那一刻,虞思鸢恍若看见了神女归位。 她本就应该如此,外界的言论不该伤害她分毫,一切都跟她的律师说去吧!从一开始,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和蝼蚁论短长,自降神格,被一口口噬咬成白骨,那就输了。 陈如眠适时接过了剩下唇枪舌剑的环节,侃侃而谈,丝毫不落下风。 对方依然负隅顽抗,但声焰渐熄,虞思鸢则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一转头,看见虞思柚格外幽怨的眼神。 虞思鸢:“?” 虞思柚幽幽用气音说:“姐姐,要被你掐破皮了。” 虞思鸢毫无诚意地道歉:“不好意思。” 开庭结束,法官没有当场宣判,走出法庭的那一刻,沈见岚只觉得呼吸都轻松了许多。 她心情颇好地说:“我请你们吃饭吧。” 虞思柚一言不发地点了烤猪蹄,默默抱着啃。 陈如眠则是掏出笔记本电脑争分夺秒地记录庭审内容:“我会再提交一份庭后的代理词给法官,至于什么时候出判决,可能要再等一两个月。” 沈见岚轻轻点头:“那就麻烦陈律师了。” 但她想,不管结果怎么样,她都已经没有遗憾了。 一口气郁结在心底,果然只有发泄出去才能真正放下吗?原谅不是救赎,对得起自己才是。 而虞思鸢则是直接得多:“陈律师,如果最后结果不是满意的话,有什么方法可以把他们弄一顿又不犯法?” 陈如眠:“……” 虞思柚仔仔细细啃完猪蹄上的筋,眨了眨眼睛:“你认识什么十四岁以下的小孩或者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吗?” 虞思鸢:“……” 她居然还真不认识,失策了! …… 判决下来比她们想象得更快,大部分诉讼请求被支持,被告也很快执行了款项,一切都出乎意料的顺利。 所有想象中可能的报复一律没有发生,沈见岚把判决书打码贴到自己的账号上,底下清一色齐刷刷的“拒绝网络暴力”。 人群的素质只是无意识地跟着权威走,当你终于成为最强硬的那个,真理就掌握在你的手中。 沈见岚一度想要注销账号,或者再也不更新,却被私信中的感谢挽留住了。 那是之前跟她直播连线过的妹妹,为校园霸凌而困扰,而当她终于突破内心的恐惧强硬了一次,终于发现对方也不过只是一群纸老虎。 真正杀人的刀都是不见血的,真正有能力威胁别人的人,也从来不需要虚张声势。 或许公平只在很小的限度内存在,但这也已经足够给予你勇气,在面对豺狼的时候拿起手中的猎枪,不管不顾地开火。 哪怕输了,也比死在自我的博弈中幽闭至死要好一万倍。 沈见岚继续去国外读书,她在跟虞思鸢的视频中汇报入选了学校的一个舞团,只是舞团的训练十分严格,接下来和虞思鸢视频的时间可能会更少一些。 虞思鸢微笑:“没关系,我也很快可以外派出国陪你了。” 虞思鸢说到的,就一定要做到,哪怕她加班加点为公司换来的价值足以让她再升一次职,但她还是宁可换一个外派的机会,到沈见岚的身边去。 沈见岚故作轻松地笑:“好啊,我等你。” 挂掉电话,她慢慢在更衣室中转身,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人一袭张扬的舞服,妆容明艳,身材比起之前略微丰腴了些,却依然显得格外清瘦。 沈见岚对着镜中的自己无声笑了笑,镜中女人回以一个同样的微笑,没有太多温度。 其实她过得并不像跟虞思鸢报备中的那样好,没有一个地方是尽善尽美的,更何况她本来还心病未消。 最初的那几个月,她总是整夜整夜地清醒着,在凌晨坐在海边的沙滩上,一遍遍地克制着自己再次走入冰冷的海水中。 每每收到私信,她点开前总要手指颤抖许久,心脏狂跳,却又忍不住不点开看。 语言和学业的压力都很重,沈见岚总觉得自己和别人的功底还差很多,在跟不上进度的时候焦虑到无以复加,只能在更衣室一遍遍地深呼吸。 她学着虞思鸢的样子一遍遍告诉自己:“能活着就已经很厉害了,真的很厉害了。” 而虞思鸢似乎能够隔着屏幕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有几次,她会盯着镜头前的女人,半天不说话,最后轻轻唤一声:“姐姐。” “嗯?” 虞思鸢看着她说:“要是很辛苦的话,跟我说也没关系的。” 她知道沈见岚倔强骄傲,不允许自己变成笑话,但休学退学辞职的人有很多,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我的意思是,你要给自己留退路。”虞思鸢慢慢地说,“告诉自己,就算过不下去也没关系,才能过下去。” 沈见岚点头,忽然想到什么,问她:“当年你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吗?” 虞思鸢愣了一下,摇摇头:“我嘛,当时年纪小,糊里糊涂就过来了。” 沈见岚也不再追问,虞思鸢分明比她勇敢得多,那她也不能给虞思鸢丢脸。 深吸一口气,沈见岚不再想那么多,快步走出更衣室,进行新一天的高强度舞蹈训练。 舞团的同学们正在等她,她们其中有家园被战争毁灭的,有独自从部落小国千里迢迢前来的,有挣脱家族联姻束缚的,无论贫穷还是富贵,这会儿都穿着统一的舞服,排演同一支舞蹈。 只要音乐声一响起,心里就干净了。 …… 虞思鸢捧着烫金的请柬,坐在台下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是沈见岚加入的舞团的第一次大型演出,在这个国家极高规格的舞台上,就连政府领导人都会前来参观。 而沈见岚只是轻飘飘地递给她一张请柬,说:“你愿意来参观我的演出吗?” 虞思鸢郑重收下,在她手背上轻轻落下一个吻:“乐意之至。” 舞蹈开场前还有别的节目,穿插着领导人致辞,虞思鸢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等待的漫长时间里,她不自觉合上了双眼。 她看见报纸和各大网站的头条是临城的海边打捞出一具黑裙长发的女尸,排除他杀可能。 女人的一生就这么被定格在短短几行方块字中,伴随着台风天不要去海边的提醒,轻而易举被忘却。 倒是一些本地论坛里议论纷纷,传言说女尸有着姣好的面容,哪怕泡了水依然活色生香,更有甚者还发了图片到群里,附言:“胆小的不要点!” 虞思鸢眉头轻皱,她厌恶这样纷纷扰扰的八卦,手却不受控制地点开了那张图片。 她心里一哆嗦,已经预想了很多恐怖片里七窍流血的样子,视线不受控制般移过去时,虞思鸢已经想好了怎么烧香拜佛去去晦气。 却在真正看清女人面容的时候愣住了。 长发黑裙,双唇惨淡的白,面目却栩栩如生,安静得仿佛只是睡着了。 她的眼睛紧闭着,眉头紧皱,似乎此时此刻还是因为呛水而痛苦着,嘴角却挂着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好似终于从人世中解脱了。 手机脱手滑落,虞思鸢像是被火烫到,说不出的一股心痛沿着目光直击心脏,她刹那间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从没见过新闻里的沈某某,却为何面熟到如此。 可当她们认识的时候,对方却已经只是新闻里一个冷冰冰的名字,再也不会有后续。 虞思鸢是这么以为的。 可她却在当晚的梦境里再一次见到了那个女人。 沈某某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一言不发地缠上来,铺天盖地的亲吻带着海水的咸涩味,虞思鸢惊恐地发现自己其实一点也不抗拒,甚至……很享受这种感觉。 更进一步的剧情让她醒来也依旧记忆犹新,见鬼,她明明没有经验的,为何在梦里如此熟练,就好像已经和对方经历过无数次,熟悉得就像自己的身体。 更可怕的是,她明明没有这种小众癖好啊,更何况对方还是一具尸体! 虽然在梦里是温热的,但……那也是个女鬼啊! 她下意识上网搜索和女鬼做了春梦怎么办,网友毫不犹豫地建议找个道士驱邪,说这样会被吸取阳气,到最后身体极度虚弱被榨干。 更有甚者一针见血指出本质:“美女只是皮相,内里只是恶鬼而已,伪装出来就是让你不忍心的。” 虞思鸢觉得很有道理,但她不认识什么道士,托好友关向琳去打听,对方的眼神仿佛她才是鬼。 虞思鸢觉得自己大概是心理压力太大了,关向琳说她是寡疯了,每天那么多妹妹要微信搭讪,她一直克制自己,能不变态吗? 虞思鸢反驳:“我没有克制自己,我只是一个都不喜欢而已。” 关向琳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你喜欢女鬼咯?” 虞思鸢:“……似乎也可以这么说。” 除了对方是女鬼之外,梦境里的沈某某没有任何让她不喜欢的点,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一见钟情。 一切都荒唐得让虞思鸢有点想笑,自己放着那么多活生生的小姑娘不喜欢,原来命中注定该喜欢的人已经死了。 那可真是可惜啊。 第二天晚上,果不其然虞思鸢又梦见了她。 梦里的女鬼幽幽开口:“我不是鬼,我叫沈见岚。” 很好,终于从沈某某进步到有名字了。 虞思鸢冷静地指出:“可是你已经死了,报纸上都报道过了。” “可能吧。”沈见岚低低笑了笑,抬眸,冷淡的眼眸竟然说不出的妩媚,“活着和死了,有很大的区别吗?不过是白天和梦里的区别而已。我在梦里陪着你,不是一样吗?” 她的声音同样清冷,却有着说不出的蛊惑意味,虞思鸢想了想觉得竟然很有道理。 “可是网上说这样折损阳气。”虞思鸢苦恼。 “那是因为别的鬼要吸你的寿命,我不吸的。”沈见岚看起来很诚实的模样。 “那你为什么出现在我梦里?” “如果我说,是我们缘分未尽,你信吗?” “可我们好像从来不认识吧。” “是啊,我们还没有来得及认识,我就已经死了,怎么办呢?”沈见岚同样苦恼地说,“不尽完这段缘分的话,我不能投胎转世的。” 话到如此,没有了拒绝的理由,虞思鸢小心地问:“那要这样多久……才算尽了?” 沈见岚反问:“你很想再也看不见我吗?” 虞思鸢默然,她这才发觉哪怕才见第二面,其实她是很想每天都看见沈见岚的。 其实牡丹花下死也未尝不可,她几乎要说服自己。 沈见岚却轻轻笑了笑:“我骗你的,确实会吸你阳气。所以,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面了。” 虞思鸢:“?” 女鬼的吻又一次汹涌凑上来,这一次她感受到逐渐冰冷的气息,度过来的气流却是格外温暖的,一直烫到她的心底。 “昨天尝的,都还给你。”沈见岚深深看了她一眼,紧扣的五指慢慢放松,整个人颜色也慢慢淡下来,转眼间和她不在同一个图层里。 “可是……”虞思鸢急切地喊,电光石火间作出决定,“我是自愿的,我愿意被吸阳气!” 沈见岚只是摇了摇头,耳语般:“那下一次的话,早点认识我哦。”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整个淡出画面,从虞思鸢眼前消失。 虞思鸢不受控制地尖叫出声,从床上惊醒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都在发冷。 手机里是关向琳的消息,告诉她联系到合适的道士了,问她想什么时候驱邪。 虞思鸢苦笑,很想问问那个道士能不能招魂。 她真的爱上了一个人,却再也没机会认识她了。 很深很深的哀痛,从心底像海水一样漫上来,直到将她彻底淹没。 那么难过,却没有人可以感同身受,也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生究竟错过了什么。 就连她葬在哪里都无从得知,就连想当个变态亲吻她的墓碑都没有机会。 她怎么这么没用啊…… 蓦然间,虞思鸢脑海中闪过一丝清明,如果她也是女鬼,是不是可以找到沈见岚了! 她自认不是疯狂的人,却莫名其妙地拿起了桌上的水果刀,顿了顿,又放下换成了菜刀。 模模糊糊间,脑海里都是《牡丹亭》的字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为她生,为她死,好像很值得。 手腕切下一瞬间,虞思鸢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 眼前是金碧辉煌的舞台,而她只是台下黑压压人群中的观众。 而她梦里死去的女人现在还活着,正在音乐声中翩翩起舞,翩若惊鸿。 那一身红裙露背晚礼服她从未见沈见岚穿过,太过耀眼的颜色,让沈见岚在众多人的舞蹈之中也格外醒目。 虞思鸢看得格外目不转睛,目光几近贪婪。 真好,她还活着。 幸好,她还活着。 这样自己就不用做出选择了,只需要顺理成章去爱她就好。 虞思鸢不由得出了神,想起她们最初的初遇,在酒吧里沈见岚打翻的那一杯酒,是否有意为之已经显而易见。 在她认识沈见岚之前,沈见岚又是抱着怎样的心理苦苦等待支撑了好几年,只为了再次见面那一刻。 又是怎样的煞费苦心和刻意寻觅,才能在命运的操弄中不偏不倚相遇。 再一次抱到沈见岚的时候,虞思鸢的手都是抖的,无声地靠在她肩头,泪水夺眶而出, 沈见岚察觉到女人的异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怎么了?” 虞思鸢吸了吸鼻子:“没什么,只是见到你有点激动。” 沈见岚不知道她的思念在这刹那有多刻骨铭心,乃至超越生死。 …… 致沈见岚: 拖了很久没有给你回信,似乎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又似乎已经在日常的每一次交流中说尽。 你似乎一直在感谢我,感谢我的救命之恩,感谢我把你拖出深渊,可其实我最应该感谢你,因为你也救了我。 我从十八岁开始没有家,是你让我有了一个家。 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勇敢,我其实从来不敢开始一段缘分,因此两次与你错过,是你一遍遍找到我,煞费苦心与我相遇。 谢谢你,让我及时认识你,在一切都还可以挽回的境地。 你的存在,就已经是对我莫大的恩赐。 从遇见你那一刻,我也同样为你而活。 你亲爱的,虞思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