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4章

    沈之虞的声音放的轻,季平安的头还晕着,恍惚间以为是她的错觉。
    季平安闭着眼眸,迷糊地问道:“殿下,你刚才说话了吗?”
    沈之虞看了她片刻,问了第三遍,“要不要喝水?”
    “喝。”季平安没有犹豫地道。
    她这次能够确定,刚才听到的声音不是错觉了。
    沈之虞竟然真的把她的玩笑话当了真!
    意识到这点后,她的心情都好了不少,晕船带来的恶心难受,也被冲淡一些。
    季平安轻轻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睛,身体还能够感觉在船走在水上轻微摇晃的感觉。
    她侧了下身子,伸出胳膊,想接过来杯子。
    只是指尖碰到的不是瓷杯,而是微凉的腕骨。
    沈之虞拦了下她的手,问道:“能拿稳吗?”
    “可能不行。”季平安的脑袋里又闪过一阵晕眩。
    连带着身上的力气都被这阵晕眩带走,浑身难受的厉害。
    闻言,沈之虞将杯口稍微靠近了些她的唇边,道:“慢些喝。”
    她知道季平安不喜欢茶水,浓茶淡茶都不喜欢,杯里只有单纯的温水。
    旁边的云琴和云棋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出去了,候在了外面,将空间留给两人。
    照顾驸马的事情,目前来看,轮不到她们两人。
    季平安抿了两口,润了润略显干渴的唇瓣,便低着声音道:“殿下,不想要了。”
    她喝水的欲望不大,不过是因为沈之虞问,才勉强喝下去些。
    沈之虞嗯了声,将杯子重新放回到桌上。
    她看着季平安还微微皱着的眉头,道:“试着睡一觉,说不定会好一点。”
    水路只用走一天,季平安熬过今天便好。
    季平安应了声好,闭上眼睛试着入睡。
    她闭着眼眸,长睫在眼下垂下一片阴影。
    不过声音很萎靡,完全没有平时的生机勃勃。
    沈之虞陪在她的身边,没有离开,手上随便翻着已经整理好的河道图。
    她们两人的笔迹不同,季平安可能是因为练的字少,写出来的字带了几分笨拙的端正,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沈之虞看了片刻图上标注的文字,便又听到了床上乾元的呢喃。
    “殿下……”
    她看过去,轻声问道:“怎么了?”
    季平安没有回答,眉眼间却舒展了不少,看着是睡着了的模样。
    沈之虞看了会儿,才收回视线,垂眸看向手中的图册-
    傍晚,漫天的霞光灿烂无比,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游金浮动,壮丽无比。
    她们的船也靠了岸,季平安是最先下来的。
    脚踏在地上,她又忍不住扶住旁边的树,弯腰吐了出来。
    沈之虞这时候也到她旁边,眼里闪过一抹担心,给她递过去水囊,问道:“还是不舒服?”
    季平安接过水囊,漱了漱口,摇头道:“没有,现在好受多了。”
    船夫说的也是事实,晕船也就是在船上会难受点,但下了船之后,就没有什么事情了。
    沈弘星这时候也过来,关切地问道:“驸马身体如何,需不需要看郎中?”
    季平安站直了身体,笑着道:“缓过来了,用不着看郎中。”
    沈弘星:“那就行,没问题的话我们往太守府走?”
    太守府就在岸边,离得不远,租了马车,再走一刻钟就能到。
    季平安嗯了声,“麻烦皇兄了。”
    租马车租客栈这种事情,她和沈之虞也不会抢着干。
    沈弘星离开后,季平安才如释重负,将最真实的一面反映出来。
    “可算到曲稻郡了,晕船可真的是太难受了。”
    沈之虞:“回去的时候记得买些药。”
    季平安点头,随后又看向四周,眼神里带着好奇。
    南方的花草树木和京城的不同,不少她都叫不上来名字。
    街边有卖各种渔货的小摊,吆喝的吃食也是米糕之类的。
    季平安看到有趣好玩的,或者是陌生没见过的,都要给沈之虞指一下。
    虽然坐在马车里,但她的视线和注意力全都在外面。
    “殿下,你看那边还有条河,不知道能不能和我们画的河道图对上。”
    “刚才过去的那些人,应该是表演杂戏的吧,就是太晚收摊子了,我们没看到。”
    “殿下,你还记不记得,当时在东和县也看过杂戏,你当时还给她们打赏了不少……”
    说到这里,季平安才转过头,想看看马车里的另一个人。
    两人的视线对上,沈之虞问道:“要把今天没说的话全都补上?”
    可能是晕船实在难受,季平安白天基本是半梦半醒、迷迷糊糊睡过去的。
    也因此,除了和沈之虞说的那几句话,季平安今天算的是最安静的一天。
    季平安被这句话逗笑,眼睛弯弯道:“可能是。”
    沈之虞:“……这句话不是在夸你。”
    她也不太理解,季平安怎么突然笑了起来。
    “我知道”,季平安眨了下眼,道:“殿下说话太好玩了。”
    尤其是沈之虞端着一张正经的脸说出来,就更有趣了。
    沈之虞:“……”
    她有时候确实不能理解对方的一些想法。
    季平安还没有忘记刚才的问题,道:“殿下还记得上次看到的杂戏吗?”
    沈之虞:“记得。”
    季平安接着她的话:“京城里面应该也有吧,可惜前几次没碰到,我们回去之后再带着岁岁去看看,小孩也爱看。”
    沈之虞:“好。”
    “……”
    约定好这件事,季平安又说起来其他的话题。
    沈之虞的视线也随着她的话,看向外面。
    行人忙忙碌碌,手里都提着东西,有的是刚买到的菜,也有人拎着刚打回来的油和醋。
    偶尔遇到相熟的人,便会停下脚步说上两句,不时笑上两声,临走还要送上对方些自家种的蔬菜。
    推脱的声音有些大,树上栖息着的飞鸟略过,落下来两片叶子。
    “殿下,那只鸟的羽毛好漂亮!”季平安忽然道。
    鸟飞走的太快,眨眼间就不见了踪迹。
    季平安问:“殿下,你刚才看到了吗?羽毛是深蓝色的,还夹着点其他的花色。”
    沈之虞道:“看到了。”
    说完,她又不疾不徐地道:“和你有些像。”
    季平安眨了眨眼,她咳了一声,道:“我确实也挺好看的,但是殿下说的我还有些不好意思了。”
    对方什么时候夸人变得这么直白了,还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沈之虞默了片刻,道:“只是觉得,你和它叽叽喳喳的样子很像。”
    季平安:“……”
    直接说她话多不就行了。
    季平安闭上了嘴,眼睛也不再去看外面,只偶尔瞥两眼沈之虞。
    “生气了?”沈之虞问她。
    自从夏苗的事情之后,两个人的关系似乎莫名其妙拉近了许多。
    季平安的胆子也越来越大,她点了点头,道:“很生气,没有一张画哄不好的那种。”
    她刻意往下压了些唇角,但和真正生气时候的表情差别很大。
    沈之虞看了她一眼,眸眼里少见的带上些放松的神情。
    她道:“叽叽喳喳也挺好的。”
    比起来船上寡言少语,杯子都拿不稳的季平安来说,还是叽叽喳喳的对方更顺眼。
    听到这一句话,季平安也装不下去,眸眼里的笑意重新出现:“说的也是。”
    话音落下,马车也停在了太守府门前。
    她们下了马车,让太守府的人通报去。
    曲稻郡的太守柯恒虽然早就得到了消息,知道她们这段时间会来南三郡,但也没想到这么快。
    他急急忙忙地整理了整理衣服,带着下人将府门打开,迎她们入府。
    柯恒跟在身边,道:“前日臣接到邸报,知殿下尚在途中,未想到殿下今日便到了曲稻郡。臣有失远迎,礼数不周,望殿下恕罪。”
    沈弘星笑着道:“柯大人不必说这话,只是我忧心南三郡,想着早些过来,也好过有意外发生。”
    柯恒这才松了口气,道:“殿**恤民情,实乃三郡百姓之福。”
    “……”
    寒暄了好一会儿后,柯恒便让人带着他们去后院。
    “我前些日子便让人将房间都准备好了,各位大人可跟着府里的人前往。”
    季平安扫了眼后院,雕梁画栋,各种假山假水,还种着各种名贵的花。
    她似漫不经心的道:“柯大人的后院倒是宽敞好看。”
    宽敞的能让她们这几十号人都住下,都快能和公主府比一比了。
    柯恒哪怕是在南方,距离京城很远,但也知道七公主和驸马的事情。
    他笑着道:“每年京城里都要来人,住在客栈里多不方便,我便让人把院子扩了扩。”
    季平安点头:“柯大人倒是有心。”
    就是不知道这扩院子的钱,是他自己出的,还是从别处拿的。
    柯恒只当她是好奇,接着刚才的话道:“晚饭也已经在准备了,各位大人若是有忌口也可以告诉我,做好之后便会送到房间。”
    各位官员赶了这么多天的路,身体的疲累是必然的。
    如今听到柯恒体贴的安排,对他的好感也多了不少,不少人说了些忌口和想吃的饭菜。
    季平安也道:“柯大人,我喝些清粥就好。”
    柯恒上了心,“驸马是身体不舒服?”
    季平安道:“只是来的时候有些晕船,晚饭想吃点清淡的。”
    哪怕现在已经好了,但大鱼大肉她还是吃不下的。
    柯恒:“驸马放心,我这就让人准备。”
    说完,他又看向沈之虞:“殿下可有什么忌口?”
    “清粥便可。”沈之虞道。
    柯恒应下后,她们也回了房间,没一会儿太守府的人便将晚饭送了过来。
    除了清粥,还有三碟小菜,不油腻,吃起来清淡爽口。
    季平安喝了勺粥,看向对面的人,问道:“殿下怎么也陪我一起喝粥?”
    沈之虞道:“只是想吃些清淡的。”
    季平安夹了筷子小菜,好奇道:“没其他的原因了?”
    沈之虞白皙的指尖拿着瓷勺,问道:“你觉得有其他的原因?”
    季平安嗯了声,“我还以为殿下的身体也不舒服呢。”
    “没有。”沈之虞道,“不舒服的话,不会瞒着你的。”
    季平安笑了下:“那就好,殿下多吃点。”
    吃完饭后,她们便收拾好准备睡觉。
    同睡了好几次,季平安也已经慢慢习惯。
    她擦干头发后,便穿着里衣上了床,坐到了沈之虞的旁边。
    “殿下,这是信?”季平安扫了眼。
    她简单的字都认得差不多了,也能看出个大概。
    沈之虞嗯了声,将信纸放到两人的中间,“虞柏的信,水泥大概三日后到。”
    水泥很重,运过来也要十几辆车,赶路也就慢了些。
    季平安认识了字,但也要挨个和自己脑海里面的对应上。
    她凑过去看的认真,发丝都快落到了沈之虞的颈窝处,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间的距离也拉近了许多。
    两人用的同一块皂角,洗完之后身上的味道也格外相似,更添上几分亲密。
    “殿下。”季平安喊了一声。
    沈之虞:“怎么了?”
    季平安的语气里能听出来惊喜:“这封信上的字,我好像全都认识。”
    沈之虞没有想到她会说这个,却还是道:“不错。”
    季平安笑了下:“殿下教的好。”
    说话的时候,她也感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太近了,不着痕迹的往旁边动了动。
    沈之虞没应她这句话,只问道:“还要看信吗?”
    季平安:“不用了,已经看完了。”
    将信收起来后,她们也都躺下准备睡觉。
    只是季平安白日里在船上睡了许久,现在完全没有困意。
    她安静了会儿,想着沈之虞应该已经睡着了,才很轻的翻了个身。
    翻身完,她就听到沈之虞问:“还没睡着?”
    季平安在黑暗中,看着她的轮廓嗯了声:“殿下怎么也还没有睡?”
    “不是很困。”沈之虞道。
    季平安哦了声。
    房间暗掉之后,虽然看不清楚,但耳朵却好像比平时要敏感一些。
    她能够听到沈之虞平稳的呼吸,很轻,但又提醒着她,如今对方正和她躺在一起,只有咫尺的距离。
    季平安:“殿下,你人很好,也很温柔。”
    沈之虞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道:“你今天说过了。”
    季平安:“什么时候?”
    沈之虞:“船上的时候。”
    季平安还记得这件事:“我就是怕你当时没听到,所以现在才想再说一遍。”
    沈之虞嗯了声,道:“听到了。”
    季平安笑了下:“那就好。”
    沈之虞:“季平安。”
    “嗯?”季平安应声。
    沈之虞顿了片刻后,道:“没事,早点睡。”
    季平安还是在床的外侧,贴着边,多挪一寸就会掉下去。
    既然觉得她温柔,又为何一直在拉开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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