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未来女皇的炮灰渣A》 正文 第1章 “阿姐……别打了……” “阿姐……会死人的……” 季平安半梦半醒间,听到了弱弱的哭声。 不就是熬夜到凌晨三点看了本小说,怎么还开始幻听了。 她被吵的受不了,头也疼的厉害,只能蹙着眉睁开眼。 只是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后,季平安愣在原地。 她没有在自己的卧室,反而在一处破落的庭院里,夜里的冷风刮过,让人浑身都泛着寒。 眼前有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身上穿着古代农户的衣服,胳膊袖口处全是补丁,此刻正紧紧地抱着她的腿,脸上全是泪。 这是在做什么,拍电视剧吗? 季岁岁看到季平安停了打人的动作,但手上还拿着硬树枝,她不自觉地想到之前对方说过的话。 “吃老子的用老子的,我教训人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插嘴了,滚一边去。” “你再帮她说一句话,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打?” “呵,一个两个的都来找打,那就满足你们!” “……” 胳膊上还泛着疼,但季岁岁还是强忍住心里的害怕,抖着哭声道:“姐姐,阿九她知道错了,再打下去会死人的。” 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季平安,听到这话才注意到,庭院的地上还躺着一个人。 还没开春,晚上便格外冷,地上都能看到凝出来的白霜。 女人身上只穿着层薄薄的麻衣,被冻地发颤,却没有力气从地上起来,只能将自己的身子蜷缩起来。 露出来的清冷漂亮的侧脸上,还带着泛红的伤痕,甚至能看到明显的血丝,一看便是被鞭子之类的东西抽出来的。 等等。 庭院中的漂亮女人,带着伤痕的侧脸,似乎正在打人的她。 以及刚才听到的那个称呼——阿九。 一瞬间,陌生的记忆突然涌入到季平安的脑海里,也让她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穿越了,还穿越到睡前刚看到的那本小说里! 这本小说是朋友分享给她的,发过来链接的时候,朋友还特地嘱咐了她句话。 【这本小说你认真看,最好能一字不落地全文背诵。】 主角沈之虞原本是朝堂七公主,金尊玉贵,天潢贵胄,清冷漂亮,在京城中是无数贵族世家倾慕的对象。 但她先是被皇室同胞设计遇害失忆,后又被乡野无赖磋磨,期间历经无数磨难,心性大变,变得狠辣无情。 最后她杀兄弑父,登基称帝,也将所有欺辱过她的人一一报仇雪恨。 小说剧情精彩,权谋智商在线,评论区也都是好评,甚至还以此为原型衍生出了游戏。 季平安确实喜欢这种小说类型,但是这本她却看的很别扭。 因为小说前期的这个炮灰无赖,和她的名字一模一样,也不怪朋友特地强调要她全文背诵。 这个朝代除了男女,还会在成年之前分化出第二性别,也就是常见的乾元、中庸、坤泽。 中庸和普通人最相似,乾元和坤泽则会自带一种信香。 社会上也通常是乾元和坤泽两者互相结合。 这是因为她们会各自受到甘霖期和雨露期的影响,如果不进行标记,就必须要去药堂购买专门的抑制丸度过。 但乡野人家,秋收时节交了赋税,粮食便只够自家糊口,哪里有多余的钱去买抑制丸。 无赖半夜醉酒回来,被路边昏迷的沈之虞绊倒。 踢了两脚泄愤后,注意到对方是坤泽,便起了歹心,把人带回来准备强行标记对方。 谁知道沈之虞关键时刻自毁腺体,再也无法接受标记,计划失败的无赖便动辄打骂。 让人瘸了腿,脸上也落了疤,磋磨对方浑身都是伤病,可谓恶人一个。 好在无赖的戏份不多,最后的结局也大快人心。 但毕竟跟自己的名字一样,季平安实在看不下去前面无赖虐待主角。 因此也就忽略了朋友的话,草草扫过几眼,便径直跳到小说后面的剧情。 唯一让她印象深刻的,便是书中结尾时,提到了无赖的结局。 【冷硬的铁棍重重地敲在膝盖处,甚至能听到骨头被一寸一寸打碎的声音。】 【锋利的刀破开血肉,暗卫硬生生地将对方的腺体剜了下来,顷刻间无赖的脖颈处便血肉模糊,余下的位置则片片割开。】 【察觉到人要晕过去,黑衣暗卫拿着热盐水灌到伤口处,“呲啦”一声,对方浑身像是团烂掉的腐肉,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气声。】 【血肉的气味吸引来山中饥饿的野兽,尸骨都被啃食干净……】 扒皮抽骨剜肉,最后尸骨无存。 几个小时前的季平安,看到这些描述,忍不住说了声:“好爽,简直大快人心,这就是恶人有恶报!” 但此刻,季平安看着地上的人,狠狠闭了闭眼。 真是天有绝人之路啊! 按照记忆,原主今晚想强行标记对方,但是沈之虞狠狠地咬了她的手,侥幸逃脱跑到了院子外面。 可惜沈之虞身体没有力气,跑了两步就跌倒在院子里,被赶过来的原主抓住开始肆意殴打。 “不是想跑吗?现在怎么不跑了?” “老子把你救回来,不知道跪着感谢,还敢咬老子?” “……” 打骂一刻都没有停过,刚开始沈之虞还会反抗,后来她便抱着胳膊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看着像是快咽气的动物一般,气息都变得微弱。 这也是为什么原主妹妹拼命拦人的原因。 季平安想走过去看看沈之虞的情况,却被紧紧抱着大腿,动弹不得。 “阿姐……”季岁岁冻得全身已经没有知觉,却还是不敢放手。 她以为季平安又要继续打人,红着眼眶道:“阿姐,你如果生气的话就打我吧。” 无论如何,再打阿九真的会没有命的。 听到这话,季平安急忙把手里的树枝扔出去,“我谁也不打,你先放开,我去看看阿九。” 沈之虞现在还是失忆的状态,原主也不会知道对方的名字,因为是在初九日捡到的,便随随便便地称人为阿九了。 说完,她想摸摸季岁岁的头,安慰对方让她放心。 只是刚伸出手,季岁岁便浑身颤抖,用细瘦的胳膊抱住自己的头,作出防御的姿态。 这是只有经常被打的人,为了保护自己才会做出来的下意识动作。 季平安心中暗骂一声,原主这都做的什么孽,不到十岁的亲妹妹都被打成这样,扒皮抽骨还是轻了! 但她现在也没有办法做什么,只能语气上放温柔些,“岁岁,你先回屋里去。” 说完后,她快走两步想看看沈之虞的情况。 只是刚靠近,她的视线便触碰到对方的眸眼。 沈之虞已经极度虚弱,仿佛下一秒就会晕过去,但她的眼神比寒风还要冷冽。 哪怕季平安已经知道剧情,但也有一瞬间心底发颤,脑子里全都是小说结尾原主的惨烈死法。 她本来就软的腿更是直接跪到对方的身边,“阿九,你怎么样?” 沈之虞在外面冻的太久,体温也在慢慢流失,甚至连意识都不是很清醒。 但感觉到乾元靠近的气息后,她还是咬了咬自己的舌尖竭力保持镇静,握紧了从地上摸到的石头。 等了几秒钟后,季平安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只能看到对方的眸眼微闭,脸色惨白。 她也不再犹豫,直接把自己带棉的外衫脱了下来裹在对方身上,准备先把人抱到屋子里面去。 只是她的手臂还没有碰到对方的腰部,便感觉自己的眼前飞快划过道残影。 季平安下意识抬手,缓了两秒后才看清楚。 沈之虞手上拿的是块锋利的石头,用了十足的力气,正想往自己的腺体处扎。 好在她拦得够快,沈之虞如今的腺体只是刚破了个皮,否则必然会鲜血淋漓。 季平安的心里一阵后怕,急忙掰开对方的手,把石头扔得远远的。 如果她没有记错,原剧情里便是沈之虞不想让对方标记,便划破了自己的腺体,永远无法被标记。 她咽了咽口水,怪不得对方能够成为书中的女主,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毁自己的腺体都不带眨眼睛的。 石头被扔走,沈之虞闭着的眼也不得不睁开,脸色更加苍白。 她没有忘记刚才这个乾元想要强行标记自己。 从醒来后,她便一滴水和米都没有进过,身体完全没有力气。 所以哪怕刚才手上攥着石头,她刺破乾元腺体的可能性也很小,只能转而让自己无法被标记。 没有想到,哪怕到这种地步,却还是失败了。 季平安不知道沈之虞在想什么,只能尽量安抚她的情绪,道:“我不会标记你的。” 说完,她便把人抱了起来,再待下去她们两个都要被冻死在这里。 她一只胳膊穿过对方腰部,另一只胳膊绕过膝弯,稳稳地将人抱了起来。 也是靠近之后,季平安才注意到对方身上被鞭打过的伤痕实在过多。 侧脸处、锁骨处、脚腕处,甚至连她碰到对方的腰时,都能感受到怀中的人抖了一下。 不是季岁岁的那种害怕,而是因为实打实的疼痛难忍。 “全身都是伤”,在书中只是短短的几行字,落到现实中亲眼看到,季平安才意识到原主有多么残忍暴力。 她看着怀中的人,忍不住道:“我帮你把伤治好……” 然后放你走。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脑海中却突然响起一道机械声。 【叮,发现皇位候选人,解锁好感度抽卡系统。】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正文 第2章 皇位候选人,应该指的就是她现在抱着的沈之虞,几年之后会登基称帝。 至于好感度抽卡系统,她想到原来的小说被改编成了游戏,里面就有抽卡系统,难不成这也与沈之虞有关系? 只是这道声音响过之后,她的脑海中便彻底安静下来,恍惚间还以为是人的幻觉。 季平安只能暂时将其抛到脑后,先把怀中的沈之虞抱到屋中,放到床上。 人刚放下,沈之虞便用尽力气躲到了床的里侧,很明显的抗拒。 季平安叹了口气,这也不怪沈之虞。 她接受了原主的记忆,一个时辰前原主就是在这张床上想要强行标记对方。 殊不知,她的这声叹气被门口的季岁岁听到,整个人都害怕的不行,小小地一团蜷在门口处。 刚才季平安让她进屋,她哪怕再担心阿九,也不能不听,因为生气的季平安打人会更疼。 现在阿姐是又生气了吗? 她刚想到这里,便听到了季平安的声音。 “岁岁,过来。” 哪怕季平安顾及着孩子的心情,特地放轻了声音,但听在季岁岁的耳中,还是格外恐怖。 她颤了颤眼睛,却不敢不过去。 屋子里统共就丁大点儿地方,没两步她便到了季平安的面前,“阿姐……” 床上的沈之虞目光紧紧地盯着季平安的背影,指尖几乎要刺破自己的掌心。 她刚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季岁岁。 骨瘦如柴,面黄肌瘦,却还想着给她碗水煮过的野菜。 只是恰好被季平安撞上,对方不仅踢翻了碗,还生气地对季岁岁又打又骂,力度很大,直接把小孩踹倒在了地上。 她当时护着小孩,自己的腰上却被踹了好几脚,现在哪怕只是动动都会格外疼。 按照季平安打人的力度,岁岁受不住的。 沈之虞还记得刚才也是小孩帮她求情,她垂下冷淡的眸眼,想开口转移季平安的注意力,左右身上也不怕再多些伤口。 只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便先听到了季平安的声音。 “岁岁,你去烧点热水,我出去一趟。”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句话无论是古是今都适用。 刚穿过来的时候,季平安看着比豆丁大不了多少的季岁岁,以为小孩才七八岁。 但接受完原主记忆后,才知道小孩已经十岁了,只是平时吃的太少太差,身高没长起来。 原主的父亲早逝,母亲是打猎的猎户,按理说她们之前的日子,比普通人家还好上不少,吃饭的时候甚至还能看见些荤腥。 只是两年前原主母亲进到山里后,再也没出来,只剩下原主和她的妹妹。 被宠溺惯的原主好吃懒做,挥霍着家里的钱和粮,还变卖了不少东西,只为了去城里喝酒。 季岁岁日常都是自己烧水做饭,不过最多的还是捡些野菜和野果吃。 村里的人有时候实在看不下去,偶尔便分她半个糙饼,还得防备着不被原主抢走。 “烧热水?”小孩弱弱的声音重复了遍她刚才说的话。 季平安点头,“嗯,记得烧开后你和阿九多喝点。” 她交代完之后,便出了门,准备找找村里能够看病的大夫。 刚才抱人的时候,她就觉得沈之虞体温有些烫,很有可能是发烧。 更不用说岁岁也在外面吹了这么久的冷风,年纪还小,现在看着没事,过几个时辰就可能生病。 古代医疗条件不发达,一场发烧都有可能要了人的命,马虎不得。 夜里走路漆黑黑一片,只能勉强辨认,她路上还险些掉进路旁的田地里。 哪怕有原主的记忆,季平安还是走错几次小路,才找到一户人家门前。 房子前面围着篱笆,季平安进不去敲不了门,也顾不上现在还是三更半夜,只能放开嗓子喊人。 “庄大夫,庄大夫你在不在?” “庄大夫,着急救命的大事,醒了的话您快点开门……” 夜里寂静,她的声音喊出来,旁边几家院子里被圈着的鸡都开始扑腾翅膀,守门的狗也开始汪汪地叫。 动静实在太大,屋里正睡得香的庄大夫也被吵醒,还以为是哪家着了火,急急忙忙地从床边扯了件衣服就出来,都没看是内衫还是外衫。 开门后寒风一吹,她才彻底清醒过来,哪里是什么着火,村里的泼皮无赖正站她门前呢。 季平安在村里可是出了名的,招猫逗狗,结些狐朋狗友去城里鬼混,还虐待妹妹,堪称无恶不作,见到的人都躲着她走。 因为之前季母是猎户,避免不了受些小伤,都是庄大夫给她看的,两家交情算得上不错。 但季母去世后,庄大夫看不惯季平安,也就断了往来,只偶尔接济下她的妹妹。 如今不知道季平安又抽的哪门子疯,大半夜的不睡觉,来她这里捣乱。 庄大夫明面上骂不得人,但心里却连骂好几句,才解了心里的火气,准备关上门当看不见对方。 只是手刚碰到门把,就听到季平安连忙阻止她的话。 “庄大夫先别关门,我家里有人身子发烫,现在能去家里看看吗?” 哪怕再不喜欢季平安,庄大夫也知道治病是大事。 而且季平安家里的人,还能有谁,不就是岁岁吗?! 她关门的手一顿,急忙道:“你等我拿点药,这就跟你去。” “好,庄大夫你记得多带点药!”- 季平安离开家里后,岁岁便急忙把水烧了起来。 家里不管是锅碗瓢盆还是农具家具,都被季平安卖了不少,如今能烧水做饭的也就两个陶罐。 她不知道要烧多少,但怕季平安不满意,便把两个陶罐都满上了水。 好在冬天过去些,夜里冷但是没有结冰,否则还要费些力气去凿冰。 打火石碰撞冒出些火花,季岁岁急忙引燃了小灶里的枯树叶,又往里面加了两根细柴。 火烧起来,岁岁紧绷着的身体才松懈些,想着家里的柴没有了,她明天得再去林子边捡些回来。 水烧开后,她倒了些在碗里,端着往屋子里走,“阿九,你快喝点。” 沈之虞接过,先问道:“你喝过了吗?” 季岁岁点点头,喝过热水之后,她觉得原本冷着的身体也暖和了不少。 得到答案后,沈之虞才低头沿着碗边开始喝。 她醒来的两天都没有进过水,干渴的厉害,不到一分钟便把碗里的水喝的干干净净。 季岁岁又帮她倒了两碗,才止住渴意。 两人喝完之后,不约而同的看向门口,季平安已经离开家里有段时间了,只是没有说要去做什么。 若是去喝酒,也该是白日再去。 季岁岁盯着自己的脚尖几分钟,犹豫几分钟才看向旁边的人,道:“阿九,我知道出去的小路,你现在可以偷偷走。” 阿姐之后还会继续打人,现在夜里逃走,只要出了城就很难被抓住。 沈之虞愣了下,看着眼前的岁岁,问道:“你想过要走吗?” 岁岁摇摇头。 她虽然年纪小,个子也就比床高不少,但什么道理都懂。 “我年纪还小,跑不了太远,到别的地方可能被人牙子抓走,而且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季岁岁低着头蹭了蹭眼角,如果阿娘还在就好了。 沈之虞眸眼微动,道:“我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她没有记忆,现在腿也被打伤了,根本就跑不了多远。 话音刚落,院子外面便传来脚步声,两个人屏住了声音。 “庄大夫,你走快点!” 季平安熟悉了路,走的也飞快,路上时不时还拉庄大夫两把,让人快些。 都快四十的人了,还得让人拖着走,庄大夫也有了火气。 “现在倒是知道找我了,打人的时候怎么不着急了?” “说来也是奇怪,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还知道自己有个妹妹?” 季平安走得飞快的脚步,顿了一下,才仿着原主平时的语调道:“家里要是死了人,那多晦气啊,你以为我想来找你这个老婆子啊?” 庄大夫听到这话,气得直接加快了脚步,和季平安拉开一大段距离。 她和这个无赖走同一条路才是晦气! 生气归生气,好在庄大夫没有直接掉头回家,季平安悬着的心才堪堪放下。 也是因着刚才庄大夫的话,她才想到这可是古代,最痛恨妖魔鬼怪。 若是换了芯子被认出来,沉河或者火烧总避免不了,她可不想刚活下来半天就被重新送走。 好不容易看到了门口,气喘吁吁的庄大夫,甚至难得松了口气。 进到屋里,她才看到屋里,除了岁岁还有个陌生的女人。 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左右,脸侧的伤也没有影响她的好容貌,只是看到她进来后,明显冷淡防备的姿态。 村子里的事藏不住,前脚发生什么,后脚就能传到村尾。 庄大夫昨天就听到村里有人说,季平安捡了个人回来,还是坤泽,不知道要做什么畜生事。 如今见到,她心底里叹了口气,知道村里人说的多半都是真的。 哪怕现在不做,估摸着季平安也打着这个心思。 感慨完,她径直走上前用手探了探沈之虞和季岁岁的额头,确实有些发烫。 “我给你们拿点药,用热水煎了喝掉,这些药足够吃三天,还没好就再来找我。” 说完,她就从随身带着的布袋里拿出来些草药,给了季岁岁。 药这种正经东西,她不放心交给季平安。 见到庄大夫随手摸了两下,就直接拿药,季平安不放心地问道:“这就行了?” “那还要怎么样,你以为我是县城里的坐堂郎中,还得把把脉?”庄大夫斜她一眼。 庄大夫虽然平时被村里的人称句“大夫”,实则大字都识不了几个,只是跟祖辈学会认识些草药。 只是好在她的草药都是自己采来晒好,通常几文钱就行,因此村里的人也愿意让她来看。 “那她们胳膊上还有其他地方的伤呢?” 庄大夫已经收起来了背着的布药袋,闻言冷笑声道:“只要你不再打人,过个十天半月的总能好。” 不管进山还是在地里干活,总会有磕磕碰碰,只要没伤到筋骨,也没什么人在意。 村里人不金贵,等时间久了,磕碰出来的青紫总会消下去。 季平安看着屋里的两人,又看看横眉冷眼的庄大夫,内心直呼冤枉,承诺道:“我以后肯定不打了。” 庄大夫哼一声,“最好如此!” 说完,她也不想和无赖多待,伸出手来道:“药钱两文,不赊账。” 季平安瞪大眼睛,现在才记起来还有药钱的事情。 两文钱不多,但按照她的记忆,原主先前喝酒早把身上大部分的钱花光了。 她摸摸身上,掏了半天才拿出来三个铜钱,看起来可笑又可怜。 庄大夫叹口气,也忆起和季母的交情,“算了,这两文钱你也别给我了,你能记住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就行。” 身上就三文钱,自然能省一点是一点,季平安也不推脱,承了这份情之后再还。 庄大夫离开,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季平安看着一大一小的两人,眼里似乎都是对她反常行为的疑惑。 她也不解释,原主做的孽太多,靠说没办法让人相信,只待看日后便行。 “岁岁,还有烧开的热水吗?” “有的,阿姐。” 说完,小孩就连忙跑去了灶房想要帮她倒水,季平安连阻止都来不及,只能放任人去。 她只能和屋内的沈之虞面面相觑。 在屋子里待了段时间,沈之虞的脸色也好了不少。 季平安甚至还能分心想着,主角不愧是主角,哪怕如此狼狈也不减自身清冷的气质。 “你今晚和岁岁就睡在这个屋里,好好养病。” 季平安本意是想安抚对方,谁知道话音落下,原本安静的机械声再次响起。 【目标人物好感度-10】 季平安:“???” 她在看沈之虞的时候,沈之虞也在观察她。 乾元前后的转变太大,让她不得不怀疑对方别有用心。 哪怕在院子里她的意识都不清晰,却还记得乾元的话,“我帮你把伤治好……” 不用思考,沈之虞都能猜到接下来说什么,无非就是再次像今天一样强制标记罢了。 季平安请来大夫,更是验证了她的猜想。 但沈之虞不准备拒绝,她只有把病治好,才能仔细谋划接下来的路。 季平安还处在好感度为什么无缘无故降了的疑惑之中,因此也没有注意到对面人眸中划过的那抹冷光。 岁岁帮她把热水端过来后,她喝完就准备往另外一间房走。 临走之前,她嘱咐道:“岁岁,你把药煎好,然后和阿九一起喝了。” 季平安知道,两人不会轻易地对她卸下心防,因此也没有把煎药这个活揽到自己身上。 若是她把药煎好端过来,估计两人还得怀疑她在药里面下毒了,更不敢喝。 季家的院子不小,有三间房并一间灶房和一间厕房。 原主占着最大的那间房,岁岁则是在较小的那间,余下的一间是原主父母住的,里面如今放的都是些杂物。 季平安在心里盘算着,有时间就把原主父母的屋子收拾出来,让沈之虞住进去。 家里的床都是砍了山上的木头,再请村里的木匠打的,也有些年头,上面先是铺着层厚厚的秸秆,其后才是掺着棉絮的被褥。 躺的有些不习惯的季平安,翻个身就能够听到床吱呀吱呀的叫。 她却暂时不关心这些,还有个更重要的她没有了解。 季平安在心里默默的喊了句“系统?” 不到一秒钟之后,她的眼前便弹出个光屏。 光屏和她曾经玩过的游戏界面很像,左侧是新手引导,右侧则有个大大的抽卡键。 光屏是透明的,没有实体摸不到。 不过在季平安想要点新手引导的时候,光屏自动展开了这一块的内容。 季平安微微挑眉,看来是用意识就能够操控的高科技。 【沈之虞为一代女帝,登基前多磨难,虽杀兄弑父,却圣明贤良,任人唯贤,可惜登基后三年便早逝……】 季平安浏览完全部的内容,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个系统会出现。 书中结尾只写到沈之虞登基,但是却没有写之后的事情。 沈之虞因为经受了过多磋磨,伤病早已深至肺腑,登基三年后便去世。 她前世因为熬夜猝死,刚好穿到书中的无赖身上,需要改变原书结局,好好对待沈之虞。 衡量标准便是沈之虞的好感度,对方每增加1个好感度,她就能获得一次抽卡机会。 看完新手引导后,原本的页面也消失,出现了个新页面。 【沈之虞当前生命值:30(满值100)】 【沈之虞当前好感度:-50(满值100)】 【系统赠送新手礼包,可免费获得一次抽卡机会,可在任意时间使用。】 季平安最先看到的就是那个大咧咧挂在页面上的“-50”,原来好感度还能是负的?! 沉默两秒,她倒是有点兴奋,那她最多不就能有150次的抽卡机会,也不完全算是坏事! 兴奋完,季平安想到身上仅仅剩下的三文钱,情绪又低落了些,目光落到那个闪烁的抽卡键上。 【确认使用一次抽卡机会,进行抽卡吗?】 【确认。】 正文 第3章 新手指引也介绍过抽卡系统的规则,和季平安曾经玩过的抽卡游戏很相似。 系统里能够抽到的东西分为三级,分别是【优】【良】【凡】。 其中【优】等级物品稀有,价值也最高,【凡】则是最为普通的物品,抽到的概率也最大。 能够抽到的物品应有尽有,随机出现,不能够指定。 抽卡的时候,如果抽到的物品是【优】,整个页面都会变成金色。 季平安看到了系统弹出来的抽卡提示,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目光就没有离开过抽卡页面,紧张地心跳都快了几分。 来个金色吧,她真的很需要啊! 如果能让她抽到【优】类物品,她愿意接下来五年都吃香喝辣。 【已消耗一次抽卡机会。】 随着系统机械音落下,系统页面也开始变化。 抽卡键被轻点一下,如同一颗石子落入平静的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一秒、两秒、三秒…… 三秒之后,原本是透明色的系统页面,开始从边缘染上些浅金色。 季平安屏住了自己的呼吸,看着颜色慢慢加深,最后变成灿烂至极的金色! 她第一次就抽到了最为稀有的物品! 【恭喜获得优类物品[猎物瞄准镜],有效时间为[无限期拥有]】 【物品描述:最锋利的箭刃,指向目标猎物,不容一丝失误。】 季平安看到物品描述,默了两秒,[猎物瞄准镜]的功能用法没介绍清楚,中二的气质倒是快溢出来了。 [猎物瞄准镜]偏向枪战游戏中的瞄准镜,有个“十”字符号,可以瞄准物体。 季平安佩戴上瞄准镜后,眼前便出现了“十”字符号,可以根据自己的意识决定瞄准哪里。 她隐隐约约猜到了这个物体的用处,起床拿了屋内挂在墙上的弓和木枝劈成的箭。 这是季母曾经用过的弓箭,不过因为是用桑树枝做的弓臂,弓弦材料的韧性也差,用过一段时间就搁置在屋里,给原主和妹妹当玩具,季母换了更好的弓。 她试着瞄准屋里的桌子,“十”字符号便立刻对准桌子中央,只是弹出眼前忽然弹出警告。 【提示,此物品不在瞄准镜射击范围内。】 季平安放下弓重新躺到床上,心里也有了大概。 桌子这种东西不属于系统认定的“猎物”,因此也不在瞄准器辅助的范围内,看来她明天得去找找真正的猎物进行实验。 因为睡前的那次抽卡,季平安格外兴奋,梦里都是金光闪闪的景象,所以第二天醒的也格外早。 她穿好衣服,先去灶房看了看。 灶上的陶罐都是干干净净的,灶灰上面能看到些药渣,起码庄大夫给的药她们已经吃了。 看完之后,她又往里面走,按照记忆家里的存粮也在这里放着。 季平安弯腰打开里面被盖住的一个罐子,里面只剩下些小麦面粉,平铺开将将一个底,可能一顿都不够吃。 旁边还放着四个不大的红薯和些野菜,但也能算一顿饭,其他的就再也没有了。 季平安撇了撇嘴,怪不得系统那么大方的送给她新手礼包。 要是没有新手礼包,她也不用等沈之虞来扒皮抽骨了,恐怕会先被饿死。 今天怎么说也要去城里买些米面回来,如果有可能,最好再去药房一趟,买些治疗跌打损伤的药。 虽然说庄大夫说不用治,但她可没有忘,原书中沈之虞被打的留下了永久疤痕,还是不能轻易忽略。 她把四个红薯放到了陶罐里面,又加了些水煮熟当早饭,季平安只吃了一个,余下的三个留着。 吃完,季平安放轻脚步,走到沈之虞和岁岁在的屋门前面。 她没有进去,只透过细缝处看了看屋内的情况。 可能是因为昨晚折腾的太晚,两个人都还没有醒。 岁岁侧着睡在里面,脸卧在枕头上,手还紧紧拉着沈之虞侧边的那一截衣袖,这时候倒是能看出来些孩子模样了。 沈之虞也闭着眼眸,发丝稍显凌乱,好在没有难受的神色。 不继续发烧就行,季平安也放下了心,回到屋里拿着那把旧弓,背着家里唯一的背篓出了院子。 殊不知,在她脚步声消失后,原本应该是熟睡中的沈之虞睁开了眼睛,里面都是警惕。 — 她们在的这个村子叫大柳村,村里也正好有棵柳树,平日村里的人都爱聚在这棵大柳树下面。 有时候说说北边人家的坤泽出嫁了,有时候又说隔壁村谁谁家偷人被抓住了,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能得到最新的一手消息。 “昨天晚上的声音,你们听到了吗?应该是季家吧?” “就是季家,前半夜听着像是在打人,还能听到孩子的哭声,真可怜啊!后半夜估计是把人打的半死不活才去找的庄大夫。” “你还别说,半夜她喊人的那着急劲,我都想让庄大夫快点了。” “真是作孽啊,你说季猎户人也不错,怎么就有这么个闺女,上辈子估计磕错头了。” 这话说出来,围在大柳树下面的人全都笑了。 她们之前都羡慕季母,力气大,打猎也好,做饭时候飘出来的肉香愣是能让家里的小孩馋哭。 哪怕季家的男人死的早,但是女儿季平安不到十五岁就分化成了乾元,未来肯定是家里干活的一把能手。 谁知道现在反倒变成了大柳村独一号的无赖,往常的羡慕嫉妒,现在也都没了,反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只是笑到一半,她们看到路边的人后,笑声硬生生止住。 季平安转着手上的弓,像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好奇问道:“婶子们和大伯们怎么都不笑了?” “……” 安静两秒后,才有人开口道:“哎呦,我们就是闲着说说话,这不是隔壁村有个乾元,掉进河里结果裤子都被冲走了,愣是光着腿回的家,你说这不是闹了个大笑话嘛!” 这话出来,大伙们的脸上也挂上了笑,“富贵娘讲的怎么像是亲眼见到的,这谁能不笑,平安你说是不是?” “婶子讲的是不错。” 接下来至少也要在村里住段时间,季平安也没想和大家关系搞得太僵。 “话说回来,平安你这是要去山上打猎?” 说话的时候,也有人见到了她手上拿的弓,上山也正好要走这条路。 季平安拿捏着原主混不吝的语调道:“去山上转转,这也不能饿死在家里啊。” 她们村子刚好挨着山,平日里大家都爱上去采些野菜或者摘点野果,小孩就抓些知了之类的虫子,炒熟也是道格外香的加餐。 但打猎就着实难了些,山上的活物可不是家养的牲畜,跑的一个比一个快。 闻言众人的心里都是一个想法,“就你这个好吃懒做的人,进去也是被饿死在山上,有什么区别。” 想是这样想,但肯定不能说,她们可知道破皮无赖是真的会打人的。 “那平安你快些去吧,估摸着这时节山上的活物正多着呢,冬天过了,现在全都出来找食吃。” “是啊,就是刚开春没有那么肥,秋天的兔子才叫一个肥厚!” 富贵娘也笑着接了一句,“有肉吃谁还会嫌弃肥瘦,平安打到了可记得让我们沾沾光。” “我打的猎物,和婶子有什么关系?” 季平安可没有忘记,刚才就是富贵娘提的原主母亲。 她不想和村里的人关系搞僵是一回事,但也不可能被人骂了都当做没发生过。 穿成无赖身份,有一个好处就是想说什么就能说,完全不用给人留着脸面。 这话说出来,富贵娘脸上的笑也僵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等看到季平安在道路尽头拐了弯后,才朝着地上吐了头唾沫,“我呸,她以为她是谁,真觉得自己能打到猎物啊?” “小心点可别和自己娘一样,把命都留在山上!” 其他人虽然没有接话,但富贵娘说的就是他们心里想的。 猎物要是真的那么好打,村里人早去了,还轮得到季平安吗? 季平安不知道自己走后,富贵娘还说了这话。 但就算听到,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按照原主的水平来看,确实是能在山里活下来就行,更不用说打什么猎物了。 但她有着运气爆棚抽出来的[猎物瞄准镜],打猎起来则会容易很多。 进到山里后,能看见不少野菜都冒出了头,佩戴着[猎物瞄准镜]的季平安,在林子的外围慢慢走着,没往深处走。 深山里面应该有更大更好的猎物,但是也有危险,比如很有可能碰到老虎、狼、野猪之类的大型动物。 季平安如今只有[猎物瞄准镜]这一个辅助功能,连用的箭都是季母曾经用树枝削出来的玩具。 遇到像野猪之类的动物,估计连它们的皮都扎不透,怎么也要等等多抽几个系统道具再往深山里面走。 她将自己的脚步放到最轻,连呼吸都刻意放缓,视线一直都在关注着四周。 两刻钟后,季平安隔着十来米看到远处有个野兔,正小口小口啃着地上新长出来的草。 她停下脚步,凝住目光,缓缓将弓箭的弦拉开,一直到绷紧到最大。 与此同时,季平安也看到瞄准镜上的“十”字对准了野兔。 【提示,猎物已进入瞄准镜射击范围内。】 “咻——” 几乎是箭射出去的那一刻,原本正在吃草的兔子也停下,耳朵警惕地竖起来,后腿一瞪就“噌”地跳离了原来的位置。 野兔的警惕性本来就高,更不用说这只野兔敢在山边这种人多的地方活动,灵活性和反应速度更不必说。 眨眼间,射出的箭快到了野兔的位置,但那里只剩一个残影。 季平安看着跳走的野兔,也忘了放下举着的弓,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射不到了,到手的兔子要跑了! 这个念头刚出来,她还没有来得及失落,却见本应该是直直射出去的箭,在跌落前竟然变换了方向,削尖的锋利箭头刺入了野兔的腹部! 季平安:“!!!” 还有些不可思议的她,捡起来被射中的野兔时,才确认刚才不是她的幻觉。 也就是说,只要在[猎物瞄准镜]瞄准范围内,她都能够百发百中! “这就是系统出品,必属精品?这么厉害的吗?” 她都有点想马上提高沈之虞的好感度,多抽几次卡看看还有什么【优】类物品了。 季平安原本只是自己小声感慨,没有想到说完之后,原本透明纯色的页面,边缘染上了些淡粉色。 “?” 季平安眨眨眼,好奇道:“系统,你这是害羞了吗?” 她昨天以为系统只是无情的提示工具呢,原来还能懂她什么意思。 怪不得她昨天吐槽物品描述很中二的时候,总觉得系统页面忽然闪动了一下。 “那我们能不能商量商量,下次抽卡再让我得到个优类物品怎么样?” 话音落下,原本还是淡粉色的页面又重新变成了透明纯色。 季平安:“……” 也是很有原则了。 和系统单方面沟通的时候,她手上也没有闲着,三两下就野兔身上的箭拔出来,然后扔到了自己带着的背篓里面。 从野兔身上拔下来的箭还能继续用,当然,季平安也只有这一支箭了。 家里切菜的刀被原主卖了,镰刀也不剩,家里完全找不到稍微锋利的东西,短时间内也没有办法制作箭。 好在这把弓太过陈旧,没有什么价值,原主没抵出去,否则季平安哪怕抽到了[猎物瞄准镜]也没办法利用。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内,季平安继续在林子外围转,又打了两只野兔和一只野鸡。 野兔都能有三四斤,野鸡小一些,但也能到两斤,加起来背篓里能有十几斤,上面还放了些野菜把猎物盖得严严实实。 季平安感受了感受背上的重量,觉得差不多可以出林下山了。 只是她刚直起身子,整个人就顿在原地,呼吸完全停住。 一条黑绿色花纹的蛇正盘旋在她面前的树上,“嘶嘶”的吐着信子。 正文 第4章 季平安离开家里后,沈之虞和季岁岁没有多久也起了。 沈之虞还记得昨晚乾元想拿着棍子往她的膝盖处打,被岁岁拦住后才作罢。 她垂眸,试着动了动腿,比昨晚要好受些,还能够下床走路。 若是真的打到了膝盖的位置,恐怕她现在连床都难下。 岁岁从床的里侧爬了下去,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门口,小心翼翼地伸出头看院子里面。 没有看到季平安后,岁岁才回到屋里仰头看沈之虞,声音带着些稚气道:“阿九,我去煮些野菜,你也来吃。” 往常白日里,季平安都不在家,她也不用担心给阿九东西吃会被看到。 沈之虞点头,道:“我和你一起去灶房。” 正是早晨,金灿灿的阳光从东边的山上露出来,褪去了晚间的寒气。 家门口原本枯褐色的树干上也冒出些嫩绿色的叶子,寒冷的冬天很快就要过去。 沈之虞醒来时候就没有记忆,身上也全是擦伤,等稍好一些便是乾元想要强行标记她。 因此从醒过来后,她的注意力全在如何防备对方上,今日还是她第一次如此平静地在院子里面走。 三间屋子都是用黄泥混着杂草和秸秆砌成的,屋前的地上还新长出了些草,能看出来有段时间没有打理过,除此之外院子里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进了灶房,沈之虞打量着眼前的灶和烧出来的草木灰,后又指着岁岁手上拿着的两块石头,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我从山上捡到的打火石,平日里生火都是用这个。” 说完,岁岁还特地拿着打火石在她眼前碰了下,隐隐约约能看到些火星。 沈之虞点头,心里却在一步步地印证自己的猜想,她不是这里的人。 提到生火,她的第一反应是用火折子,而且无论是黄泥砌成的屋子还是隔壁“咯咯”叫的母鸡,都让她有种陌生感。 “阿九,这些野菜都是我自己采的。”岁岁走到灶房角落里拿了把野菜,至于罐子里面的红薯和粮食她不敢动。 沈之虞接话道:“好,我去外面接水。” 只是她拿起来陶罐准备去外面时,却感觉到陶罐的重量似乎有些不对。 沈之虞把盖子打开,这才看到了里面的红薯,“岁岁,看看这个。” 岁岁拿着野菜过来,看到罐子里的东西后,先缩了缩脖子,意识到现在只有她和阿九两个人后,才小声道:“这是阿姐的,我们不要动。” 说完,她小手拿起旁边另一个陶罐,把野菜放到里面,“我们用这个。” 沈之虞的目光却是还看着罐子里的红薯,若是担心她们偷吃,对方不必煮这么多,更像是一种明显的试探。 想到这里,沈之虞直接从陶罐里拿了个红薯出来,剥皮吃到嘴里面。 “阿九!” 岁岁本来还在纠结要不要多放点野菜进去,毕竟阿九很久没有吃饭了。 谁知道抬起头就看到阿九在吃阿姐留的红薯,她急得都快要哭出来,“这是阿姐的,我们不能吃,会被打的!” 岁岁的身高只到沈之虞腰部,伸长胳膊想要从她的手上把红薯抢回来,眼神里面都是着急和害怕。 沈之虞顺着弯腰,把红薯递到岁岁的手上,她道:“早上你还在睡觉的时候,你阿姐说陶罐里的红薯都是留给我们吃的。” 这话自然是假的,但是红薯不能不吃。 她们没有力气,只能是被打的份,昨天晚上的事情沈之虞不想再经历一遍。 还不如把东西吃掉,让身上有些力气,这样哪怕乾元再想打人,她们也不至于毫无反手之力。 如果能再给对方身上来个伤口,更能让她忌惮几分。 而且,哪怕她们不吃,乾元回来也可能打人,更没有必要把红薯给对方留着了。 岁岁还是愣愣的模样,说话的时候,头顶的发丝也跟着晃,“真的吗?” “真的。”沈之虞面色平静,让人没办法怀疑她说的话,“还记得昨天晚上吗,你阿姐说再也不打人了,还给我们拿了草药吃。” 岁岁毕竟是小孩,平时接触的也都是孩子们,想起事情来总是简单。 话题被沈之虞一引,她脑子里便全都是昨晚的事情。 阿姐昨晚好像是说过她不会再打人了,还叫了庄婶婶来家里。 而且,以前阿姐都是叫她“小崽子”,昨晚阿姐叫的她岁岁! 看着岁岁一会开心一会害怕,沈之虞重新从陶罐里拿出个红薯,掰了些送到岁岁嘴边。 小孩刚想张嘴,红薯块就进了嘴巴里面,刚想说的话也忘了,嘴巴里都是红薯的甜味。 岁岁平时吃的最多的就是煮野菜,要么是没有味道,要么就是偏苦,骤然吃到甜红薯,在嘴巴里咂摸了好久才舍得往肚子里面咽。 她这时候也不去想阿九的话是真的假的了,只举着手里的红薯道:“阿九,红薯真的好好吃,你也快吃。” 沈之虞点头,手上却又掰了一块到岁岁的嘴边,两人分着吃完了三个红薯。 另一边。 季平安看着眼前黑绿色花纹的蛇,至少有两指粗,不敢轻易地有动作。 她穿过来前,原本在一家互联网公司上班,995是基操,若是当天临时有了新的工作任务,免不得加班到晚上十点或者十一点。 顶头领导更是爱吹毛求疵,一版方案打会来三十次,最后采用的还是初版方案。 因此季平安只做了不到一年,就辞职回到老家,试着开始做短视频博主。 她的视频内容主要就是乡村生活,种地做饭,养鸡养鸭、给院子里的樱桃树做嫁接等。 她在乡下菜地里也遇到过蛇,但基本也就小拇指般粗,而且基本都没有毒。 如今遇到的这条却是要大上三倍,从花纹来看毒性也不低。 蛇应该是刚才藏在草丛里面,她拔野菜的时候不小心惊动了蛇。 再加上蛇身上的黑绿色花纹隐蔽性实在太强,这才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季平安垂在身侧的指尖缓缓握紧手中的弓,看着蛇口中吐出来的信子,心里默念道:冷静,一定要冷静。 蛇和人不同,不靠眼睛去看,而是靠着蛇信子感知周围的环境,一旦她着急了就容易让蛇找到位置。 季平安呼吸放到最轻,等了片刻后,见蛇仍旧紧紧盘旋在树干上,才试探着往后迈了很小的一步。 与此同时,她拿着弓的胳膊却绷的很紧,随时准备着举起来防备意外情况发生。 等撤到蛇的攻击范围之外,季平安又连忙往后跑了几步,才敢正常的喘气。 也是这时候,她才感觉到她的背上几乎要被冷汗浸湿。 她转过身,看向自己刚才站的位置,还能看到缠在树上的那条蛇。 思考几秒后,季平安松了松手里紧攥着的弓箭,等到手心的汗完全消失之后,她才重新握紧手上的弓箭。 【提示,猎物已进入瞄准镜射击范围内。】 [猎物瞄准镜]自动对准蛇的七寸后,季平安射出了弦上的箭。 箭瞬间射出去,上一秒还吐着信子的蛇,下一秒便如同枯掉的藤蔓般,从粗壮的树干上缓缓滑落掉到地上。 季平安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先从地上捡了块足够重的石头。 她隔着两三米远的位置朝蛇头砸过去,让蛇死透之后才敢走过去捡到自己的背篓里面。 这种体型大的蛇,蛇皮也更厚一些,她的箭毕竟不是铁制成的,而且已经用过好几次,到底钝了些,还是不能太冒险。 经历了这遭,季平安也不再犹豫,背着猎物往山下走。 出门的时候,天还是蒙蒙亮,晨间的雾气还没有散,颇有种水墨画的朦胧。 走出林子之后,太阳已经高高地挂在了头顶,脚下的影子都短了许多,但还是能感觉出来点寒意。 这几天正是最为农忙的时候,要在开春前把地翻好,到时候撒了种子后才能长得好。 毕竟全家的口粮基本就是靠着地里长的庄稼,因此没有不重视的。 大柳村里面只有一户人家有牛,还有两户人家有驴,翻地的时候能轻松些。 余下的人家基本都是拿耕锄或者耙靠人力翻地,这种时候家里人都要去,哪怕是几岁的小孩也得过去帮忙。 午间耕地的人也不回家,都是让一个人把吃食从家里带回来,坐在地头上吃完继续干。 季平安带着背篓从山上下来时,正是地头上的人吃饭的时候。 见到季平安,不少人的眼睛都盯在了她背上的篓子里面。 富贵娘自然也在里面,她装作不经意,却是两三眼间就看到了篓子上面盖着的野菜,这才收回来眼睛。 瞧瞧她早上的时候说过的话,就说了这个泼皮无赖能打到什么猎物,还不是带了一篓子野菜装模做样。 “平安,不是要去打猎,怎地中午就回来了?”有人在地里扯着嗓子问道。 季平安装作不耐烦的样子,道:“没打到什么,这不才回来。” 当时用野菜盖住,就是怕旁人看到。 原主的形象她要转变,但不能转变的太突然,更不能突然学会了打猎,必须得一步一步让众人慢慢接受。 这话出来,也没有人再问,只是都低头忍了笑。 不过昔日的泼皮无赖能上山捡野菜,竟然也算得上是好事了。 等走到路口处,季平安抬头看了眼天色,应该还能赶得上去县城一趟。 大柳村离县城不远,但也有十二三里地,原主基本都是走着去。 季平安看着眼前的泥土路,深深呼吸了下,才抬了抬肩上的背篓继续走。 原主虽然是乾元,但从小到大基本都被季母宠溺着,什么重活都没有干过,体力也一般。 她单是背着东西在林子里转了一上午,再从山上走到路口就已经累的不行,现在腿脚都已经开始酸了。 不过想到背篓里的野味能卖到的钱,她又觉得十二、三里的路完全不算事。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季平安也到了县城门口。 她往里面走,街边是各种各样的店铺,小饭馆、包子铺、成衣铺、米行粮铺等等应有尽有。 县城里边虽然有各式的铺子,但也有摆摊的小商小贩。 小商小贩只需要每日给官府的人交一文钱,就能在这条街上有个位置,若是交百文钱,就能得个固定的位置。 街上不少人都是从东和县下面的村子过来的,把家里的鸡蛋或者多余的野菜卖卖,也能补贴个家用。 “新出炉的烧饼,都来看看啊,保证又香又软和!” “素包子两文钱一个,肉包子四文钱一个,还热乎着啊!” “……” 街上的吆喝声不绝于耳,尤其是各种吃食飘出来的香味,更是让季平安忍不住抿了抿唇。 早上的红薯虽然顶饱,但是个头不大,季平安还只吃了一个,加上在林子里面转了几个时辰,现下肚子早就空了。 她摸了摸肚子,只能不断在心里想着,快了快了,卖掉东西后就能吃到了! 这样一边在心里重复,一边捂着鼻子当闻不到,又走了一刻钟后,终于看到了她想见到的肉铺。 肉铺老板是个汉子,年纪三十岁左右,正拿大刀剁着骨头,见到她问道:“姑娘要买肉?看看想要些什么,这边都是好肉,十五文一斤。” 细肉都是好肉,若是猪下水之类的肉,就要更便宜一些。 “我不买。”季平安看着老板,问道:“你这里收野味吗?今天刚从山上打的。” 肉铺老板停了手中的刀,像是惊讶她这么年轻的猎户,“收,不过我得先看看。” 虽然说日常来肉铺的,还是买猪肉多,但是也有不少富户爱吃野味,每次买份量都不少。 季平安从篓里面拿了两只野兔和一只野鸡,余下的一只野兔和蛇还放在里面,又用野菜盖住。 肉铺老板成日里接触的就是肉,自然能看出来她带过来的是新鲜货。 他当机立断道:“十二文一斤,行的话我就收了。” “十六文。”季平安道。 野味不比猪肉差,甚至野兔和野鸡的肉吃起来更香,十二文一斤是真的在压价了。 肉铺老板听到这话,嘿了一声:“妹子,你看看这野兔和野鸡身上的毛都没拔,这可都占着斤两呢,十六文一斤可真不行,这样,我给你十四文一斤怎么样?” “十五文。”季平安现在穷地兜比脸干净,一文钱都不舍得放过,还价道:“我以后再打到猎物,先给你送过来。” 猎物肯定还要继续打,倒不如趁机找个稳定收货的。 肉铺老板咬咬牙,从她手上接过来野物:“十五文就十五文,咱可说好了,日后若是打到的猎物可得第一时间给我送过来。” 若是一般人,肉铺老板会死咬住十四文不松口。多一文都不收。 但他常年都收野物,自然是有些眼力的。 季平安带来的猎物,伤口都在致命处,且只有腹部的伤口,一击毙命,足以证明这是个打猎的好手,往后不愁收不到好猎物。 他让步一文钱卖人情,眼下看是亏,但若日后他收到野猪之类的大物,那才是赚。 两只野兔和一只野鸡,称出来十一斤六两,也就是一百六十一文钱。 季平安挨个数过去,确认没有出错后,留出十五文,余下地揣到自己口袋里。 她把十五文又给了肉铺老板,笑着道:“老板,再给我来一斤肉,肥一点。” “行嘞!”肉铺老板干净利落地切了一斤肉给她装上,“回去熬油啊?” “对。”季平安点头。 猪油熬出来之后,留着日后炒菜做饭用,熬完后的猪油渣香香脆脆,还能给沈之虞和岁岁她们当零食吃。 猎物卖掉,季平安的背篓也轻了不少。 她先是回到刚才经过的包子摊前,花六文钱买了三个心心念念的素包子,自己囫囵吞枣地吃了一个后,那股馋劲总算下去不少,剩下的两个包子和刚才买来的肉一起放到背篓里面。 季平安又到了粮铺前面,有不少人都在等着买粮。 “老板,怎么粮价又涨了这么多?” “是啊,粳米五十文一斗,小麦面四十五文一斗,连豆子都涨了五文钱!” 老板把上一个人的粮称好,也接话道:“这粮价也不是我自己定的,你去其他铺子上问问,指定找不出一家比这低的,只能比这个价高。” “去年江禾郡有水灾,咱们这有旱灾,南北的收成都少了,粮价自然就高了。” 季平安把话听了进去,面上却不显,和老板说:“粳米和小麦面各来半斗。” 如今在位的皇帝就是沈之虞的皇帝爹,可惜昏庸无能,在位期间也是毫无建树,修建可供千人居住的长生殿,不知民生疾苦。 几年之后,老皇帝去世,朝堂乱、民间也乱,沈之虞便是借着这个机会不断培养势力,最后得以登基。 拿上米面之后,季平安去了药铺,把篓子里最后一样东西卖掉。 “蛇?”药堂的老郎中眯着眼睛看了看她篓子里面的东西。 季平安点头,蛇虽然可怕,但也是味珍贵的药材,蛇肉能祛风除湿,蛇胆可以治疗疯热病和咳嗽惊厥,甚至连蛇皮泡酒都有不错的功效。 “你这条蛇不小,但是蛇头被砸了,价格就要低点,只能给你一两银子。” 这种大蛇可遇不可求,抓到也是赌上一条性命,若是到京城那种地方卖,口才好点,说不定还能卖出五两、十两的价钱。 但东和县毕竟是个小地方,一两银子不少,足够节俭的人家吃半年,这个价也不算少,只是季平安没有立刻答应。 “一两银子可以,就是郎中得送我些解热驱寒、治疗外伤、祛除疤痕的药,若是有驱虫防虫的药粉也给我来些。” 抓到这条蛇是意外之喜,原本季平安还觉得买药和买粮之后,卖猎物的钱都得花光,现下也不用担心了。 老郎中点头,他们本就是药堂,抓这些药也花不了多少银子,“这个可以。” 商量好后,季平安就把蛇给了郎中,她没有要银子,让药堂里的人帮她换成了铜钱。 摸着兜里沉甸甸的重量,季平安想着回家再把她自己留的野味炖了,让沈之虞和岁岁也尝尝肉味。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果然有钱有粮才能让人安心! 正文 第5章 京城。 阳王府的书房内。 男人身上尚穿着未换下来的朝服,摩挲着手上的白玉佩。 “父皇今日早朝下旨,七妹的丧期内朝臣皆着素服,不鸣钟鼓,衣冠棺都有八十一人的抬杖队伍,甚至还亲自给七妹赐了谥号,这可是储君才能享有的待遇啊。” 说到“储君”二字后,年轻男人微微眯了眯眼睛,看向他前方略显消瘦的中年女子。 “如此隆重,你还觉得本王多此一举吗?” 女子神色如常,瘦削的脊背未弯分毫,“七公主聪慧却不得陛下喜爱,赐下谥号无非是为了让边关的虞将军安心。” 言外之意,皇帝对虞将军多有忌惮,无论如何七公主都不会影响他的谋略,多此一举。 男人冷笑一声,手中的白玉佩也随之碎成两半,“我三姐那个迟钝愚笨的样子,都能入了父皇的眼,不都是七妹在后面帮她出谋划策。” “如今解决了七妹,三姐还能有什么依仗,我还是更喜欢死人,无论如何都不会与我争。” 过了片刻,他才恢复了外人面前的温润如玉,不见刚才的阴狠:“李卿既是我母后旧友,也望能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 女人眉眼微垂,轻声道:“自然。” — 早饭吃了红薯后,沈之虞又看了看灶房内里其他的东西。 她中午本想将罐子内的小麦面做成饼也吃了,但被岁岁使劲拦着,只能作罢,两人一起吃了野菜。 吃完后,沈之虞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有找到镰刀锄头之类,便只能退而求其次,重新捡了块石头。 她想到昨日被乾元攥着手腕,毫无还手之力便觉得羞辱。 石头不大,但有锋利的地方,沈之虞试着用石头压了下自己的腺体,便感觉到些许刺痛从脖颈处蔓延开。 她收起手,将石头重新握在手心,才感觉到昨晚她想划破自己的腺体有些冲动。 腺体可以说是坤泽身上最为脆弱的部位之一,哪怕受些小伤都可能让人痛晕过去。 若她真的毁了自己的腺体,乾元不会给她上药,只会趁着她极度脆弱为所欲为,而那时候的她只能任人宰割。 “阿九,我想出去捡野菜,你要和我一起吗?” 岁岁的声音打断了沈之虞的思绪,她将各种想法都按捺下来,抬头回道:“我这就来。” 屋子里还有着乾元的味道,沈之虞不想在家里待着。 只是刚出门,沈之虞便听到个妇人的声音,“岁岁,晌午吃的什么?” 她抬头看过去,是离着季家不远的一户人家,长相温和的妇人正隔着篱笆说话。 妇人应该是和岁岁很熟,小孩比在季平安面前要自然许多:“婶婶,我煮了野菜吃。” 也是这时,妇人看到了岁岁身边的沈之虞。 她愣了一下,才接着刚才的话说道:“来婶婶这里,满满还想着和你一起玩呢。” 满满也是妇人的孩子,和岁岁差不多年纪,两个孩子在一块玩的好。 妇人知道岁岁的阿姐是什么人,因此家里只要稍微宽裕点,就分些饼子给岁岁。 这次也不例外,岁岁过去之后,妇人便往她的手上塞了块饼子。 “谢谢婶婶!”但岁岁并没有立刻进去找满满玩,而是先转过头看了看沈之虞,才问道:“阿九能和我一起去吗?” 沈之虞摸了摸她的头,道:“我和你的婶婶说说话。” 见到妇人也点头之后,岁岁才拿着饼子跑到屋里。 “阿九?”妇人有些犹豫地问道。 沈之虞点头,“可以这么叫,我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 “我叫林芸,村里人都叫我芸娘”,妇人也急忙说了自己的名字,又问道:“你要不要吃饼子,我再去给你拿点。” 她看着眼前的姑娘,哪怕脸上带着伤,样貌和气质却是隐藏不住的好,应该就是传言中被季平安捡回来的坤泽,估摸着也是个命苦的人。 沈之虞看着妇人手上的茧和疤,摇摇头,“不用了,留着给满满吃。” 她能够心安理得的吃季平安留下的红薯,但芸娘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饼,她还是不能轻易接受。 说完,她又问芸娘道:“这里可以去县城吗?” “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北就行,不过现在农忙没有牛车,只能走着去,你是要去城里吗?” 芸娘本还想提醒沈之虞,这个冬天各个村落都有不少逃荒过来的人,若是坤泽一个人出去,免不得要被某些有坏心思的贼人盯上。 但这些话还没有说出来,又被她咽下去。 季平安和贼人比,似乎也比不出来哪个更可恶了。 “不去,只是随便问问。” 早上起床到现在,沈之虞站了太久,膝盖处已经有了些隐痛。 她得趁还有时间,做对自己最有利的打算。 芸娘应了一声,“若是你往后想说说话,也来找我。” 想到季平安的无赖模样,芸娘想说些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尽量让她和岁岁的日子好过些。 — 等到季平安从县城里回来后,天已经黑了,家家户户的灶房也都生了烟,正是吃饭的时候。 她到家里的时候,岁岁和沈之虞刚捡野菜回来,坐在院子里面说话。 因着太阳好,野菜长得也快,她们今天捡了不少,沈之虞特地把手里的野菜也交给岁岁。 岁岁现在瞧着比昨夜里要开朗些,抱着怀里的野菜就往灶房走过去,“我去放好,这些足够吃三天了。” 沈之虞收回视线,转头便看见季平安推门进来,原本正常的脸色瞬间浮上一层冷漠。 这时岁岁也从灶房里面出来,不知为何便想起来早上被她吃掉的红薯,整个人都害怕起来。 “阿姐……”她弱弱喊道。 若是阿姐又后悔让她吃了红薯怎么办,自己又要挨打吗? 早知她应该把婶婶给她的饼子留下,这时也能让阿姐不要那么生气。 季平安不知道小孩在想什么,她走进院子里面关上门,朝着孩子招招手:“岁岁过来,阿姐给你带了包子。” 说话的时候,她把背篓放下,将里面的包子拿出来。 从县城里走回来,哪怕她用野菜掩着,包子也凉了些,没有刚出炉时候那样香,但是包子皮是用细面做的,看着就要比糙饼软和。 皮薄馅厚,大的占了整个手掌,岁岁光是看着就想咽口水,肚子都开始咕嘟咕嘟地叫。 “阿姐,真的是给我的吗?”岁岁抿了抿唇,总觉得眼前的包子要比早上的红薯还要好吃。 说话的时候,季平安已经拿着包子弯腰递给她,“是啊,阿姐特地给你买的。” 见岁岁接过包子,她又把包子递给旁边的沈之虞,“另外一个给阿九。” 伸手的动作只维持了一秒,沈之虞便接过了包子。 季平安微微挑眉,从她回家后,沈之虞便沉默不语,她还以为让对方吃东西要费一番功夫呢。 不过这样也好,能吃东西身体才会好得快,好感度才能涨啊。 包子的个头大,岁岁要用两个手捧着吃,她试探着咬了口包子的外皮,便有种麦面的香气,还带着些甜。 里面的菜也不是她平日里吃的野菜,格外清甜,好吃的她几乎要眯着眼。 注意到她小表情的季平安,忍不住弯了下唇角,“好吃吗?” 岁岁重重点点头,“好吃。” 阿九早上果然没有骗她,阿姐不仅早上给她留了红薯,晚上还给她带了包子,她也不用再担心自己会被打了。 “好吃就多吃点。” 趁着岁岁低头咬包子的时候,季平安瞅准时机,伸出手摸了摸岁岁的头发。 季岁岁下意识抬头,嘴巴却还没有停止吃包子,眼神里都是茫然,反应了一秒才意识到刚才是季平安。 她眨眨眼,咽下嘴里的包子,“阿姐,你吃了吗?” 岁岁问出来这话的时候,沈之虞的视线也落到季平安的身上。 “我吃过了,你们吃就好,不用给我吃。” 她说后面两句话的时候,沈之虞明显感觉到乾元的目光是在自己的身上。 沈之虞咽了口包子,在心底冷哼,乾元是认为自己会分给她吗? 不得不说,沈之虞猜的不错,季平安虽然没有想着让沈之虞分给自己包子,但一直都在等着好感度增加的播报。 直到接收到沈之虞冷淡的目光后,她才认清现实。 看来不是系统检测失灵,单纯是沈之虞比岁岁难哄多了。 在两人吃包子的时候,季平安带着背篓去了灶房,把米面放到盛粮的罐子里头。 她今日背着猎物上山,又用脚走到县城里面,体力也不剩,因此合起来只买了一斗,等到吃完再去买就可以。 放完米面,季平安把肉和野兔拿出来,肉被她放到灶台上,今日有些晚了,熬油可以明天再做。 她收拾东西的时候,灶房门是开的,岁岁和沈之虞都看得清清楚楚。 岁岁的眼睛都直了,小小的人一会儿看看灶台上的肉,一会儿又看看季平安手上的野兔,忙的脑袋都看不过来。 沈之虞则是眯了眯眼,看着忙碌的身影,今日的乾元似乎与昨日大不相同。 哪怕被两人盯着,季平安也泰然自若,晃了晃手上的野兔,“我们晚上吃烤兔子怎么样?” 虽然说她买了包子,但一个包子也不能让人完全吃饱,更何况从县城里走回来,季平安吃到肚子里的包子早没了,还是得再吃点东西。 野兔还是要烤着吃才香,烤过之后,野兔皮金黄酥脆,屈起手指敲敲甚至都能听到响声。 破开酥脆的外皮,里面便是软烂脱骨的兔肉,香的能让人舌头都吞下去。 烤兔子,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岁岁就想到季母在世的时候也给她们烤过。 当时她年纪虽然小,却没有忘掉烤兔子的香味。 “阿姐,真的要烤吗?”岁岁都顾不上手上拿着的包子了,“我和阿九今天刚捡了些柴火,我这就抱过来。” 抬眼就能看到堆在院门口整整齐齐的柴火,也不用担心遭遇危险之类的,季平安也就遂了她的愿,“麻烦岁岁了,最好多往这里抱点。” 得到肯定,岁岁小心翼翼地把包子放到碗里头,然后开始往季平安的面前抱柴火。 跑的时候枯黄毛躁的头发都在头顶晃,显得格外有生机。 季平安就坐在沈之虞的旁边,仿佛丝毫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排斥,说着家常话,“自己捡回来的柴火,估计吃着都更香。” 隔得近,乾元的气息也靠的更近,沈之虞暗中握紧了自己手中的石头,面上仍然是那幅冷淡的神情,“是吗?” “对啊”,季平安完全感知不到危险,她说完就低头看向沈之虞的腿,“你的膝盖还疼吗?” 沈之虞这时才正眼看向她,只是语气带了些冷嘲热讽:“疼不疼你难道不知道,我还以为这伤是别人打的?” “……” 季平安摸了摸鼻子,她咳了一声,“我帮你拿了药,吃完烤兔之后,你去抹上就行。” 沈之虞眸色深深,观察着眼前的人,道:“你跟昨天不太一样。” 昨夜的人酗酒打人,语调油腻夸张,脸上全都是凶意,一眼就能够看出来对方的品行。 但今天的季平安,不仅莫名带回来许多吃食,甚至连行为举止都挑不出毛病。 一个人能在短时间变化这么大吗? 若是说自己面对的是岁岁,季平安觉得她还能够勉强不让人发现异常,把人骗过去。 但现在和她面对面坐着的可是未来万人之上的女皇,哪怕稍微有点反常,就能够被对方看出来。 “阿姐,这些柴火够吗?”岁岁没有注意到她们俩在说些什么,来回跑了几次后,季平安的面前便堆了许多的木头。 “我跟昨天确实不太一样。”季平安也不打算隐瞒,“吃完再和你说。” “够了,岁岁真厉害。” 季平安说完话,拿着野兔想要处理,突然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家里没有刀。 她想的是把兔毛留下来,日后多攒些能做条围脖,这就必然会用到刀。 但她在县城的时候,脑袋里全都是野兔怎么做才最香,也忘了再去买。 见到季平安呆坐在原地,岁岁胆子稍微大了些,问道“阿姐,怎么了?” “岁岁,你知道哪个婶婶家里有切肉用的刀吗?” 一旁的沈之虞,刚开始看季平安没有动作,还以为是她后悔了,舍不得这只野兔。 如今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看了她两眼。 一刻钟后,三人同时站在了芸娘的家门口。 刚开始,季平安想的是让岁岁和沈之虞去借,原主的名声毕竟不好。 但她刚说完,就改口说她也一起去。 既然用了人家的刀,自然也得让对方吃上肉,还是自己亲自过来请最好。 芸娘听到岁岁的声音后,出门就看到整整齐齐站在她家篱笆外的三人。 愣了一会儿,她才道:“岁岁,你们……是有什么事吗?” 尤其是季平安也在,站的比以往都要直,甚至都能看出些不同的气质。 季平安开口道:“我今日在山上捡了只兔子,只是家里没有刀,想着过来问问。” 说话的时候,她还拎了拎手上的兔子,让芸娘知道她没有在骗人。 盐铁都是官营,像刀这种东西只能在县城里的店铺买,价格也高,平常人家都不舍得把刀借出来。 芸娘也确实在犹豫,这把刀还是家里乾元去县城打的,没用够三个月,乾元便被拉去充了军,可以说这把刀是家里面最值钱的物件了。 “我又不贪你的刀”,季平安语气里似乎带着些不耐烦,“这样,你跟着我去家里,烤好的兔子也分你和孩子点。” 身侧的沈之虞看了季平安一眼,乾元似乎又和院中时候不一样。 芸娘本还拿不准主意,低头时候却见到屋子里的满满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眼巴巴的看着季平安手中的野兔。 她叹口气,“可以,我这就去灶房拿刀去。” 季平安心中这才松了口气,看样子芸娘应该没有怀疑什么。 烤兔子孩子们帮不上忙,岁岁和满满在院中玩,余下的三个大人各有分工。 季平安用木头搭了个简易的烤架,芸娘则处理兔子,沈之虞从灶房里拿了火石出来。 烤兔子急不得,火堆也不能烧的太旺,这样才会外酥里嫩。 芸娘:“我先回家放刀。” 季平安朝她摆摆手:“快去快去,显得我眼馋你那刀似地。” 见人走到门口,她又提高了些声音道:“记得来吃烤兔子,要不然传出去,我季平安岂不是要当那说话不算话的人。” 傲慢无礼,非常符合原主的性格。 火堆映出暖色的光,也驱散了夜里的寒。 沈之虞看着眼前的火光,突然开口道:“你刚才为什么说,自己跟平常不一样。” 季平安本想说,她不是原来臭名昭著的原主,之前的事也不是她做的。 但这个念头刚出来,原本安安静静的系统页面突然弹出个大大的红色警告框。 【提示,禁止违反世界规则!】 【提示,禁止违反世界规则!】 她只能换了个说法,格外委婉:“我是季平安,但又不是季平安。” 沈之虞的声音格外冷,“你想说,昨天的你和今天的你根本不是一个人?” 季平安疯狂点头,怪不得沈之虞能当成女主呢,瞧瞧这聪明劲,她说的这么隐晦对方都能懂她的意思。 “那你是从哪里来的?另一个季平安又在哪里?” 季平安想说些什么,但因为系统限制,愣是一个字蹦不出来。 “说不出来了?”沈之虞看向她,眼神里都是了然。 连换了个人这种荒谬的话都能说出来,现在倒是更像昨天没脑子的泼皮无赖,编谎话都圆不上。 季平安为自己辩解道:“这个问题我虽然不能回答,但是你可以问我其他的问题。” “而且你可以放心,之后我肯定不会再打你和岁岁了。” “我帮你把伤治好,以后谁都别想欺负你!” 语气真诚,就差指着天立誓了,若是拿着这几句话,说不定能骗到几个涉世未深的坤泽。 但听在沈之虞的耳中,只如同一阵风刮过,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她轻轻地拨动了面前的火堆,想象着烧的通红的木棍落到人身上是什么感觉。 “你的意思是,我想要什么你都答应?” 季平安立刻点头:“对,哪怕我现在做不到,之后也肯定会努力帮你完成。” 话音落下,她便对上沈之虞的眼眸,浅墨色的瞳,里面跃着星星点点的火光。 “如果我想要你放我走呢?” 沈之虞的声音清冷好听,还带着些蛊惑的意味。 季平安想都没想,就开口拒绝道:“那不行!” 沈之虞走了,她肯定完成不了系统的任务,陌生世界里,只有一个[猎物瞄准镜],她连自己的命都不一定能保住! 而且,从沈之虞说出来这句话后,她的脑海中便不断地响起提示。 【提示,宿主与任务对象生命值绑定。】 【提示,请拒绝任务对象的要求。】 【提示,请拒绝任务对象的要求。】 但拒绝完之后,季平安才觉出来几分尴尬。 她上一句便是能够满足对方的任何要求,下一句话就是“不行”,真的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她抿了抿唇,也不敢再看沈之虞的眼睛,“我是说,除了你离开这个条件,我都能满足你。” 然后便听到沈之虞轻嗤一声。 【目标人物好感度-10】 正文 第6章 【目标人物好感度-10】 系统提示音落下,季平安缓缓闭上自己的眼睛。 按照正常的标准来看,陌生人之间的好感度是0-30,朋友之间的好感度则是30-50,好感度越高感情则越好。 而负的好感度,则代表了厌恶程度。 她在脑海里打开系统面板,看到了此刻的数据。 【沈之虞当前生命值:33(满值100)】 【沈之虞当前好感度:-50(满值100)】 【当前可抽卡次数:0】- 50的好感度,可以说是极度厌恶,甚至已经到了恨的程度。 想到这里,季平安睁开眼睛,想再和沈之虞说些别的,为自己挽回些好感度。 只是刚转过头,便对上她冷冽的目光,“怎么,现在想要放我走?” 季平安立刻收回视线,缩了缩脖子抬头望天,当没有听到这句话,放走是不能放走的。 看完好感度之后,季平安才注意到数据面板上的另外一条信息。 昨天晚上沈之虞的生命值是30,现在生命值涨了3点,变成了33。 应该是她找庄大夫拿了药,让沈之虞的烧退了下去,加上今天还吃了东西,所以沈之虞的身体好转了些。 还有,她记得刚才沈之虞问出能不能放她离开的时候,系统音提示过一句话。 【宿主与任务对象生命值绑定。】 但是这条信息,她在新手引导以及抽卡的系统界面上,并没有看到过。 也就是说,这条信息关乎任务完成度,是在特地情景下才会被触发的隐藏规则。 若是她将沈之虞放走了,任务自然也完不成了。 季平安在心里默默思考着“绑定”两个字。 第一种可能,她和沈之虞相互绑定,也就是说,两人是“共命”的关系。 比如她曾经看过一本小说,里面的主角拥有下蛊的能力,她便给自己喜欢的人下了“同生共死蛊”。 两人只要有一方死亡,另外一方体内的蛊虫便会发作,立刻死亡。 不求生前事,只愿死同穴。 但季平安思考了一瞬后,便将这个可能排除掉。 她还记得,自己白日在山林里面碰到的毒蛇,稍有不慎就会丧命。 按照道理来说,这可比放沈之虞离开还要危险。 毕竟沈之虞离开,说不定还能遇到好心人帮助活下来,她白日才是真正的命悬一线。 但就算是这样,系统自始至终都没有弹出来过提示,也没有给过她任何的帮助。 季平安可没有忘记,系统的任务目标是“让沈之虞顺利登基”。 那只能说明,她的命和这个任务目标不相干,自然也就不可能和沈之虞是“同命”的关系。 如此,便只剩下了第二种可能。 她和沈之虞是单方面绑定的关系,她是沈之虞的挂件。 也就是说沈之虞能活多久,她就能活多久。 若是沈之虞的生命值降到0了,她也得跟着嗝屁? “系统,你这是不是太霸王条款了!” 季平安见到有新手礼包的时候,还觉得这个系统真不错。 甚至开局抽到优类物品,她还猜测过,是不是系统特地给的她新手保护。 现在看来,全都是坑啊! 这完全就是地狱级别难度的任务啊! 应该再补偿她十个优类物品! 沉默之间,沈之虞也在垂眸想着乾元的反常。 说要对她好,但又不肯放她走,那只能说明她身上有对方所图谋的东西。 烧着的火堆偶尔有噼里啪啦的声音,烤兔的香味也慢慢开始散出来。 沈之虞摩挲了下指尖,在心底列出两种可能性。 一是乾元知道她过去的身份,想要以她作为要挟,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二是仍旧没有忘记想要标记她,但更想要她心甘情愿地被标记。 亦或者是乾元贪得无厌,两者皆有。 想通之后,沈之虞便觉得她刚才是被乾元的反常迷惑住了,才会听对方说什么“她是季平安,却又不是季平安”的鬼话。 如今想来,乾元从第一句话开始便在故弄玄虚,尽是虚假之言,她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意识到这件事后,沈之虞凛冽的目光落在季平安的脖颈处。 等到时机成熟,她必然要让乾元付出代价! 季平安没有叫出来装死的系统,但莫名感觉自己的背后凉飕飕的。 她又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这时候芸娘也从家里回来,重新来到了院子里。 走近后芸娘才注意到,季平安的脸上似乎有股愠色。 她不知道季平安是因为系统装死才生气的,只猜想道是与坤泽吵架。 毕竟两人之间隔得距离比先前要远上许多。 芸娘的心往上提了提,担心季平安又要犯浑。 芸娘和季母也是旧识,当时她还劝过季母不要太溺爱孩子,否则日后挑不起家里的担子。 季母却总笑着道孩子还小,她多上几次山攒些钱,孩子们也能好过些,不能以后想吃糖都买不起。 只可惜世事难料,季母没有如愿,她说的劝诫之言反倒成真。 芸娘主动开口,打破两人的沉默,道:“虽是刚出冬的日子,但这兔子却长得肥,平安怎地想到今天要上山去。” “前日碰到县城里的人,竟是说我干什么都不成,你看我不过上山一次,便能捡到野兔,也该是让他们都好好瞧瞧!” 季平安语气里都是不服气,声音特地放大了许多。 说完,她又翘起来腿,目光落在沈之虞的身上,语气轻佻,活脱脱一个色痞无赖,“而且,你说这么个漂亮的坤泽,我怎舍得让人吃苦。” 她总要为自己的转变找个借口,日后行事才更方便。 原主也好色,季平安便将这个特点不断放大,总比爱打人的名头好。 再者,平心而论,村里没有一个人的长相能比得上沈之虞的,她光明正大地待人好也是理所应当。 就是说这话的时候,季平安顶着沈之虞要杀人的目光,内心欲哭无泪。 这时候,她反倒开始庆幸,自己今天忘了买刀回来。 要不然,她今天晚上正睡着觉,沈之虞说不定就悄悄摸摸地拿刀把她砍了。 越想季平安越觉得这件事可能会发生,她在心里把买刀这件事划掉。 好感度归于0之前,她决定家里都不能买刀了。 对了,还有背篓里她带回来的箭,也得好好藏着,放到自己枕头下面去,万万不能让沈之虞有碰到的机会! 这话太过流氓,芸娘哪怕已经成亲,听到后也接不上话,手和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好在这时候岁岁跑过来,吸了吸鼻子,“阿姐,烤兔子好香。” 野兔肉里面有油脂,芸娘还拿了些自家的盐抹上去,烤着烤着醇厚的咸香味便弥漫出来,勾的人眼睛都舍不得离开。 芸娘笑了下,对着两个小孩道:“现在还没好,要等半个时辰才能吃。” 就这样一边咽口水,一边又等了半个时辰后,季平安才把野兔从简单搭着的木架上拿下来,“可以吃了!” 说完,她们也顾不得烫,趁着刚烤好吃了起来。 岁岁最先往嘴里塞了一块,被烫的“嘶”了一声,却也舍不得再吐出来,在嘴里滚了几圈后才吞到肚子里。 沈之虞也撕了一块肉,用指尖拿着送到嘴边,却猝不及防地被烫了一下。 她却比岁岁要斯文许多,只是轻轻地皱了下眉头,随后轻轻地吹了口气,等到温度合适了才又吃进嘴里。 季平安忍不住笑,自己也扯了个兔腿吃,肉质紧实,里面的汁水却多,每丝纤维上都泛着油光。 吃到嘴里的那一刻,野兔肉的鲜和嫩险些让她落下泪来,今天劳累了一天都是值得的! * 她们吃肉吃的满足,大柳村其他人家却是煎熬。 众人都是吃惯了野菜和糙面的,骤然闻到肉味,一个个地都从屋子里出来,聚在家门口说话。 “这是谁家在吃肉,咋这么香?” “我也想说,孩子本来都快睡着了,愣是又被这股肉味馋醒,说肚子饿的不行,让我明日去县城买肉去,我哪来的银子给他买!” “我家那个也是,揍了她两下才安生地上床睡觉去。” 富贵娘也住在这一片,闻到肉味就从屋里面跑了出来,“咱们边上这几户人家不都在这儿呢,怕不是从村北传过来的?” 村北的人家里有几十亩地,收成也多,有了余粮还能去县城里卖,因此家里富裕些,吃肉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她这才第一时间想到。 听到富贵娘这话,一个汉子笑了,“那可隔着远呢,肉味能让我们闻见?” “是啊,这味浓的就像在我眼巴前放了盘肉,指定不能是北边那几家。” “说的也是,话说咱们这几户,季家和芸娘是不是不在啊?” 这话说出来,众人左右看看,却觉得这比从村北传过来的还不可信。 一个妇人也正吃着饭,手上端着米汤也不影响她说话:“芸娘孤儿寡母的,能不饿肚子就行了,季家暂且不说那个无赖,难不成一个孩子还能赚上来肉钱?” 几户人家还在争论,有个人却突然开口道:“你们看,冒烟的那家好像就是季家的房子吧,难不成是在烤肉?” 他们都看过去,刚还嘲笑的人也闭了嘴。 富贵娘更是使劲看着,都不敢眨眼,生怕自己看错了。 过了许久后,才有人开口,“这味闻着比猪肉可香多了,难不成白日的时候,季家那大闺女真打到了猎物?” 村里人不少都知道季平安今日上山打猎了。 哪怕是不知道的,站着说两句闲话也要提到这件事。 若是昨日有人说,季平安能打到猎物,还吃上了烤肉,村里的人估计都会觉得这个人睡觉做梦还没醒呢。 但如今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们就算再不相信也得相信。 “前几年,她娘还在的时候,打猎也是把好手,你说这打猎的技能也能从娘传到闺女身上?” 富贵娘冷笑一声:“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季家大闺女啥样?保不定是刚出冬的兔子都笨,正好撞到树上让她捡了呢?” “也是啊……” 这个说法倒是合理许多,众人也开始在心里琢磨,自己要不要也上山碰碰运气。 毕竟那可是肉啊! 正是农忙的时候,从早上干到晚上,忙活了一天,晚上能吃上点荤腥,这日子过的都有盼头多了! 但想是这样想,众人却都没有说出来,转头聊起来了别的闲话。 毕竟多一个人上山,他们捡到猎物的可能性不就小了。 富贵娘没闲聊,只是转头回了屋子里头,把自己的闺女叫过来。 “富贵你过来,娘跟你说点事。” 富贵也是乾元,好在有几分力气,就在县城里做工,每月能得几百文钱,这在大柳村算得上顶好的。 只是她人老实,平日里话不多,干完自己的活就爱在屋子里待着。 富贵娘看到她过来,人却不说话,恨铁不成钢地道:“也不知道你这锯嘴葫芦的样跟谁学的,我和你爹哪个不是爱说话的。” “你不爱和村里人说话也罢,怎的遇到坤泽都不爱说,上个月给你介绍的那个……” 富贵打断她,问道:“娘,什么事?” 这时候富贵娘才想起来正经事:“我跟你说……” 她把今日季平安去山上捡到猎物的事情说了说,“她比你可差多了,后日你不是不上工,也不用去地里帮忙,你就去山上转转,指定也能得个野鸡野兔之类的。” “娘,人家不是捡的。” 富贵也见到过山上的猎物,比人还要灵活,怎么可能捡到。 “不是捡的,难不成还真能是她猎的?” “怎么不能?”说完后富贵就想转身回屋。 富贵娘嘿了一声,“你现在倒是话多。” 不过她才不管,只是道:“总之你得去山上一趟,别忘了!” — 季平安也不知道自己的烤兔子馋了一村人,还把小孩惹哭了。 烤兔再肥也只有一只,她们三个大人,两个孩子吃的干干净净,连骨头架都嗦地看不见一丝肉。 吃完后,芸娘也要带着满满回家。 临走前,她问季平安道:“除了野兔,你家中可还有别的吃食?” 只是用了次刀,她和满满就吃了顿味道极好的肉,哪怕眼前的人是无赖,芸娘觉得还是她占得便宜更多。 “怎地,你和县城里的人一样也看不起我,觉得我连吃食都搞不到?”季平安故意曲解她的意思,甚至想要把人赶出去。 芸娘连忙摆手,语气里都带了几分着急:“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家里昨日还余下几张糙饼,想着你和阿九她们要不要吃,我给你们送过来。” “糙饼你自己留着吃,之后或许还要找你借刀呢,且瞧着吧!” 季平安脸上闪过几分不耐烦,“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我就把门关了!” 芸娘张张嘴,似乎是有什么想说,最后却又被咽在了肚子里,摇摇头道:“没有了。” 话音落下,季平安就把篱笆带上,转头回了院子里面。 “阿娘?”满满抬头看向她。 芸娘拉起她的小手,看了眼季平安的背影后,才轻声道:“我们回家。” 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季平安,旁人和她说两句话,便觉得旁人是看不起她。 但哪怕这样,也比打人要好多了。 村里也不是没有其他的混账乾元,但是有些乾元娶妻之后便收敛许多,也有着当家的模样。 若是季平安能真的好好对阿九,两人说不定也能把日子过好呢,她在心里想。 把人送走之后,季平安对着蹲在地上的团子道:“岁岁,你和阿九把烧剩下的灰拿到灶房里去。” 柴火烧完了之后就是草木灰,这可是好东西,不仅能当庄稼的肥料,还能制作碱水,再拿些放到盛着米面的罐子里头,还能防潮防虫。 “好哦,阿姐。” 沈之虞虽然厌恶乾元,但不至于看着个小孩自己干活,她也帮忙拿着笸箩把草木灰拿回去。 季平安则是把背篓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先把里面的野菜拿出来,然后就是里面的药。 药堂郎中给她拿了不少药,除了她要求的那些,还有不少治疗头疼脑热的,往后总用得上。 在药堂的时候,季平安也看见了这个朝代的文字,比繁体字还要复杂些。 她在原来的世界,大学专业是计算机,对于文学方面更是一窍不通。 季平安认起来麻烦,索性直接说自己不识字,让郎中把不同种类的药包成不一样的形状,日后也好区分。 治疗跌打损伤的比较好认,是用小陶罐盛着的膏体。 她拿着这个小陶罐出了房间,就见到往她这里走来的岁岁。 “阿姐,我和阿九把院子里的灰都搬完了。” 可能还是因为之前的影响,岁岁还是隔着一步和她说话,但眼睛里的害怕少了些。 但季平安很满足,想着改天给小孩买个糖吃,“我都看到了,岁岁好厉害。” 岁岁很少被人夸,听到这话眨了眨眼睛,才仰着头小声说:“阿九也厉害。” 听到这话,季平安看向院中的人,微微挑了挑眉,“对,阿九也厉害。” 沈之虞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便转头回了屋。 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刚进了屋,转头季平安便带着岁岁也过来了。 她坐在床边,眯了眯眼眸,“你来做什么?” “从县城里拿了些药,给你们治治伤”,季平安把手上的陶罐拿出来,“我说过,之后都会对你们好的。” 解释完,她便先给岁岁擦了药,原主多是用木棍打的伤,过了几天后便淤成青紫色,看着吓人,“疼的话告诉阿姐。” 岁岁摇头:“不疼。” 乳白色的药膏抹在胳膊上,不仅不疼,还带着股凉丝丝的舒适感。 她在心里默默想,如果阿姐能一直这样就好了,比阿娘在的时候还要好。 给岁岁抹完药,季平安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沈之虞。 岁岁知道两人是在治病,自己也非常懂事的去了灶房烧水。 在她开口前,沈之虞便道:“我自己抹药就行。” 药对现在的她是好东西,她不会拒绝,但绝对不可能让乾元碰到她。 季平安却道:“胳膊上的伤你可以自己抹药,不过腿上的伤得我帮你抹药。” 沈之虞看她:“你不是说,除了我离开,其他的条件都能满足我吗?” “我现在想要自己抹药,你能答应吗?” 季平安:“……” 打脸的次数多了,也就感觉不到尴尬了。 “除了抹药和离开这两件事,其他的我都能满足你。” 刚才沈之虞搬草木灰的时候她便注意到,对方走起来的时候,似乎有些慢,还带着些不明显的跛。 “我得看看你的腿是只有外伤,还是伤到了筋骨,若是伤的严重,我们得去县城里看看。” 季平安可没有忘记,原剧情中,沈之虞就是被原主打跛的。 所以她必须得借着抹药,看看对方的腿有没有问题。 沈之虞声音很冷:“你会看?” 不过是色痞子乾元想找个机会,满足自己的欲望罢了。 季平安道:“我今天特地让药堂的郎中教了我,摸摸骨头就能看出来。” 筋骨除了问题,膝盖处会有突起或者肿胀,容易辨别出来。 她说这句话,本想的是解释自己没有其他的心思。 但听在沈之虞的耳中,便是乾元不仅要看她的腿,更要摸她的腿。 她只是失忆了,又不是变成了傻子。 若非是自己的妻郎,又有哪个坤泽会让人看自己的腿! 沈之虞不让步,“你告诉我哪个位置,我自己来。” 季平安见状,只能把药递给她, 她伸出来自己的腿,期间脚尖不小心碰到了坤泽的,又立刻收回:“这样,我摸哪个位置,你便跟着我一起。” 沈之虞垂眸,跟着她开始摸自己膝盖的位置。 “这里疼吗?有突出来的骨头之类的吗?” 季平安摸着膝盖骨左边的骨头,眼神却没有离开过沈之虞的腿。 沈之虞莫名有种乾元在触碰自己的感觉,但这种方式偏偏又是自己提的。 她压下心底的烦躁,道了声:“不疼。没有。” “真不疼?” 问完,季平安就对上双冷冷的眸眼。 好吧,看来是真的不疼。 季平安又引着坤泽检查了几个位置,期间却不经意瞥到了对方露出的一截白皙脚腕。 被捡回来的时候,沈之虞身上的外衫就破破烂烂,衣服是普通的料子,季平安猜测沈之虞可能是秘密出的皇宫,特地做的伪装。 原主也没有给过她多余的衣服,便只能一直穿着,束腿的位置破了个洞,站着看不太明显。 但坐下后,再一弯腰,衣服向上提,白皙脚腕便露了出来。 看来若是得空,她得带岁岁和沈之虞去县城里买几套衣服,往后天热起来也能换着穿。 这样想着,季平安就仍不住多看两眼,想着该买些什么料子和颜色的衣服。 只是她刚瞥到一眼,沈之虞便立刻坐直身子,将衣服往下拉了拉遮住那截脚腕。 她现在不仅想要挖掉乾元的腺体,还想要挖掉对方的眼睛! “好看吗?” 季平安本想说好看,毕竟沈之虞之前也是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公主,肤白如玉,哪怕上面有伤痕也无法掩盖。 但话到了嘴边,她才觉得这话太轻佻,没有外人在的情况下没有必要说。 于是她道:“不好看。” 沈之虞冷哼一声,“呵。” 季平安:“……” 正文 第7章 哪怕只是一个字,也能听出来沈之虞语气里的冷意,能把人冻死。 但是季平安却觉得很好听,无他,全都是系统的[目标人物好感度-10]衬托出来的。 虽然说每次都能让她多十次抽卡机会,但她也要有命抽卡啊! 季平安转移话题,把手上的药膏递给对方:“你和岁岁每天都涂一次,若是三天后腿还疼,记得和我说,我们再去县城里。” “你的背上和腰上如果有擦不到的地方,可以让岁岁帮忙。” 沈之虞接过来陶罐,可能是因为乾元拿的时间久,温温热热,还带着对方手心的温度。 她顿了片刻,才道:“不用你管。” 季平安不放过任何一个为自己说好话的机会:“你其实可以试着相信我些。” 沈之虞这次倒是抬了抬眼,语气平淡道:“相信你不会放我离开,还是相信你不能让我自己抹药?” 季平安:“……” 她以后再也不随便做承诺了! “当然是相信我会对你好。” “你现在怀疑我说的话正常,毕竟前几日你在家中受过诸多委屈。” “但是县衙牢里的人都还能改正自新,你是不是也给我一个机会,好好看看我今后是如何待人的,对不对?” 相比较外人前的轻佻,这些话却是说的正经,能听出来几分诚意。 沈之虞却不会为她的三言两语所打动,她只想把县衙牢里的酷刑在乾元身上挨个试一遍。 “你现在不说,自己和昨日的不是同一人了?” 季平安倒是想说,毕竟原主留下的黑锅实在太大。 但系统的限制,让她只能把所有心思都压下去:“你不是不相信?” 沈之虞摩挲了下手中的药罐:“那倒是我的错了?” 乾元比她想象的还能颠倒黑白。 季平安立刻道:“那肯定也不是你的错。” 沈之虞不想再和她说下去,“既然药已经送来了,你也可以走了。” 原主做的孽太多,季平安倒是也没有多少挫败感。 在原本的世界,她曾经捡到过一只遭受过虐待的流浪猫。 猫猫的脖子上被人绑着铁丝,每次呼吸都会摩擦脖颈处的血肉。 一只眼球也被打坏,却还敢从野狗嘴下抢食物,季平安没忍住把猫猫捡回了家。 因为被人虐待过,捡回家的时候,猫猫对她很防备,连靠近都会很凶的呲牙。 但她却很有耐心,帮助猫猫养伤治病,投喂罐头猫条,然后被容许靠近三步、两步、最后能将猫猫抱在怀里面撸。 一只猫猫尚且还需要罐头猫条,她又怎么可能凭借几句话,就获得对方的信任。 毕竟平心而论,若是她遭受那些磋磨,恐怕比沈之虞还要想将人抽骨扒皮。 季平安转身想要离开,走到屋门口后却顿住了脚步。 沈之虞下意识地握紧她衣袖里藏着的那颗石子,不知道乾元要做些什么,“你……” “我突然想起来,你记得腺体处的伤也要抹药。” 季平安也是走到门口,才想起来她刚才忘了嘱咐这件事。 虽说只是破了个皮,但腺体处的皮肤也更为细嫩,若是治疗不好容易留下祸根。 她现在和沈之虞的生命值绑定着,得把人养好,最好身上一丝伤都没有。 只是腺体实在隐秘,季平安也知道这话多有冒犯,说完就急忙跑出了屋子。 不用看,她都知道沈之虞如今是何种眼神。 屋门晃晃悠悠一会儿后,总算没有吱吱呀呀的声音。 沈之虞的视线却还落在屋门口处,她就知道不能够相信乾元的话。 流氓、色痞、无赖! 从沈之虞的屋子里出来,季平安便见到了从灶房里面出来的岁岁。 “岁岁,看到灶房里面的粳米和麦面了没有,以后我不在家,你和阿九吃就行。” 若是放到往日,岁岁必然不敢相信季平安的话。 但她已经吃过了烤兔,便觉得阿姐说的话是可以信的,“阿姐,我到时候做了,给你留最大的那张饼。” 季平安笑了下,觉得小孩懂事地过分,“好,那阿姐等着吃。” 她说完,本想让小孩快些回屋睡觉,却见到岁岁仰着小脸看她,说道:“阿姐,灶房里的肉,便在那里放着吗?” “那要放到那里?”季平安有些不理解。 岁岁小声道:“婶婶说过村里好像有贼人,让我们把东西都放好。” 对岁岁来说,肉实在是好东西,若是被偷走了,她肯定要把眼睛都哭坏。 也是听到这话,季平安才反应过来。 这个世道,人要是饿了什么都做的出来,更不必说夜里悄默声地翻过篱笆院子偷东西了。 “多亏了岁岁,要不然我们家的肉可能还真的会被贼人偷走呢!” 季平安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阿姐去把肉和粮食都挪到屋子里去。” 岁岁点头道:“阿姐,我和你一起!” — 翌日清晨。 季平安起床,先跑到灶房里面烧了些热水,准备洗洗身子。 她原本是想去灶房里做早饭,但弯腰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身上闻着有股味道。 想来也是,昨天先是在山上转了半天,遇到毒蛇又被惊出一身冷汗。 其后便马不停蹄地从大柳村往返县城,整个人都是灰扑扑的。 更不用说,村子里洗沐本就麻烦,原主都不知道是多少前天洗的身子。 季平安实在忍不了,只能先把做饭推迟,烧些热水。 村里人的家里都没有浴桶,基本都是拿布巾沾水擦擦身子。 若是到了夏天更简单,站在院子里,从头到脚往下浇盆水就行。 现在天冷,季平安烧好热水之后,混着些冷水一起拎到了自己的屋子里面。 等到她擦洗完身子,换上件新衣服后,季平安忍不住满足地喟叹一声,终于舒服了! 她把脏衣服拿在手里,左手拎着水桶,打开屋门准备把水道出去,便见到了院外的沈之虞。 她主动打招呼:“起的这么早?” 沈之虞早起睡不着,便从屋子里面出来透透气。 闻言,她转过头,首先看到的却是乾元手上拿着的亵衣亵裤,已经撸起袖管的胳膊。 沈之虞立刻移开眼睛,语气里都有些急:“你先把衣服穿好!” 季平安啊了一声,低头看自己的衣服,她这不是好好的? 她又反复看了两遍,才意识到是自己为了方便挽起来的袖子。 季平安把袖子放下来,脏衣服也裹成团放到洗衣盆里后,才忍不住笑的看向眼前的人:“好了,我都收拾好了。” 她倒是难得见到沈之虞这种着急的模样。 村里人不讲究,农忙干的热乎朝天的时候,才不会在意有没有露胳膊。 更不必说,季平安的观念里面,胳膊和腿之类的,看到也没有什么关系。 沈之虞这才重新看向她,撇了眼胳膊处的袖口才道:“穿衣服这种事情还要让人提醒吗?” 季平安无辜地眨眨眼:“我刚才就是洗了洗身子,也没想到你会在院子里面。” “再说,刚才我这不是被你看了身子,按理说我吃亏才是。” 说话的时候,她还特地把“看了身子”四个字加重了声调,像是受了委屈的清白姑娘一般。 沈之虞几乎要被她气笑,也不知道她两人谁是乾元,谁才是坤泽。 还吃亏,分明是她的眼睛吃亏了才对。 只是不等她反驳,季平安便开了口,“早饭我们做些野菜饼怎么样?” 沈之虞却眯了眯眼:“你会做?” 从她醒过来,家里基本都是岁岁在做饭,昨晚的烤兔子也只需要把兔子放到火上就行,而且还有芸娘帮忙,她并不是很相信季平安的话。 季平安微微挑眉,“当然会做,而且肯定好吃。” 她前世做博主的时候,做饭的过程也会加到上传的视频中。 糖醋鲤鱼裹着浓稠的酱汁,诱人鲜嫩,红烧肉色泽红亮,肉质软糯,哪怕只是道简单的鲜汤馄饨,隔着屏幕仿佛都能闻到浓郁的鲜香。 手艺精湛,可惜她上传视频的时间通常是晚上。 评论区的网友被馋的不行,偏偏吃不到,只能含泪点夜宵,点赞最多的评论就是“这个博主管杀不管埋”。 沈之虞虽然没有应她这句话,人却走到了灶房,拿了些野菜过来。 季平安见人同意,也回屋盛了些麦面,准备多烙点饼。 麦面并不是后世的面粉,里面还带着些麦糠,因此麦香的味道也更加浓厚。 虽然现在家里油盐酱醋都缺,但季平安觉得做出来的味道不差。 沈之虞把野菜洗过,又撕成了小块,见到季平安往麦面里面加水后,便将撕好的野菜也放到里面,便成了能够烙饼的面糊。 季平安见到碗里的野菜,下意识看向自己旁边的人。 “看我做什么?不会做了?”沈之虞问她。 季平安笑了下:“没有,就是想着阿九帮了大忙,早饭可要多吃点。” 她本来还以为,沈之虞会跟她对着干,没想到对方还会给她帮忙。 沈之虞呵一声,“我只是饿了,而且我不是岁岁。” 不过是往里面放了些野菜就被说成“帮了大忙”,这样哄她没用。 季平安仿佛没听出来言外之意,“嗯,那你比岁岁还要厉害。” 火烧起来,她慢慢地把面糊倒进做饭用的陶罐里面去,薄薄一层。 不出一会儿,面饼开始透出些金黄色,边缘也微微鼓了起来,麦面的香气开始弥漫。 季平安找准时机,用木铲把薄饼翻了个面,心里数了五个数,一张野菜饼便成了。 等到面糊烙完,也差不多是三个人的份量。 季平安自己先拿了张饼,又对沈之虞道:“你也吃,剩下的饼我放灶上温着,岁岁起来吃也不会凉。” 沈之虞拿了张饼,吃到嘴里的时候,首先是麦面醇厚的香气,也盖住了野菜中的苦味,反而能尝出来几分清新。 季平安做饭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着,自然知道对方不能假手于他人。 但做饭这件事情,不可能一夕之间学会,莫非乾元以前便是会做饭的? 季平安见她吃的认真,挑眉问道:“是不是很好吃?” 沈之虞看着乾元,莫名从对方的语气里听到几分,希望得到承认的期待感。 她顿了片刻,道:“好吃。” 季平安眨眨眼,几乎以为对方的好感度要涨。 只是还没有等她点开面板,便又听到对方开口。 “不若以后,家里的吃食便都由你来做,如何?” 季平安:“……” 心好黑的一人。 【作者有话说】 以后固定中午12:00更,v前随榜更,v后日更~ 看到这里的宝宝可以帮我点个收藏嘛[亲亲][亲亲] 正文 第8章 她们还没有吃完,便听到门外有一阵吵闹声。 季平安和沈之虞出了灶房,就看到有三个人站在她们家门前的篱笆前。 一个年纪和她差不多,身着蓝衣的男子首先开口,语气熟稔:“季大,快给我们开门,咱们都几天没见了!” “是啊,县城新开了家酒馆,我们可是特地过来叫上你,一起去尝个鲜。”另外一个穿着褐衣的女子也接上话。 余下的那位男子身上的衣服是绸缎,隐隐在几人中的地位最高,虽然没有开口,却也点点头,当做认同了两人的话。 季平安也认出来了眼前的人,都是原主之前的狐朋狗友。 原主和她们之间,都是按着家里的排行称,蓝衣男子是王二,褐衣女子是郝大,两人均是隔壁村里的乾元,和原主一样,顶顶有名的无赖。 余下那位穿绸缎的男子名为巩荣,家里有亲戚在县衙里做官,是原主在县城里认识的。 和这几个人在一起,没有啥好事,季平安直接拒绝道:“我今日有事,不去喝酒。” 这话一出,巩荣便皱了皱眉。 王二看到,非常有眼力见地说道:“昨日约好的喝酒你没有去,巩荣还担心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今日才特地来村里找你,怎地你今日还要拒绝。” 郝大在旁打着圆场,“季大,你先把门给我们开了,起码也让我们进去讨杯茶喝对不对?” 他们隔着门口喊,原本还睡着的岁岁也醒了。 她从屋内出来,便看见了篱笆外的三人,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立刻看向季平安。 季平安本是想着怎么拒绝对方,结果便感觉自己的衣服被人拉了拉。 她低头看过去,便看到在她腿边的岁岁:“怎么了岁岁?” “阿姐……” 她之前就见过这几个人,每次阿姐和他们出去回来,都是醉醺醺的。 若是今天阿姐回来,会不会又变成那个爱打人的阿姐? 岁岁不想让阿姐和门外的人说话,但又担心说出来会让阿姐生气,于是最后只能弱弱地喊了句阿姐。 季平安却以为,岁岁是害怕几个人,当下更不想搭理对方了。 她往门口走了几步,隔着篱笆门道:“我说了今日有事,往后也不会再去喝酒,你们且回吧。” 这句话说出来,基本就是要断交的意思,门口的三人当即就变了脸色。 许久没有开过口的巩荣,这时脸上带了抹笑地问道:“怎地,你这是家中有了坤泽小娘子,连喝酒都不能去了?” 话音落下,他旁边的两人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王二:“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咱们季大还怕家里坤泽呢?” 郝大摇摇头,刻意拿捏着腔调道:“这你就不懂了吧?看看季大的坤泽,比我们在县城里看到的不知道要好看上多少倍呢,家里有这么个娇娘子,也怪不得季大看不上我们了。” 话虽然是对季平安说的,但是自始至终,巩荣的眼神都没有离开过沈之虞,眼神还有着藏不住的惊艳。 他倒是不知道,穷乡僻壤地大柳村,还能生出这么个美人。 若是说之前,季平安对待几人的态度是井水不犯河水,她只和对方划清界限便可。 但现在,听到巩荣的这句话后,她却不是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了。 且不说,她的好感度和生命值都绑在沈之虞身上。 单是路上碰到巩荣这种随便调戏的无赖,她也是看不过去的。 季平安径直走到他们面前,将篱笆门打开道:“你们把嘴巴放干净点,若是再说出这种话,也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话的时候,她也在心里默默给对面三个人点蜡。 她都不用回头看,便知道沈之虞此时的眼神会有多么冷。 当然,眼前这三个人的容貌估计对方也会记得清清楚楚,方便日后清算和报仇。 巩荣听到这大话,眼神才不舍地从沈之虞的身上挪开,他不屑地笑着问道:“你要怎么对我不客气?” 在他们当中,三人家里都比较富裕,尤其是巩荣,但是季平安的家境却差点意思。 他们接纳原主,也是因着她是乾元的缘故,再加上能把跑腿干杂活的事情交给对方,才接纳了原主。 如今听到季平安说要对他们不客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根本没有人相信。 “是啊,我和郝大都好害怕啊,怎么你要打我们三个吗?” “季大也是摆上谱了,让我还以为是县衙里面哪位大老爷来了呢,你说是不是?”郝大已经在旁开始捂着肚子笑。 他们三个人笑的格外嘈杂,季平安等了会儿,安静下来才问道:“笑完了?” 她揉着手腕,微微侧了侧脖子,语气平静,无形之中却又一种气势。 巩荣有一瞬间被她吓住,转念却想到对方平时的样子,重新放下了心。 他冷哼一声道:“你若是不想和我们交往也行,把欠我们三人的酒钱还来,一共五两银子。” “若是没有银子”,巩荣的语气一顿,随后便用手指着季平安的身后,“你拿身后的坤泽来赔罪也可以,我们就当没有发生过这件事。” 季平安直接把巩荣的手“啪”地一声打掉,清脆的响声在他们之间响起来,甚至连隔着几米远的沈之虞都听得清清楚楚。 “如果我没有记错,上次尧云酒馆、上上次江家酒馆、上上上次万香酒馆的银子都是我付的吧?如果真要算钱,我倒是觉得你们欠我五两银子才对吧?你们又准备什么时候还呢?” 原主为了融入几人当中,明明没有银子,偏偏每次喝酒都是争着付钱,回来之后就去变卖家里的东西。 如今倒是被巩荣颠倒黑白,说成她欠对方的银子了。 “还有,我的坤泽也是你能随随便便说的吗?” 话音落下,季平安便一脚踹到了巩荣的身上,直接让人倒在了地上。 旁边的郝大和王二甚至来不及反应,愣在旁边的时候,季平安已经又往人身上连踹了好几脚。 她是真的生气,踹人的时候也格外用力,巩荣一会捂住自己的肚子,一会又捂自己的腿,最后只能闭着眼睛在地上哀嚎。 哀嚎声把愣神中的郝大和王二也唤回来,巩荣竟然被打了! 他们说起来,也不过是对方的小弟而已,若是现在不帮忙,过后也免不得要被巩荣教训。 于是两人当即挥着拳头上去,季平安余光中瞥到,微微弯腰躲过,转身便用两只胳膊,一边一个,卡住对方的脖子,直接将两人抡着在空中转了个圈,其后才将人掀倒在地。 “哎呦!”声音伴随着重物衰落的声音,惊得旁边人家的狗开始汪汪地叫。 从巩荣开始说些淫词秽语的时候,沈之虞便捂住了岁岁的眼睛和耳朵。 但几人的哀嚎声,还是传到了岁岁的耳中。 她看不到情况,只能着急地问道:“阿九,阿姐怎么样了?” 沈之虞抬眼看向院子门口,三人已经全部被撂倒在地,季平安却站的稳稳当当。 “你阿姐……没事。” 季平安却打地酣畅淋漓,看着他们用一盏茶的时间慢慢站起来后,揉了揉手腕问道:“你们还需要我赔罪吗?” 三人急忙摇摇头:“不用了不用了!” “那还敢肖想我的坤泽吗?” 几人这下连眼睛都不敢抬了,语气里都带着几分颤抖:“绝对不会了!绝对不会了!” “那就给她道歉。”季平安垂眸看她们,莫名带着压迫感。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错了,以后再也不敢说这话了。” 季平安踢了他们一脚,“声音大点。” 三人不敢不听,又扯着嗓子将刚才道歉的话大声重复了一遍。 院子中的沈之虞没应,带着些复杂的视线落在季平安的身上。 正文 第9章 他们几个人道歉的时候,季平安也看向院子里的沈之虞,见对方听到了,才没让地上的人再重复一遍。 道歉完之后,季平安走近他们几步,几人忍不住地想往后面退。 “别动。” 季平安看他们站直之后,先往郝大和王二的口袋掏了掏,两人身上的银子加起来都不到五十文,估摸着是这次喝酒还想让她请客。 巩荣身上倒是带着些碎银,不到一两。 她搜刮干净,还拿着银子在三人面前晃了晃:“就当是你们还的酒钱了。” 若不是巩荣提起来,季平安也想不到把酒钱要回来这件事,她想了想没有其他的事,才道:“滚吧,记得以后别来这里了!” 听到这话,三人如同被赦免一般,屁滚尿流地朝着村口的位置跑,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季平安本想回家,结果转过身,就看到自家门外里里外外地围了不少人。 他们刚才的声音很大,再加上这个时间点,家家户户都在做早饭,有什么动静都能够察觉到,因此便都来凑热闹。 如今热闹看够,他们也都准备离开,急急忙忙地道:“季家闺女你先忙,家里的早饭还做着呢,我们就回去了啊!” 季平安面前他们忍着没说话,但是等到离开了几十米远后,他们才聚在一块。 一个人手揣在袖子里,忍不住道:“季家闺女踹人时候的那两下,看着是真疼啊!” 他身旁的人笑了下,倒是不意外:“她不本来就是混混,平时就爱打人,要不然岁岁身上能全是伤?” “你说的有理,但这次打的可是郝大和王二他们啊,看着就解气!” 说话的这人,表侄女嫁到了隔壁村,还不止一次被郝大和王二欺负过,因此早就看不服这几个混在一起的人了。 “这叫什么来着,反……反目成仇?我说的应该没错,县城里的话本可不就是这样演的?” “而且啊,我觉着季大刚才打人的那几招,可比书里说的还要精彩呢!” 这话出来,大家伙都笑了,但却没有人反驳,毕竟季平安刚才打人的时候,他们都在场呢,两只手把人翻过来的那几招,确实漂亮! “你这小子,什么时候还偷偷背着我们去县城里看话本了?” “我看着刚才那架势,可是因为她院子里的坤泽才打人的,你们知道坤泽是哪个村的吗?” “只听说是季大前阵捡来的,可能是北边或者西边逃荒过来的,若是真的能因着家里坤泽收收心,那也是一件好事了。” 他们不觉得季平安和往日有什么不同,毕竟她一直也是如此,冲动爱打人,动起手来完全不讲道理。 更不用说对面欺辱的还是自家坤泽了,没有哪个乾元能忍的。 这时,倒是有人突然想到:“你们说,该不会昨日季家闺女上山打猎,也是为了自家坤泽?” “你还真别说!” 原本昨日还让他们有些困惑的事情,现下倒是能理解了。 还有一些人,在心里琢磨着自家孩子,也差不多到了该成亲的年龄,得去找村里的媒婆问问。 果然还得是成家之后,孩子才能长大。 你看,连季平安这样的无赖,都能因着自家坤泽往好处学了。 * 季平安看不到三人的身影后,才关上篱笆门,进了院子里面,沈之虞也把捂着岁岁眼睛的手放开。 她到两人的面前,先低头看向小孩,问道:“岁岁,刚才没有把你吓到吧?” 岁岁摇摇头,只要阿姐没有跟他们一起再出去,她就已经很开心了。 “那就行,岁岁你记住,日后若是再看到他们,记得回家来找阿姐和阿九。” 季平安笑了下,撸猫一样把小孩把炸起来的头发往下顺了顺,“阿姐给你做了野菜饼,去灶房里面吃吧。” 见到岁岁进到灶房里面,她才和沈之虞开了口,主动解释道:“我也不知道他们今天会来,都是从前的事情了。” 沈之虞虽然对乾元有意见,始终都对她的转变持着怀疑态度,但是这句话她是相信的,更不用说刚才乾元还是在维护自己。 她轻点头,问道:“你当真要和他们断了联系?” 狐朋狗友聚一窝,这话不是没有道理。 今日季平安把这三个人打了,明天估计和她交好的其他人也会听到消息,主动和她断了往来。 日后要是再想恢复了关系,可不是件容易事。 “本来就是要断的。”季平安的语气里面没有半点惋惜,“随意地说我欠他们的钱,还欺负你,这种人不断留着也是祸害。” “刚好他们现在把钱也还清了,以后都不用和这种人有什么交往了。” 沈之虞听完,只想说与她无关,乾元想要交往什么人,是好是坏,她都不会在意。 只是还没有开口,便感觉到自己的手心被塞进了个东西。 低下头,才看清楚是季平安刚才从巩荣那里掏出来的碎银。 沈之虞眉眼微动,看向眼前的人,“你……” 季平安也张开手心,指着从郝大和王二那里掏出来的铜币道:“这是他们欠我的酒钱,余下的便当做是巩荣给你的欠礼。” 说出来那样的话,只是口头的两句道歉怎么也不够,还是用银子补偿比较好。 沈之虞垂眸看向手中的银子,没有想到乾元会说出来这样的话。 她听到了巩荣油腻的话,也看到了对方垂涎的眼神。 但当时,沈之虞的内心只有平静,像是在看干涸池塘里面的烂鱼烂虾。 她记住对方的样貌,盘算着日后该让对方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唯一没想到的就是,季平安会动手,现在还会说,她手上的银子是道歉补偿。 【目标人物好感度+10】 机械音响起,季平安的大脑反应了片刻,才确认她自己没有听错。 不是好感度-10,而是好感度+10,她第一次增加了对方的好感度! 季平安觉得,她现在甚至比当时抽卡出金还要激动,看向沈之虞的眼神都带了些热切。 那可是十次抽卡机会啊! 沈之虞敏感地察觉到了眼前人的反常,她眯了眯眼,下意识和季平安来开距离。 季平安咳一声,问道:“你早饭吃饱了没有,要不再进去吃点?” 她们听到巩荣的声音,便放下早饭出了灶房,刚才和对方“友好”地理论一番,季平安感觉自己倒是又有点饿了。 沈之虞点头,她刚才也只吃了一个野菜饼,也才三分饱。 只是她刚抬脚,便见到旁边的季平安呲牙咧嘴地“嘶”了一声。 “你怎么了?”沈之虞上下打量着她。 季平安欲哭无泪:“刚才打人用的力气太大了,胳膊和脚都抽筋了。” 她教训人的时候没有留力气,每一脚都是实打实地踹过去。 用胳膊抡对方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也都是她要让对方好好摔个大跟头,每个动作都完全没有收着。 但原主因为爱喝酒,干过的农活也少,身体素质和力气都承受不了这么大的爆发。 如今放松下来,再微微一动,浑身都是抽筋的酸爽感。 沈之虞:“……” 季平安感觉到了眼前人的沉默,她主动为自己辩解道:“这次只是意外。” 日后她好好锻炼,总不至于打完人之后,自己腿脚还要抽筋。 沈之虞嗯了声,心底却没有同情,只是想着这种意外可以多来几次,也方便她日后行动。 这种谋划没有必要说出来,她只是问道:“那你现在还能动吗?” “能动,但是很疼。” 沈之虞心底啊一声,有点可惜,怎么不是完全不能动。 季平安不知道眼前人的想法,她求助地看向沈之虞,语气放到最轻:“要不,你给我搭把手?” 话音落下,季平安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到沈之虞头也不回地走了。 头、也、不、回、地走了! 季平安:“……?!” 差点忘了,哪怕已经涨了10点好感值,现在总的好感度是-50,和50之间还隔着一条鸿沟呢。 等她艰难地靠着抽筋的脚挪动到灶房,岁岁和沈之虞正围在灶台前面吃着饼。 季平安到沈之虞的身边找了位置坐下,放轻声音对着她道:“好无情。” 沈之虞咬了下饼,慢条斯理咽下后才道:“我无情,你这不是也进来了?” 虽然她的语气平常,但里面的报复意味十足,让人想忽视都不行。 被控诉的正主季平安听到这话,心里不知为何,反而感觉到一丝开心。 毕竟她刚见到沈之虞的时候,对方眼眸冰冷,防备地连话都不和她说,如今却是话都多说了几句。 在心里咂摸了几分钟,季平安陡然意识到,她现在的心情和服侍猫主子的心情有点相似。 刚捡回家里的时候,猫猫恨不得离她有八百米远。 等到喂了几天,倒是可以靠近些,但一旦超过猫咪能接受的安全距离,猫猫就开始呲着牙朝她哈气。 当时的季平安内心只有一个想法:哈气的猫猫也可爱。 吃完早饭,三人各自领了锅碗去刷,收拾好之后,季平安本想从灶房里出去。 只是转过身,就见到沈之虞还站在灶边,没有要出去的迹象。 “你还饿?” 沈之虞下意识摇头:“不饿,我想……” 季平安好奇问道:“你想什么?” 除了前面的想要离开,以及要自己抹药,这还是沈之虞第一次主动提出来要求,她肯定要满足对方。 沈之虞早上看到了季平安洗身子,也觉得自己身上有些难以忍受。 但话要出口的时候,她又有些担心,乾元会不会趁着她要洗身子的时候,突然做些什么。 季平安等了片刻,没听到沈之虞说话,于是又问一遍:“你想做什么?如果我能做到的话,肯定会帮你做到。” 沈之虞垂眸思索片刻,才道:“我想烧些热水洗沐。” 她现在不像之前那样浑身无力,哪怕乾元力气大些,她也有逃脱的可能。 再者,不如也接机试探对方,若是乾元现在就装不下去,她也不用多费心猜测怀疑。 正文 第10章 听到这个的季平安,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总算是她能够做到的事情了! 终于不用自己打自己的脸了! “我给你拿块布巾,再帮你找身衣服,虽然不是新的,但保证洗的干干净净。” “烧好水后,你便拎着水桶去屋子里洗,门可以锁起来,我帮你在外面守着,不会有其他的人。” 沈之虞顿了下,问道:“你的衣服?” 目前家里只有三个人,岁岁的衣服她自然穿不下,那就只有乾元的衣服了。 季平安点头:“家里现在没有新的衣服了,等你身上的伤好了之后,我带你和岁岁去县城里上买几身。” 沈之虞垂眸,想拒绝却也说不出来。 若是洗完身子后,还要穿着身上的脏衣服,那让她更不能接受。 见到沈之虞点头答应之后,季平安也松了一口气。 烧好热水拎到屋子中,沈之虞想将门关紧。 木头经过风吹雨淋后便容易变型,她纤细的手指抵着插栓,指腹的位置几乎都泛了白,却怎么也插不进去。 在院中的季平安,本来就一直关注着沈之虞,看到后径直走到屋门前:“我来试试?” 沈之虞侧开身子,将位置让开,指尖收回来,却不小心碰到季平安伸出来的胳膊,如同一片羽毛轻轻掠过。 季平安的注意力全都在她眼前的门上,插栓被雨淋过,所以一些位置膨胀后突起来。 她左右推了推,手掌用力,慢慢地木头推进对应的锁眼中,靠着蛮力将突起的位置抹平。 “咔嗒”一声,门被完全锁住,沈之虞看向旁边的人。 插栓在里面,外面没有打开的方式,并且现在被严严地卡住,靠她的力气打不开。 如今屋内只有她和季平安两个人,对方想要做什么,她完全逃不掉。 这是她特地给季平安的“机会”。 如果对方真的想要强制标记,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沈之虞心里默默数着数,十、九、八,七…… 数到五的时候,连她心里都不知道期待什么结果,只感觉各种想法在她的头脑里面乱窜。 只是还没有倒数完,沈之虞便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碰了碰。 她的心忽地沉了一下,对方甚至连十秒钟都坚持不住。 明明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但沈之虞的心底却涌起一股愤怒。 既然如此,那在刚才又为什么教训那些满口污言秽语的人,还给她银子作为道歉的赔礼? 你季平安和这些人有什么区别,无非都是贪图标记、占有她,一群该死的人罢了! 她握紧手心的石子,想着自己在心里想过无数遍的报仇计划,以及如何杀死对方。 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抬眼,便听到了季平安的声音。 “那个……门锁好了,你要不要试试?” 说话的时候,季平安特地放缓了语气,显得格外温柔。 当然,温柔是表面,实际上她心里快害怕死了! 插栓卡进去,再拔出来后,原来的突起的位置变得平整,比之前好上不少,力气小也能轻易开关。 她拍了拍沈之虞的胳膊,想让对方亲自试试,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问题,结果系统的机械声开始疯狂提示。 【目标任务好感度-5】 【目标人物好感度-5】 【目标人物好感度-5】 …… 林林总总地一共减了35好感值,并且还在往下减,很快就要突破-100。 季平安刚开始还以为是系统卡了,后来调出面板,看到上面不断下降的数字才慌了神,急忙开了口。 她说话的时候,沈之虞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愣了一会儿,才抬眸看向前面,发现门已经开了。 “你……把门开了?”她的语气里,甚至还藏着一丝不可思议和疑惑。 所以,季平安刚才并不是想强行标记她? 季平安看着眼前的人,神色仍然是平时冷淡的模样,也不知为何好感值会突然变化。 但她现在格外警惕,多余的动作不敢做,多余的表情也不敢有,生怕好感度再次下降。 “对,你试试,应该比刚才要省力气。” 沈之虞试着推送,门锁仍然能感受到阻滞和缓慢,但比刚才一动不动要好上许多。 她蜷了下指尖,现在也想明白,刚才季平安碰她,应该只是提醒她罢了。 季平安看没有问题,便道:“那我先出去?你有其他的事再喊我就行。” 沈之虞点头,但反应却比之前要慢上几分。 等到季平安从屋子里面出去,她看了院里的人一眼,随后才将屋门锁好。 — 季平安出来后,便在外面守着,毕竟沈之虞现在腿上和身上还有伤,容易发生意外。 她看着紧闭的屋门,等了一会儿后,就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水声。 水声很轻,但正因为季平安刚刚才洗过身子,所以都不用想,便知道对方现在是什么样子。 她摇头把不该想的场景从脑袋里晃掉,不自然地移开眼睛,想叫来岁岁帮忙听着。 只是还没有把人叫回来,脑海中便又响起来了机械声。 【目标人物好感度+5】 【目标人物好感度-5】 【目标人物好感度+5】 …… 这次的机械声,甚至比刚才持续的时间还要长,并且是好感度加减来回变化。 季平安的心情就和做了过山车般,听到好感度降低心就沉入谷底,听到好感度提高心就仿若飘上云端。 若是现在能检测到她的心率曲线,那一定是跌宕起伏。 等到机械声终于停止后,她深吸一口气,才敢打开系统面板,查看现在的好感度情况。 【沈之虞当前生命值:35(满值100)】 【沈之虞当前好感度:-45(满值100)】 【当前可抽卡次数:15】 季平安:“!!!” 起始的好感度是-50,刚才在屋里,好感度已经突破-80。 没有想到刚才加加减减的时间里,好感度不仅涨回到了原来的数值,还额外高了五点。 她现在总的抽卡次数已经到了15次! 虽然不知道沈之虞的好感度,变化为什么这么大。 但无论如何,好感度涨了,对她就是一件好事! 等沈之虞洗完后,便看到了正在院子中四处转悠的季平安。 她顿了片刻,才主动开口问道:“你在做什么?” 季平安抬头,解释道:“我想看看院子篱笆有没有坏的地方,今天修整修整。” 她白日里虽然把巩荣他们打跑了,但是按照这几个人的品行来说,难免不会回来报复。 若是日后她不在家,只有沈之虞和岁岁在,那就有点危险了,所以院子外面破掉的篱笆得加固。 她说完,又看到沈之虞湿着的头发:“你先进屋去吧,要不然容易受风着凉。” 沈之虞毕竟和他们不同,从小便在宫里养着,一头茂密乌黑的长发被简单地盘着,长而直的发丝垂在身后,如同昂贵的丝绸。 哪怕身上穿的只是身简单的布衣,也险些让季平安移不开眼。 沈之虞先前误会了季平安,哪怕洗身子的时候,脑海里也全是这件事。 因此,乾元说完,她也没有反驳,便跟着旁边的岁岁一起进了屋。 院里的季平安微微挑眉,看着沈之虞的背影,她脑海里不知道为什么,浮现出来的只有一个念头:对方今天有点乖啊。 过了会儿,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的她,急急忙忙把跑远的思绪拉回来。 这可是会将人抽骨扒皮的未来女皇,和乖怎么会沾边!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哦 正文 第11章 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沈之虞,季平安继续看着院子里缺的东西。 她昨日还在开心,用意外获得的毒蛇卖了一两银子,这在县城里的人家手里,也算得上是笔大钱了。 但现在却觉得钱还是不够,她还得继续多挣点。 且不说她们三个人都要添几身衣服,就是如今家里的锅瓦瓢盆也带着豁口,稍不注意就容易伤到嘴巴,得尽早换。 做饭用的盐也已经只剩个底,最多再吃个两三天。 现在的盐是贵重东西,不到半小罐的盐,就要一百多文,比肉可贵多了。 而且天越来越热,往后洗身子也会越来越频繁,她还想找木匠打个浴桶出来,洗起来更方便。 院子里的篱笆倒是不用花钱,她去院子后面砍些树,自己补好缺的地方就行。 这么算下来,需要的钱只多不少。 季平安把紧缺的东西再心里列了列,随后她去了芸娘家借了下砍树用的斧子。 相比较借菜刀,这次芸娘倒是没有过分犹豫。 只是递过去斧子的时候,她问道:“阿九……应该没事吧?” 芸娘习惯早饭前先去一趟地里,因此没有亲眼见到季平安和巩荣的事情。 她也是回来才听说,早上有人来季家找麻烦,欺负坤泽,被季平安狠狠地教训了。 季平安思考一瞬,便明白芸娘指的是什么,她随口道:“没事,我也不会让人欺负她的。” 说完,她接过斧子道:“我下次若是猎到了野物,再分给你点。” 芸娘想摇头说不用,只要季平安做的是正经事,她不需要对方拿东西来换。 但是这话还没说出口,季平安便拿着斧子转身离开,朝着自己家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芸娘看着她的背影,想着村里人说的那番话,也觉得自己的猜想又真了几分。 若是能和阿九好好过下去,季平安应该也会和之前不一样。 拿到斧子后,季平安去院子后面砍了些树补在篱笆的位置。 她又试着用斧子劈了些细而坚硬的树枝,前端削尖,再砍到合适的长度,勉勉强强可以当做打猎用的箭。 和原主母亲做的比不上,不过她靠着[瞄准辅助镜],也能当做正常的箭来用。 季平安一次性做了三十多支,等到做完后,便也到了中午。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才进到灶房里面。 岁岁和沈之虞这时候也过来了,“阿姐,你要做午饭?” “是啊,我早上做的野菜饼好不好吃?”季平安问她。 岁岁立刻点头:“好吃。” “阿九也觉得好吃,说要我多做饭呢。” 说话的时候,季平安故意拉长语调,里面还有些笑意。 沈之虞眼眸微动,和季平安的视线对上。 她当时明明是嘲讽,若乾元觉得自己做饭好吃,不如以后家里的饭全都由她来做。 但现在同样的话,被季平安换了几个字,便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仿佛是她很喜欢乾元做的饭,吃不到的话还会伤心难过一般。 听到这话的岁岁,先是仰头看了看沈之虞,才又重新看向季平安,“我和阿九也会帮阿姐做饭的!” 季平安把这话当了真,看向沈之虞寻求意见:“是吗?” 沈之虞:“……” 她倒是不知道,乾元不仅记得这件事,今天还特地报复回来。 在岁岁的面前,她语气平常:“当然。” 但听在季平安的耳中,却有多了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她忍不住笑了笑:“那就麻烦你和岁岁,去我屋里把昨天买的猪肉拿出来,我们今天熬油。” 猪肉拿过来,季平安往做饭用的陶罐里面加了些水。 买猪肉的时候,肉铺老板帮她剁了两刀,虽然块还是有些大,好在不是直接炒菜,熬油的影响便小一些。 因此季平安夜懒得再去借刀,直接把猪肉扔到了陶罐当中。 等了会,陶罐中的水便开始慢慢沸腾起来,温度升高,肥肉中的油脂慢慢渗了出来,浓郁的油香味飘出来。 灶边的岁岁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虽然昨晚已经吃过了烤兔子,但一点也不影响现在的香味,把她馋的肚子都开始咕嘟咕嘟地叫。 季平安听到声音笑了下,“岁岁,稍微往后退一点,一会儿油要溅出来。” 沈之虞拉着岁岁的小手往后退了退,但小孩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陶罐。 她听到油要溅出来,最先想到的不是被油烫伤,而是这么珍贵的油会溅到灶台外面,那可是猪肉熬出来的! 这么想着,岁岁也顾不得其他了,忍不住道:“阿姐,要不然你把盖子盖上吧。” 季平安倒是没有因为岁岁年纪小说话就敷衍,而是认认真真的解释:“阿姐得看着里面的油,时不时调下火候,盖上容易糊。” 熬油也是门技术活,火小了猪肉里面的油不能完全出来,会炼得不干。 火大了就会糊,最后熬出来的猪油渣也不好吃。 也是多亏季平安先前短视频的风格就是乡村生活,什么都爱尝试一点,掌握的东西也多。 若是让当时还是打工人的她穿过来,恐怕吃饭都是难题。 等到熬了两三刻钟后,油渣变得金黄酥脆,季平安先用铲子把大块油渣压的碎一些,才盛出来到旁边的罐子里。 季平安自己先捏起来吃了一块,感觉不会把人烫到之后,拿着罐子到她们面前:“你们来尝尝。” 岁岁咽了咽口水,但还是没有伸手:“阿姐,我先去洗手!” “没事,阿姐给你拿一块。” 季平安从罐子里拿了块大的猪油渣,递到岁岁的嘴边,猪油渣陌生又酥香的味道瞬间弥漫在岁岁的鼻间。 她吸了吸鼻子,像是连香气都舍不得放过。 但吃到嘴里的时候,却又只咬了一点点,像是吃完这块就再也吃不到一样,格外珍惜。 季平安看的好笑:“多咬点,这罐子你想吃多少都可以。” 说完,她看向沈之虞,把手里的罐子递到她面前,“你也尝一块。” 沈之虞伸手拿了块,还没吃到嘴里,便听到季平安又问:“对了,你应该洗手了吧,如果没有洗的话……” 她冷了眼眸,瞥了一眼笑着的人,转过身不再理她,把猪油渣吃到嘴里,刚才误会对方的那丝愧疚也消失殆尽。 果然还是那个可恶的乾元。 被忽视的季平安倒是笑的开心,不得不说,沈之虞好像比她想象的要好懂一些。 哪怕她开玩笑,对方的好感度却没有降,只是表面上会冷冷的瞪人。 油渣虽然香,但是也不能一次吃太多,因此她们各吃了两块后,季平安便把装着猪油渣的罐盖好。 她把猪油渣罐放到岁岁的手上:“岁岁,这个给你保管。” 岁岁看着眼前的罐子,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里面可是猪油渣啊,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能让她来保管呢! “阿姐,我……我不行的……” 说话的时候,岁岁的眼睫忍不住往下垂。 季平安蹲下来,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问道:“为什么不行,阿姐觉得这个罐子交给你来正合适,阿九也是这么想的,你不信问问她。” 听到这话,岁岁抬头看向她旁边的沈之虞,小声问道:“阿九,你也觉得我可以保管吗?” 沈之虞摸了摸她的头,道:“岁岁可以的。” 季平安继续道:“阿姐要看着家里的米面还有油罐,阿九帮忙看着灶房里的野菜,剩下的这个罐子就交给我们岁岁了,行不行?” 原主之前不仅打人,更是什么话都在孩子面前说,甚至将季母的死因都归结到了岁岁的身上。 哪怕现在岁岁开朗了些,但害怕和恐惧的习惯却不是一朝一夕能改掉的。 季平安也要在这些小事上,慢慢让岁岁自信和开朗起来。 听到这话,岁岁抱紧了手上的罐子,“我会好好看着的!” 她要放到自己的屋子里面,这样村里有盗贼的话,也不会被偷走。 见岁岁答应,季平安也放下了心,她嘱咐道:“也别一直放着不吃,容易坏。如果你想分给满满也可以,不用问我。” 岁岁点头,其后又小声地和她们两人道:“我不会分太多给满满的,先给阿姐和阿九留着吃。” 哪怕是一斤的猪肉,熬完油之后,猪油渣也才装了不到半罐,肯定还是要先紧着自己家里人吃。 季平安被她这句话暖了心窝,不经意间转头,发现沈之虞的眼眸里也闪过很轻的笑意。 但也只是一瞬,快得让她分不清是不是错觉。 因为有了油,午饭便好做许多。 季平安蒸了些米,又用油炒了些野菜,便是简单的一顿。 野菜的味道虽然一般,但她做饭舍得放油,把野菜的清苦味压了下去,吃到嘴里便只有刚采摘回来的鲜和嫩。 再配上热气腾腾的米饭,三个人都忍不住多吃了些。 等到晚上,季平安躺到床上,打开了系统页面。 她看着系统透明页面上,这个大大的、极度具有吸引力的抽卡按键,心中纠结万分,在想目前有的这15次抽卡机会,是全部抽掉,还是留下几次抽卡机会以防万一。 思考片刻后,季平安决定还是全部抽掉。 一是她现在极度缺钱,家里需要改善的地方太多,倒不如看看能不能抽到第二个优类物品。 二是她觉得,只要她不像原主那样犯错,沈之虞的好感度总会慢慢升上去的,她还会有更多的抽卡机会。 季平安忍不住从床上坐起来,决定先用一次抽卡机会试试水。 【宿主确认使用一次抽卡机会?】 【确认。】 这次的系统页面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发生颜色的变化,只是轻轻地波动。 【恭喜获得凡类物品[精美萝卜],有效时间为[无限期拥有]】】 【物品描述:清甜脆爽、可口万分,灵泉与土地里生长的精品。】 季平安刚看完物品描述,便感觉自己的头被“砰”地砸了一下,一颗萝卜落在了她的旁边。 “???” 系统你送东西的方式真是与众不同。 不过季平安倒没有太过失落,毕竟新手介绍里已经说过,【优】类物品获得概率最为稀少,她也不可能每次抽卡都能获得。 季平安先把萝卜放到旁边,深吸口气继续下面的抽卡。 【宿主确认使用十四次抽卡机会?】 【确认。】 季平安的话音落下,平静的系统页面,也开始发生变化。 正文 第12章 如果每次抽卡机会都分开使用,那每一次都会期待能不能出现优类物品。 季平安觉得实在太过煎熬,索性余下的十四次抽卡机会,她一次全部用掉。 她在脑海中确认完毕后,系统页面旁边的【抽卡次数】,瞬间变为了0。 哪怕只是虚拟的抽卡机会,季平安也看的极度心疼。 这可是她在天崩开局下,辛辛苦苦才得到的好感度啊! 可能是因为抽卡次数比之前要多,系统页面变化的也更缓慢。 页面从抽卡键的位置开始如水波般荡漾,慢慢地,一抹浅金色开始从页面边缘泛起。 如同在海边看日出,灿烂的金色光芒慢慢将所有如水的波纹覆盖,整个画面恢弘又壮丽。 这次抽卡又出现了优类物品! 季平安有了先前的经验,没有再看系统页面,而是整个人先从床上跑了下来,防止抽到的东西再次砸在她的头上。 还没有站稳,她便看到空中突然出现了一堆东西,随后“哗”地在同一时间掉落,噼里啪啦地散了一地。 季平安:“……” 幸亏她跑得快,要不然系统还要担上“谋杀宿主”的罪名。 等到掉落完毕,她回到床上,开始翻看系统内抽到的物品名录,其中凡类物品11个,良类物品2个,优类物品1个。 季平安直接略过系统给出来的夸张物品描述,先看后面的良类物品和优类物品。 她可没有看错,这次不仅抽到了从来没有见过的良类物品,而且这次也有优类物品! 【恭喜获得优类物品[力量点补充],有效时间为[无限期拥有]。】 【物品描述:无尽的世界,从身体内处迸发的,最原始的永恒的力量。】 【恭喜获得良类物品[格子存储空间]x2,有效时间为[无限期拥有]】 【物品描述:小小格子,大大能量,留不住放不下,皆可置于此。】 好在物品描述虽然不靠谱,但物品名字还是简洁明了的。 季平安默默在心里猜测,这次的优类物品,应该是能够增加她的力量,就是不知道能够增加多少。 【是否确认使用[力量点补充]?】 【确认。】 季平安在确认完毕后的那一瞬间,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由内而外的都发生了变化。 她的呼吸更加沉稳,腿也更加轻盈,整个人都感觉充满了力量感。 她急忙站到地上,试着用单只手臂抬了抬屋子里面最重的床,微微一用力,床就离开了地面,格外轻松。 这是之前的季平安完全不能够做到的! 如果按照100满分计算的话,那之前的她力量可能堪堪达到45/100,连最普通的乾元都比不上。 但获得了[力量点补充]的她,如今至少可以达到75/100! 不愧是优类物品,竟然永久地提升了她的身体素质! 季平安几乎要抑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她觉得今天这个优类物品,甚至比[猎物瞄准镜]要更合她的心意。 毕竟,她之前面对巩荣,只是踹了对方两脚,自己的腿都能抽筋。 虽然没有让巩荣欺负到自己,但若是再多来些人,她可能也没有当时的云淡风轻。 更不必说,她之前的体质,上山半天都会气喘吁吁,只能靠着意志力坚持到县城。 这个世道,有力量才不会让人敢欺负她和她的家人,才能赚钱。 看完优类物品,季平安的目光落到系统页面上,在下方突然多了两个空的格子。 这应该就是她抽到的两个重复良类物品[格子存储空间]。 她试着拿起来刚才抽到的萝卜,心里默念[收起],眨眼间她手上的萝卜就消失了,而系统下面的一个方格中却多了个萝卜图标。 季平安眨眨眼,又在心底里面默念[取出],萝卜又再次出现在她的床上。 她立刻跑到自己屋子角落处,手放到麦面和粳米的布袋上,想要把这个收入到存储空间。 但这次并没有成功,系统弹出来提示。 【提示,每一方格仅可存放一类物品。】 季平安的手往旁边动了动,只放在麦面的那边,这次系统没有再弹提示,她成功的把麦面收进了系统空间。 两次实验,她基本搞清楚了这个[格子存储空间]的使用规则。 它类似于游戏里常见的“背包”,可以存储现实里的物品,不会限制大小和重量。 但是每个格子只能存放相同种类的物品,不能将不同种类的物品放到同一格子中。 看完良类物品和优类物品,季平安最后才看她抽到的凡类物品。 凡类物品为:南瓜、菘菜、布巾、蔬菜种子10颗(可兑换为任意蔬菜种子)、木筷、棉被、麻绳、木雕摆件、放松音乐、野生鲫鱼。 其中木筷有两双,加起来共有十一种凡类物品。 除了[放松音乐]的时效性为[一刻钟]外,其他的物品时效性均为[无限期拥有]。 季平安先把还在活蹦乱跳的野生鲫鱼收进了系统存储空间,这样明天取出来还是活的。 她把南瓜、菘菜、萝卜、木筷放到背篓里面,明天直接放灶房里,说是她从县城里带回来的就行。 剩下的布巾、棉被、麻绳都被她塞到了柜子里,需要用的时候直接拿就行。 虽然这些物品都是凡类,但对季平安来说,也能省点钱,她完全不会嫌弃。 至于这个木雕摆件,用处就比较小一点,季平安也一块收到了柜子里。 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件物品,[一刻钟]时效性的[放松音乐]。 【物品描述:无论夜晚还是白天,触及灵魂,思接千里,予你轻松时刻。】 季平安点了使用,随后系统便开始播放音乐,屋内听不到,只在她的脑海中播放,选的还是她当视频博主时,使用次数最多的那首纯音乐。 季平安:“……” 一刻钟结束,音乐也随之停止。 放松有没有她不知道,一次抽卡机会被白白浪费了是真。 只能许愿,她以后抽卡千万不要再出来这种了! * 晚上抽卡太过激动,季平安第二天便起的晚了些,醒来时岁岁和沈之虞已经起来在院中洗脸。 沈之虞昨日洗沐完,便穿上了她拿的旧衣服,面料就是村里人常穿的细麻布,深蓝色被洗的有些旧。 季平安稍微比她高一些,因此沈之虞穿在身上,稍微稍微有些宽松。 她将衣袖轻挽起一截,露出了略显细瘦的手腕。 原本有着泛红伤痕的位置,此刻颜色也变淡些,抹完药之后成为淡淡的青色。 沈之虞低头,用手轻捧了些水湿面,眼睫也被沾湿些。 她洗完直起身来,便看到自己面前递过来一块布巾, 季平安非常自然地和她道,“擦擦。” 沈之虞看了她一眼,接过来将脸上的水擦干净,才问道:“岁岁呢?” “她说要和你一起做早饭,刚才去我屋里盛米和面了。”季平安道。 沈之虞点头,将布巾放到原来的位置。 她们起来的时候,季平安的屋门还关着,岁岁见到便说不如早饭由她们来做。 季平安好奇问道:“阿九,你也要做?” 在原剧情里,沈之虞可是从小就在宫里养着,对方应该完全不会做饭,更不用说还要用土灶和陶罐。 沈之虞轻飘飘地瞥她一眼,道:“不是给你做的,只是陪岁岁。” 季平安:“……” 这个事实,她在心里清楚就好了,倒也不必说出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还会做饭吗?” 沈之虞语气如常:“会做饭有问题?” 季平安立刻摇头:“没问题。” 说不定就是原剧情里没有写呢,实际上沈之虞厨艺高超,季平安觉得她不能太小看对方。 沈之虞这才嗯了一声,往灶房里面走去。 季平安没跟着,她在外面洗完脸,又扯了根门口的柳树枝刷了刷牙。 家家户户这个时候都正做着饭,烟囱里冒着烟,喊小孩子起床的声音,混着枝头叽叽喳喳的鸟鸣声,格外有生活气息。 家里现在食材还比较少,所以岁岁早上还是做的野菜饼,再煮些米粥。 季平安到灶房门口的时候,沈之虞手上正端着面糊,准备烙饼,岁岁则在旁边洗米,准备煮米粥。 她站在门口,没有打扰,看着对方的动作。 无论是刚才的洗脸,还是现在的烙饼,明明很普通平常,但落在沈之虞的身上,便添了一股韵味。 不急不缓,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气质,矜贵又舒缓。 只是,季平安欣赏了会,实在看不下,对着沈之虞道:“烙饼该翻面了,再不翻面就要糊掉了。” 她走到对方的旁边,便看到沈之虞拿着木铲,碰了碰带着糊边的饼,想整个铲起来。 但是因为火候大了些,放的油也少,饼粘在里陶罐底部。 沈之虞试了几次,没有铲起来,反倒碎地和岁岁煮的粥有一拼。 季平安实在忍不住笑,撤了两根柴火,把火搞地小一些后,才从她手上接过来铲子补救一番。 “没事,还差不多能吃,就是饼的颜色有点深罢了。” 沈之虞:“……” 她昨日见过季平安做野菜饼,也把每一步怎么做记了下来,因此才准备做野菜饼。 只是没想到,前面还好好的饼,眨眼间便泛了些糊味。 她看着碗里的饼,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还能吃?” 季平安点头:“怎么不能,味道和正常饼的味道差不多,而且糊掉的位置更香。” 说完,她就用筷子夹了一块放到嘴里,咽到了肚子里面之后,说道:“这饼还挺香的,你要不要试试?” 毕竟是自己亲手烙出来的饼,沈之虞也想尝尝味道。 她夹了一块放到嘴里,先是最明显的糊味,然后…… 没有然后了,糊味将原本麦面和野菜的香味全部覆盖,吃到嘴里和“香”两个字丝毫不沾边。 见人吃到嘴里,先是细细品味,后来眉头越皱越深,季平安一直压着的嘴角也疯狂上扬,直接笑出了声,还不忘问道:“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沈之虞:“……” 她冷呵一声,“是挺好吃的,喜欢你就多吃点。” 季平安:“……” 那倒也不用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的更新挪到晚上十二点哦,以后也0点更新[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正文 第13章 她们说话的时候,正在煮粥的岁岁也过来凑热闹,季平安也没忘记给她一块,“好吃的。” 岁岁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吃到嘴里才道:“阿姐……好苦。” 沈之虞又冷冷地瞪了季平安一眼。 烙出来的饼小,她们一人一块,碗里的饼也不剩多少。 不过季平安也知道了,沈之虞确实没有点亮厨艺这个技能点,她便接过来面糊,把剩下的饼烙完。 吃完早饭,岁岁想和沈之虞一起去捡柴,前天烤野兔用的柴多,家里的柴火也不剩下多少。 “好,少捡点柴也可以,累了就回家。”季平安叮嘱她。 岁岁点头:“好哦,阿姐。” 说完小的,季平安又看向沈之虞:“村里的人你如果不认识,也不用和他们打招呼,觉得烦了回家就可以。” 村里就这么大点儿的地方,没有什么新鲜事,大家伙儿聊来聊去的也不过那些事情。 她只是上山一趟,都能被聊上几个时辰,更不用说沈之虞这个陌生的坤泽了,指不定要被多少人拉着问东问西。 沈之虞看着她道:“我有分寸。” 她的声音冷淡,季平安却觉得刚好:“若是有人拉着你唠家常,你这样说话就行。”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也能看出来,沈之虞不是个爱委屈自己的人。 哪怕再讨厌她,也不会拒绝她做的食物和送的药。 “我这样说话有问题?” 沈之虞总觉得乾元的话中,似乎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季平安当即道:“你说话声音比我好听,还比我明事理,是再好不过的人了。” 沈之虞呵了一声,内心又给乾元打上了个“虚伪”的标签。 季平安忍不住弯了下唇角:“若是真的有人想欺负你,你别硬碰硬,先到人多的地方,实在不行便说我的名字。” 她在村里的名声虽然不好,但也正是这样,村里大部分人也不会主动来招惹她。 毕竟若是正常人,还能够讲讲道理,但被无赖黏上,那可比狗皮膏药还麻烦和难受。 沈之虞视线落在她身上,意思明显:原来你也知道自己在村里人眼中是什么样子。 她还没有来得及嘲讽,便感觉到自己的脸侧边有一抹凉。 季平安的手沾了些水,然后又从地上蹭了些土,成了泥后直接抹到了沈之虞的脸上。 “你……” 季平安打断她的话:“村里什么样的人都有,这样安全一点,你自己记得多抹点。” 沈之虞是真的漂亮,而在这个世道,漂亮只能带来危险,原主便是鲜明的例子。 她说完,沈之虞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但她还是擦掉了季平安刚给她抹上的泥印。 然后又自己重新往脸上抹了些,像是十分嫌弃季平安刚才碰她。 季平安压了下嘴角,觉得未来女皇,现在甚至还带着些幼稚。 * 嘱咐完两人,季平安才带着弓和她自己劈好的箭上山。 走到山上后,她没有立刻搜寻猎物,而是先把[猎物瞄准镜]带上。 有了昨晚的[力量点补充],季平安觉得她现在浑身都是力气,连身上带着的背篓都轻若无物。 她没有去林子深处,仍旧是在外围转,不过收获也很好。 太阳高挂在天上,到了中午她就已经猎到了野兔、野鸡、狐狸各一只。 打狐狸的时候,季平安瞄准的是狐狸的腿,活狐狸能卖出来更高的价,她猎完之后,便直接将伤着的狐狸放到了系统储存空间里。 若是前天,到这个她的时候力气也快用完,不得不下山。 不过现在拥有[力量点补充]的她,只感觉到饿,身体力量却还是充沛的。 季平安找了个树荫坐下,拿出从家里带着的野菜饼吃了起来,吃饱后继续在山里寻找新的猎物。 到了下午,她又猎到两只野兔,这时候太阳也西斜,季平安的背篓和存储空间都是满的,她收拾收拾准备下山。 只是下山的路走到一半后,季平安却隐隐约约地听到了呼救的声音。 她犹豫片刻,还是朝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走了一刻钟后声音也越来越近。 但当她再往前走的时候,却听不到了声音。 季平安有些犹豫,再往前便走得深了,若是碰到狼群之类的,实在太过危险。 她只能站在原地,尽量把声音喊高些:“有人吗?” “有人!有人!” “我在前面的坑里,你过来的时候小心些!” 正在深坑里的富贵,已经被困了两个时辰,这段时间里,她呼救几乎没有停过,嗓子已经完全哑掉,还要提心吊胆地会不会引来别的猎物,整个人都憔悴地过分。 听到人声的时候,她甚至都有些怀疑是自己的错觉,但还是不敢放弃任何机会,急忙提醒对方。 “我看到了,你抬头往上看。” 季平安循着声音,才看到距离她不远的地方有块被杂枝落叶遮挡的地方。 拨开后才发现是个两米多、快到三米的深坑,侧壁光滑,掉到里面的人,几乎是不可能靠自己出来的。 这种坑应该是之前的猎户挖的,猎物不注意就可能掉到里面,却没有想到人也会误踩。 季平安在坑口先问道:“你受伤没有?” 若是猎坑,说不定里面还会有捕兽夹。 “掉下来的时候,崴了下脚,没有其他的伤。”富贵见到有人,之前的慌乱担心也少了很多,慢慢镇静下来。 “那就行。”季平安放下了心,“我去旁边找根坚实点的树枝,把你拉出来。” 富贵打量了下她到坑口的距离,问道:“会不会太深了,我怕反倒把你也拉下来。” “不若麻烦你去找下村里的人,我先在坑底待着也行。” 她说完这话,刚才还在坑口的人早已经拿了树枝回来。 季平安自然也知道,若是她的力量不够大,说不定自己也会跌入到深坑里面。 但现在她可是有着系统出品的[力量点补充]啊,今天的她和昨天的她天壤之别,力量完全不用担心。 她把背篓从背上卸下来,然后趴到地上,一只手紧紧地贴着地面,另一只胳膊把树枝递下去:“先试试,你记得抓牢。” 富贵闻言,也不再多言,紧紧地拉住树枝,脚抵着坑壁慢慢地往上爬。 等快到坑口,季平安急忙把另一只手伸出来,双手拉住富贵,把人拉了出来,两个人这才放松地大喘了口气。 富贵这才见到,救她上来的人是季平安。 她擦了擦头上的汗,一阵后怕地说:“多亏了你,要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办呢!” 现在都快到下午了,山上应该也没有其他的人,若是没有季平安,她至少要在山上待上一夜。 哪怕她爹和娘找过来,林子这么大,还都是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的过来。 “没事,人上来就行。” 富贵在村里待得时间少,季平安还是想了想,才从记忆里翻出来眼前的人是谁,她好奇问道:“你怎么会往山里面走,还掉进了猎坑。” “我之前都是在县城里做工,这几年没有来过山里,路也不一样了,走着走着就迷了方向。” 自从上次富贵娘知道,季平安家里吃到野味后,她便一直让富贵也上山。 富贵实在拗不过她娘,便准备来山上转转,采些新鲜野菜回去就行,谁知道会突然掉到了坑里。 说完,她就对着季平安道:“你今晚来我家吃饭,我让娘给你做点好吃的,好好谢谢你。” 富贵虽然没有和季平安说过话,但她经常听到自己娘说对方是混混无赖,让她不要和对方学。 但现在是季平安救了自己,富贵觉得她娘说的话不一定真。 季平安拒绝道:“不用,我只是顺手帮了一把。” 富贵摇头:“那也得来。” 她话少,但不是不懂事的人,该感谢地不能少,要不然她心里过不去。 季平安拗不过,只能道:“我家里还有人等着,得回去和她们一起吃。” 富贵道:“那便你和家里人一起来。” 季平安:“……” 好在富贵崴脚还算轻,歇了会,她们便一起下了山。 谁知,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路对面突然跑过来个人,急急忙忙地和她道:“你家坤泽和人打起来了!” 正文 第14章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季平安第一反应是不相信,沈之虞还能和人打起来?! “你没认错?”她确认道。 传话的人着急点头:“就是你家的坤泽,你快和我去看看。” 季平安名声虽然不好,但村里人也没有必要拿这种事情唬她。 “在哪儿,快带我去看看。”季平安急的连背篓都没有放,就跟着人往前面走,她身边的富贵也跟着。 等季平安到了之后,村里人已经有不少人围着了。 一侧站着沈之虞和岁岁,小孩似乎是害怕,紧贴在沈之虞的腿边。 她们的对面有三四个小孩,还站着两个大人,季平安只是看过去就觉得自己家的人势单力薄。 季平安费劲挤进去,便听到了张家男人激烈恼怒的声音:“大家伙儿都看看我们家孩子这胳膊,这可都是她们弄出来的,是不是该赔?” 他说话的时候,还特地把自己孩子的衣袖撩起来,指着胳膊上的红痕让大家看。 他的声音太大,岁岁身子抖了一下,沈之虞摸了摸她的头当安慰,随后才语气平静地道:“你倒不如问问,自己家孩子做了些什么?” 上午捡完柴,她们吃了午饭后,便又继续出来,准备多捡点柴火备用。 岁岁对村里比较熟悉,沈之虞也就跟着她去捡柴的地方,只是中间出来几个小孩,叫岁岁跟他们过去玩。 岁岁小声地和她说是自己的朋友,沈之虞也就放心地让岁岁和人一起走了。 过了会儿,沈之虞想去家里放柴,顺便问岁岁要不要回家喝点水。 她沿着小孩们走的方向找过去,正好看到他们想要将岁岁手上的柴抢过来,还说着各种不入耳的话。 “没爹没娘的孩子,你就是克星,专门来害你爹和你娘的!” “都说了这片的柴只有我们才能捡,你这个克星不能过来捡,要不然也会害了我们!” “你阿姐也是坏人,还偷别人家的东西,所以你也过来偷我们的柴……” “……” 都说小孩天真,但有时小孩的话也最过恶毒,他们每一句都像是针扎在岁岁的身上。 岁岁紧紧地抱着自己怀里的柴,哭着摇头道:“我没有害阿爹和阿娘……阿姐也不是坏人,也没有偷东西……” “这里的柴都能捡……不是你们的……” 岁岁平时说话的声音便小,如今哭起来,声音里都是哽咽,更显得可怜。 其他的小孩们这时候却哈哈大笑,用力抢岁岁手上的柴,还不问说着:“你就是坏人,你和你阿姐一样坏……” 沈之虞听到看到的便是这个场景,她还没有走过去便先从地上捡了颗石子,弹到正在抢东西的小孩胳膊上。 小孩吃痛松开,看到是个大人过来,下意识哭了出来,“爹,娘,打人了,打人了!” “阿九……” 还在哭的岁岁看到是她过来,愣了愣才急忙到她的身边。 沈之虞蹲下身子,看了看人没有受伤后才放下心。 再然后就是现在,小孩哭喊着把爹娘叫出来,不讲理地家长让她赔钱道歉。 张家男人可不是个讲理的,听到沈之虞的话更生气了:“我家孩子年纪这么小,能做些什么?倒是你个大人,还打小孩,要不要脸?” “我告诉你,打了我家孩子你就得赔钱,要不然今天这事没完!” 他说话的时候,唾沫星子乱飞,用手指着沈之虞,甚至还想靠近些威胁人。 沈之虞微微皱眉,想往后退几步,结果便看到自己眼前出现了个熟悉的背影。 好不容易挤进来的季平安,直接把男人的手打掉。 “小孩是不知道道理,但会学家里人说话,大人说的话那可难听多了。” “正好大家都在,你敢让自己的孩子再说一遍,让在场的人都评评理吗?” 季平安听了刚才沈之虞的话,再看看岁岁红肿的眼睛,基本也能猜出来是什么事情。 她如今没有往常吊儿郎当地模样,语气严肃,是个人都能听出来她的生气。 “是啊,我看季家的坤泽也不像不讲理的人,不能无缘无故地打人吧?” “张家孩子,爱说的不就那几句话,不用猜都知道,这不是找打吗?” “你还别说,季家闺女这次说的有理,小孩懂什么,不都是大人说什么信什么……” “……” 旁边的人叽叽喳喳,听到这些话的张家男人脸色铁青,“你自己就是无赖,还好意思让大家评理?” “哦,那就是不敢让自己家小孩再说一遍了?” 季平安没跟着男人的思路走,“所以你也知道这些话不光彩,说不出口吧?” “而且,你也知道我是无赖,那我可是想揍谁就揍谁,可不管大人小孩。”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神从对面所有人身上扫过,平端地多了些压迫感。 “你还想打人?” 张家男人本以为自己家占理,谁知道现在村里的人都向着个无赖,现在还被人威胁,也彻底恼怒,挥着胳膊就朝季平安冲过来。 “阿九,你们往后退一退。” 季平安说完这句话,才接过男人挥过来的拳头,抬手挡住后,手腕一弯,男人便发出杀猪似的尖叫。 她现在的力气可比之前要大多了,哪怕对面是五个人同时上,她也不用担心打不过。 “你快住手,我手要断了!”男人想收回手,却被牢牢地锢在原地,动都动不了。 他怎么不知道季平安的力气这么大! “我们不是要给你们家孩子道歉吗?松开了离得远,我怕你听不见。” 季平安反而把手腕往相反地方向弯了弯,男人整张脸上都疼地皱起来。 张家男人立刻道:“不用道了,不用道了,是我的错,是我们家孩子的错!” 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家孩子是什么样,本来就是看沈之虞和一个孩子弱势,想趁机捞点钱。 谁知道季平安人这么狠,动起手来完全不讲道理。 哪怕男人在费力挣扎,季平安也轻轻松松,没让人逃脱开来:“既然你都承认自己错了,那是不是要道歉?” 张家男人疼的快要背过气去,也顾不上自己的面子,哆嗦着开口:“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说你家孩子,二虎你也快道歉!” 二虎看到自己的爹被打了,也不敢再说些什么,只能走到岁岁的面前,嗫嚅着声音道:“对……对不起,我错了……” 其他的几个孩子和他们的家长,看到张家男人的模样,生怕季平安下个人就打到他们身上,也急急忙忙道了歉:“我错了我错了……” 声音乱做一团,岁岁又忍不住红了眼睛,这次却不是委屈和害怕。 季平安看向自家孩子,问道:“岁岁,你听到他们道歉了吗?” “听到了。”岁岁小声道。 “那就行,下次再有人欺负你,阿姐再帮你教训他们。” 说完,季平安的视线扫了眼孩子们,见到他们纷纷往后退,露出害怕的神情后,才把张家男人的手放开。 到底是孩子,她也不至于真的打,但也不会任人欺负,得让这些孩子们知道害怕。 事情解决完,看热闹的人也纷纷离开,但话里话外都是说,今天季平安打人她们看得解气,那可是为了保护自己家的坤泽和妹妹! 富贵娘也在看热闹的人里面,打算回家做晚饭,结果随便瞥了眼,就看到了有人在和季平安说话。 这村里,难道季平安还能有朋友? 富贵娘正想多瞧上两眼,结果就看到说话的人不正是自家闺女! 正文 第15章 富贵也见到了刚才的事情,知道今天晚上季平安去不了她家吃饭了。 “你今天好好陪陪自家坤泽和妹妹,明天中午再来我家吃饭。” 季平安点头,把这件事答应下来,她也确实有要富贵家里帮忙的地方。 回到家之后,季平安先烧了些热水,让岁岁和沈之虞先喝些缓缓神,再用余下的水擦擦脸。 喝完之后,她拿了块布巾,蹲下身子亲自帮岁岁擦脸:“哭的眼睛疼不疼?” “不疼。”岁岁下意识道。 “真的不疼?”季平安沉了沉声音,她没有了平时的温柔,道:“你如果骗阿姐的话,阿姐可是会生气的。” 沈之虞将脸上抹的泥擦掉,听到她说的这话,下意识皱眉。 岁岁今天都已经被欺负了,季平安怎么回到家来还要这么凶? 她想开口阻止,自己带着岁岁先待一会。 谁料季平安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侧过头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又朝她比了个口型。 沈之虞看完,没有猜错的话,对方应该说的是“我有分寸”。 她犹豫片刻,将想说的话重新咽下去。 岁岁刚缓过来的情绪,转眼间也开始害怕。 季平安刚才不仅打了坏人,还让讨厌的人给她道歉,岁岁现在对她的依赖也深了不少。 因此听到季平安说骗人会生气,岁岁立刻慌了神。 她下意识攥紧季平安的衣袖,眼眶迅速泛上一圈红:“有一点点疼,我……我没有想骗阿姐的。” 季平安没有立刻原谅她,又问道:“你刚才是不是也骗了阿九?” 若是沈之虞在孩子的旁边,不至于让人受到欺负。 “……” 岁岁沉默许久,没有声音,但是眼泪哗哗地往下掉,温热的泪珠一滴一滴地落到季平安的手背上。 不知道哭了多久,岁岁才转过身,带着哭腔地对沈之虞道:“阿九……阿九,对不起……我不该骗你的。” “……他们不是我的朋友……” 沈之虞也蹲在季平安的旁边,帮岁岁擦了擦眼泪,“没关系,不过之后不要骗我和你阿姐了。” 季平安看了眼沈之虞一眼后,也顺着她的话道:“下次被人欺负了,知道怎么做了吧?” 岁岁眼睛红得像兔子,小声试探着回答道:“找阿姐……和阿九。” 季平安这才笑了笑,“对,阿姐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 解决完小孩的事情,她才去了自己的屋子里,把抽到的萝卜、南瓜和菘菜放到背篓里面,又从系统空间里把野生鲫鱼取出来。 鱼拿到手上的时候,甚至还活蹦乱跳,水珠都溅到了季平安的脸上,像是要证明系统存储空间的能力一般。 活鱼处理起来难,季平安身边没有趁手的工具,只能再次找到芸娘,让人帮忙切了南瓜,又刮了鱼鳞、取了内脏,最后又强硬地让芸娘切了一半鱼留下。 收拾好之后她才回家,把所有东西拿到灶房里。 沈之虞正坐在灶边生着火,见到她拿着这么多东西,也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两块打火石互相碰一下,用火星点燃灶里放着的枯树叶,火就能烧起来,沈之虞这几天做的很熟。 “今天去了山上打猎,又从河里摸了条鱼,晚上做鱼汤喝。” 沈之虞嗯了声,和她把今天下午的事情说了说,包括他们是怎么说岁岁的。 季平安非常自然地坐在沈之虞的旁边,道:“和我猜的差不多,不过之后他们也不敢欺负岁岁了。” 沈之虞想到当时的场景,顿了片刻后,接着刚才的话说道:“岁岁也没有任人欺负,她反驳了几人。” 季平安确实没有想过这件事,她好奇问道:“岁岁怎么反驳的?” “她没有害阿娘,自己也没有偷柴……还说你不坏,是好的阿姐。” 说到后面几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明显有些凝滞,仿佛这几个字卡喉咙一样,但她也不至于隐藏事实。 “这段时间没白疼人,下次去县城里给她买糖”,季平安笑了下,心里十分满足。 若是之前一直被打的岁岁,肯定也没有勇气和那几个孩子说不。 现在不仅说了,还强调了她是“好的阿姐”,季平安觉得她心里都泛着甜! 说完,她又看向沈之虞,“我说了会慢慢改的,绝对不会骗你。” “今天也多亏有你,要不然岁岁还得被欺负。” 沈之虞还是如往常般,忽略她的前一句话:“我自然会帮岁岁的。” 季平安笑了下:“那当然,岁岁也算是你的妹妹了。” “水开了”,沈之虞看着灶里的火苗,又道:“别乱套近乎。” 她确实把岁岁当做了自己的妹妹,但是从季平安的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多了几分调侃和其他的意味。 季平安故意装傻:“我刚才说什么了?” “需要我再和你说一遍?” “不用不用,我去盛点面。” 季平安非常懂得玩笑的限度,说完就出去盛面,谁料还没到门口,就听到了熟悉的系统声音。 【目标人物好感度+1】 【目标任务好感度+1】 【目标任务好感度-1】 …… 等她已经盛完面,把鱼汤炖好在锅里,已经开始擀面条的时候,脑海里的机械声还在继续。 她分了些神看向沈之虞,对方现在正掰着手中的菘菜叶子,和往常没有什么不一样。 沈之虞敏锐地察觉到乾元的目光,她看过去,季平安却又收回目光。 对方正看着陶罐里面炖的鱼汤,时不时搅拌下,鱼的鲜香味道慢慢蔓延出来。 她没有忘记,乾元当时想强行标记她时候的样子。 乾元浑身的酒味,看到床上的她,像是猎人看到了猎物,贪婪、急切、欲望…… 那双眼睛太过于浑浊,脏的至今让人记忆尤深。 但现在的乾元却不相同,眼神清澈,听到岁岁被人欺负后,眼神里全都是生气的怒火。 强势维护她和岁岁的时候,和曾经那个打人的季平安,完全看不出来相似之处。 一个人真的会在短时间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吗? 沈之虞只感觉自己的脑袋一阵头疼,脑海里面闪过些片段。 “没有人……能一直相信……” “不能……她不会的……” 声音断断续续,却持续地在她的脑海里回荡,带着痛苦,将她刚才所有的思绪全部绞乱。 沈之虞用力地捂着自己的头,总感觉自己遗忘了许多东西,但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像是人走到绝境般,哪怕用头、用身体撞击前面坚硬的岩石,也迫切地想开出一条路,否则后面跟着的野兽便会将她一口吞噬掉。 她的表情痛苦,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却不断地用手捶打自己的头,每下都用力到了极致。 季平安听到声音,急忙扔下了手里的筷子。 她先用一只胳膊搂住人,另一只手直接握住沈之虞捶打脑袋的两只手,束在头顶,随后将蜷缩的人整个搂在了自己的怀中。 “阿九,现在别想任何其他的东西,跟我深呼吸。” “吸气……呼气……” “阿九,别激动,对,就是这样,慢慢放松下来。” 季平安虽然着急,但语气却沉稳,用搂人的那只手有韵律地轻轻拍着对方的脊背。 等到陶罐里的鱼汤开始咕嘟咕嘟地响,沈之虞急促地呼吸才慢慢平静下来。 季平安侧过头看对方的状态:“现在好点了吗?” 沈之虞的脸上全是冷汗,浸湿了额边的发丝,原本被养出几分血色的脸此刻又显出苍白。 她像是刚刚回过神,顿了下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季平安的怀里,对方身上的温度隔着衣服还能感觉到。 沈之虞的嗓子哑地不像话,却还是道:“放开我。” 季平安见人真的没事,才发现她还束着对方纤细的手腕,连忙放开,“你刚才的状态太过危险,我只能先把你抱住。” 沈之虞的手抵在自己的额头上,轻轻地皱了皱眉头,似是自言自语地道:“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自己脑海里似乎闪过些记忆碎片,但偏偏只有些只言片语,除此之外便是大片大片的红色和黑色,似乎要将她完全淹没。 “现在记不起来,就不要再想了,要不然头又要疼了。” 季平安主动帮她转移注意力道:“我炖的鱼汤快好了,你去屋子里把岁岁叫醒,我们准备吃晚饭。” 岁岁哭完,季平安便让人先去屋子里休息,可能是太累,过了会儿小孩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沈之虞也知道自己刚才的状态有多么差,几乎不能够控制自己,像是陷入极深的梦魇,而且似乎是刻意不让她记起来。 她只能将这件事情暂时放到脑后,应声道:“好。” 鱼汤已经彻底沸开,鱼肉也被炖地软烂,季平安小心地把鱼肉盛出来,然后把刚才擀好的面条下进去。 没有刀,面条是她用筷子压出来的,因此也圆圆滚滚,沸在奶白色的鱼汤中,更填几分鲜美。 岁岁睡得眼睛都没有睁开,进到灶房里便道:“阿姐,好香。” “今晚我们吃鱼”,季平安看面条煮的也差不多了,道:“你和阿九拿个碗筷,现在就能吃了。” 鱼汤鲜美,鱼肉滑嫩,面条也足够劲道,每吃一口都是新滋味,都让人欲罢不能。 岁岁手里攥着筷子,纠结地都不知道下一口先吃什么。 季平安看得好笑,“先吃鱼肉,小心点鱼刺。” 说完,她才看向一小口一小口往嘴里抿的沈之虞,看着就是食欲不佳。 她问道:“你的头还疼?” 季平安想到刚才的情况,应该和沈之虞的失忆有关。 但是治疗失忆,从古到今都是一个难题,哪怕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能让对方吃好穿好,把身体养好,再过几天带人到镇上看看郎中。 “阿九,你还好吗?”岁岁也关心道。 沈之虞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下,才道:“不疼了。” 季平安这才放下了心:“那就行,鱼肉和煮的面都还有,你多吃点。” 沈之虞看了她一眼,便又收回视线。 她只是在想一件事情。 如果没有确认错,刚才乾元抱着她的时候,她似乎闻到了乾元身上的信香的味道。 阳光的味道。 沈之虞试图回忆那天晚上,乾元想要强制标记她时候的信香是什么味道。 但她反而想不起来,全都是对方那双浑浊的眼睛,而她屏住呼吸,想要将对方千刀万剐。 细想下来,竟然只有刚才那缕,若有似无的太阳的味道。 正文 第16章 吃完晚饭,季平安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断断续续的系统机械声,在沈之虞头疼发作的时候就已经停了。 她打开面板,看了看现在的好感度情况。 【沈之虞当前生命值:40(满值100)】 【沈之虞当前好感度:-38(满值100)】 【当前可抽卡次数:7】 这几天,沈之虞的生命值还在断断续续的涨,不过远没有到正常的健康水平。 一直+1,-1的好感值却比昨天升高了不少,从-45降到了-38,她也得到了7次抽卡机会。 哪怕沈之虞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她今日维护岁岁的做法,沈之虞也是认同的。 季平安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抽卡机会,有些心痒,但还是决定把这几次抽卡机会攒起来。 她昨天刚抽了十几次,其中还是凡类物品居多。 比如南瓜、萝卜之类的,如果不放到系统存储空间中,就会直接在现实掉落,得及时吃掉。 还是等这几天过了,余下的菜都吃完了再抽也不迟。 关掉抽卡系统后,季平安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片刻后,她又睁开眼睛,脑子里全都是刚才沈之虞脸色难受又苍白,靠在她怀里的模样。 季平安深吸口气,莫名感觉到了几分心疼。 也是,毕竟在另一个世界的时候,她只是透过文字,就忍不住心疼对方,想让作者好好地对待沈之虞。 更不用说现在,她是真实地和对方生活在一起。 * 早上她们吃的简单,用南瓜和米一起煮了点南瓜粥,岁岁还从罐子里给每人拿了一块猪油渣。 南瓜在村里是很常见的东西,撒个种子在院子的墙角,偶尔浇点水,能从春天吃到秋天。 秋天的最后一茬南瓜如果摘得晚,让南瓜完全熟透,放一整个冬天都不会坏。 南瓜软糯香甜,连带着粥都有了甜味。 岁岁把碗里的粥喝光,“阿姐,我觉得今天的南瓜,比之前吃过的南瓜都要好吃。” 季平安笑了下,“是吗?” 如果她没有记错,在系统的物品描述里,萝卜、南瓜、菘菜都提到过是用灵泉灌溉的,想来也可能和这个有关。 “嗯嗯!”岁岁点头,经过了昨天的事,她似乎也更开朗了些。 声音虽然没有村里整日乱跑的孩子活泼洪亮,但比起之前却好多了。 快吃完饭,季平安才想起来一件事,她转头看向沈之虞,问道:“你的腿怎么样了?现在的伤好了吗?” 沈之虞垂眸看向自己的腿,道:“差不多,已经不疼了。” 腿没有伤到筋骨,再加上她睡前都会抹药,好的也快了许多。 目前除了被打过的痕迹还在之外,腿倒是不疼了。 季平安放下心,“那再歇上几日,我就带你和岁岁到县城去看看,就是要走不少路。” “没关系。” 沈之虞倒是没有觉得走路要去县城里麻烦,她也想看看县城是什么样。 正吃着粥的岁岁,听到这话抬起小脑袋,“我也要去吗?” 季平安笑了下:“给你们买衣服,你要是不去的话,阿姐可不知道怎么买。” 成衣和布匹的价格差很多,其实寻常的人家,都是去店铺里扯些布回来,自己在家把衣服缝出来,能省不少钱。 但是季平安只会简单的针线活,补个衣服上的洞还可以,但徒手缝出来一件衣服,还是太为难她了。 至于岁岁和沈之虞,更不能指望,所以季平安最开始想的就是带两个人去买成衣。 岁岁听到这话眨了下眼睛,似乎已经开始期待了。 村里有小姑娘穿了新衣服,其他小孩能羡慕好久,岁岁虽然性格内敛,但也是喜欢新衣服的。 季平安上午又去了趟山上,这次运气不好,没碰到野兔野鸡之类的。 不过她也没空手下山,带着两只山斑鸠和一只竹鼠。 山斑鸠和竹鼠在是常年长在山林里,拎在手上就能感觉出来肥,肉肯定不少,味道也更鲜。 没有到中午,她便从山上下来了,准备吃完午饭就再往县城里走一趟。 昨日猎的三只野兔、一只野鸡、一只狐狸都还没有往县城里送,好在没有到夏天,在屋外放一晚上也没有什么关系,不会不新鲜。 季平安带着猎物刚走到家门口,就看到岁岁迎上来,“阿姐,我和阿九上午去河边了。” “找到什么了没有?” 季平安跟着她一起往院子里走,也看到了院子里的沈之虞,正微微阖着眼睛晒太阳。 浅金色的阳光落在她的眼睫上,投下一片阴影,将她的眉眼拓落地更加分明。 听到乾元的声音,她只是轻轻地抬了下眼皮,随后又闭上了眼睛。 季平安观察地仔细,忍不住弯了下唇角,觉得眼前的沈之虞越发像猫了。 无事的时候,最爱找个暖和的地方蜷着,暖融融地阳光让整个猫都显得慵懒。 这时候哪怕她在旁边发出再大的动静,猫最多也只会给她一个眼神。 岁岁将早上的事情告诉她:“河边有不少人洗衣服,我们就去了人少的地方,然后阿九看到了野鸭子蛋。” 说到野鸭子蛋的时候,岁岁的声音都明显开心了几分。 季平安将身上的背篓放下来:“捡到了几个?” “四个,还特别大。”岁岁比着手指头和她道。 季平安微微挑眉,摸了摸她的头道:“你和阿九真厉害。” 岁岁被夸之后,就显得有些害羞,“其实是阿九先发现的。” “那我们问问阿九,这个野鸭蛋怎么吃?是做菘菜炒鸭蛋,还是做成蛋花汤?” 两人说话就在沈之虞的旁边,她也不能当听不到。 不得已不得已睁开眼,便对上两双眼睛,全都在等着她回答。 她撇了眼罪魁祸首,才道:“随便。” “那就做菘菜炒鸭蛋。” 说话的时候,季平安正把背篓里的猎物拿出来,岁岁看的目不转睛。 “不害怕吗?”季平安问道。 她有着[猎物瞄准镜],猎物基本都是一击毙命,像斑鸠打的还是翅膀,现在还是活的,但总会不可避免地带点血。 “不害怕。” 说话的时候,岁岁还用手指点了点斑鸠的头,带着毛茸茸地温热触感,“好吃。” 斑鸠反手啄了下岁岁的手指。 季平安笑了下,也知道是自己多想了,村里的人都吃肉少,哪有什么害怕不害怕,看到带血的猎物反而开心。 “改天给你和阿九炖个野鸡汤喝。” 她自己就有打猎的本事,想吃肉不难,不过今天去县城她还想多买点东西,因此也没有准备在家里留野物。 沈之虞的视线先是落在她打的猎物上,后又看到旁边放着的弓,看了片刻后才收回视线。 将猎物收拾后,季平安便简单说了昨日的事情,“我们今天去其他人家吃午饭。” 沈之虞这时开了口:“你和岁岁去吧,我在家里就行。” 她性子冷,不喜欢和陌生人多接触,更不用说还要和他们一起吃饭了。 季平安能理解她的想法,却觉得让沈之虞多认识些人不是坏事。 她总归会有不在家的时候,这时候也能相互多个照应。 就像昨日张家男人的事,若是有个巧言巧语、说话犀利的富贵娘帮着,沈之虞和岁岁也不会受委屈。 季平安:“富贵娘应该会做不少好吃的,你要是不去的话,午饭怎么办,自己做?” 她可是见识过沈之虞的厨艺的,饿了事小,吃出毛病事大。 说完还轻轻地碰了下岁岁的胳膊,让小孩帮腔:“我们肯定不能把阿九一个人留家里,岁岁说是不是?” 岁岁点头,也眼巴巴地看着沈之虞。 沈之虞不好拒绝小孩,只能移开视线。 结果转头便看到,季平安也正看着她,眼睛里还带着笑,旁边的斑鸠“啾啾啾”地叫。 沈之虞:“……” 感觉晒在她身上的太阳都有些烦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入v哦,当日更新万字~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破五百了嘿嘿[星星眼][星星眼] 再放一下自己新开的预收《重回老婆高中少年时》,求个收藏~[可怜][可怜] 宋乐时是豪门大小姐,家境优越,嚣张跋扈。 只可惜一朝落魄,她迫不得已和裴若舟协议结婚。 裴若舟,名牌大学毕业,白手起家,创办公司,人工智能领域的顶级精英,提到她无人不是赞誉。 但宋乐时不喜欢,她能说出对方的无数个缺点:冷淡、古板、严苛、无趣,像是上了发条的精准机器,不能有任何的偏差。 牙膏必须摆向同个方向,晚上十点前必须给对方发送打卡照片。 哪怕是情欲正浓时,对方也会推开她的手,带着喘息,语气却冷静地说每天最多一次。 更重要的是,裴若舟心有白月光,家里空了个专门的房间,放着对方的各种物品,宋乐时连看都不能看。 好在,三年协议时间已到。 她们明天就要离婚了。 * 离婚当天,再睁开眼,宋乐时却回到了高中。 没有约束,不用打卡,宋乐时高兴万分,决定要把三年受的苦全都补回来。 凌晨两点,她从网吧出来,却意外撞到一人。 面色苍白,身上带伤,浑身湿透,瘦削的脊背挺的笔直又漂亮,分明是十八岁的裴若舟。 日后叱咤风云的裴总,此刻是个为了二十二块工资奔波整夜的小可怜。 * 裴若舟曾在高中时喜欢过一个人。 她不择手段向上攀爬,费尽心思与对方取得一纸婚约。 只可惜,协议结束,她还是没有让对方喜欢上自己。 正文 第17章 v章三合一 却说昨日,富贵娘看到自家孩子和季平安说话,整个人都气的不行。 自家的糟心事也不能传到外头,富贵娘忍了一路,到家之后就揪起来富贵的耳朵质问。 “季大是啥人,娘没有跟你说过吗?你怎地还和她混在一起,这就是个瘟神!” “富贵你可没让娘操过心,肯定是季大找的你对不对,让你和她去县城里喝酒还是看姑娘?” “季大自己不学好,还想让你跟她一起”,富贵娘越说越生气,撸起来袖子就想往门口走,“娘这就去找她……” 富贵和她娘是两个极端,一个沉默寡言,整天都憋不出来三句话,另一个忙得嘴停不下来,能从村东说到村西,喋喋不休地唠一天。 尤其是教训起人来,一张嘴骂八百个来回都不带拐弯的。 富贵好不容易才拦住她娘,“娘,不是你想的那样,平安她今天救了我。” 富贵娘拍了拍耳朵,才确认自己没听错话:“你说什么?季大还能救你?” “是,我今天进了林子……”富贵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讲给了她娘。 当她讲到自己掉进了两人高的深坑时,富贵娘吓得脸色都变了。 她急急忙忙地围着富贵上下前后转了一圈,“你没受伤吧?” 村边的这座山并没有归属,县府官衙也懒得管,因此周边几个村都能上去找野菜野果之类的,也有不少猎户,喜欢在山上放各种猎物陷阱。 一年前,大柳村就有个人上山晚上还没回来,他们全村人去山上帮忙找人,三天后才在一个猎坑里找到。 但这个人遇到了野狼群,她们找到的时候,一匹活狼还在坑里,里面全是血。 富贵娘虽然没亲眼看到,但也能够想象到当时惨烈的情况,因此她听到富贵说掉进深坑里时,腿都是软的。 富贵扶了她娘一把道:“没受伤,就是崴了下脚,多亏了平安把我救上来。” 富贵娘声音还有点颤,脑子里全都是她闺女差点没了命:“真的是季大?” 她之前还说过,什么也不会的季平安才可能把命丢在山上,结果今天自己的女儿就被人家救了。 “是她。”富贵道,“我让她明天中午来咱家吃饭,好好感谢感谢人家。” “……应该的,应该的”,富贵娘这时候也不去想季平安到底是不是无赖了,“我明天早上就让你爹去县城里买肉。” 她就富贵这一个女儿,想要是富贵人没了,她也不想活了。 越想越后怕,富贵娘忍不住抱着富贵哭起来,“娘再也不让你上山了……再也不去了……” — 沈之虞最后还是拗不过两人,跟着两人一起去了富贵家。 虽然说是吃饭,沈之虞也没空手来,拎了只野鸡过来,吃饭是一回事,她还得找富贵家帮个忙。 “你们来了,快进来。”富贵远远地看到人,就迎了上来。 季平安走到门口,便问到了饭菜的香气,“好香,在做什么?” 说话的时候,富贵娘穿着围裙就出来了,“猪肉炒笋干,铁锅炖大鹅,酸菜炖豆腐,鸡蛋炒粉干,还有个面疙瘩汤,不够就和我说,再给你们加。” 她今日起来的时候,想到要让季平安来家里吃饭,心里还有几分别扭,毕竟往常村里的人,她是最为嫌弃季平安的。 但如今见到人在家门口,那股别扭感自然而然地就消失了,和命比起来,脸面又能值几个钱。 “这就是阿九吧,长得真漂亮一闺女,岁岁也可爱。” “富贵她爹还买了酸枣糕,就在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你带着孩子还有阿九去吃。” 相比较上次见面,这次的富贵娘格外热情,拉着她们就往旁边坐,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三人面前就各自倒了碗水。 说完,富贵娘就看到了季平安手里带着的野鸡,“你怎么还带东西过来,赶紧拿回家里去。” “没有,这个野鸡是我想找叔帮个忙。”季平安道。 碰巧,这时候富贵爹也回来了,手上还拎着壶专门打的酒,“想帮什么忙你就和叔说,用不着拿东西来。” 昨天的事,富贵爹听完也是一阵腿软。 过了一晚上,他们后怕的情绪也缓过来不少,但也知道若是没有季平安,指不定现在多担惊受怕呢。 “是啊,过去婶子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平安你想要婶和叔帮忙,直接说就行。” 富贵娘虽然脾气暴,但断断不是那恩将仇报的人,都能救她家闺女的命了,无赖不无赖又有什么关系。 季平安笑了下,“那可不行,若是婶和叔不收的话,那我只能再另找别家帮忙了。” 说话的时候,原本坐着的她也站起身来,像是真的要拎着野鸡走。 沈之虞和岁岁坐在旁边,看着季平安游刃有余地说话,手里还拿着刚才富贵娘塞到她们手里的酸枣糕。 岁岁凑到沈之虞耳边,特别小声地问道:“阿九,我们要不要跟阿姐一起走?” 沈之虞看着演戏的某人,也轻声道:“不用。” 季平安自己一个人,就能把这出戏唱完。 “你这孩子!”富贵爹急忙拦了拦她,到底没真的让人走,“你先说说,要我做什么,做不了的话我可不能收。” 季平安道:“我想给家里打一个浴桶,叔做这个应该不在话下吧。” 上次沈之虞想洗沐她就在琢磨这件事了,但木匠的活她不擅长,只能找人来做。 富贵爹是她们村里的木匠,手艺也好,只要能用木头做的东西,富贵爹都能做,而且做的漂亮又规整。 村里人但凡家里想添些桌子椅子床,或者是板凳柜子梯子的,都愿意找富贵爹。 听到浴桶两个字,她旁边的沈之虞短暂地愣了下,其后才继续听着她们说话。 浴桶比起来这些,也算好打,自然不在话下,富贵爹当即就应下了:“这个好说,你就交给我吧。” 季平安笑了下,把手里的野鸡递了出来:“这下叔应该能收了吧,木头那些东西我就用叔的了。” “行,木头都给你用最好的,保准几天就给你打出来。”富贵爹道。 旁边的富贵娘把野鸡接过来,“那正好给你们加道菜,野鸡炖蘑菇,配酒吃也香。” 季平安想拦一下:“婶子,这做的是不是有点多了?” 猪肉、大鹅、鸡蛋这些都是精贵的东西,再加上这一只野鸡,实打实地都是荤菜,村里的人家谁敢这么吃。 过年都不会有这么丰盛,富贵娘这是一点都没藏私。 “一点儿都不多,你们今天肯定要吃好喝好。”富贵娘道。 富贵又变成了之前话少的模样,只在旁边点头。 她们一家子早上起来就开始忙活,富贵开始打扫院子,她爹赶着去镇上买最新鲜的猪肉和大鹅,她娘开始处理各种菜,就是为了让人吃好喝好。 “我先去灶房里看看炖的大鹅好了没有,阿九和岁岁,你们记得吃桌子上的酸枣糕!”富贵娘做起来事情也是风风火火,说完就又去了灶房。 富贵爹话也不是少的,聊起来热闹的氛围也没有减下去,岁岁都跟着多说了几句话。 季平安看了眼桌上的酸枣糕,身子往沈之虞那边偏了下,好奇问道:“酸不酸?” “酸。”沈之虞道。 季平安了然,非常了解沈之虞:“那就是不酸了。” 若是真酸的话,沈之虞必然会说不酸,然后骗她吃一口,就和她上次哄对方吃煎糊的饼一样,沈之虞向来是有仇必报的。 说完,她就拿了块酸枣糕吃到嘴里,松软可口,似乎还加了少量的糯米粉,酸味也被处理地很妥当,里面还混着甜。 一口咬下去十分绵软蓬松,和沈之虞说的“酸”天差地别。 见没有骗到人,沈之虞道:“那你问我做什么?” “这不是想跟你说说话嘛。”季平安笑了下,像是没感觉到身边的冷气压。 “你以后若是再碰到昨日的事情,就来找婶子和叔,今天也算认识了。” 沈之虞看向她:“真的是你救的人?” 季平安挑了下眉,语气上扬地哎了一声:“当然是我救的,那不然人家还能认错人?” 沈之虞的记忆力很好,被张家男人为难的时候,她记得富贵娘就在旁边,不过当时对方和大部分人一样,都是看热闹的表情。 今天却是格外热情,转变的原因也只能是季平安救了人家的女儿。 “没事。”沈之虞道。 只是从那晚开始,季平安便一直在做些出乎她意料的事情。 季平安不愿意了:“怎么也该夸我句吧,比如善良、厉害、勇敢、好心……” 她掰着手指头,说起来夸自己的话完全不重复。 沈之虞看着她手上的酸枣糕,问道:“吃的堵不上你的嘴?” 季平安立刻往嘴里塞了块酸枣糕,然后把嘴闭得紧紧的,用行动证明完全可以。 要不然她真的会担心,沈之虞会直接往她的嘴里塞。 这时候,富贵娘也端着做好的饭菜出来了,香味直接扑进她们的鼻子里。 “吃饭了,锅里有米饭,想吃多少你们就自己去盛。” 季平安应了一声,“婶子,你也快点坐下来吃吧。” 她们六个人围着坐了一圈,中间是热气腾腾、让人食欲大动的饭菜。 季平安夹了一筷子猪肉炒笋干,猪肉被煸炒至金黄,脆韧的笋干也裹满了油脂香气,吃到嘴里竟然是比肉还要香。 沈之虞尝了口对她而言相对陌生的酸菜炖粉条。 酸菜是富贵娘自己腌出来的,酸味浓郁开胃,还带着些微微的辣味,刚好能刺激人的味蕾,配上滑嫩的豆腐,吃到嘴里就忍不住扒拉两筷子碗里的米饭。 铁锅炖大鹅和小鸡炖蘑菇更不用说,里面的肉被炖的软烂,肥而不腻,轻轻咬一下就能把肉从骨头上剔出来。 富贵爹是木匠,富贵也在县城里上工,家里还有几亩地,她们一家也算大柳村里面过得不错的,但也从来没有吃得这么畅快过。 每个人都是大口地吃了半碗米饭后,才舍得开口说话。 季平安道:“婶子,你做的饭真好吃。” 谁被夸能不开心,富贵娘也不例外,当即眉开眼笑地道:“好吃就多吃些,我做的份量多。” 富贵爹咽下嘴里的肉,拿起旁边的酒壶道:“来,我们喝两杯。” 季平安拦了一下,道:“叔,我现在不喝酒了。” 她刚才注意到,提到酒的时候,沈之虞和岁岁的身体都不明显地顿了一下。 想来原主做的那些混账事情都是醉醺醺时候做的,这酒不喝也罢,何况季平安本来就对酒没有很大的兴趣。 “不喝了?”富贵爹倒是没想到这茬,这酒还是他听说季平安喜欢喝酒,特地打回来的。 季平安笑了下,“不喝了,家里坤泽不让喝。” 这话一出,桌上其余人敬佩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之虞的身上。 她们可知道季平安先前是怎么样的一人,沈之虞竟然都能让人不喝酒了,这才是厉害的坤泽啊! 沈之虞:“……” 她转过头看向季平安,眼神询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季平安只能给她比个口型,“帮帮忙。” 沈之虞沉默两秒后道,“喝酒不好。” 富贵娘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只是笑着道:“想不到啊,平安有了坤泽之后,真的是大变样啊!” 先前她还不相信村里人说的话,觉得季平安怎么会因为一个坤泽,就慢慢改掉无赖的坏习惯了呢。 但从刚才到现在,她是真实感受到了季平安和先前的不同。 再加上面对面的见到了阿九,多漂亮的一个坤泽,季平安愿意为人家收心,也完全说的过去。 虽然还是有些任性,也不会过日子,一只三斤多的野鸡就拎过来了,她们不收还想回家。 但是季平安确实比之前人模人样了不少,现在竟然还连酒都不喝了。 “阿九你管得好,要我说也是,酒有什么好,买酒的钱都能买两块肉了。”说完,富贵娘就让富贵爹把酒放下。 沈之虞听到,顿了下也点了点头,当做是认同富贵娘的话。 富贵爹只能悻悻把酒放下,转移话题道:“不喝了不喝了,平安和自家坤泽的感情真好啊,也不知道我家富贵能不能找到个这样的坤泽。” 这话说完,原本还在默默啃着炖鹅肉的富贵抬起头,就看到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甚至连岁岁眼神里面都有好奇。 富贵:“……” 她只能道:“爹,这事急不得。” “怎么就急不得了,你今年可都快二十了,旁人家的都有了孩子了。”富贵娘谈起这件事,就有说不完的话。 今天家里多了几个人,她的话匣子更是关不住,转头就跟季平安道:“你说这孩子,一到坤泽面前就说不出来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二十岁在现代世界里,还是正在上大学的年纪,根本到不了谈婚论嫁这步。 但是在古代,结婚的年纪都是在十七到二十岁之间,若是超过二十岁还没有结婚,那在古代已经算的上很晚的了。 季平安只能道:“婶子也不用太着急,富贵踏实肯干,不愁找不到人家,还得是合适才行。” 古代离异这种事情还是少,若是两人相处的不合适,共同生活起来难免会有龃龉。 “你说得对。”富贵娘也明白里面的道理,“那我就多托村里的媒婆相看相看,总能找到合适的人家。” 季平安:“……” 她只能朝富贵投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她还以为听完上面那番话,富贵娘这段时间会少提些这件事呢,结果是逼得更紧了。 富贵娘说完,又看向她旁边坐着的沈之虞,想寻求点经验,问道:“阿九,你和平安日常是如何相处的?” 沈之虞:“……” 季平安:“……” 她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可能不太适合一般人。 对待旁人,沈之虞倒也不会平白无故地冷视,她顿了片刻道:“我们就是平常相处。” 季平安也及时接上她的话:“对,一般我做饭,阿九就在旁边生火,岁岁也帮忙。” “平时也会吵架,我肯定要多哄哄,这样日子才能过下去嘛。” 富贵娘听着,觉得格外有收获:“你说得对,还是得互相体谅着来,你们两个人坐在这里,我就觉得配。” 季平安笑了下,转过头看了下面色平静的沈之虞,内心默默祈祷,互相体谅体谅,今天回去一定不要生气啊! 饭菜香,她们每个人吃得也都比平时要多。 吃完饭,季平安和富贵爹说说浴桶的细节,时间不长,沈之虞和岁岁便在旁边等着她。 “怎么想到要做浴桶的?”富贵爹倒是很少见到村里有人做这个的。 县城里面做的人倒是多,尤其是一些富裕人家,几乎每家都要做个浴桶。 富贵爹手艺好,也被县里的人请过做浴桶,因此倒是不觉得为难。 季平安道:“家里多了人,洗身子总归不方便,我想着就做一个,阿九和岁岁用起来也合适。” 富贵娘这时候也收拾完了灶房,拿着针线准备在院子里缝补件衣服:“三句话离不了阿九,你倒是会讨人开心。” “那可不是。” 季平安在心里想道,她家里的坤泽可得好好养着。 沈之虞听着她们的对话,心里却想到了前几天洗沐的事情。 用布巾洗身子,确实很不方便,她也希望有个浴桶,但这个想法并没有和季平安说过。 所以,乾元是什么时候有的这个想法? 说完,季平安才和富贵爹说想要的浴桶样子:“就按照正常的浴桶样子做,不过可以在旁边加个小篮子,里面可以放些澡豆子和皂角。” “大小的话,就按照我这种身高做,然后下面排水的口子可以做小一些。” “做小一些?”富贵爹问道。 “嗯,我家里没有专门洗澡的屋子,我准备把浴桶先放到灶房那边,做小点方便之后把水排在外面。” 灶房里面就个锅灶,外加个柜子,里面放着碗筷,余下的位置放个浴桶绰绰有余,而且烧好了水也能直接用。 洗完之后,她接上个用竹子做成的排水管,也够方便。 富贵爹稍微一听,就明白了季平安的想法:“你想的周到,我到时候帮你把排水管也做出来,让你用的舒心。” “那就行,谢谢叔。” 交代完,季平安也准备回家。 富贵娘从屋里拿了包种子,又捉了只小鸡仔出来,“阿九和岁岁把这个带上。” “这里面是豇豆和茄子的种子,你们在院子里面种着,过俩月就能吃上。” “还有这个小鸡仔,前几天我家的鸡刚孵出来的,让岁岁养着玩,大了你们也能隔三差五地吃上个鸡蛋。” 岁岁仰着小脑袋看向季平安,不知道要不要接。 “那就谢谢婶子了。”季平安没拒绝,种子和鸡仔不算贵,但也是富贵娘的一份心意。 沈之虞把种子接了过来,岁岁则是双手接过毛茸茸的小鸡仔,格外小心。 富贵娘这才笑了,“没事,咱们两家往后多来往,以前婶子说你的事,你也别放在心上。” 季平安道:“不会的,从前我也有混蛋的地方,婶子往后也多看着我点,别让我再犯浑。” 说完这话,季平安也在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有了富贵婶在村里帮她说话,哪怕是黑的也能说成白的,也不用再担心被人怀疑了。 * 回到家,季平安便背了背篓,去县城里把打到的猎物卖掉,路上她还把系统存储空间里面的狐狸拿了出来。 到了县城里边,肉铺老板先看到了她背篓里的这只活狐狸:“这身皮毛可值不少钱。” 狐狸毛比起其他的动物毛,更加柔软细腻,保暖性也好,加上狐狸比兔子野鸡也难猎些。 季平安猎到的这只狐狸,整体是红棕色,并且狐狸背上的红色也很端正大气,品相很好。 “那可是,老板你收不收?”季平安把其他的猎物也一起拿出来。 “一两半银子。”肉铺老板开了价。 季平安倒是没有想到,一身狐狸毛竟然比她猎到的毒蛇还要贵。 不过细想下也合理,她这个狐狸的品相好,若是能有路子卖到郡府,做成狐狸围脖,价格翻个十几倍都不成问题。 “二两银子。”季平安讲价。 肉铺老板犹豫着没说话,摸着狐狸毛的手却没停过。 季平安趁势道:“这种品相的狐狸毛可是可遇不可求,就算我再想猎到一只,那也不容易。” “我也是想着和老板你约定了,才先拿给你看看,别家我是问都没有问。” 肉铺老板咬咬牙:“二两就二两。” 季平安喜笑颜开,“那行,再把剩下的猎物也称了。” 野兔还是按着上次定的十五文一斤,斑鸠和竹鼠这种比较难猎的,是二十文一斤,加起来一共得了二百三十九文。 季平安挨个数过,确定没少才揣着二两多钱出了肉铺摊子。 她先是去买了家里快没有的盐和一些调味品,比如八角、桂皮、花椒、老姜之类的,之后炖肉也用的上。 然后又去买了五个碗,回去就能把有豁口的碗换掉,只买了这些东西,就已经用了两百文。 好在这次猎了狐狸,要不然季平安还担心这次带的钱不够。 买完调味品之后,她看到路边有农户人家自己扯出来的麦芽糖,她买了五块,然后又去买了些皂荚和胰子。 胰子和后世的香皂差不多,不过里面有油脂,价格也更贵些,小小一块便要十二文,都要赶上猪肉的价格了。 皂荚是要磨成粉用,更便宜,但比胰子也要粗糙些。 季平安想到偶然瞥见过的那抹白皙的皮肤,觉得还是胰子更适合对方。 路过铁匠铺的时候,季平安看到了里面放着的菜刀和各种农具。 原主把家里的田地都卖了出去,季平安也不准备再买地种地,毕竟从开始播种再到收割,一年就过去了,也挣不下几个钱,比不上她现在的打猎。 镰刀、锄头之类的倒是不用买,但斧头和菜刀得有一把。 季平安在心里盘算着,再等等吧,等沈之虞的好感度再涨一些,她就过来把东西买回家。 买完这些东西后,她细想也没有什么急需的,便朝着大柳村的方向回家。 因此也没有注意到,她买完胰子,从杂货铺出来后,身后便多了一道视线。 * 回到家中后,天还没有黑,她进来就看到,院子里面变了个样。 院子靠墙的位置,原本堆积的是家里不用的杂物和木头,地上也全都是落叶。 现在那片地方被收拾出来,用木锨和木耙翻出了层新土,又挖出了几个坑,沈之虞正挨个往坑里面浇水。 岁岁跟在她身后,问道:“阿九,我们要不然这边种豇豆,另一边种茄子?” “可以。”沈之虞决定按着岁岁的想法来。 毕竟她听到豇豆和茄子的时候,总感觉有些陌生,自己似乎并不了解这些东西。 想到种植,她脑海里只有海棠、芍药、水仙以及太平花这些东西。 “不过我们挖的坑会不会太多?”岁岁低头数了数手上的种子。 新得来的小鸡仔也缀在她们两人的身后,浅黄色的绒毛贴在身上,偶尔碰到个石头都踉踉跄跄,偏偏还爱往沈之虞脚边凑。 季平安看了会,觉得如果这一幕被她拍摄成短视频,放到自己的账号上肯定能火。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扔在脑海,开口道:“阿姐屋子里还有点种子,一起种了吧。” 她在系统中,把之前抽到的十颗蔬菜种子兑换为豇豆种子,然后过去一起帮忙种菜。 “阿姐,一个坑要放两颗种子吗?”岁岁有点心疼种子。 季平安点头:“这样长出来的菜苗更多,之后就不用再补种了。” 古代的种子,基本都是去年秋天从苗上留出来的,有的种子可能种不活,还是一个坑里放两颗种子,出苗的概率更高。 种完之后,再把土盖上,最上层洒点水就行,她们三个人,没一会儿也就种完了。 “你们先歇歇。”季平安看向沈之虞,问道:“中午回来就开始种了?” “岁岁说早点种,就能早点吃到。”在这种事情上,沈之虞倒是无所谓。 季平安笑了下,看向她旁边的岁岁,问道:“想吃豇豆和茄子?” 岁岁点头,“阿姐,以后我给菜苗浇水。” “行,到时候结了豇豆和茄子让岁岁第一个吃。” 小鸡仔也是不怕生人的,哪里有声音就往哪里走,先前还在啄院子里长的草,现在便又跑到她们的脚边了。 岁岁点了点鸡仔的头,又从旁边拔了些草放在她面前:“阿姐,我想给鸡仔搭个窝。” 季平安点头,然后从背篓里把今天买的东西拿出来,“阿姐先给你个糖,你吃完了再去搭。” 油纸贵,所以她买回来的麦芽糖就是用片大点的树叶子包的,好在没有粘在上面。 岁岁看到糖之后,就忍不住抿了抿嘴唇。 糖不便宜,村里人也不经常买,村里的小孩谁要是有一块,连舔一口都舍不得,等嘴里没甜味了,才会吃下一口,拿在手上一天都吃不完。 季平安把糖给了小孩,然后又拿出来一块给了旁边的沈之虞:“你也试试。” 沈之虞没接:“给岁岁留着。” “没事,我买的多。”说话间,季平安也拿出了一块放到了自己的嘴里。 沈之虞:“……” 她本以为这糖是季平安买来哄小孩的,现在看来对方也很爱吃。 她接过糖,也试着尝了一口。 和酸枣糕酸甜的口味还不同,麦芽糖的甜味更浓郁,吃到嘴里后仿佛呼吸都带了甜味。 季平安咂摸了下嘴里的糖,还想说些其他的话,便听到了自己的脑海中又响起机械声。 【目标人物好感度+3】 季平安:“?” 她看向旁边,沈之虞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唯独就是多了她递给对方的那块糖。 所以……其实沈之虞现在吃的很开心? 沈之虞感觉到旁边的目光,问道:“怎么了?” 季平安:“我就是想说,你如果喜欢吃的话,我改天再多买点。” 如果能再涨好感度的话,她一定好好挣钱,把整个摊子上的麦芽糖都买回来。 沈之虞将糖吃完,拒绝道:“不用了。” 季平安一共买了五块糖,三个人各自吃了一块之后,还剩下两块。 她当没有听到对方的话,把两块糖都给了沈之虞:“你和岁岁一人一块。” 【目标人物好感度+1】 季平安:“……” 口是心非是什么样,她今天也算知道了。 正文 第18章 二更 中午在富贵家吃了肉,晚饭季平安也就没有做太油腻的,清炒萝卜配上一碗粥,也算是简单的一顿饭。 正吃着,她们就听到了院子外面有声音,在叫着季平安的名字。 季平安和沈之虞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上次找过来的巩荣。 “你和岁岁先吃着,我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若来人和巩荣一样是个无赖,看见沈之虞免不得会有些什么心思,季平安不想让人陷入到危险之中。 说完,季平安就出了屋子。 沈之虞看着乾元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再低头,碗里的饭却是怎么也吃不下去了。 季平安到了院子,才看到篱笆外面站着个五十来岁左右的男人。 “李叔”,季平安及时把篱笆门打开,让人进来,“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李丰,他们村的里正,也是村里唯一一户有牛的人家,住在村北。 “我这不是听说你这几天打猎去了,想着能不能找你买点山鸡之类的,也让家里人打打牙祭。” 李家家里富裕,人也多,去年女儿结婚,还是从外村招赘过来的女婿,家里时不时就能有肉吃。 但野味这种东西,去县城里买就贵了些,因此他之前爱从季母这里买,比县城里便宜,肉还新鲜。 季母去世后,李家吃野味的次数就少了些,也是这几天听村里人说,才知道季平安夜开始打猎了。 “这真不巧,我今天刚把打到的卖到县城里面去,若是知道李叔要过来买,我肯定得给留着,那样也不用多费力气再往县城里走。” 季平安说的这话,一半是真心,一半是因着李丰的身份。 里正虽然连官都算不上,但却是村里人最常接触到的,在村里很有地位,说话有时候比县令还有用,和人搞好关系不是坏事。 李丰听到这话,笑了下道:“那还是我来得慢了。” “平安,那下次你再打到好的猎物,可得先紧着我啊。” “李叔,这个你放心。”李平安道,“我接下来几天应该也会去山上,野鸡野兔什么的都有,到时候先给叔挑。” 两人定好之后,李丰才离开,季平安也回到了灶房里面。 她继续拿起来碗来吃饭,和沈之虞道:“没什么大事,李叔是村里的里正。” 沈之虞嗯了一声,刚才在灶房里面,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只是她在心里想道,季平安在外人面前说话也算有分寸,三两句话就能和里正约好下次买卖。 但是和她说话的时候,似乎总是带着些不正经。 — 县城。 几个时辰前。 巩荣和王二、郝大被打的不轻,回到家里就躺在床上歇了两天。 这两天内,他们的酒瘾早就犯了,因此脚刚能下地就先跑去酒馆,一人点了两壶酒。 巩荣阴沉着脸:“季大既然敢打我们,就要付出代价,要不然别人还以为我们是好欺负的。” 哪怕他们是在大柳村里面被打的,但一传十十传百,县城里不少人都知道他们被打了。 混混们本来就是欺软怕硬,势力强、拳头硬的他们不去欺负,只爱找比自己弱的人欺负。 巩荣认识官府的人,目前还人敢过来欺负他,但背后免不了说些闲话。 说什么她连季平安那种废物都打不过,也配在东和县混。 巩荣当时很想说一句,就算他们站在季平安面前,也不一定能打得过对方。 但这话反而又像是在夸季平安,只能狠狠的甩了下袖子,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 郝大帮他续了杯酒,也接话道:“是啊,哪有人昨天还是个酒鬼,今天就一点酒都不沾了,分明就是看不起我们几个。” “上次也就是她突然动手,咱们都没反应过来,要不然她能打得过咱们三个人里面的谁?谁都打不过啊!” 王二也闷了一口酒,他之前算是四个人里面打架最厉害的,力气也最大。 结果上次,还没有到季平安的跟前,就被她一胳膊摔在了地上。 王二躺着的这几天,脑子里全都是当时的场景,以及该如何报复回来。 “你说得对,咱们找个机会,最好多叫点人,也让季大知道我们的厉害!” 喝了酒,他们也上了头,开始吵闹该怎么打季平安。 “先让她摔个跟头,最好能躺地上起不来,胳膊也给她折了……” “她不是家里有坤泽吗?把她打的鼻青脸肿的,看她家里的那个坤泽害不害怕哈哈哈……” 巩荣听得津津有味,视线不经意往酒馆外面看了眼,谁料就看到了个熟悉的背影。 “闭嘴!” 郝大还没有反应过来,问道:“老大,怎么了?” 巩荣指了指杂货铺前面的那个背影:“你们看那个人是谁?” “季大?!” “她还敢来县城?” “我这就让她好看!” 郝大和王二一句接一句的,吵得巩荣心烦,“那你们现在就出去找人打一架。” 两人顿时安静了下来,“老大……这……” “我们这胳膊还没有好全乎呢,现在去打人,肯定发挥不出来我们的实力……” 巩荣也不是真的想让他们现在就打人,“你们看看季大是从什么地方出来的?” “杂货铺啊,还拎挺多东西的……”郝大还没有反应过来。 王二倒是比她要聪明一点,“不对啊,季大之前喝酒的钱,不都是典当家里的东西换出来的,哪还有钱再买其他的东西?” 难不成是靠着上次,从他们身上摸出来的钱? 但这话王二不敢说,毕竟巩荣还在身边。 巩荣眯了眯眼,“我也想知道,你们两个去查查,看看季大最近在做什么。” 打了他,还想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 季平安吃完晚饭后,惯例打开系统页面。 【沈之虞当前生命值:41(满值100)】 【沈之虞当前好感度:-35(满值100)】 【当前可抽卡次数:11】 因着糖的缘故,沈之虞的好感值又涨了4,现在的抽卡机会已经到了11次。 想到上次抽到的[放松音乐],季平安还是没有立刻进行抽卡。 生命值涨的没有之前快,季平安猜测,之前涨的应该都是外伤,涂了药之后就会好。 但是沈之虞的失忆也没有好,身子也比较虚弱,生命值涨的也就慢了。 季平安在心里想了想这几天的沈之虞,口是心非、爱吃甜、陌生人前面不爱说话、可以开玩笑但不能过头,现在还能再加上一个标签,小脆皮,得好好养着。 她自言自语道:“和猫还真挺像的。” 第二天醒来,季平安准备照常去山里打猎。 出门前,她在院子里整了整自己要带的弓和箭。 岁岁先给种着的菜地浇了遍水,然后又给鸡仔喂了点草,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小黄小黄,快点长大。” 季平安好奇地问旁边的沈之虞:“小黄是谁?” “小鸡。”沈之虞回答道。 季平安打量着那只小鸡仔,觉得叫小小黄也不是不行。 想着想着,她倒是把自己逗笑了,转过头道:“我上山了,你没事就多晒晒太阳。” 晒太阳也能补补钙,对身体也好。 沈之虞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道:“你自己晒吧。” 乾元难道不知道自己信香的味道吗?要不然怎么会说这种话。 【目标人物好感度-1】 说完这句话,她便去和岁岁说话,也不再理她,徒留季平安一个人懵在原地。 “???” 怎么好感度就突然降了? 季平安还带着原来世界的思维习惯,对这个世界的信香了解不透彻,她也确实没在意过自己的信香味道。 因此她从自己早上起床开始回想,一直到现在这个时间点,还是没有弄明白,到底哪里冒犯到了沈之虞,让人的好感度又降了。 想不通,季平安也不为难自己了,猫不就是这样,心情不好了就挠她一爪子。 无论如何,得到的抽卡次数并不会减少。 经历了富贵的事情,季平安再次往山上走,也小心了不少,走几步就会注意下,自己的脚下有没有特地遮蔽过的大坑。 这几天,也越来越暖和,林子里的树和草长的飞快,草丛都要到小腿的为位置,找到猎物也要费功夫。 但对季平安来说并不是很难,只要看到猎物,就不会让它们有逃脱的机会。 [猎物瞄准镜]会根据她的意识灵活变化,想要打中猎物,便会直接朝着猎物的致命处射过去。 但若是想要活的,只有季平安在心里想瞄准什么地方,箭矢便会朝着那里射过去,哪怕猎物跑的再快也逃不过。 不过也有限制条件,她若是想射击百米之外的猎物,箭程到不了,[猎物瞄准镜]也没有办法做到。 “咻——” 一箭射出去,季平安把射到的山雀捡到背篓里。 她直起身来,准备离开找下个猎物,结果便听到一个声音道:“好箭法啊,木箭都能射这么远!” 季平安转头看过去,是个和她差不多年纪和身高的女人,手里也拿着把弓,但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这号人物。 “你是?”季平安疑问道。 女人爽朗地笑了声:“我是隔壁上临村的孟水山,也是猎户,今天来这里转转,没想到还能碰上你。” 听到孟水山的解释,季平安心里也明白过来,“我是季平安,大柳村的。” 原主除了本村的人,认识的人基本也都是和她同样的无赖,孟水山本就是隔壁村的人,还是常年在山上跑的猎户,不认识也正常。 “我刚才看你射的那箭很准,怎么之前没有见过你?” 孟水山性格爽朗,平时还爱交朋友,方圆十里的猎户她几乎都认识,但她还是第一次在山上见到季平安。 “我这几天刚开始打。”季平安听到孟水山的话,也放心了下来。 看来[猎物瞄准镜]的效果只有她能观察清楚,在外人的眼里会自动纠正,不会看出什么异常。 “那怪不得呢!”孟水山和她道,“前段时间,我和其他几个猎户想打头野猪,结果布的网被破了,他们都受伤了,现在还在家里养着呢。” “我负责射箭的,当时离野猪比较远,这才没受伤,就想着今天上山打几只野鸡,给他们好好补补。” 季平安提取出来了关键信息:“你们平时都是一起上山打猎的吗?” 也怪不得,这么大的林子,她这几天竟然没有碰到过其他的猎户,原来是受伤了。 “对,我们一共有四个人,平时都是一起上山打猎的。”孟水山藏不住话,知道什么就全都和她说了。 孟水山擅长射箭,其余的三个人也都是山边村里的猎户,分别负责撒网、布捕兽夹、猎刀近身砍猎物。 说完,她又看向季平安:“你平时都是自己一个人?没有往林子里头走吧?” “我就自己一个人在外围转转,打点野鸡和兔子。”季平安道。 孟水山很明显地舒了一口气,“那就行那就行,你可别随便往里面走,里边的猎物太凶了,我们四个人还会受伤呢。” 季平安点头:“我记住了。” 刚开始能够打猎的时候,季平安还想过能不能自己猎头野猪,现在听到孟水山的话,她也歇下了这个念头。 野猪这种猎物皮糙肉厚,哪怕被射中致命处,也还能有挣扎的余地,凶狠地厉害。 “咱们这也算认识了,我的木屋就在南边,你的呢,往后咱们也算有个照应。” “什么木屋?”季平安不解道。 孟水山啊了一声,才给她解释道:“山里猎物不好找,每次上山下山都太浪费时间,所以我们都会在林子边用木头搭个木屋和木床,当简单休息的地方,再从家里多带上些干粮,这样能三五日不下山。” “像野鸡、野兔这种,我们也都是射个腿,在山上养两天也不会死,攒着一块往县城里面送。” 说完,她才问道:“你不会没有木屋吧?” 季平安点头:“每天打完猎就回家,有时间当天就到县城里卖了。” 因此她的猎物,比活着的猎物价也不低,毕竟拿到肉铺的时候,血还是温热的。 “那你不若搭一个木屋出来,也不费什么事?”孟水山道。 季平安笑了下,“家里还有人,不回去一趟我不放心。” 一方面,只把沈之虞和岁岁留在家里,不一定安全。 再就是,她若是不在家里,也没办法刷沈之虞的好感度。 孟水山这下更惊讶了:“你成亲了,还是要照看家里人?” 她是乾元,家里一直在张罗婚事,但人家坤泽一听自己是常年见血腥的猎户,就不愿意了。 其他三个人和她的情况差不多,也都还没有成亲。 季平安含糊地点了下头,当做承认了,“还有个妹妹在家里。” 孟水山眼睛里都是羡慕:“那确实得回去多陪陪家里人,我们猎户能成亲可不容易……” 她们两人聊的投缘,因此接下来的路也结伴,各自打够了猎物后,才往山下走。 期间孟水山说了不少打猎的常识,包括常见的猎物都在山里哪一片,受伤了找哪种草药止血之类的。 这都是代代猎户传下来的经验,季平安哪怕有[猎物瞄准镜],但在这方面的知识确实不多,因此听得格外认真。 下了山,孟水山说完草药的事情,突然拍了下大腿。 季平安看她:“怎么,落下东西在山上了?” “不是”,孟水山和她道:“我本来是想问你,要不要和我们之后一起打猎来着,相互有个照应。” “你放心,猎物卖了钱,我们都是平分的,当然,如果受了伤的话,就会多给一些。” 她们现在就四个人,碰上凶猛的猎物还是有些捉襟见肘,一直想着多找些人。 但猎户难找,更不用说射箭技术好的人,更是难找。 因此孟水山刚才在林子里见到季平安射箭的时候,就想着把人拉过来,结果说的东西太多,现在才想起来提这件事。 季平安没有立刻答应:“猎一头野猪,大概能分多少钱?” 孟水山立刻回答道:“野猪卖出去,大概十两到二十两,每个人能分到三四两。” “若是运气好,猎到野鹿,能卖到五十两左右,每个人分得十两银子。” 季平安:“那你们大约几日能碰到野猪或者野鹿?” 虽然她觉得孟水山人不错,但提到钱的事情,她也不会轻易地就下决定。 “我们大概五日或者十日上次山,基本都能碰到野猪或者野鹿之类的,若是运气好,还能碰到山羊,卖得价格更高,一头山羊能卖一百两银子左右。” 孟水山见季平安没有回话,犹豫了会儿才道:“我说的猎物价格是真的,但也不是每次都能够猎到,猎物总会有逃脱的时候。” “再加上打猎需要用到的钩锁、铁箭和粗网之类的,也需要花银钱购买,我虽然想让你加入我们,但这些事情也不好隐瞒你。” 因此虽然看着银两不少,但花费的也不少,更不用说去深山里面打猎,是把命别在裤腰带上,每次打猎都是拿命在赌。 季平安点了下头:“这个我知道。” 但她有[瞄准望远镜],现在力量也是一比一的好,再配合上捕猎经验丰富的孟水山,猎物逃脱肯定比之前的次数要少很多,季平安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 只是这些话,她没有立刻和孟水山说。 季平安在心里计算,她现在在林子外围打猎,能找到的猎物不多,每次只能卖个几百文。 这些钱在普通人家算不少的了,但季平安想把日子过得更好些,便觉得这些钱不够。 “我再考虑考虑。” 孟水山也知道,去深山里面打猎关乎性命,肯定要好好考虑考虑,更不用说季平安还有家人了,总会有牵挂,她非常理解。 说话间,季平安也到了家门口前,孟水山也和她道别:“这件事不着急,你考虑好了去上临村找我就行,就沿着这条路往前走,要是找不到我家,和村里的人说我名字就行。” 季平安点头,看人离开后,才推开自己的家门进去。 沈之虞就在院外,自然也看到了刚才和季平安说话的孟水山。 她主动开口问道:“你新认识的人?” 季平安受宠若惊,立刻回道:“对,隔壁村的猎户,今天新认识的,你认识她?” 毕竟这可是沈之虞难得主动和她搭话啊。 “不认识。”沈之虞道,“只是没见过她。” 沈之虞这几日,没事的时候,就会出去和岁岁捡捡柴、或者采些野菜去。 她虽然不和村里的人说话,但是会认真听她们说的话,从里面打探信息。 见过的人脸,她也基本上全都记住了,孟水山还是第一次见。 “她是隔壁村的,没有见过也正常,我之前甚至也不认识她。” 沈之虞嗯了声,便转头进了灶房,没有再问其他的。 季平安:“?” 所以这是专门来问她孟水山的情况的? 晚上的粥已经做好了,季平安洗手进了灶房,准备做之前说的菘菜炒鸭蛋。 鸭蛋比一般的鸡蛋要大,油热打进去,变成金黄色之后先捞出来,再把菘菜放下去,炒熟之后和鸭蛋煸炒一会儿,鲜香的味道就冒了出来。 这个菜炒起来简单,季平安没有费多大功夫。 但她不知道怎么的,在做饭的时候,突然就想到了孟水山说的那句,她还没有成亲。 再结合下沈之虞对她特别的态度,季平安心里突然飘起了个想法,怎么都压不下去。 吃饭的时候,季平安问岁岁:“今天你们去了哪儿?” “河边。”岁岁手里捧着碗,一边吃饭一边和她说今天的事情。 “好多花都开了,我还在河里看到鱼和虾了。” 季平安笑了下,“是不是很难抓?” 岁岁点头:“很难抓,它们会往石头缝里面钻。” 大柳村的这条河,深度也还没有到小腿处,也没有溺水的危险,所以岁岁想抓的时候,沈之虞也没有拦着。 季平安听完,问道:“阿九抓了吗?” “没有,阿九在旁边抓着我的手。” 沈之虞这时候倒是解释了一句,“下河衣服会湿。” 她不喜欢衣服湿着走在路上。 季平安笑了下,“那我改天有时间陪你们抓去。” 说完,她又看着沈之虞,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觉得,孟水山,就是刚才和我说话的那个人怎么样?” 沈之虞抬眼看她,不明白季平安为什么会突然转到这个话题上。 但她还是道:“比你好。” 她虽然不清楚孟水山是什么样的人,但总归不会说出来夸季平安的话。 这三个字出来,季平安觉得自己的心又沉了一截。 “不能吧?” “要不你再好好比较比较?” 季平安问完这句,倒是先自己比较了起来。 “虽然说孟水山的样貌端正,但我长得也不差。” “我做饭还好吃,孟水山整日在山上待着,看着也不像个会做饭的人。” 沈之虞看向她,“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做饭?” “而且,你问这个做什么?” 季平安哽了一下。 当然是担心自己的任务对象,会不会突然对别人有意思。 但这话不能说,说出来好感度估计会猛降20。 她声音低了些,“就是随便问问。” 沈之虞呵了一声。 季平安听到这熟悉的冷淡的声音,倒是放心了些。 沈之虞果然还是那个沈之虞,应该就是为了故意气她,不是对孟水山有意思便行。 正文 第19章 接下来的几日,季平安照例是在林子外围打猎,每次卖得两三百文,攒起来也能有一两左右。 再加上她卖得的毒蛇和狐狸,现在手头上总共能有四两银子。 沈之虞的腿也好了不少,系统面板上的生命值也涨到了43,季平安这天带着沈之虞和岁岁去县城里面。 出门前,沈之虞把身上的衣服换成了更破的那身,脸上也抹了些灰。 没有镜子,她只能看向季平安,问道:“这样可以吗?” 季平安看了眼,还是道:“再多抹点吧。” 分明已经抹了灰,还是能看出来沈之虞的气质不俗。 岁岁在旁边,好奇地问道:“阿姐,我也要抹吗?” 季平安笑了下,沾了点草木灰往她的脸上轻轻划了一下,“好了。” 小孩之前营养不良,这些天养回来了些,脸颊上也有些不明显的肉感。 季平安摸完后,忍不住又捏了捏岁岁的小脸,然后就一下接一下,停不下来了。 岁岁嘟着嘴,不知道季平安在干什么,说话的声音都变地含糊:“唔……姐……” “你要不要也来捏捏?”季平安看向沈之虞。 沈之虞:“……” 她没有乾元那么幼稚。 季平安接触到她的眼神,咳了两声,也放开自己“罪恶”的手。 岁岁立刻跑到沈之虞的旁边,拉住她的衣服,还是阿九好。 这几天天也慢慢热了起来,衣服也换成了单衣。 走在路上,旁边冬日里略显荒芜的田地也都翻土种上庄稼,不出几日,就能冒出浅绿色的芽。 村里的人忙碌了十几日,现在也得了些空闲,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也有的带着背篓,准备割些野草喂鸡鸭。 “平安,今儿个没去山上啊?” “我瞧着平安这是要去县城吗?还带着家里人一块啊?” “这几天地都种完了,去县城里的人不少,肯定比前两天要热闹。” 富贵娘是个爱说话的,自从季平安救了富贵之后,她逢人就说季平安的好话,还说季平安是承了季母,绝对是村里打猎的好手。 村里人可是知道富贵娘之前对季平安的厌恶,如今她都说对方的好话了,村里人也都更相信了,因此对着季平安也比之前要热情许多。 季平安应了话:“对,我带她们去县城里买身衣服。” 说话的时候,村里人也注意到岁岁和沈之虞的衣服,要么是衣袖边都开了线,要不就是直接破出了洞,买衣服也是理所当然。 “天热起来了,也是该做些新衣服了,改天我也去县城里扯几尺布去。” “那你们快去吧,别误了回来的时辰,天黑了路可不好走。” 村里人也有人看到过季平安去县城里卖猎物,但并不嫉妒。 他们也不是没有往山上走过,可惜绝大部分时候都是空着手去,再空着手回。 猎户可不是那么好当的,隔壁村不就有几个受伤的,回来时候衣服上都是血,吓人得很。 季平安也道:“婶子们也先忙,我们就先走了。” 有季平安在,村里人也不会主动和沈之虞聊天,她便趁着这个机会,将往县城的路记下来。 到了县城,则要繁华许多,街上叫卖的摊贩和开张的铺子都吆喝着请人进去。 “李记食馆新开业,今日来的顾客都送一壶茶饮啊!” “糍糕,软乎乎的糍糕,刚出炉的又甜又热乎!” “拨浪鼓,风筝,九连环,买回去一个给家里的小孩玩,怎么都亏不了!” “……” 岁岁没来过县城,陌生的地方总让她心里紧张,尤其是看到街上这么多人,整个人都贴在季平安的腿边,却又好奇地探出小脑袋,看向周围的小摊。 怕人走丢,季平安便一直拉着她的手,转过头想和沈之虞说话,便见到对方的目光落在旁边。 她顺着看过去,是在街上表演的杂戏团,被路人围了一圈,现在正在表演喷火。 “喜欢看?”季平安也站到了她的旁边,顺带把岁岁也抱起来,也能清楚地看到。 沈之虞的眼眸中映着那团喷出的火苗,她道:“之前没看过。” 应该说,无论是表演的杂戏团还是路边叫卖的小摊,沈之虞都能觉出几分新奇来,仿佛这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事物。 “那我们先看会儿再去买衣服。” 季平安稍微一联想,就明白过来为什么沈之虞喜欢看这些。 她是公主,再加上坤泽的身份,肯定没有出过宫,而皇宫里面也不可能让这些民间的俗玩意儿进去,沈之虞没见到过也是正常的。 看了会儿,被抱着的岁岁想下来,和她道:“阿姐,抱着我重。” “不重,放下你看不到。”季平安得到[力量点补充]后,抱个小孩不在话下,“阿姐现在力气大,抱阿九都行。” 沈之虞听到季平安不正经的话,看了她一眼:“小心别抽筋。” 季平安忽略里她语气里的冷意,故意笑着道:“不会抽筋的,阿九真关心我。” 沈之虞转过头不看她了。 “喷火和吞刀都给大家表演完了,各位看官可不要眨眼睛,接下来是飞丸跳剑。” 话音落下,台上的演员便将手中的几把开刃的剑和圆珠弹丸同时抛到空中,让人忍不住抬头,看着这些东西会落到哪里。 岁岁也看得认真,眼睛跟着空中的弹丸转,心都跟着提了起来,直到看到演员将每把剑都接住,弹丸也分别稳稳地落在脚、背、肩上,才小声地惊呼了一声。 路人也是类似的反应,纷纷鼓起掌来开始喝彩,杂戏团也顺着这个空隙,拿了个小碗到路人的面前,觉得精彩就能够打赏。 季平安本想掏出三文钱来,谁知便看到沈之虞从衣袖里拿出个碎银,“叮咚”落在了碗中。 杂戏团的人连连道:“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见人走了,季平安笑着看向她:“这么大方?” 不愧是公主,赏起来钱的时候,哪怕身上穿着的衣服还带着破口,也不影响动作格外潇洒漂亮。 “刚才给的很多?”沈之虞问她。 她是真的不知道碎银值多少钱,看到人过来,便从衣袖里随便拿了一块。 季平安给她解释道:“大概能买十几个素包子。” 沈之虞从这个意思推测出来,应该是给的多了,“有关系吗?” “没关系。”季平安道。 “这钱本来就是给你花的,按照你的心意来就行,若是还需要钱便和我说。” 沈之虞看向她,问道:“那你把钱都给我?” 她哪怕对基本的物价不是很清楚,但也知道如果钱足够,她就能够离开季平安。 这个时候的季平安格外敏锐,咳了声:“……这个,还是可以商量商量的。” 沈之虞脸上都是了然的神色,转身朝着布庄的位置走,季平安急忙跟上去。 哪怕是抱着岁岁,她小跑了两步也就跟上,一起进了布庄。 布庄里面的人不少,见到她们进来,老板便道:“这里都是我们新上的布匹,颜色也多,粗麻七十五文一匹,细麻九十五文一匹,可以看看。” 布庄里的细麻布卖的最好,一方面是价格便宜,另一方面也比粗麻布穿起来舒服,村里的人都爱买。 季平安却没有看老板说的布匹,直接问道:“老板,有没有棉布,最好是成衣。” “棉布也有,都是新棉花拉出来的新布”,店铺老板听到这话,比刚才都要热情不少,“是给谁买的,要几套成衣?” “我们三个人都买,各来三套成衣吧。”季平安道。 大生意啊!店铺老板脸上的笑更真诚了,“行嘞,那我先给你们量量尺寸,小孩先来吧。” 毕竟是日常穿的衣服,尺寸也不用太过精准,隔着衣服量个大概就行。 因此老板也没再设隔间,直接在店里面量的,岁岁抬眼就能看到季平安,也不会害怕。 她们等待的时候,店里也有不少人在看着布匹,绸缎布匹前的人也不少。 季平安在店里找了个位置坐下,也朝沈之虞招手:“岁岁量完你便去,三套如果不够就再多买些。” 沈之虞嗯了声,也听着店里人说的话。 “话说,你前日见到县令夫人了没有?怎地身上穿着麻布?” “你没有听说吗?七公主薨了,丧期一月,县令和县令夫人都要披麻。” 东和县离京城并不算太远,但也有数百里地,消息从京城传递过来,也要半个月,因此现在东和县的人才得知此事。 “你从哪儿得到的消息这么灵通,还能知道京城里和七公主的事?” “我那老舅母的侄子的亲家,家里有个表妹的哥哥在京城里大户人家做小厮,还说皇上命人在长生殿里给公主点了数千盏灯呢。” “连长生殿点灯,这你都能知道?” “那可不,她哥哥可是大户人家的小厮,得出来的消息还能有假?” “……” 不过京城的事情再稀奇,也只是聊两句便没了兴趣。 说了没有一刻钟,两人的话题便又转到了粮价上,“这粮价比上个月又涨了十文,再涨可就吃不起饭了。” “可不是,家里还是多备一些粮食为好,我又让当家的买了十石,放在干燥的屋子里面也坏不了。” 岁岁量完,季平安连续叫了沈之虞两声,她才反应过来,“岁岁好了?” 季平安道:“好了,老板在等你呢。” 说完,她又好奇道:“刚才在想什么?” 毕竟沈之虞现在是失忆,应该也不记得宫里的事情了。 “在想老舅母的侄子的亲家,他们表妹的哥哥是什么关系。” 说完,沈之虞便去量了尺寸,留下季平安开始思考这个复杂的问题。 她沉默了两秒,看向旁边的岁岁,“岁岁,阿姐问你个事……” 她还没有说完,岁岁便稚声道:“阿姐,我也不知道。” 季平安:“……我还没问呢。” 怎么感觉岁岁和沈之虞待得时间久了,变得比之前聪明了点。 布庄里面就有做好的成衣,只需要按照她们的尺寸简单改改,九套衣服不仅有外衫,还包括穿的里衣,加起来用了一吊半的钱。 店铺老板也是会做生意的,包好衣服之后,又往里面放了块细麻布:“你们买的多,再送你们一匹,剪剪做成布巾之类的都能用。” 季平安也道:“谢谢老板,下次要是做衣服了,还来你这里买。” 付完钱后,再出来已经快到中午了,她看向两人:“我们中午就在县城里吃饭吧,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沈之虞道:“我都可以。” “岁岁呢?”季平安看向她。 岁岁想了下,才说道:“阿姐,想吃包子。” 季平安笑着呼噜了下小孩的头发:“那我还带你去上次那家买。” 说是买包子,季平安也没有只买包子,路过小摊还买了些香煎豆腐和葱油烧饼,然后又在摊子上点了三碗羊肉汤。 她把东西分成三份,推到她们面前,“你们尝尝好不好吃。” 香煎豆腐类似于后世的铁板豆腐,豆腐用油煎过,上面还稍微的洒了些辣椒粉,看起来就让人很有胃口。 沈之虞尝了口,便被豆腐上面的辣椒面呛了下,开始咳嗽起来。 季平安急忙拍了拍她的背,给她递了碗水,“先喝点,不知道你不能吃辣。” 沈之虞咳地眼睛和脸颊上都有些红,喝完水后才好了很多。 见到季平安和岁岁都看着她,她不想让小孩担心,才开口道,“我没事。” “嗓子都哑了,还说没事。”季平安见人缓过来道:“你吃些葱油饼和买的肉包,就着羊肉汤,这里面都没有辣椒。” 岁岁也点头,帮忙把沈之虞面前的豆腐拿走,还问道:“阿姐,我们吃完要回家吗?” “不回家。”季平安道,“吃完我们去药堂。” 沈之虞看向她:“为何要去药堂?” “你之前不是头疼,刚好让郎中看看。” 当时看到沈之虞那么难受的时候,季平安心里便有了这个想法。 沈之虞倒是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季平安会记得这件事。 于是她也想起来,当时乾元抱着她时的,那抹乾元信香的味道。 她们刚到药堂,里面的郎中便认出来了季平安,“你是不是上次来这里卖蛇的那个人,这次又有蛇了?” 听到蛇这个字,岁岁拉着季平安的手紧了些。 沈之虞也看向季平安,她只知道对方是去山上打猎,但从来没有听过对方说还遇到过蛇。 “这次没有,我家里人头有些疼,劳烦郎中看看。” “头疼?”老郎中看向她身后的沈之虞,“姑娘坐过来,我给你把把脉。” 季平安陪在她旁边,看着老郎中时不时捋捋胡子,时不时又皱皱眉头,感觉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过了一刻钟,郎中也终于收起了把脉用的脉枕,季平安连忙问道:“郎中,我家里人的情况怎么样?” 郎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问道:“姑娘是不是之前磕到过头,或者从高处跌落过?” 沈之虞并没有这段记忆,但她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确实有很多跌落的伤,头也很痛,因此她点了点头。 “你的脉象细弱,气血阻滞,应是脑中因碰撞有瘀。” 季平安听着,像是因为磕碰导致的失忆,又问郎中道:“那可有治疗的法子?” 郎中摇头,“只能先给你开两副药,把身体养好,脑中瘀滞或者可以减少。” 更多的郎中就不敢保证了。 沈之虞脸上倒是没有难过失望的神色,“麻烦郎中了。” “不麻烦。”郎中低头开始在纸上写着方子。 季平安看了两眼,也没看明白纸上写的都是些什么字,只能开口问道:“郎中,若是药堂里有红枣和杞子的话,也帮我拿些。” 这些日后泡水喝,或者放到做的粥里,也能帮助补养身体。 郎中听到这个,倒是抬了下眼睛,“你倒是个懂的,给你也放到方子上了,找药童拿药去便好。” 说完,他又看了眼她旁边的沈之虞,问道:“你们可是妻妻关系?” 郎中把脉的时候,就知道沈之虞是坤泽,季平安也能看出来是乾元。 沈之虞愣了下,没有说话,季平安倒是点了点头。 她们两人在外面,只能装成妻妻关系,否则沈之虞作为坤泽跟在她身边,更容易被说闲话。 “回去好好给你家坤泽养养身子。” 郎中知道两人是妻妻后,也放下了心,他刚才把完脉,还想提醒坤泽雨露期可能快到的事情,不过有乾元在身边,也就不用担心了。 季平安应了声好,拿好药带着人出了药堂。 岁岁走在她们中间,路人看到也以为是一家三口出来逛街。 季平安还记得粮价涨的事情,索性趁着这次机会,又去多买了些米面,连带着买了些要吃的蔬菜,葵菜、冬瓜、豌豆苗、小葱这些都买了不少。 她还绕了些路,带着沈之虞和岁岁到之前买麦芽糖的摊子前。 “上次给你们买的都吃完了,这次再多买些。”她一下就要了十块麦芽糖,好在今天出门带着的钱不少。 沈之虞道:“不用给我买。” 季平安听到,转头对着拿麦芽糖的奶奶道:“那再多来两块。” 在这件事情上,她还是相信系统的好感度。 沈之虞:“……” 东西买的差不多了,她们也准备回去,季平安却在路过一个小摊的时候,多看了两眼。 摊主是位面相温柔的女人,“姑娘,想买点什么,可以先随便看看。” 摊位上摆放着的是雕刻出来的各式各样的木簪,有缀着个可爱兔子的,也有刻着各种花的,哪怕素簪都被雕刻的圆润光滑。 季平安拿起一支簪,忍不住道:“你的手艺好好。” 摊主笑了下,柔声道:“在家里闲着无聊,就随便刻刻,也能补贴点家用。” 沈之虞也看向摊位上的簪子,以为只是季平安想买,扫了两眼便移开目光。 谁料刚抬眼,便感觉季平安的手在她发边比划了比划。 “这支兔子簪怎么样?”季平安当看不到沈之虞冷冷的目光,“我觉得还挺可爱的。” 摊主也看出来了季平安在开玩笑,主动从摊位上拿起一支素簪,“姑娘试试这支。” 这支簪子只在尾部刻了些类似于翅膀的纹路,线条流畅,简约大气。 季平安接过,把簪子给沈之虞,“试试。” 摊主还在,沈之虞也不至于直接拒绝,她抬手将簪子插上去,简约的翅膀纹路也露出来,平添了几分气质。 只是还是不够好,季平安在心里想,若是这支簪子由金玉制成,估计会更漂亮。 岁岁却看得认真:“阿九好看。” “我也觉得好看。”季平安笑了下,“老板,这只簪子我买了,还有刚才的那支兔子簪。” 沈之虞想要取下簪子的手也顿住,最后还是没有取下。 路上,季平安把兔子簪给了岁岁,“是不是很可爱?” 岁岁点了点头,好奇问道:“阿姐要不要戴?” 兔子簪在小孩眼里是真的可爱,所以她想把好的东西也给阿姐。 沈之虞这时候倒是看过来,和岁岁道:“给你阿姐戴上试试。” 季平安:“??” 她睁大眼睛看向岁岁,自己这么可爱的妹妹,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的……吧。 “阿姐,我够不到。”岁岁无情打破了她的幻想。 沈之虞看向她,“你蹲下点,岁岁够不到。” 季平安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于是她气呼呼地蹲下了。 簪子没入发丝,留出外面的兔子图案,两只大耳朵格外突出。 岁岁笑着和她道:“好看。” 季平安站起来,刚好和沈之虞的视线对上。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问道:“怎么样?” 沈之虞微微点了下头,“不错,以后多戴。” 季平安:“……” 不亏,起码也算得到沈之虞的一句正面评价了。 快走到县城门口的时候,沈之虞突然顿住脚步。 “怎么了?”季平安问道,以为对方是想要她的兔子发簪。 沈之虞压低声音道:“有人跟着。” 虽然那人隔着的距离远,但她对陌生的视线很敏锐。 季平安眼神一凛,没往后面看,“我们先往前面继续走。” 沈之虞也点了下头,等着走出两里地之后,后面的人才没有继续跟着。 季平安猜测道:“可能是巩荣他们。” 她来县城基本上就是卖肉和买东西,也没有和其他人打过交道,唯一结仇的人就是巩荣了。 沈之虞问道:“找你寻仇?” “有可能吧。”季平安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他们的手段也就那些。” 沈之虞没经历过,问道:“都有哪些?” “有可能多找几个人过来打我,或者在县城里散布我和他们之间的事情,比如我背信弃义、背叛朋友之类的。” 沈之虞微微皱了下眉,“你们这种关系,也能算作朋友?” 最多只能算狐朋狗友罢了。 季平安笑了下,和她的想法相同,“你说得对,不过他们的脸皮可比我厚多了。” 沈之虞微微挑眉,说了一声:“那可不一定。” 季平安夜不是个脸皮薄的,什么话都能说出来,不知道在多少人面前说过,她是对方的坤泽了。 季平安哎了一声,“我比他们还是要强上许多的吧。” 说完,她看向两人中间的岁岁,问道:“岁岁,你觉得阿姐是不是比之前的坏人好多了?” 岁岁这些天下来,已经完全被季平安收买了,闻言立刻点头。 沈之虞自觉忽略,又问道:“那为何他们要派人跟踪你?” 季平安道:“他们上次被我打的伤还没有好,所以暂时没办法亲自打回来报仇。” “若是想要在县城里说我背叛朋友,那他们被打的事情自然瞒不住,这样全县城的人都知道,他们打不过我了,所以他们不太可能做这件事情。” “两件事情都做不了,他们又想报复我,就只能跟踪我,看看我最近在做什么,然后给我捣乱。” 沈之虞很聪明:“打猎?” “应该是。” “我这几天来县城里卖猎物瞒不住,他们也不敢上山,只可能去肉铺老板那里,让他不再收我的肉。” “打来的猎物卖不出去,还容易烂在手里,他们报复自然也就达成了。” 坏人想做坏事,无非就是破坏对方关心的、在意的事情。 沈之虞很容易找到漏洞:“肉铺老板为什么要听他们的?” 季平安倒是没有立刻回答,语气好奇地问道:“你这是在关心我,怎么问这么清楚?” 沈之虞清冷的视线和她对上,“我只是关心之后如果没有钱,你会不会暴露本性。” 季平安:“……” 她回到刚才的话题,“巩荣家里有亲戚在县城里面做官。” “什么官?”沈之虞问道。 提到官衙后,她的脑海中便闪过一连串的信息。 县令,京县县令为五品,其余县令为六品或者七品,督促负责税征、农业生产、户籍管理等。 县丞与县令分掌农业和巡捕牢狱等工作,八品官。 主簿,九品官,负责县城里面的各种文书的管理,比不上县丞和县令,但在县城里也算很有地位了。 季平安道:“这我不知,只听说是在县衙里面做官。” 原主到底是被巩荣他们当小弟使唤着,只告诉她是个大官,因此原主也更加愿意追随巩荣。 但这官到底多大,却是从来没有和原主提过。 沈之虞垂了下眸,若是县令一类,肉铺老板为了安安稳稳地做生意,很有可能拒绝收季平安的猎物。 毕竟县令一句话,就可能让他在城里做不下去,猎户却是不缺的。 但沈之虞看着季平安云淡风轻的模样,总觉得对方似乎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她想问问季平安是怎么解决的,却又想到刚才她多问几句,季平安都能误会成是她在关心对方,于是想问的话也重新咽到了肚子里。 季平安知道她在想什么,微微挑眉安慰道:“放心,他们难不到我的,往后能挣到的钱只会多不会少。” 沈之虞只冷淡的嗯了一声,岁岁却在旁边捧场道:“阿姐好厉害。” “那可不是。”季平安勾了下唇角,觉得可以原谅刚才岁岁给她戴兔子发簪的事情。 说完她才看向沈之虞,问道:“你难道不想知道,我要怎么挣钱?” 哪怕不用像岁岁这么捧场,起码也要问上两句吧? 只嗯了一声,仿佛她说的话是在画大饼一样。 沈之虞问道:“你之后挣的钱是要给我吗?” 言外之意,既然不是给她的,那她又为什么要关心。 季平安:“……” 她咳了一声道:“现在不能给,之后肯定会给你的。” 说完,季平安就觉得她这句话,和原来世界画大饼的老板有点相似,工资总会涨的,只是现在不能涨而已。 “……” 沈之虞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她的视线落在季平安装钱的袖口处,道:“等你能给的时候再说吧。” 话音落下,季平安下意识捂紧自己袖口,动作大的连岁岁都跟着看过去。 沈之虞:“……” 看来是等不到了。 正文 第20章 前几日。 孟水山和季平安道别后,没有先回家,而是先绕道去找了和她一起打猎的人,准备把季平安的事情告诉他们。 她先去的于谷家,对方当时被野猪咬在了腿上,一块肉差点被咬下来,伤得最重。 “谷子,你的腿现在怎么样了?” 于谷见到孟水山来,他也连忙从床上起来,笑着道:“休息了这么多天,也好得差不多了。” 人进来,他也看到孟水山手上带的野物,道:“你这是又上山了?我家里也不缺东西,你不用总往我这里送。” “就在外面打了个野鸡野兔,没往里面走,你们多吃点肉,身体也能好的更快。” 孟水山把手里的兔子放下,说起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我今日在山上碰到了个箭术了得的新猎户。” 于谷听到这话,顿时来了兴趣:“你都说箭术好的人,那肯定差不了,可问过她要不要来和我们一起?” 想要加人的事,他们也都是知道的,只是合适的人却难找。 打猎是件危险的事情,因此肯定不能找那些贪生怕死、遇到危险就随随便便扔掉同伴跑掉的人。 卖猎物也涉及到分钱,最好性子也温和些,不贪小便宜,日后才不会吵架,闹得所有人都不愉快。 再加上他们还想要打猎技术好的,这些条件叠加下来,能找的人就少了很多。 就算是有,他们也大多都有了固定的打猎朋友。 孟水山把细节都告诉了于谷:“我问过了,她说要考虑考虑”。 “考虑也是应该的”,于谷点头问道:“这人是哪个村的,也不知道我认识不认识。” “季平安,大柳村的。” 话音刚落,于谷语气里都是不敢相信:“你说谁?” “季平安啊,你认识她?” 谷子刚还期待的心瞬间跌到了谷底:“我怎么不认识她,大柳村有名的无赖,整日招猫逗狗,最爱喝酒,她怎么可能会打猎。” 孟水山一头雾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或者大柳村里面有和她同名同姓的人?” “我和季平安说话的时候,觉得她人还是很好的。” 于谷原本想说,大柳村不就只有一个季平安,没有同名同姓的人。 但他清楚孟水山不是爱说谎话的人,当下也犹豫了起来,“……那也有可能?” 孟水山松了口气:“人家还没有同意加入我们呢,等确认加入了你再看看是不是同一个人。” 和于谷聊完,她又去了另外两个人的家里,把猎物给了他们,又说了关于季平安的事。 等说完回到自己家门口的时候,孟水山脸上的笑容消了些,反而能看出些抵触来。 她深吸一口气,才推开家门。 听到声音,林氏转头看过来,道:“呦,咱们家的大忙人也知道回来了?” 说话的时候,她就走上来想翻孟水山的背篓,“今日你可猎到什么了?” 孟水山躲了一下,只从里面拿出一只山鸡来:“晚饭便吃这个吧。” 林氏顿时不高兴了,看着手里不大的山鸡问道:“你今天上山了一天,就只猎到了一只?那还不如留在家里帮忙翻翻地呢。” 孟水山微微皱了下眉头,沉默片刻后还是解释道:“谷子他们受伤了,其他猎物我得给他们拿过去,不能吃。” 这只山鸡确实不肥,但也足够家里吃上几顿肉了。 林氏哼了一声,从她手上拽走那只山鸡就往灶房里面走去:“你那堆朋友倒是比家里人还亲近,怎地不和他们一起过去,还要占着一间房。” 孟水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没开口,径直往自己的屋子里面走去。 林氏是她的继母,向来不喜她,但也舍不得她打猎的本事,便一直以这样的态度待人。 她只有在打猎完给银子的时候,林氏的脸色才能好些。 这几日,因着于谷他们受伤的缘故,自然也没有银子进账,林氏的态度也差了些。 她还没有叹气,屋子里便又走进来一人。 十六七岁的年纪,纤瘦漂亮,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却全部都是愧疚。 孟枝看着孟水山,垂了下眸道:“阿姐……我替娘和你道歉。” “我和娘说过,但她不听我的。” 孟枝是跟着林氏一起过来的,亲爹早就跟人跑了,林氏生气地就让孟枝跟了孟爹的姓。 林氏泼辣,但孟枝的性子反而安静,和孟水山的关系也不错。 孟水山揉了揉她的头,笑着道:“管你什么事?” 孟枝还没有说几句话,倒是自己先委屈地眼眶红了:“我就是觉得娘那样说,对不起你……” 孟水山打猎后,不仅给家里拿钱买了五亩地,还把房子重新翻盖了一次,多加了两间屋子。 之前都是她和孟水山住一间房,但到底年纪越来越大,两人又是乾元和坤泽,住在一起也不方便。 若说刚才孟水山的心里还有几分沉闷,现下看着眼前这个眼睛比兔子还要红的人,所有的心思也都被抛在脑后了。 “她只是说两句,我又不会掉块肉。” 说完,她抬手帮孟枝擦了擦眼泪,“你哭我可是真心疼。” 林氏刚到她们家的时候,孟水山也不喜欢孟枝,每天和她说不上三句话。 谁知道孟枝比跟屁虫都要黏人,愣是她走到哪里,孟枝就要跟到哪里。 偶然碰到个小孩,说她们两人一个没亲爹、一个没亲妈,怪不得能在一家呢。 孟水山当时还没有什么反应,孟枝顶着个弱小的身板先冲了上去,“不许你说我姐姐!” 孟水山见状,也急忙冲上去打人,最后还是路人把她们拉开的。 两人脸上都挂了伤,但关系却好了起来,一直到今天。 孟水山常年打猎,手掌也宽厚些,还带了些茧子。 孟枝感觉着她温热的指尖,忍不住垂了下眼睫,脸颊上飘上一抹红。 过了会儿,她才道:“那你平日里也多给自己存些钱,我娘要什么你也别给。” “我存着呢。”说完,孟水山又道:“改日去县城里,看看有什么好吃的糕点,也给你带回来些。” 孟枝忍不住拍了下她的肩膀:“刚说要存钱呢,买什么糕点,多贵啊。” 说完,她又重复了一遍道:“我不爱吃,你买来我也不吃。” “给自己的妹妹买糕点怎么了”,孟水山当做没听到她刚才的话,笑了下道,“钱是赚出来的,可不是存出来的。” 孟枝轻轻地在她胳膊上拧了一下,“歪理。” 孟水山故意“嘶——”了声,“好疼,阿枝好狠的心,连阿姐都要打。” “我没用力!”孟枝下意识否认道。 她就是隔着衣服碰了下,怎么可能会疼。 但看孟水山还是疼痛皱眉的表情,她也有些犹豫了:“真的很疼吗?要不然我帮你揉揉?” 然后便看到孟水山噗嗤笑了,“骗你的。” 孟枝又在刚才的位置拧了上去,而且比刚才要用力许多。 “这次是真疼啊!”孟水山先是提着嗓子嚎,见人不松手后,然后又跪地很彻底:“阿枝,我错了我错了,以后再也不装疼了。” 孟枝这才露出个笑,这才收了手,“真知道错了?” “知道了知道了,以后再也不骗阿枝了!” 说完,孟水山用力揉了下刚才被拧的胳膊,随口道:“阿枝这么凶,以后还找不找乾元了?” 她本来也只是当玩笑话说,谁料话音落下,孟枝脸上的笑容也少了些,屋子里比刚才要静默很多。 “不找……”就不找,阿姐刚才只是开玩笑的。 只是孟水山话还没有说完,孟枝便轻轻开了口:“怎么不找。” “我快十七了,娘说过几日让我去见村头的一个乾元。” 坤泽成年的年纪,也就是十六或者十七岁,这时候她们的雨露期也会来。 药堂的抑制丸太贵,大部分坤泽到了这个年纪,都会相看人家。 孟水山愣了下,压下心里莫名的情绪,改口道:“那便去见见。” 顿了片刻后,她又抬头看向孟枝道:“若是不喜欢,阿姐就去药店给你先买抑制丸。” 抑制丸一枚要半两银子,孟水山年纪稍大一岁,已经买过好几枚。 孟枝蜷了下指尖,扯出一个笑容:“先看着吧,总不能一直麻烦阿姐。” 外面的林氏这时也喊道:“阿枝在哪儿呢,来灶房帮娘一下。” “娘,我这就来。”说完,孟枝看向孟水山,“我先去了,你一会记得来吃饭。” 孟水山点头,看着她出了屋子后,才轻声将刚才想说的话说出来。 “我又不是怕麻烦的人。” — 回到家里,季平安先把从药堂里拿的药煎了,让沈之虞喝了。 然后她又往泡了些红枣和杞子水给沈之虞和岁岁,“往后你们喝水的时候,也记得泡上些。” 岁岁抿了一口,道:“是甜的。” “甜的的就多喝一些。” 季平安说完,看到沈之虞正喝着碗里深褐色的药。 她煎药的时候就闻到了草药的苦味,更不用说喝到嘴里了。 沈之虞脸上的表情虽然不明显,但是仔细观察也能看到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了些,放到嘴边愣是不往里面送。 等了片刻,也可能是因为被苦的药味熏得实在受不了,沈之虞才闭上眼睛将药两三口喝下去。 然后便端起来旁边红枣泡的水开始压嘴里的苦味,喝完一半后,眉目都舒展了许多,果然还是喜欢甜的。 季平安看的忍不住想笑,看对方喝药心里只能想到一个词,“视死如归”。 小鸡仔一天没看到她们,如今听到声音便又凑到了跟前。 “小黄?”季平安试着叫了一声。 小鸡仔转头就去啄旁边的野菜,理都不理。 “?”季平安觉得这个小鸡仔十分不听话,让岁岁也试着叫了一声,结果小鸡仔跑的更远了。 然后两人同时看向沈之虞。 沈之虞:“……” 她觉得季平安有时候,比小孩还要幼稚,但每次都要把岁岁拉出来,让她不能拒绝。 沈之虞嗓音是偏清冷的声调,哪怕只是叫个小鸡仔,也能显得格外好听:“小黄。” 刚还跑去吃草的小鸡仔,这时候蓬着浅黄色的绒毛立刻跑到了她的脚边。 岁岁这时候的眼里全都是崇拜,“阿九,小黄好听你的话。” 季平安则看的更深,“怎么家里的鸡,都能分出来谁的地位高?” 几个人逗鸡的时候,富贵爹和富贵也搬着打好的浴桶过来。 “平安,你来看看这样行不行?” 季平安连忙帮他们开了门,一起把浴桶搬到了院子里面。 “叔,可以的。”季平安看着眼前的浴桶,和她想象中的完全相同。 旁边有个挂篮,排水口也被做的小了些,放进灶房里面刚好。 “那先往里面放点水试试,我再把排水管给你接上。” 季平安点头,和他们一起把浴桶搬进了灶房,排水管放到墙边,也不会影响什么。 沈之虞也在旁边看着,见到小鸡仔也着急的跟着往里面走,差点就被踩到,她又小声地叫了声小黄,鸡仔便也不再往里面挤,转而乖乖地跟在她身边。 盛水和排水都没有问题,浴桶也算正式做好,季平安看向富贵和她爹:“叔,富贵,要不你们今晚留下来吃饭,把婶子也叫过来。” “不了,你婶子都在家做好了,我们回去吃就行。”富贵爹摆摆手,就出了院子。 季平安见实在留不下来人,也只能作罢,回去继续看她新得来的浴桶。 “今天晚上总算能好好洗个澡了。” “阿姐,我也想洗。”岁岁道。 季平安笑了下,“你和阿九洗完,再换上今天买的新衣服试试。” 晚饭做的是清炒豌豆苗,豌豆苗鲜嫩,吃到嘴里都是脆生生的。 可能是想换新衣服的愿望强烈,岁岁比平时吃饭都要快些,吃完后便开始烧水。 家里烧水的容器小,得烧上两三次才够洗澡,有了浴桶之后用水也更多,季平安觉得还是要买个大点的锅回来。 她今日去县城里,衣服和买回来的米面,再加上零七零八的东西,手里的二两银子就花出去了。 原本富裕的口袋,现在已经瘪了下去,再买口锅的话,估计也不剩多少,还是得多挣些银子。 浴桶做的比较大,岁岁的身高矮一些,季平安担心发生什么意外,在小孩洗的时候便在旁边守着,顺便帮小孩用皂角洗了洗头发。 洗完,季平安忍不住捏了捏小孩软乎乎的脸,热水洗过手感更加好。 “阿姐,我回屋试衣服了!”岁岁说完,便弯腰从她的手下逃脱,季平安遗憾摇头。 因着刚才帮岁岁洗澡,她的衣袖也沾湿了些,习惯性地挽起袖子干活。 她把浴桶里面的水放出去,又刷了刷浴桶后,看向门外的沈之虞,“阿九,你要不要洗?” 沈之虞看到她露出的那截手臂,劲瘦却又很有力量感,轻而易举地便提起半桶水倒进了浴桶。 她顿了下,目光也从乾元的手臂上移开,才点头道:“我自己来就行。” “那你换水的时候小心些。”季平安又指了指浴桶旁边的小篮子:“这里边放着我新买的胰子,你可以试试。” 说完,季平安便从屋子里面出来了,担心沈之虞磕到碰到之类的意外,她就在院子里找了地方坐下。 晚上若是想要照明,需要点油灯或者油脂凝成的蜡烛,价格也不低,因此村里的晚上比起白日来要安静许多,大部分人家都是早早睡了。 院子里的鸡仔也回了窝,唯一能听到的声音,便是偶尔从屋子里面传出来的水声。 声音很轻,但水声忽起忽落,听在季平安的耳朵里面,反倒让她有几分坐立不安,耳朵都有些发烫。 她在原来的世界没有谈过恋爱,但也很清楚自己的性向,她是喜欢女生的。 如今一个格外清冷漂亮的女人,隔着一道门在里面洗澡,季平安又怎么可能心如止水,完全无动于衷呢。 季平安摸了摸她发烫的耳朵,只能尽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想些其他的事情。 她在心里想着如何应对巩荣,如何多赚点钱,明天还要不要上山? 或者,有时间的话要不要去隔壁县城重新找个郎中,看看能不能治疗好沈之虞的失忆。 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又落到沈之虞身上后,季平安连忙坐直身体,想重新思考些其他的,结果便听到屋门打开的声音,她下意识看过去。 沈之虞身上换的是白日里新买的衣服,尺寸合适,细瘦的腰线也被衬托出来。 正是月中,天上挂着的月亮也足够圆,洒下的银灰将院子里面都照的亮了些。 月光落在沈之虞的眉眼上,将那股清冷感衬托的更多精致,仿若是真的从清寒月宫中走出来的美人,季平安不由得看呆了。 她的视线实在有些太过灼热,沈之虞微微皱眉,“在看什么?” 回神的季平安心里一凛,立刻看向天上,转移话题道:“在看天上的月亮和星星,多漂亮啊。” 古代没有空气污染和光污染,抬头就能看到点缀在天上的星星。 沈之虞也抬头看去,但只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她对星星和月亮不感兴趣。 她看着眼前的人道:“季平安。” “在。”季平安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回答道。 但话音落下,她才意识到,这应该是沈之虞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季平安转过头,好奇问道:“什么事?” 沈之虞看了她两秒,忽而又道:“没事。” 季平安:“?” 她忍不住道:“阿九,你知道说话说一半是很不好的习惯吗?” 不得不说,若说刚才她听到沈之虞叫自己的名字,只是有一些好奇。 但听到对方说的“没事”两个字后,她的好奇心瞬间达到了顶峰。 沈之虞这时候看到她的表情,故意道:“不知道。” 季平安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心好黑。” 怎么可能不知道,分明是故意钓着她胃口呢。 分明还失着忆,已经能够看到日后未来女皇的腹黑模样了。 “你刚才说什么?” 乾元的声音压得很低,沈之虞没听到,但总感觉不是什么好话。 季平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哽住,她连忙道:“我说如果不知道你刚才想说什么,可能今天晚上都睡不着了。” “阿九这么善良,应该会告诉我的吧?” 这话也是真的,若是沈之虞不说,她晚上躺在床上可能都要猜测答案。 “如果不告诉你的话,你会怎样?” 沈之虞原本想说的话,没有什么重要的。 但现在看到季平安这个模样,她倒是有了些许兴趣。 季平安道:“我会……” 沈之虞微微挑眉,对方会生气?还是会收回现在给她的好处? 季平安说了两个字之后,便陷入到了沉默当中。 因为她发现,她现在什么都威胁不到沈之虞。 她的大脑飞速旋转,过了片刻后,才道:“我会……用银子来买。” 说完,季平安就从衣袖里面拿出来了一块碎银,“这样能不能告诉我?” 求不到,她还不能花银子买吗?! 而且白日里,沈之虞不还说过,想要她把银子都送给对方,想必也是喜欢银子的,必然不能拒绝。 哪怕是在院子里,但银子的颜色雪白,沈之虞看的清清楚楚。 “……” 她没有想到,季平安想到的法子竟然是这个。 见沈之虞还没有说话,季平安以为是这点钱太少。 她咬咬牙,又从衣袖里拿出来一块碎银,比刚才的要大些。 “真的只能给这么多了,剩下的我还想给家里添口锅呢。” 沈之虞眼眸微动,也知道是乾元误会了,却还是没有接。 过了片刻,季平安生无可恋地从衣袖里拿出来最后一块碎银,“真的真的只能有这些了,再多些我真的没有了。” 做人也不能太贪心的,后面这句话她没说出来,要不然几两银子都买不到了。 沈之虞看她的表情,也知道这次是真的,从她的手上接过三块银子。 拿银子的时候,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乾元的手心。 微凉的触感一闪而过,比拂过掌心的羽毛还要轻,季平安下意识蜷了下手心,才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为了自己的好奇心,也算是花了大价钱了。 沈之虞手里把玩着三块银两,“我何时答应过你,可以用银子买了?” 季平安瞪大了眼睛:“???” 她说完用银子后,沈之虞好像确实没有明确的说过同意这件事。 如果沈之虞去做生意,肯定是个大大的奸商! “那你把银子还我。” 季平安伸出手想要回来,沈之虞侧身躲了下,将银子受到袖中,道:“我刚才只是想问,你为何突然想要做浴桶。” 只是她还没有说出口,便明白这个问题和她之前问的问题,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得不到答案索性也不问了。 没料到季平安会好奇至此,还平白得了三块银子。 “只有这个问题吗?”季平安有点不相信。 沈之虞只道:“信不信由你。” 季平安小声嘟囔道:“三块银子呢,我不信那不是亏了,怎么说也得信了。” “你又在说什么?” 两人之间隔得距离并不远,但沈之虞这次同样没有听清楚乾元的话。 “我说我要去洗身子了。” 顺便悼念她失去的银子。 季平安严重怀疑,现在这个家里沈之虞都要比她有钱了。 时间已经晚了,屋子里的岁岁应该也已经睡着。 沈之虞对乾元洗身子不感兴趣,她嗯了声,只道:“你重新换一块胰子用吧。” 季平安:“为啥?” 她说出来这两个字的时候,下意识捂紧了自己身上装着银子的袖口,生怕又平白少些银子。 买胰子的时候,季平安买了两块,一块是桂花味,另一块是兰花味。 桂花的原料好得到,兰花却是要去山里碰运气,运气好了才能挖到棵兰花,因此要贵上三文钱。 她刚才往浴室里放的就是兰花味道的胰子。 “没有为什么。”沈之虞道,“总之换一块吧。” 说完她就进了屋子,仿佛不想和季平安讨论这个话题一般。 院子里的季平安思考了两秒,只能想到两个原因。 一是沈之虞觉得这块兰花胰子不好用,特地提醒她。 二是沈之虞很喜欢这块兰花胰子,所以不想让她用。 思来想去,按照沈之虞的做法,季平安觉得还是第二种更可信一点。 那就是这块胰子味道很好,她更要用了! 正文 第21章 兰花的香气淡却好闻,不少富裕人家里面,在厅堂或者书房都会放些兰花当做装饰。 不过做胰子用的兰花,却不是这种兰花。 店家会和农户收购些山里面长的野兰花,一株的价格大概是十几文,香味也更浓。 季平安上山的时候还见到过,只不过她的背篓里面全是猎物,放不下野兰,也就没有采。 她在浴桶里面用水将胰子打湿,便闻到了轻微淡雅的味道。 季平安洗着自己的身子,心里默默感叹,忍不住又闻了下,得亏她了解沈之虞,没有听对方的。 多香的味道啊,怎么能只有沈之虞一个用,她也是讲究生活品质的好不好。 春天天气多变,前半夜还能看到月亮,到了后半夜便被乌云遮住,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雨落到地上,溅起白色的水花,发出“滴答”地声音。 正睡得安稳的季平安,也被这断断续续地雨声吵醒。 睡梦中的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想捂住些自己的耳朵,谁料想到丝毫没有用,那雨声就像是在她的耳边一样。 门没有关紧吗? 季平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摸着黑穿上鞋,准备下床去把门关紧,顺便看看这雨下得到底有多大。 只是下床刚走了两步,“滴答”又一声。 不同的是,这次雨滴没有落到地上,而是恰好滴到了她的头上。 “???!!!” 季平安彻底清醒过来。 哪里是门没关或者雨下得大,分明是屋子漏雨啊! 她把灯点上,才看到地上已经有了一块湿意,好在漏雨的位置不大,也靠近门口。 季平安轻轻松了口气:“幸亏漏雨的位置不是在床那边,要不然晚上还怎么睡!” 找了个陶罐放在漏雨的位置,季平安吹灭灯,躺回到床上准备继续睡觉。 过了会儿,季平安猛地从床上做起来,披上件衣服就出了屋子。 终于知道为什么,刚才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件很重要的事情! — 沈之虞和季平安说完话后,便回了房间。 门栓上次被修好了,她也多了些安全感,不用再担心乾元会突然进来。 岁岁正侧着身睡得安稳,怀里还抱着新买的衣服。 沈之虞轻轻地把衣服从她的怀里拿出来,叠好后放到旁边,才躺到床上。 她摩挲着手里的银子,回想刚才和季平安的对话,总觉得乾元似乎有些傻。 分明她还一句话都没有说,对方便主动拿出了三块银子。 再联想到白日里,季平安信誓旦旦地说她能够对付巩荣那些人。 若说当时她是有些不相信,那现在便是很不相信了。 沈之虞默默在心里猜测,若是真的没有钱,也吃不起饭,季平安对她还会像现在这样耐心吗? 又或者,会不会和那晚一样呢?将乾元的丑态暴露地淋漓尽致? 她握紧了手上的银子,闭上眼睛不再去想。 沈之虞的睡眠向来不深,因此屋内漏雨的时候,她也很快反应过来,将岁岁叫醒。 两个人先把床上的被褥收拾了起来放到旁边,只是不可避免被褥还是有些湿了。 屋顶还在滴水,并且正对着床,漏雨的地方还不少。 “阿九,屋子里好像只有一个瓦罐。” 岁岁把找到的瓦罐放到床上接水,但其他的位置还是在漏雨,连带着她们身上都溅到了不少。 沈之虞抬头看了眼屋顶道:“我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瓦罐,岁岁你先在桌子旁边等等。” 桌子的地方倒是没有漏雨,因此被褥也先暂时放在这上面。 说完,沈之虞便打开门,猝不及防和赶过来的季平安迎面撞上。 季平安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腰。 她刚才躺回到床上,才想起来另外的屋子里面还睡着岁岁和沈之虞。 急忙赶过来,想敲门问问情况的时候,沈之虞便恰好开了门,两个人撞到了一起。 怀里的身体很柔软,还带着些清浅兰香,垂眸能看到沈之虞那张清冷白皙的脸,睫毛很长,浅褐色的瞳孔格外漂亮。 季平安对上怀中人的视线,连忙放开手,也想起她这次过来是为了什么。 她咳了声,问道:“你们的屋子漏雨吗?” 屋子里面的岁岁先回答道:“阿姐,漏雨。” 这些天的相处,岁岁也彻底对季平安有了依赖,遇到困难首先想到的就是季平安。 闻言,季平安看向眼前的人,“我进去看看?” 两人站在屋檐下,距离靠的很近,雨还没有停,滴答滴答地声音落在她们的耳边。 顿了一会儿,沈之虞挪开些步子,给她让出了位置。 季平安进去,才发现她们的屋子漏的要更严重些,有四个位置都在漏,而且大部分雨都在靠近床的位置。 被褥已经被拿起来了,下面垫着的茅草和秸秆已经被洇湿,木头也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水。 “我先把床搬开,等天气好了拿出去晒晒就行。” 沈之虞和岁岁刚才也试着搬过,不过两个人都没有搬起来。 如今听到季平安这样说,她们也过去帮忙。 只是还没有走到跟前,就看着季平安两臂用力,随后床就轻轻松松地离了地。 眨眼间的功夫,她便把床换了个位置,搬离了原本漏雨的位置。 “阿姐好厉害!”岁岁这次说的格外真心实意。 沈之虞也有些许惊讶,季平安虽然说过她自己的力气大,但当时沈之虞并没有放在心上,只以为是乾元的自夸之语。 毕竟她还记得乾元当时打人的时候,明显是被酒掏空了身体。 只是当时她和岁岁虚弱无力,乾元才看起来唬人。 季平安搬完床后,听到岁岁的话笑了下:“那可不是,被褥湿了吗?” 沈之虞回道:“只有被子湿了一点,其他的没有湿。” 她醒的早,一感觉到漏雨就及时和岁岁把被褥都收拾了起来。 季平安摸了下被子,“还是有些湿,盖起来也不舒服,等天气好了晒晒再盖。” “刚好我那屋子里还有床新被子,你和岁岁就去我屋里吧,我们一块挤挤。” 之前从系统里抽到的棉被,今天也算是能派上用场了。 沈之虞听到她的话,愣了下才道:“去你屋里?” 季平安点了点头,指了指漏雨的地方:“肯定要等天晴了才能修补屋顶,而且你们的床还湿了,先在我屋里将就将就。” 说话的时候,她们旁边的岁岁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睛都快要睁不开。 季平安摸了摸她的头,“岁岁,你先去我屋里睡,我和阿九收拾收拾就过去。” 岁岁脑袋已经迷迷糊糊,却还是边往门口走边说着话:“那我去屋子里等阿姐和阿九。” “有点黑,小心点看路。” 季平安还是放心不下跟了出去,看着岁岁上了床才重新回到原来的屋子。 见到她,沈之虞还有些意外,她道:“你和岁岁一块睡就可以。” 她本来以为季平安和岁岁一起走了,就不会再来她屋子了。 “你不来?”季平安问道。 “我不去了。”沈之虞拒绝的没有一丝犹豫,“我在这里就可以。” 她不可能和季平安睡一间房。 季平安当然知道沈之虞在想什么,她道:“你今晚不来,接下来几天的晚上也是要来的。” “春天容易下雨,还不知道这雨啥时候能停。” “而且就算雨停了,床和被褥至少得晒个两天,你难道这几天都不睡了?” 若只是一晚不睡,尚且能撑得住,但连续几天,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之后还会下雨?”沈之虞问道。 她倒是没有想过这件事。 季平安点头,看到沈之虞的态度有所松动,她又继续道:“你这件屋子漏雨太严重,潮气也大,待得久了还容易生病,万一有个风寒发热的还得喝些苦兮兮的药。” 说到生病喝药这几个字的时候,她敏锐地注意到沈之虞的眉微微皱了下。 果不其然,沈之虞听完她的话,便道:“那便去吧。” 她在心里权衡利弊,也知道季平安说的是事实。 季平安也松了口气,带着人一起去了自己的屋子里面。 两间屋子挨着,门挨着门的地方有个茅草搭出来的屋檐,不过只有一人宽。 “你在我身后,沿着屋檐下面走,别淋雨。” 季平安在前,沈之虞跟在后,她低头看着路,无法避免地会踩到前面季平安的脚印。 两双脚印交叠,又随着越来越大的雨消失殆尽。 进到屋子里后,沈之虞却后悔了。 屋子里面的床并不是很大,睡两个人还可以,但三个人看起来便显得挤了。 原本说好要等她们的岁岁,已经抱着新棉被睡得香甜。 沈之虞看着她眼前的床,压低声音问道:“床这么小,能在地上睡吗?” 她突然有些后悔答应季平安。 “你在地上还是我在地上?”季平安也学着她压低声音问。 沈之虞没有回答,眼睛却是看着季平安。 季平安:“……” 不愧是公主,哪怕失忆了都能在如此艰苦的条件里,创造出公主的条件。 季平安不是爱委屈自己的人,也没有虐待自己的倾向,有床不睡那是傻子。 沈之虞不是傻子,她自然也不是。 “你放心,岁岁也在屋子里面,我觉得不会对你做些什么的。” 她虚虚地碰了下沈之虞的胳膊,把人往床边推了推:“只是同睡一张床罢了,没什么关系的。” 沈之虞站在床边,重复了句她的话:“只是?你经常和其他人同睡一张床?” “啊?”季平安不知道沈之虞怎么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否认道:“没有,和你睡还是第一次。” 不想吵醒岁岁,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压着声音,平添几分暧昧在里面。 沈之虞眼眸微动:“别乱说话。” 季平安不知道她刚才的那句话含义丰富,只以为是沈之虞不相信她的话。 “我真的没有和其他人睡过,今晚还是第一次呢……” 她在高考结束后才清楚了自己的性取向,因此进了大学后,就自己在校外租了房子。 哪怕是和朋友出去旅游,也会自己单独租一间房,这还是她第一次和同性睡一个房间。 甚至是同一张床。 “别说了”,沈之虞不知道季平安是真傻还是装傻,只能打断她的话,“睡觉吧,困了。” 季平安点头,问道:“你睡外面还是里面?” 她当时在另一个屋子说要睡一起,本来是想着让岁岁睡在中间。 只是岁岁在床的最里侧已经睡熟,她们两人也只能挨着睡了。 “外面。”沈之虞道。 季平安点头,她对睡里面还是外面倒是没有要求,转头就脱鞋上了床,然后便把外衫脱掉。 沈之虞原本坐在床边脱鞋,再抬眼便看到乾元身上只剩下里衫。 “你……” “怎么了?”季平安已经躺下,小声和她道:“你盖这床被子,我和岁岁盖这个。” 她一边说话,一边小心翼翼地从岁岁的手里把被角扒拉出来,给自己盖上被子。 看着眼前单独的被子,沈之虞也总算没有刚才那么抵触。 若是她还要和季平安同时盖一张被子,无论如何都不会在这件屋子里睡下去了。 过了会,沈之虞吹灭燃着的油灯也躺下,老旧的床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季平安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床的声音,但如今再听到,总觉得在安静的空间有些突兀。 尤其是身边多了一个人,她能够感受到对方清浅的呼吸,哪怕是在黑暗中,也能看到对方侧着躺的轮廓。 过了会儿,季平安看着黑暗中的那道纤细的轮廓,轻声问道:“阿九,你睡了吗?” 沈之虞顿了下,眼眸里闪过些警惕,被子下面的手也忍不住握紧,没有回答她的话。 没有等到回答,季平安便以为沈之虞已经睡了。 “阿九晚安,岁岁也晚安。”说完,她也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季平安说的声音很小,但沈之虞却听得很清楚。 直到听到屋子里平和的呼吸声后,她才闭上眼睛。 【目标人物好感度+5】 — 昨晚因为屋子漏雨的事情,折腾了好久,快天亮的时候她们才睡下。 不过可能是之前的生物钟,季平安这天醒的和平常差不多一个时辰。 她睁眼的时候,岁岁和沈之虞都还没有醒。 岁岁还是原来睡觉的姿势,小小地蜷缩成一团,季平安帮她掩了掩被角,然后才转过头看向沈之虞。 她们两人之间没有多少距离,只隔了两张被子,近的能看清楚沈之虞长长的眼睫。 长而柔顺的发丝压在枕头上,闭着眼眸的时候,沈之虞脸上的冷意会微微消散些。 视线再往下移,先前她脸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光滑白皙的侧脸如同上了釉的瓷器。 若说对方醒着的时候,是清冷疏离高挂天上的明月,那现在睡着的对方,就像是块温润的玉。 漂亮尊贵,让人想好好地护着,不忍心美玉沾上半分的瑕疵。 季平安这时候才有些庆幸,她是在那夜便穿过来,没有更晚一些,要不然沈之虞会真的如同原书中那样,跛了腿也落了疤。 这个想法出来,脑海中的系统页面也晃了下。 “你以为我夸你呢?”她在脑海中道。 页面卡顿了一下,虽然没有说话,但意思却很明显:难道不是吗? 季平安:“……” 她道:“如果你把我送过来早三四天,现在好感度肯定不会是负数。” 感知到季平安的想法,系统彻底不动了,比刚才要老实许多。 “卡了?”季平安故意问道。 系统还是没有反应,将装死贯彻到底。 季平安笑了下,也不再管系统,视线重新落到了沈之虞的身上。 多好看的一人啊,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怎么就能有让她打地铺这么狠的念头呢! 看着看着,她便和沈之虞对上视线。 季平安也没有回避,道:“醒啦?” 沈之虞点了下头,她其实醒的比季平安要早些。 感受到对方醒过来后,她便又闭上了眼睛,想知道对方会做些什么。 谁知道她闭上眼睛后,季平安也安静下来,只有那道她忽视不掉的灼热的视线,无奈之下只能睁开眼睛。 沈之虞到底习惯不了白日里和人在同一张床上,她道:“我起床了。” “好。”沈之虞在床的外侧,季平安便道:“你先起床,然后我再起。” 沈之虞嗯了声,“那你转过身去。” “?”季平安还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 沈之虞看她,道:“我要穿衣服。” 闻言季平安立刻转过身去,看着眼前墙壁。 其实她们现在穿的里衣,类似于现代的秋衣秋裤,也不会露出来胳膊和腿,甚至更保守一些。 季平安是现代人,并不认为看到里衣是什么很大的事情。 不过她之前连挽起个袖子都要被沈之虞说,因此当即就很听话地转过了身。 只是眼睛能够避开,耳朵却避不开。 沈之虞从床边拿外衫的时候,床又开始咿呀咿呀地响,随后便是衣服之间相互摩擦的声音。 季平安都能够想象出来,沈之虞白皙修长的指尖绕过衣带,衣服披在她的肩上,将脖颈锁骨处的白皙遮住。 簌簌声断断续续,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随着声音在变,偶尔床吱呀的一声,她的心都跟着痒。 过了会儿,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季平安试探着问道:“你好了吗?” “好了。”沈之虞已经穿好衣服,站在了地上。 季平安这才转过身来,看到她穿戴地齐整,“那我也起床。” 她起床则简单许多,坐起来直接就把外衫套在了身上,然后袒着里衣慢慢系衣扣。 沈之虞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往屋子外面走过去。 确实如季平安所说,雨还没有停,淅淅沥沥地下着,但比昨晚要小上许多。 门口不时经过几个路人,身上穿着蓑衣道:“今年这雨下得好,估计出苗都要比往年多些。” “是啊,我早上起来看到下了雨,赶紧去地里看了看,庄稼都长得特别好。” “看样子这雨,应该还要下个两三天,天晴了再去地里施些肥,收成保准不错。” 这时候出来的季平安,也听到了这话,“那我们估计要等几天才能修屋顶了。” 下雨没有办法修,哪怕是踩着梯子也会滑。 她昨晚说下雨时间,只是随便猜测,顺便说服沈之虞睡个好点的屋子,不要生病。 但村里种庄稼的人,常年都是靠着天吃饭,最会看天气,他们说的话一般也假不了。 沈之虞看着眼前淅淅沥沥的雨,轻声嗯了下。 这就是不拒绝接下来几天一起睡了,季平安问道:“我昨晚睡觉应该还算安分吧?” “还可以。”沈之虞道。 她昨晚确实担心过,季平安会不会趁着这个机会对她动手动脚。 但自始至终,季平安都始终保持着入睡时候的姿势,没有碰到她分毫。 季平安忍不住勾了下唇角,沈之虞的“还可以”,那可是足够好的评价了。 “我去做早饭,你想吃些什么?” “都可以。”沈之虞道,说完她才把视线从眼前的雨移到季平安的身上,“你是不是用昨晚的胰子了?” 昨晚她就注意到,乾元的身上带着股很浅淡的兰花香气。 两人稍微离得近些,身上相似的气息就仿若交融一般。 “对啊,我当时觉得好闻才买的。” 季平安倒是没有想到沈之虞还会主动提起来这件事:“你是不是也觉得好闻?” “我以后再去镇上,可以多买些,那样我应该就能……”用了吧。 只是她最后三个字都没有机会说出来,沈之虞便径直离开,看起来格外不想和她交流。 季平安:“?” 她在心里百思不得其解,沈之虞真的这么喜欢这块胰子吗? 占有欲已经强到她连提都不能提了? 但她转念又想到,若是真比较起来,就她现在的好感度,自己好像连这一块胰子都比不过。 季平安:“……” 不再去想这个悲伤的事实,她进了灶房,季平安拿出些蔬菜和鸭蛋,顺便打开了系统面板。 她本来只是想看看沈之虞的生命值,担心对方昨天会不会生病。 谁料原本-35的好感度,现在已经到了-30,她还多了五次的抽卡机会,总的抽卡次数已经到了15次。 “!!!” 季平安想到,她昨天晚上好像确实听到了好感度增加的声音。 不过当时她正睡得香,还以为是做梦呢。 有了好感度后,季平安瞬间不再纠结她和兰花皂哪个地位更高。 不就是兰花皂吗?她改日去县城里面,再多给沈之虞多买几块。 坚决支持沈之虞对兰花皂的占有欲! 正文 第22章 哪怕是想着各种事情,季平安的手上也没有停。 陶罐烧热好,再往里面放油,洗好的葵菜和萝卜放到里面,“呲啦”地一声,油香的味道陪着葵菜萝卜的香气弥漫起来,片刻后一盘菜就已经炒了出来。 两个鸭蛋打散在沸水中,很快就能够看到漂亮的蛋花,最后再往里面撒点盐和小葱花,简单的蛋花汤也好了。 往常她做好饭,岁岁闻到了香味就会过来,今天却反常,岁岁和沈之虞竟然都不在。 季平安出了灶房找人,就看到两个人在院子里面。 雨断断续续,一会儿下一会儿停的,起床的时候还下着雨,现在便不下了,但天还是阴的。 她走过去问道:“吃早饭了,怎么还在院子里面?” 岁岁转过头,把她也拉过去道:“阿姐,我们种的菜发芽了。” 季平安走过去,就看到了原本荒芜的院落墙边,现在是一片整整齐齐的绿意。 种下去的种子都发芽了,顶破了盖着的土,两片嫩叶上沾着雨滴,看起来格外有生机。 季平安笑了下道:“再过段时间,你就能吃上自己种的豇豆了。” 她旁边的沈之虞看着眼前的绿芽,问道:“需要多久?” “两个月?”季平安估算着时间。 “出芽之后长得会更快,豇豆结豆会早些,入夏就行,茄子得多等些时间。” 岁岁也倚在她的腿边认真听着,听到入夏就能吃,道:“阿姐,它们长得好快。” “是啊,下过雨之后会长得更快。” 季平安先前为了积攒短视频素材,也自己种过各种蔬菜,知道天然的雨水和平时的浇水还是有所不同的,有雨水会长得更快。 说完,她又低头看着岁岁,用手在她的头顶比划了比划。 “阿姐?” 岁岁现在倒是不害怕她了,就是有些没有明白季平安在做什么。 季平安摸了摸她的头,转头问沈之虞道:“你有没有觉得岁岁长高了点?” “我记得之前岁岁是在我腰的位置,现在好像高了些。” 岁岁有些开心,眼睛亮晶晶看向两人:“真的吗?” 沈之虞回忆了先前小孩的身高,与现在的岁岁对比了对比,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她看着一脸笃定的季平安,又看向开心的岁岁,犹豫片刻后还是道:“好像确实长高了些。” 季平安扬了扬眉,“我就知道,我的感觉是准的。” 岁岁也坚定点头,“阿姐说的没错,我之后还能再长高的。” 沈之虞:“……” 总觉得被眼前的两个人带偏了。 她们说话的时候,小鸡仔也从自己的窝里出来,在沈之虞的脚边绕。 季平安还没有放弃,又试着叫了声“小黄”,结果小鸡仔还是没有理她。 不慌不忙地凑到沈之虞的脚边,浅黄色的绒毛蹭着人的脚踝。 沈之虞看到脚下的小鸡仔,倒是想到一件事。 她看向季平安,问道:“要在这里围上些篱笆吗?” 要不然不用等菜苗长大,估计都被小鸡仔啄没了。 “你说得对。”季平安也想到了这件事,“我们先把小黄放窝里,等吃完饭做好篱笆后,再把它放出来。” 岁岁连忙道:“我去让小黄进窝。” 季平安笑了下,“可以,你送完小黄就来吃饭。” 做好早饭之后,她便一直放在灶上温着,也不用担心凉掉。 沈之虞帮忙拿了碗筷,季平安把三个人的饭盛好,岁岁这时候也回来了,三人一起吃完了饭。 吃完饭后,趁着没下雨的时候,季平安开始给种地的地方围上些篱笆。 只是防着鸡鸭之类的,篱笆就不用竖太高,因此她让沈之虞和岁岁只找些短的树枝就可以。 季平安低头围着篱笆,准备再拿根树枝的时候,才发现她脚下堆着的树枝已经用完了。 “岁岁……”再帮阿姐拿些树枝来。 话还没有说完,从她旁边便递过来几根树枝,连长度都是整整齐齐。 拿着树枝的手指骨修长,被灰褐色的树枝衬得白皙漂亮,并不是岁岁的手。 季平安侧头看过去,便和她身边的沈之虞对上视线。 沈之虞看她没有接,问道:“不需要?” “需要需要。”季平安连忙把树枝拿到自己的手上,不忘道:“谢谢阿九。” 沈之虞的视线在她脸上顿了两秒,才微微挑眉道:“不用谢。” 季平安好奇问道:“你好像心情不错?” “为什么这么说?”沈之虞不知道乾元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 季平安笑了下,把手上的树枝牢牢地插进地下,“感觉而已。” 若是沈之虞的心情不愉快,哪怕她把嗓子叫破,对方也不会过来帮忙。 沈之虞轻轻将手上的灰拍掉,语气淡淡道:“那你的感觉可能不太准。” “是吗?”季平安将篱笆的最后一块补齐,下意识转过头问道:“那怎么才能让你心情更好点?” 墙角的位置比较逼仄,她转过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被拉近。 视线对上,季平安甚至能看到她在对方浅琥珀色瞳孔中的倒影,连两人身上相似的兰香味道,似乎都交融在一起。 安静中,沈之虞开口问道:“想知道吗?” 季平安不假思索道:“当然想知道。” 但说完,她又想到了上次的情况。 于是犹豫地问了一句:“应该不需要用银子吧?” 沈之虞看了她一眼:“你如果想给也可以。” 季平安咳了一声,总觉得说话里面都带了些心虚:“等以后我再补给阿九。” 沈之虞呵了一声。 季平安当做没听到,回到最开始的话题:“所以,怎么才能让你心情好点?” 沈之虞看着她,忽地抬起指尖抵在了季平安的肩膀左侧。 力度不大不小,却能够让季平安隔着衣服感知清晰。 季平安的心跳忽地乱了一拍,垂眸看向那截细白的手腕,张了张唇,“这是……什么意思?” 她可是只做任务不卖身的。 沈之虞声音平静道:“意思是,以后别离我这么近。” 说完就收回了手,和季平安拉开距离。 季平安:“……” 果然是她想多了。 卖什么身,都近不了身。 “好无情。”她忍不住道。 季平安没有刻意压着声音,因此沈之虞听得清清楚楚。 分明穿着一身布衣,沈之虞的气势却有了以后女皇的影子:“有意见?” 季平安立刻摇头:“不敢。” 沈之虞这才放过她,“那就行。” 她们说话的时候,岁岁也过来,手上还抱着树枝:“阿姐,我又捡到了许多。” 季平安从她怀里接过,“篱笆做好了,这些我们留着当柴烧。” “好!”岁岁应了声,放到之前堆柴的地方。 放完,她仰头看向季平安,指了指左脸的位置道:“阿姐,有东西。” 季平安摸了摸自己的脸,再看自己的手,上面就有了些泥土。 “……?” 她看向沈之虞,问道:“我刚才,不会一直脸上都有东西吧?” 她就顶着一张泥脸和沈之虞说了那么久的话? 不能吧不能吧,季平安觉得她的形象不保。 只可惜沈之虞打破了她的幻想,道:“不然呢?” 这三个字出来,季平安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沈之虞的心情不错了。 一张大花脸在自己的面前,比杂戏团表演都要有意思吧。 季平安的容貌其实不差,棱角分明,那双眼睛格外有神,什么情绪都写在了里面。 比如现在,沈之虞就从她的眼睛里面,感觉到了浓烈的控诉之意。 她眸眼微动,决定做一次好人,提醒她道:“现在脸上还有。” 岁岁也仰着头,童言无忌地附和:“是哦阿姐,好像还比刚才的要多。” 原本只是偶然划了一道泥,结果刚才被她均匀抹开了。 季平安:“!!!” 还不如不告诉她呢! 洗完脸后,季平安也到了屋子里面。 只要她不记得刚才的事情,就能够当做没有发生过。 原本停了的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季平安进屋翻出了许久没有用过的挡雨的蓑衣。 沈之虞注意到她的动作,问道:“你现在要出去?” 洗脸的时候,季平安本来做了个严肃的决定,那就是一刻钟不要和沈之虞说话,现在还没有到一刻钟。 不过如今是沈之虞主动问,她也顿时忘了自己的决定,回答道:“我去趟山上。” 闻言,岁岁想到之前大人们说的话:“雨天上山,危险。” 沈之虞的视线也落在她的身上。 “我不往山里面走,打点野物就下来,不危险的。”季平安道。 对于猎户来说,雨天反而更适合上山,这时候各种野物的毛会沾上些雨水,行动也会比晴天更加笨重。 岁岁还是有些担心:“那阿姐你小心点。” “好。”季平安摸了摸她的小脸蛋,也不忘嘱咐道:“你们的屋子漏雨比较严重,就在这间屋子里休息。” 沈之虞没应这句话,只在季平安拿起背篓的时候,微微皱了下眉。 季平安注意到了,笑着和她道:“不用担心,我天黑之前就回来了。” 沈之虞收回视线,她不知道为什么季平安觉得她是在担心对方。 若是乾元在山上出事,才更方便她日后行事。 说完后,季平安便带着背篓出了家门。 下着雨路上的人少,山上的人更少。 雨打在树叶上,声音都被放大了许多。 季平安今天的运气不错,打了两只野鸡和一只野兔,也才不过一个时辰。 准备下山的时候,季平安又在路边看到了只灰兔,她举起弓,箭划破雨幕,将灰兔紧紧地钉在原地。 季平安捡起来,一起扔到了自己的背篓里面。 下了山,季平安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先去了村里里正的家。 她过去的时候,张家男人也在,身边跟着他的孩子,“李叔,那块地本来就是我们家的,总不能她们种了之后,就说地是她们的吧?” 李丰:“你们家买地的时候,是我亲手给你们量的地,你说那块地挨着路边不好就没有要,后来人家小两口付了五百文买走,好不容易翻地种上了东西,怎么就又成你家的了?” “你要还想说这块地是你家的,就把契书拿出来,我肯定给你做主。” 季平安听了一会儿,也明白是怎么回事。 张家男人的地,和一对逃荒来的妻妻的地挨着,当时嫌弃地皮薄没买,结果眼下种子出了苗,看人家妻妻种的地好,就想强抢过来。 好在里正是个明事理的,没有答应这回事。 张家男人还想说什么,直接被里正打断:“你要觉得我还是村里的里正,还能管咱村里的事情,你就别再开口了!” 张家男人的本来还想说的话,硬生生地被堵下去,脸上挤出来一个僵硬的笑:“李叔肯定能管得了咱村的事,就当我今天没来过。” 里正在村里的地位很高,张家男人再傻也知道不能招惹。 也是这时候,他们看到了季平安,李丰帮她开了门,问道:“平安,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季平安把背篓放下来,道:“李叔,我新打了几只猎物,过来看看李叔要不要?” 先前几天的猎物,她都卖到了县城里面,今天也是想到了里正这边还收猎物,她才特地上了趟山。 跟在张家男人身边的孩子见到季平安,忍不住就往张家男人的背后躲,他可没有忘记当时就是这个人把他爹打了,回去还疼了好多天。 张家男人看了眼不争气的孩子,又看向他旁边的季平安,心里那股憋屈感更重了。 分明季平安前段时间还是无赖呢,但现在村里的人都是夸她的,如今连里正对她的态度都格外的好。 但他打不过对方,里正也不敢招惹,只能故意忽略季平安,道:“李叔,那我走了。” 李丰早就不想看见他了,连忙挥挥手道:“走吧走吧。” 说完就开始看季平安带过来的猎物:“这野鸡身上的血还没有干呢,真新鲜啊!” 季平安笑了下:“那可不是,前些日子李叔说想要些猎物,我就一直记挂着这事。” “今日得了空,我就去山上转了一圈,好在运气不错,打到的猎物也多了些,李叔也能挑挑看,找肥点的吃着更香。” 季平安面对自己想要交好的人,最知道怎么说话让对方满意。 果不其然,这话说出来,李丰便笑着夸赞道:“我看你打的猎物个个都肥,哪有不好的,我们家里人多,你这野鸡和兔子我都要了。” 李丰家里三个儿子,也都娶了亲,最小的女儿也招了婿,十几口人吃四只,也就是一两顿饭的事情,因此要的格外爽快。 “行,那我给李叔拿出来。”季平安收拾的动作干净利落,“就给叔按十斤算,给一百三十文就行了。” 李丰也是在县城里买过猎物的,自然知道她压了价:“这可不行,我拎着至少也有十二三斤了,叔可不能占你便宜,这里是一百五十文。” 季平安推手拒绝道:“我卖给叔还不用往县城里走了,方便不少呢,肯定要便宜些。” “而且我先前犯浑,也给李叔添了不少麻烦,多出来的就当是我给李叔赔罪。” 她说的情真意切,李丰到底忍不住叹了口气道:“你现在这样,你娘在地下也能合眼了。” “这次我收你一百三十文,下次你可不准这样,咱们还是找个称,该多少是多少。” 季平安笑了下:“行,李叔改天要是还想吃,去家里找我就行。” 李叔点头,把钱给了她之后问道:“你家里的坤泽是逃荒过来的?” 因着去年的水灾和旱灾,往他们这里逃荒的人不少,刚开始县衙里面还会让各个村做好文书记录。 后来人越来越多,县衙里面也就不再管这事了。 季平安应了声,“是,我见到她的时候,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身上还有伤。” “也是苦命的人,你之后就和她好好过日子。”李丰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问道:“你这射箭是和你娘学的?” “先前和娘学过点,最近才捡起来,总归有些生疏。”季平安道。 好在原主的娘便是猎户,她如今的转变也合情合理,完全不会让人怀疑。 李丰现在知道季平安是真的在往好路上走,也想多提点两句,毕竟村里的孩子都是他看着长大的。 “生疏不要紧,多练练不比你娘差,不过在山上还是小心些,再怎么挣钱也还是命重要。” “要是你在林子里出了什么事,家里的坤泽怎么办,你说是不是?” 季平安知道李丰是想起来了季母,她接受了这份好意:“李叔说得是,我平时就在熟悉的那片林子打猎,不往别的地方。” 说完这话,季平安才开始在心里想,如果她真的在山上出了事,沈之虞会怎么样呢?估计会很开心。 李丰听到她的话,也知道季平安是个拎得清的:“那就行,你多练练射箭,也关注着点县城里有没有人成亲,多赚点钱。” 季平安这句话倒是没有听明白,“成亲的人家也会买野味吗?” 按道理说,成亲要请的人家比较多,村里一般能有两三个肉菜就算得上是丰盛的了。 而且大多是猪肉,野味的价格还是太贵了。 至于县城里,能买得起这么多野味的,估计会直接请酒楼的厨子,完全用不到她。 李丰笑了下,“不是让你卖野味,是成亲的人家可能会买聘雁,一对聘雁可是能卖不少钱呢。” 雁子比野兔之类的猎物难射多了,在天上飞得快,还没有办法靠人养出来,只能从猎户手里面买。 因此价格也格外高,一对聘雁至少五两银子,谁家成亲要是能拿出一对雁子做聘礼,那就是给足了对方面子。 村里人买不起,基本都是拿着一对鹅或者鸭子替代,但县城里的富裕人家可不缺钱,成亲是一定要有对聘雁的,有时候买不到,还得到隔壁县城里买。 季平安这次是真心实意地感谢:“我知道了,谢谢李叔,要不然我还真没想到这件事。” “没事,我就是想到和你说一声”,李丰摆摆手,感慨道:“这雁子可不好打。” 季平安附和了一句:“雁子是不好打。” 但这只是对其他猎户来说,对季平安却是很容易的。 — 回到家里后,季平安进了屋子,却没有见到人。 她脱下身上的蓑衣,往灶房里面走过去,就看到岁岁和沈之虞正在做晚饭。 沈之虞这次倒是没有烙饼,被岁岁安排了烧火和打下手的活。 “好香,做的什么?” 岁岁听到声音,转过头和她道:“阿九那里在炖着冬瓜,我还蒸了些米饭,很快就能吃了。” 季平安看着她小大人的模样,索性也没有上前帮忙,坐到了沈之虞的旁边,“那阿姐直接等着吃饭了。” 沈之虞往灶里放了根木头,感受到她的气息,忽地皱了皱眉头。 她看向季平安:“你受伤了?” 她闻到了血的味道。 岁岁也连忙看向季平安,“阿姐?” “有吗?”季平安眨了眨眼,“不过我的背上好像是有些疼。” 刚才还没有感觉到,沈之虞说了之后,背上就泛起了密密麻麻刺疼的感觉。 她说话的时候,沈之虞的视线也落到了她的背上。 衣服的颜色深,但也能看出洇出些血迹,不少地方还被挂破了。 沈之虞简单道:“背上有血。” 岁岁着急地也想看,季平安拦了一下,没让她往背后走。 “岁岁你先在灶房里看着我们炖的冬瓜和蒸的米饭,我让阿九帮我去屋子里看看伤,行不行?” 岁岁点头,语气里都是担忧:“阿姐你记得涂药。” “好。”季平安安慰她,“就是被树枝挂到了,破了个皮,其他的不严重。” 这时候她也记起来,背到底是怎么伤的。 射完猎物后,她过去捡兔子,当时旁边应该有带刺的树枝,结果她起身的时候没有看到,背直接擦到树枝了。 当时季平安确实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她忙着去里正家里,连疼也忘了。 进了屋子里面后,季平安在岁岁面前淡定的样子瞬间崩掉。 她呲牙咧嘴地“嘶”了一声,看着沈之虞道:“怎么你说有伤之后,突然这么疼?” 这就是心理作用吗? 沈之虞刚去另一间屋子里面,把用过的外伤药拿过来,闻言问道:“怪我?” 季平安可是非常讲道理的人,“当然不怪你,还要谢谢你。” 沈之虞都能帮她找药了,这是多大的进步啊!系统真的应该给她磕一个。 沈之虞把药递给她,“你自己来?” 季平安接过,试图转头看自己背后的伤,但伤在左肩膀到腰部的位置,她完全看不到,更不用说自己抹药了。 她眨眨眼睛,只能看向沈之虞,“我自己好像不太行,善良漂亮大方的阿九能不能帮……”我抹药? “闭嘴。” 话还没有说话,便被沈之虞打断。 季平安心里叹口气,能让沈之虞帮她拿药就不错了,抹药还是她自己来吧。 只是她刚打开药罐的盖子,便听到一道清冷的声音道: “转过身去,脱衣服。” 正文 第23章 “啊?”季平安听到这话,下意识抬头看向沈之虞。 脖颈抬起来的时候,牵连到肩膀,疼痛顺着肩撕扯到腰的位置,她又忍不住嘶了声。 沈之虞:“没听见?”沈之虞问道,“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听见了听见了”,季平安连忙应道,然后声音小了些:“就是有些不太敢相信。” 沈之虞的声音和性子一样冷,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却无端多了些暧昧。 “怎么不敢相信?”沈之虞从她的手上接过药膏。 季平安看着她手上的陶罐,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如同在梦中一般。 那可是沈之虞啊,亲手帮她上药! “我还以为你刚才是拒绝的意思,让我自己抹药呢。” 沈之虞瞥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拒绝的意思?” 季平安坐在床边,闻言看向她:“那为什么……” 沈之虞往她身边走了两步,语气淡淡道:“如果我不帮你上药,难道要让小孩来?没有必要让岁岁担心。” 言外之意,若不是担心岁岁难过,她是不可能帮季平安上药的。 季平安笑了下,倒也不介意,毕竟她也知道沈之虞的口是心非。 若是沈之虞能说出“我担心你,才会给你上药”,季平安都要怀疑对方的壳子里是不是换人了。 她眨眼道:“那我是沾了岁岁的光。” 沈之虞嗯了声,提醒她道:“脱衣服。” 她的语气平静,说到最后一个字的语气稍微轻了些,季平安的心也跟着跳了下。 她低头开始解衣服的衣扣,外衫只在衣襟的侧边有三颗布扣,余下位置被根腰带系住,轻轻一拉就能够将外衫脱下来。 脱下来的衣服被她扔在一旁的板凳上,动作间她的余光看到了一直站在旁边的沈之虞。 原本还算自然的动作瞬间顿住,“那个……里衣也要脱吗?” 沈之虞觉得眼前的乾元不太聪明:“你不脱怎么上药?” 季平安背对着她:“那我脱了之后,你可不许骂我流氓。” 她没有忘记之前的事情,沈之虞应该是不喜欢她衣着不整的。 沈之虞沉默片刻后,才道:“我分得清什么是上药,什么是流氓。” 季平安这才放下心来,指尖抵着衣扣,解开后将里衣从肩膀往下,一直脱到了腰间的位置,然后另外拿起件衣服披到自己的胸前。 视线一直在她身上的沈之虞,也看到了乾元身上的伤。 季平安的脊背漂亮挺直,蝴蝶骨处的曲线顺着向下延伸到腰间,呼吸间便能够看到她起伏的劲瘦的骨肉。 但此时她的脊背上横亘着一道明显的伤痕,如同玉中的瑕疵,破坏了这份美感。 屋子里很安静,一直没有听到身后人说话的季平安,忍不住问道:“很严重吗?” 越是沉默,她越是害怕啊! “有点严重。”沈之虞把她的伤描述了一遍,“左肩的位置只是破了皮,越靠近腰的位置越严重,不过现在已经不流血了。” 季平安也点头:“怪不得我感觉腰的位置更疼。” “怎么伤的?” 沈之虞没有急着给她上药,而是先拿了条布巾,帮她擦了擦身上的血。 季平安道:“捡兔子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树枝有刺,站起来直接划到背上了。” “所以现在才感觉到疼?” 从山上到家里,怎么也要两三刻钟的时间。 “当时其实也有点疼,不过我也不知道自己受伤了,完全没有注意到。” 沈之虞越发觉得眼前的人有些傻了:“你出门前,不是还说不危险吗?” 离开家门的时候,季平安还信誓旦旦,结果不到半天,就带着伤回来了。 季平安咳了一声,试图为自己解释:“山上确实没有碰到危险的事,受伤完全是意外……” 季平安话都没有说完,便感觉原来布巾的触感换了,微凉的指尖直接碰到了她的脊背。 “在抹药。”沈之虞道。 药膏的温度微凉,沈之虞的指尖温度也不高,季平安身上的温度却要高些,因此触感便格外明显。 她能够明显地感受到,对方的指尖落到了她的肩头,隔着药膏轻轻地打着圈,最后药膏变成薄薄的一层。 原本的疼痛变为些微的麻和痒,季平安忍不住蜷了下指尖,脊背听得更加笔直。 沈之虞问她:“躲什么?” 季平安觉得那股麻意和痒意,从肩头的位置,顺着胳膊传递到她的手心,连说话都分了些心:“躲了吗?没躲吧。” 她嘴上说着没躲,身体却已经诚实地和沈之虞拉开了些距离。 沈之虞:“……” “别动。”她按住身前人的肩膀。 搭在身上的手触感明显,清冷的声音传到季平安的耳朵里,她觉得连耳朵都被传染了一样,带着股热意和不自然,不过她还是乖乖听话道:“我不动。” 沈之虞手上重新点了些乳白色的伤药,开始帮她抹腰上的伤。 季平安的腰比肩膀还要敏感,原本被刺破的血肉覆上了清凉的药膏,沈之虞一碰,季平安就想动。 沈之虞注意到了,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很疼,还是怕我给你上药?” “有点疼。”季平安实话实说,舒服了点便想开玩笑:“不过阿九也不能给我上毒药吧?” 沈之虞的目光凝在她腰间的伤口处,淡淡道:“不一定是毒药,也可能是让人皮肤烂掉或者愈合不了的药。” 季平安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不能吧?” 怎么说,现在沈之虞的好感度,也不至于到杀人的地步啊! 沈之虞:“为什么不可能?” “家里太穷,买不起这种药。”季平安诚实道。 沈之虞:“……闭嘴。” 季平安哦了声,抱紧身前的衣服,幻视她是被沈之虞欺负的小可怜。 等到上完药后,季平安换了身新衣服,屋子里也早没有了沈之虞的身影,只有桌子上还放着药膏。 进到灶房里面,岁岁已经将饭做好了,见到她连忙问道:“阿姐,你还好吗?” 季平安笑着和她道:“阿九帮我抹药了,不疼。” “那阿姐今天晚上多吃点饭。” 说完,岁岁就跑出了灶房,看着身影还有些着急。 “岁岁?” 季平安没有把人喊住,只能问沈之虞:“岁岁吃完饭了?” 沈之虞摇头,“饭刚做好,她还没有吃。” 季平安好奇:“那这是要去做什么?” 沈之虞看着灶房门口,“我也不清楚。” 平时岁岁做事不会这么着急,也不会招呼都不打一声。 “我要不要出去看一下?” 沈之虞看了眼她的背,“我去吧。” 她的话音刚落,岁岁便已经回到了灶房里面。 “刚才去做什么了?”季平安问她。 岁岁到她跟前,摊开手心,是装着麦芽糖的袋子,“我给阿姐拿糖吃。” 对于她来说,如果受伤了或者生病了,吃块糖会好受许多。 季平安摸了摸她的头,从里面拿出块糖塞到岁岁的嘴边,笑着道:“谢谢我们岁岁。” “唔……用谢。”岁岁的话被糖堵了下,含到嘴里才接着道:“阿姐也吃。” 季平安点头,从里面又拿了两块糖出来,一块含到自己嘴里面,一块递给沈之虞。 她笑着看眼前的人,“也谢谢阿九,帮我抹药的谢礼。” 沈之虞看了她一眼,才从她的手里接过来。 晚上三人还是在同一间房睡的觉,夜里面黑,只能听到外面刮风和下雨的声音。 季平安因为左肩伤到的缘故,只能侧着身子睡觉,正好面向的便是沈之虞那一侧。 受伤的地方,躺下便有些疼,季平安睡不着,先是看了看系统页面。 【沈之虞当前生命值:47(满值100)】 【沈之虞当前好感度:-30(满值100)】 【当前可抽卡次数:15】 季平安看着抽卡次数格外心痒,但想起上次掉落物品的场景,还是得等到房子修好之后才能抽卡。 沈之虞的生命值也在稳定增加中,季平安关掉系统页面闭上眼,又想到刚才上药的事情。 那时候还点着灯,沈之虞的影子就落在她的前方。 明明嘴上说着要给她抹毒药,但季平安反而觉得她抹药的动作很轻,连多余的疼她都没有感觉到。 隔天醒来,季平安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张清冷漂亮的脸。 床本身就不大,睡了三个人之后,基本就是被子挨着被子,距离格外近。 她见人醒了,主动打招呼道:“早。” 沈之虞没应,只道:“你抬头。” 季平安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随着对方的话动了。 见她抬头后,沈之虞才从床上坐起来,一缕发尾从季平安的脖颈处扫过,浅浅的痒意稍纵即逝。 季平安现在也反应过来,“我压你头发了?” 她们两人都是长发,没有簪起来的时候,能垂到腰间。 沈之虞嗯了声,没有放在心上,只问道:“今天还是晚上上药?” 岁岁这时候也醒了,小脑袋跟着一起看向季平安。 “……好。” 季平安倒是没有想到,在这件事情上,沈之虞倒是比她还要自然。 因为她受伤的缘故,加上断断续续地雨,她也歇了再上山的心思,好好在家里养伤。 早饭她本来想动手,但是岁岁没让,“阿姐你多休息休息,我和阿九来就行。” 季平安笑了下,“这是让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啊?” 岁岁反应了会儿,理解了她的意思,点点头道:“可以的,阿姐。” 季平安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行,那我坐在旁边,给你们提醒下火候。” 沈之虞在旁边打着下手,岁岁认真地盯着陶罐里面煮的粥,雨滴答滴答地下着,小黄躲在屋檐下面,偶尔啄些扔给它的野草。 季平安突然想到,她最开始做视频博主的时候,一些粉丝给她提建议,说可以让家里人或者猫猫多出出镜,会显得更有生活气息一些。 当时的她还觉得,明明自己的视频全是日常,起床做饭、种菜收菜、养花除草……又怎么可能会没有生活气息。 但现在她却有些理解了。 季平安忍不住道了声:“阿九……” 听到声音的时候,沈之虞正处理着手中的豌豆苗,指尖摘掉不太好的叶子,然后再将靠近底部的茎掰掉一小节,翠绿色的豌豆苗衬得她的皮肤更白。 简简单单的动作,沈之虞做起来便和其他人有区别。 “怎么了?”沈之虞看向她。 季平安顿了下才道:“多摘点豌豆苗吧,想吃。” 摘豌豆苗用不着肩膀和背,沈之虞不惯着她,给了她一把豌豆苗道:“自己动手。” 季平安:“……” 什么生活气息,明明全都是压迫的气息。 — 又过了两三天,连续阴雨的天气总算放了晴,太阳高高地挂在天上,不用抬眼看都觉得阳光有些刺眼。 岁岁蹲在种菜的地方,道:“阿姐,它们长得好快。” 院子里的菜长得飞快,一天一个样,前几天还是刚破土的芽苗,今天就已经长到了脚踝的位置,多了四五片的叶子。 阳光照耀到叶片上,顷刻间便将叶片上的水珠蒸发干净。 季平安和她道:“等豇豆再长些,我们就搭个架子,日后菜苗就能沿着木架子往上面长。” 沈之虞闻言,“往上长?” 不知为何,听到季平安的话后,她的脑海中并没有对应的概念,只能想象到类似于海棠花之类的枝苗。 季平安和她解释道:“对啊,豇豆苗能长得比人还高,搭个架子也方便日后摘菜。” 说话的时候,她还用手比划了下高度,让沈之虞看得更清楚些。 趁着天气好,她们也把湿掉的被褥拿出来。 季平安养了这几天,背后的伤也已经开始慢慢结痂,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我们把床也搬出来晒晒吧。” “阿姐,我们也来帮你。”岁岁和沈之虞也跟着进了屋子。 季平安没阻拦,只道:“行,你们要是觉得手疼直接放下就行。” 她自己抬了一边,岁岁和沈之虞抬了一边,三人合力把床搬了出来,晒到了院子里面。 “阿姐,为什么我觉得床好轻?”岁岁好奇问道,搬得时候她完全没有出力。 季平安笑了下:“那是我们岁岁力气变大了。” 沈之虞看了眼她,知道刚才床的大部分重量都在季平安那里,她和岁岁两人加起来的力气,估计都比不上对方。 那天晚上也不是偶然,季平安确实有直接搬起一张床的力量。 岁岁却是相信了她的话,格外开心道:“阿姐,真的吗?” “当然,要不你试试自己搬下床。” 季平安给她让出来位置,然后朝着沈之虞眨了眨眼:别揭穿我。 沈之虞:“……” 小孩都骗。 岁岁站到了位置,努力攥了攥自己的小拳头,然后双手放在床的下沿处,努力往上抬。 过了一会儿,岁岁快把力气用完了才松开手,她仰头看向季平安,语气里也没有了刚才的开心:“阿姐,为什么我搬不动床?” 季平安:“怎么没有动,其实刚才抬起了个床脚,就是你没有看到而已。” “我和阿九都看到了”,说着说着季平安看向沈之虞,“阿九说是不是?” 沈之虞:“……是。” 她也成了骗小孩的。 季平安笑了下,“岁岁这些天好好吃饭了,所以力气也大了些,之后还是得好好吃饭,力气才能更大些,说不定哪天就能把床整个搬了起来。” 原本沮丧的岁岁,这时候也有信心了不少,“阿姐,我会的。” 说完,季平安把床上面垫的杂草和秸秆拿下来,“这些晒过之后也容易返潮,放到灶房里面烧就好,我们重新找些新的铺上。” 岁岁点头:“我和阿九去外面找些茅草回来。” 季平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茅草多找些,我们今天把屋顶也补了。” 沈之虞听到这话,问她:“今天能补好吗?” 季平安估摸着要补的地方,“应该可以。” 沈之虞:“那我们今晚便能回去睡?” “那还是不行,今天晚上我们还要挤一挤。” 沈之虞:“为什么?” “床今天晒不干,还得再晒一两天,干透才行,要不然湿木头容易生虫子。” “虫子?”沈之虞蹙了下眉。 不知道为何,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个片段,像是很多的虫子朝着她涌过来。 但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些片段便又消失,让她完全记不起任何内容。 季平安:“潮湿的地方容易有虫子,天热起来也会有蚊虫,我这里有些驱蚊虫的药,一会儿给你们在屋子里面洒些。” 沈之虞嗯了一声,便和岁岁一起去了外面捡茅草。 季平安从家门口拐了个方向,她们家里没有梯子,得去富贵家里借个梯子。 谁料她到富贵家说了要借梯子后,富贵娘偏要富贵跟着过来帮忙。 “我自己就行,补个屋顶不费事的。”季平安和富贵娘道。 富贵娘现在对她的态度与从前天壤之别:“你之前没有自己补过屋顶吧?家里的阿九和岁岁看着也不像能干这活的,还是让富贵跟过去看看,她经常干这个。” “屋顶要是补的不好,改天再刮个风下个雨,你的屋子说不定还要漏雨呢,到时候不是更麻烦?” 富贵爹手上正刨着木头,但也不影响他说话:“是啊,你看看我们家这屋顶就是富贵补的,这次下雨一点事没有。” “富贵今天刚好不上工,在家里也没有啥事干,你们两个人也能补快些,早点补好也不用再担心下雨的事。” 富贵娘和富贵爹一句接一句的,季平安愣是插不上话,完全拒绝不了,最后跟着富贵一起抬了梯子出去。 路上,季平安和富贵说道:“还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富贵在同龄人面前,话也稍微多了些,“在家里面爹娘总说成亲的事。” 她跟着季平安出来,耳根子倒也能清净片刻。 季平安笑了下,真是哪个年代都有催婚的人。 她们到家的时候,沈之虞和岁岁也抱着茅草回来,她们捡得不少,堆成了一团。 沈之虞简单得朝富贵点了下头当做打招呼,岁岁原本跟在沈之虞的腿边,见到富贵犹豫下,从她腿边探出了头小声叫道:“富贵姐姐。” 见到富贵应声,岁岁才松了口气,唇角抿起个很小的弧度。 季平安注意到了,笑了下:“这些茅草也差不多够了,你们也歇歇,喝些水。” 她和富贵则又从院子外面挖了些泥,混上些草木灰和水,搅拌成修补屋顶的黏土。 季平安问富贵:“黏土做成这样行了吗?” 富贵点头:“可以了,一会我上去补吧?” 季平安没有答应,“一会儿你告诉我怎么补,我自己来就行。” 家里房子的年头长,指不定哪天会换个地方漏雨,她还是自己学会比较好,要不然以后还要麻烦富贵。 富贵也能想通这件事,于是开始说怎么补屋顶:“你先在屋顶漏雨的地方垫上些干燥的茅草,竖着铺两排用草绳扎紧,然后再把黏土铺厚一点,最后再在上面铺些细的茅草或者秸秆,压实压紧就行。” 沈之虞在旁边小口地抿着水,却也听得认真。 季平安又问了几处细节后,觉得她也差不多掌握了,爬上梯子准备修屋顶。 她先补的是沈之虞和岁岁那间屋子的房顶,好在破损的位置不大,用茅草就能补。 “平安,接一下泥土。”富贵在下面把盛着黏土的瓦罐递给她。 季平安弯腰接过来瓦罐,不过这时候因为她身子往一侧偏,梯子也开始摇晃。 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她便感觉到梯子重新稳固下来。 季平安把瓦罐放到房顶上,侧身看向屋檐下面,恰好和沈之虞对上视线。 她眨眨眼问道:“刚才是你扶的梯子?” “顺手。”沈之虞道。 她靠的近,看到梯子在摇晃后便下意识伸手,现在说完这话,她便松开了手。 季平安笑了下,“谢谢阿九~” 沈之虞不想让她误会,“我只是不想自己被砸到。” 季平安哦了声,眼眸里还是有笑意,慢悠悠地道:“那也要谢~” 正文 第24章 季平安脸上的笑太过明显,沈之虞反倒有几分不自然。 她松开扶着梯子的手,道了声“随你”后便离开。 立在地面上的梯子又开始摇晃,季平安急急忙忙稳住重心,再抬头的只看到了沈之虞已经到了院子的另一边,看正在晒着的被褥。 旁边的富贵这时也道:“我帮你扶住梯子,不用担心。” 季平安感动地道:“还是姐妹靠谱。” 富贵:“……不用这么说。” 说完,她又问道:“你……平时和阿九都是这么相处的吗?” 爹娘总是在她的耳边说要成家,但富贵认识的人本来就少,还大多都是乾元和坤泽,完全不知道怎么和坤泽相处。 季平安正按着刚才富贵教她的法子修补屋顶,听到这话说道:“对啊,不过我和阿九比较特殊,你不用担心。” 富贵问道:“那正常应该是怎么相处?” 季平安虽然没有恋爱成家过,但也丝毫不吝啬分享自己的经验:“你和我是怎么说话的,你就和坤泽怎么说话,把她们当朋友来相处就行。” “朋友?”富贵低声地重复了一遍。 季平安点头:“对啊,你觉得和谁说话舒服的,就可以试着接触接触。” 富贵思考了一会儿,才对着房顶上的人道:“平安,谢谢你。” 季平安笑了下:“不客气,如果到时候有合适的人,可不要忘了请我吃喜糖。” 富贵实话道:“会的,只是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她也知道自己性子闷,每次见到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 “不用着急”,说话的时候,季平安已经铺完了最下面一层的茅草,开始用黏土固定,“婶子和叔叔虽然嘴上说着急,但肯定还是希望你能找到合适的人。” 季平安虽然和富贵一家接触不多,但也能体会到富贵娘是真的心疼孩子。 “我知道。”富贵道。 “……” 她们两个人说话的时候,沈之虞正和岁岁聊着天,但也能分心听着。 听到那句“合适的人”时,她抬眸看了眼正在房顶上的人。 季平安似乎总是如此,让人琢磨不透。 有时候对事情看得清清楚楚,有时候却最爱揣着明白装糊涂。 “富贵,这个屋的房顶我按你说的补好了。” 季平安把最后一层茅草铺开,然后从梯子上下来,“要麻烦你帮我看看补的怎么样。” 富贵登上梯子,用手压了压补过的位置,仔细检查过后才道:“没有问题,今天太阳再把黏土晒干就行。” “那就好。”季平安问她:“今天帮了我这么大一忙,应该能留在我们家里吃饭了吧?” 富贵下意识想拒绝:“家里应该做了我的饭,吃完我就去县城里上工去了。” “那不是正好,我吃完饭也要去县城,我们一块去。” 季平安倒了些水给她和富贵洗手,“而且我还有事情托你帮忙呢。” 富贵听到这句话,问她:“什么事情需要帮忙?” 季平安笑了下:“吃饭的时候告诉你。” 富贵:“……” 对上季平安这个能言善语的人,她也再想不出其他的理由,只能道:“我回家和爹娘说一声去。” “快去快回。” 她们两家离得不远,富贵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手上还提着切好的腊肉。 她把腊肉递给季平安道:“娘要我带过来的。” “怎么还拿腊肉过来?”季平安接过来。 村里人家的腊肉都是用的好肉,冬日自己熏好挂起来,想吃的时候便取半截。 但猪肉的价格贵,一般人家也不会做太多的腊肉,碰上好日子才会拿出来解解馋。 富贵将她娘的原话说出来:“我不拿过来,娘不让我在你这里吃饭。” 季平安微微挑眉,这是学她上次的做法呢,不收东西就不留下来吃饭,还特地把腊肉切开了,不吃也得吃。 她没有拒绝:“行,腊肉刚好能做顿午饭。” 她们一起到了灶房,季平安在灶前面忙活,其余人给她打下手。 她们把米和菜洗好,就看到季平安正往陶罐里面抹油,然后把洗好的米均匀地铺在陶罐里面,只加了层很浅的水,上面分别铺着洗好的葵菜、冬瓜、豌豆苗、菘菜等。 切好的腊肉被放在最上面,最后再淋上些酱水,哪怕还没有开火,都能够感受到肉被熏过的香气。 岁岁问道:“阿姐,这是要做什么?” 她只见到过炒菜的时候放油,为什么蒸米饭也要放油。 富贵和沈之虞虽然没有问,但和岁岁的想法是相同的,她们还没有见过这种做饭方式。 煲仔饭,季平安默默地在心里说了句,然后才开口回答道:“好吃的,一会儿你们就能吃到了。” 灶火持续燃着,先是大火后又转成小火,米饭慢慢地吸收着水分,盖子将蒸汽挡住,焖煮着上层的蔬菜和腊肉。 香气源源不断地从盖子旁边散逸出来,岁岁忍不住咽着口水,“阿姐,好香。” 季平安笑了下,“现在应该差不多了,看看阿姐做的新菜式怎么样。” 她垫了层布巾将陶罐的盖子打开,热气裹挟着腊肉的香气直接扑到她们每个人的鼻尖。 腊肉是亮红色,显得晶莹剔透,旁边的蔬菜都已经完全熟透,还浸透了些腊肠溢出来的油脂。 铲子将从陶罐的底部开始铲,金黄酥脆的锅巴“咯嘣咯嘣”地响,看着就格外有食欲,醇厚的焦香味让人忍不住想动筷子。 哪怕是少言寡语的富贵,吃了几口后都忍不住说道:“好吃。” 季平安:“你刚才也看到做法了,之后如果想吃的话,也可以自己在家里面试试,还能再加点自己想吃的菜,注意下火候就行。” 把米饭和菜放到一起煮,富贵还没有见到过这种做法,于是问道:“这是你自己想的?” 沈之虞也看向季平安。 季平安只能道:“之前我娘就是这样做的,我就记得了。” 岁岁在旁边眨了眨眼睛,认真想着之前阿娘给她们做过这种饭吗? 富贵倒是没有怀疑:“很简单方便,也省时间。” 吃完饭,她们两人便准备一起出门去县城里。 季平安离开的时候,和沈之虞道:“你们有事婶子或者找李叔他们就行。” 沈之虞道:“我知道了。” “那就行”,季平安笑了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我给你们再带回来。” 目前她也就能看出对方喜欢吃甜的东西,不能吃太酸和太辣的,其他的口味倒是还没有观察出来。 沈之虞没有说话,倒是先看向岁岁。 “阿姐,我没有了,你路上小心。” 岁岁还惦记着季平安受伤那回事。 季平安:“我知道了,那就回来给你们再买些甜点。” 煲仔饭太好吃,富贵到了去县城的路上才想起来问,“平安,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季平安把她想卖聘雁那件事简单说了说,“你每天在县城里上工,消息肯定比我要灵通。” “我就想着,你要是在县城路上听到谁家要成亲、还需要聘雁的话,也麻烦你和我说一声。” 富贵:“我知道了,日后帮你留意着点。” 说完,她又想起来,“我前几日听到,县城里的王家和县丞那家要成亲。” 前几日下雨,季平安也没有去县城里,自然不知道这回事。 她来了兴趣,问道:“王家和县丞家都在县城哪里,我今日刚好能上门问问去。” 富贵把详细位置和她说了:“王家在城南,县丞家和王家离得也不远,你沿着东和酒楼往前走,到路口的时候再拐两条街就能看到。” 王家和县丞家都是县城里的大户人家,门口都挂着牌匾,位置也不怕找不到。 两人到了县城里面,季平安和富贵分别,不过她没有先去这两家,而是去了路过许多次的铁匠铺。 铁料刚从烧的通红的火炉里面拿出来,温度过高甚至变成了橙红色,季平安到的时候老板正撸着袖子打铁。 几十斤重的大锤抡到了空中又重重地落下,“咣当”地一声,原本还是圆团的铁料瞬间变成了扁平的形状。 大锤一下下地落下,铁料的形状也逐渐变得细长,慢慢的能看出来是铁剑的形状。 差不多成型后,铁剑被迅速地放到冷水中淬火,也越来越接近季平安往常熟悉的剑。 淬火这一步,铁器最容易崩坏断裂,但铁匠铺的老板却格外游刃有余,拿出来没有一丝一毫地损坏。 季平安忍不住道:“老板好手艺。” 老板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朝她笑了下,“姑娘要点什么?” 说话的时候,老板想擦擦额头上的汗,这时她旁边的人倒是先一步,拿着帕子帮她擦了。 季平安道:“我想要几支铁箭。” 她既然想要打大雁,就肯定不能再用木箭。 大雁飞得高,木箭都没有办法挨到雁子的毛,[猎物瞄准镜]也就没有办法发挥作用,肯定还是要换上铁箭。 老板指了指她正在锻着的这把,“要不然你等等这把剑?” 季平安笑了下,指了指老板铺子里面挂着的箭:“我想要的是弓用的箭。” 老板这才反应过来:“我听错了,姑娘别介意,是用来打猎吧?” “箭一支五十文,姑娘想要多少?” 季平安想了下道:“我要八支箭,四百文对吧?” 她本来想要四只箭左右就行,毕竟铁箭和木箭不一样,用的次数多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但转念一想,遇到凶猛的猎物,箭多一支危险就能少一分,于是要了八支箭。 老板先是点头,然后又看向她身边的人,小声问道:“是四百文吧?我不会算。” 她身边的人轻轻地推了老板一把,然后对着季平安温温柔柔地道:“没有错,姑娘我帮你拿。” 季平安笑了下:“这应该是老板娘吧,你们感情真好。” 正在拿箭的老板娘轻轻笑了下没说话,旁边的老板倒是接话了,看着格外开心:“是老板娘,姑娘你买的多,我再送你一支。” 这是意外之喜,“谢谢老板。” 季平安看着店铺里面说悄悄话的两人,忍不住笑,哪是她买的多送,分明是她说的话到老板的心坎上了。 四百文买了九支箭,她兜里也没剩下多少钱。 季平安摸了摸略显空荡地口袋,照着记忆往王家和县丞家那边走,中间还路过了经常送猎物的肉铺。 老板见到她,主动打招呼道:“今日可是又有猎物了?” 季平安这次没有背背篓,和他道:“前几日下雨上山,不小心伤到了,就没有打猎物。” 不知为何,她说完这话后,肉铺老板反倒像是松了口气一般。 季平安注意到了,联想到前些天沈之虞说过有人跟着的事情。 她试探着问道:“老板,可是有什么问题?” 肉铺老板犹豫了片刻,左右看看没有可疑的人后才道:“你近些日子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 季平安装傻道:“我也就上山打打猎,再来县城里卖卖猎物,应该没有惹到什么人?” 肉铺老板也皱了皱眉,小声和她道:“前天县衙里的一位衙役过来,专门和我说不要收你的猎物,还说现在县城里没有人敢收你的猎物。” “衙役?” “是啊,身上还穿着官服呢,约莫三四十岁的样子。” 老板叹了口气:“要不你这几天……就先别打猎了,我听那衙役的意思,县城里其他的肉铺也不收了。” 肉铺老板就算再喜欢季平安的猎物,也犯不上和衙役结仇。 季平安也明白这件事,“没关系,还是谢谢老板你告诉我。” 她还以为巩荣的亲戚是多大的官呢,原来只是位衙役,那更不用担心了。 告别老板后,再走过东和酒楼,季平安也看到了挂着王府牌匾的大门。 她敲了敲旁边的侧门,门房便跑出来,先是上下扫了扫她的衣着,才问道:“你有事?” 季平安忽略门房轻视的眼神,直接开口问道:“我想问问府里是不是正在收大雁?” 门房随便点了点头:“这个月二十八之前都收,八两银子一对,雁子得是活的,而且不能有太严重的伤。” “要是手里有雁子就尽早送过来,府里只收一对,我们老爷和少君检查过没问题后,钱自然少不了你们的。” 这段日子不少人都过来问过,门房这话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这话了。 可惜来问的人多,拿雁子过来的人少,就算有,那雁子也伤得太重,过不了老爷夫人的眼。 府里二十八就要去提亲,少君也时不时过来问问这件事,若是东和县城里没有,就只能早点去隔壁县城里买了。 季平安了解了情况,谢过门房后又去敲了县丞家里的门。 县丞家里提亲的日子比王家要晚半个月,不过也是八两银子,应该都是图个吉利。 季平安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箭,感觉十六两银子都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问完王家和县丞的事,季平安的心情格外好,她也没有忘记出门前要给沈之虞和岁岁带甜点的事情。 糕点铺子前排着队的大多是坤泽和孩子,季平安等人少了些才走上前道:“我来些绿豆糕和蓼花糖,糖饼也来一些。” 蓼花糖是用的江米和白糖做的,熬到金黄色放凉,最上面裹着层芝麻,看起来格外香甜。 糖饼和后世的千层饼倒是有些相似,但更为酥脆,每层都格外薄,一碰就掉渣,里面藏着糖馅,甜呼呼的,刚才有个小孩付完钱就放到嘴里吃了,完全忍不住。 糕点铺的老板一边帮她用油纸包好,一边说着话:“姑娘挑的可都是我们店里的招牌,大人小孩都能吃。” 季平安看着其他的糕点,问道:“老板,你这里有兰花做的糕点吗?” 沈之虞那么喜欢兰花,说不定也会喜欢兰花味道的糕点。 “兰花?”铺子老板还是第一次听到,“那倒是没有,不过我们有桂花糕和梅花糕,姑娘要不要来点?” “不用了,老板你再帮我装点蜜饯吧。” 季平安想到上次买的胰子,沈之虞好像从来没有说过桂花味道的那块,想来应该是不喜欢。 买完回到家里后,她把糕点先拿出来,“你们每种都尝尝,喜欢那种和我说,下次多买些。” 岁岁还没有见到过这么多的糕点,“阿姐,这都是什唔……” 她想问问名字,结果最后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季平安就先拿了块糖饼塞到了她的嘴里,“这是糖饼,一边吃阿姐一边告诉你。” 沈之虞则拿了块蓼花糖放到嘴里,哪怕裹满了白糖,但也不会过分腻人,外面裹着的芝麻还有第二层香味的口感。 季平安问她:“怎么样?” “还行。”沈之虞道。 说完,她将包着蓼花糖的油纸往季平安那里推了推。 毕竟是季平安买回来的,她也不至于不让人吃。 季平安笑眯眯地也拿起来一块,果然,能让沈之虞评价“还行”的东西,味道一定不错。 吃完晚饭后,季平安和沈之虞各自洗了个澡,三人收拾好后也准备睡觉。 天晴之后,晚上的月亮也出来了,透过窗户落到地面上,屋子里都要比前些日子亮堂几分,沈之虞模糊的轮廓也清晰了些。 她小声地和沈之虞道:“今天天气不错,我看床已经干了大半,明天你应该就能回自己的屋子里睡。” 所以这应该是她们一起睡的最后一晚了。 沈之虞嗯了声,然后身体便又往床边偏了偏。 床本来就不大,就算是想拉开距离也拉不开多少。 距离虽然不大,但是伤害性却极强。 明明没有说话,但季平安却很容易读懂她的意思:终于能回自己的屋子睡了,今晚再勉强坚持一晚吧! 季平安:“……” 都最后一晚了,还不懂得珍惜! 想着想着,季平安的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慢慢进入了梦乡。 梦里她又见到了自己养的小猫,“有段时间没有见,怎么感觉小咪你又胖了?” 季平安不会起名,把猫猫捡回来后就小咪小咪的叫着。 视频评论区经常有网友说,她给小猫起名小咪,和给孩子叫张三李四有什么区别。 季平安的回复通常只有一句话:猫猫很喜欢,由不得她。 虽然猫猫不会说话,但她每次拿着猫条叫“小咪”,猫猫都会摇着尾巴过来,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她说完猫猫又胖了点后,小咪好像听懂了,甩了她一尾巴就往家里的架子上爬。 “脾气还真大,你和她还挺像。” 季平安拿了个罐头出来后,猫猫总算从猫爬架上下来开始啃罐头,原谅了铲屎官的无理之词。 猫猫忙得连头都顾不上抬,唯独尾巴缠上了季平安的手腕。 “呦,现在这么乖了?” 之前猫猫向她表达友好的方式就是凌晨在她的耳边打呼噜,或者在大早上猫屁股坐到她脸上去。 不过现在猫猫示好,她也来者不拒,顺着毛从尾巴根捋到尾巴尖。 猫猫乖的有些不像话,甚至都没有反抗,唯一不对劲的地方,就是季平安觉得手感有些不太对劲。 过于光滑,甚至温度都比她手心的温度要低,不太像猫的尾巴。 想到这里,季平安也瞬间睁开眼睛,从梦里清醒过来。 也是这时候,她才发现她和沈之虞靠的很近。 对方不再是睡前平躺的姿势,身体朝她这边蜷缩侧着。 沈之虞的头靠下些,窝在她脖颈靠近胸部的位置,乍一看整个人像是缩在了她的怀里一般。 季平安现在正握着她细瘦的手腕,刚才梦里撸的猫尾巴,应该就是沈之虞的胳膊。 里衣衣袖被她撩起来了,露出里面白皙微凉的皮肤。 不过季平安现在却没有心思关心,她的视线落在沈之虞的脸上。 对方的脸色苍白,身体正在发着抖,还紧紧的咬着自己的唇,季平安都要担心会不会咬出血来。 她摸了摸沈之虞的额头,全是冷汗。 但尽管她动作这么大,沈之虞还是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整个人像是沉入了很深的梦魇。 季平安往前靠抱住了她,手指卡进沈之虞咬的嫣红的唇齿间,沉声道:“阿九,醒醒。” 正文 第25章 “阿九?” 季平安沉声叫着人,但是沈之虞完全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眼眸紧闭,向来平静的面容上此刻全是痛苦的神色。 沈之虞的唇紧紧地咬着,嘴角已经能看到些血色,季平安费了些力气才将手指卡进她的唇瓣中,防止伤得更重。 余下的那只手,她帮忙擦着沈之虞额头上的冷汗,偏偏擦下去又会冒出来。 沈之虞之前也有过一次类似的情况,头疼加上自伤,不像是生病,但是比生病还要让季平安担心。 她坐起来把人抱到了自己的怀中,在她耳边问道:“阿九?能听到我说话吗?” 沈之虞的头抵在她的颈窝处,紊乱的呼吸尽数落在季平安的耳廓后,模糊间发出了点很小的声音。 两人肌肤相贴,但声音太小,季平安没有听清楚,她只能再靠近些问道:“阿九,你刚才说什么?” 沈之虞的齿尖还是抵在季平安的指腹上,咬下来的力度不减,但声音却都有些颤抖,像是小兽的呜咽。 季平安努力听了好久才意识到对方说的是“冷”。 “冷?”季平安先是看了眼屋子里的窗户,睡觉前已经关好了,并没有外面的风吹进来。 前几天因为下雨,气温降了些,但今天白日里的太阳好,晒得屋子里都暖和不少,哪怕不盖被子都说不上冷。 她垂眸看向自己怀里的人,用手摸了摸沈之虞的手腕,仿佛是一块寒冰。 沈之虞的意识还没有清醒过来,整个人都在往季平安的怀里面蜷缩,像是下意识寻找暖和的热源。 季平安也顾不得其他,直接掀开被子,将人抱到了自己的怀里面,然后又把原来的被子加叠裹到了沈之虞的身上。 她身体的温度隔着薄薄的两层里衣传递给对方,她低头想看看对方的情况,结果便感觉到略显干涩的唇瓣略过了她的喉骨处。 如同羽毛拂过,季平安下意识滚动了一下喉咙,“阿九?” 整个世界都被一层黑雾笼罩,沈之虞的眼前全都是模糊地黑,头一阵一阵地刺痛,让她只能隐隐约约看到眼前的景象。 屋子给她的感觉熟悉又陌生,朱红色和黑色交叠,房间各处都是点燃地红烛,外面地冷风重重地拍打在窗棂,烛光晃动地厉害。 冷意慢慢在她的身上蔓延,除了风拍打窗棂的声音,沈之虞还听到了很轻地簌簌的声音。 她低头就看到,通体发黑的各种虫子正沿着她的脚往上爬。 沈之虞想离开,却佛有无形的禁锢将她困在原地,动弹不得,虫子越来越多,从脚踝到膝盖慢慢地将她淹没,隐隐约约之中,有道声音在她耳边出现。 “阿九,醒醒?” “阿九,你感觉还好吗?” 季平安看着怀里的人,急得都想出门找大夫了。 沈之虞明明几分钟前睁开了眼睛,但偏偏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格外空洞,任凭季平安怎么说话她都没有反应。 “阿九,你再不醒我就……” 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的时候,沈之虞空洞地眼睛忽地动了下,然后季平安便感觉自己的指骨被狠狠地咬了一下。 沈之虞咬人的力气不小,季平安没忍住皱了皱眉,“嘶”了一声,将手指从她的唇瓣间撤了出来。 她现在顾不上这件事,只是抬手在沈之虞的眼前挥了挥,“你现在怎么样?” 沈之虞的发丝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额边,脸色苍白病弱,只有唇角带着些血色。 她的意识慢慢回笼,缓了好久才低声道:“我没事。” 沈之虞的唇瓣很干,嗓子也哑,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听起来一点都不像是没有事,说大病初愈才更恰当。 “别逞强。”季平安忽略了她的这句话,问道:“还冷吗?” 也是这时候,沈之虞才注意到她整个人都被乾元抱在怀里,被子严严实实地裹住了她们两个人,热烘烘地温度让她向来冰冷的手都暖了几分。 季平安结实有力的胳膊环在她的腰上,眼眸里还能看到几分担心。 说话的时候,她们面对面贴着,距离很近,沈之虞甚至能感受眼前人胸腔的震动和呼吸。 呼吸间,细微的气流如同很轻的一阵风,她感觉到季平安耳边的发丝动了下,很轻地抚了下她的脸颊到了。 太近了。 “不冷,你先松手。”沈之虞声音还是哑,试图和她拉开距离,但是腰被箍住动弹不得。 季平安闻言,低头看了眼道:“不是我不想松手,是你要先松开。” 沈之虞愣了下,才注意到她的手也环着季平安的腰,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背部的骨肉。 她昨天刚给对方上过药,哪怕隔着层衣服,记忆也很清楚,她手腕放着的位置,季平安的伤已经结痂,长出来淡粉色的新肉。 【目标人物好感度+2】 【目标人物好感度+1】 【目标人物好感度+2】 沈之虞蜷了下指尖,松开抱着季平安的胳膊,两人之间重新拉开些距离,她问道:“怎么回事?” 季平安有些惊讶:“你不记得了?” “只记得做噩梦了。”沈之虞道,但她并不知道噩梦里面的屋子是哪里。 也不知道那些虫子到底是她真的见过,还是单纯的梦境。 季平安:“你刚才看起来很难受,控制不住咬自己,还一直说冷。” 她把刚才的情况说了说,末了还抬了抬自己的指尖,“看,你刚才咬的。” 两个人刚才的动静到底有些大了,哪怕季平安一直在压着声音说话,还是不可避免地吵到了岁岁。 小孩困得眼皮都睁不开,却还是确认道:“阿姐?” 听到声音,季平安先朝着沈之虞比了个“嘘”的手势。 做这个手势,一般人都喜欢用右手虚着比划在唇边,季平安也不例外。 只是刚才她放到沈之虞唇齿间的,恰好就是右手的食指。 夜色慢慢褪去,用不了一个时辰就快天亮了,因此沈之虞看得也更加清楚。 季平安的手指修长,竖起来的时候骨节分明,此刻上面却全部都是各式各样的痕迹。 轻的重的互相交错,有的地方只是泛着红,有的地方却连牙印都清晰可见,尤其是靠近指根的位置,咬的很重,甚至能看到丝血迹。 沈之虞不想承认眼前的痕迹是她做出来的,但逐渐泛上来的记忆,却提醒着她,在意识慢慢清醒的那段时间内,她确实咬过什么东西。 季平安比完手势后,就先安抚岁岁,见小孩重新睡过去之后,她才转过身来和沈之虞继续说话。 不过这么一打断,她想说的话也卡了壳:“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 季平安努力思考了会,才想到两人聊的最后一句话,是她说沈之虞咬了自己的手。 刚才提起这件事,倒也不是怪罪沈之虞,毕竟在那种情况下,哪怕是季平安也控制不了。 她单纯就是想借这件事证明,她抱对方也是事出有因。 毕竟沈之虞前不久,刚和她说过,能让人开心的事情就是“以后别离我这么近”。 季平安准备略过这个话题,继续说噩梦的事情。 谁料,她的嘴都没有张开,就听到对面沉默许久的人,轻声道:“……对不起。” 季平安愣了一下,若不是亲眼看到沈之虞的唇瓣动了,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往常习惯了沈之虞的冷言冷语,季平安如今听到她这么正式的道歉,反倒有些不自然。 她抿了下唇,问道:“你是因为咬我的事情?” 沈之虞嗯了声,“不是故意的。” 她刚才感觉到季平安抱着自己,下意识就认为乾元是故意的,想趁着最后一晚做些什么,她的心里也泛起厌恶的情绪。 但完全冷静下来听完解释后,沈之虞也知道是她误会了对方。 甚至连对方手上的伤,都是她造成的。 季平安在哄岁岁睡觉的时候,她的视线也没有离开过对方的背影,“对不起”这三个字在她心里绕了许多遍。 她听着季平安柔声道“没有事情,岁岁好好睡”,又看着对方轻拍小孩的背哄人,终于在对方转过身来的时候,才说出了这句话。 沈之虞不经常说对不起,哪怕和季平安一起生活这么久,这也是她第一次说。 因此哪怕极力掩盖了,语气里还是带着些陌生感和别扭感。 季平安能听出来,轻轻笑了下:“其实不怎么疼,这也不是你的错,我没有放在心上。” 沈之虞垂了下眸:“你接受就行。” 说这句话的时候,那股别扭感又不见了踪影,恢复成往常清冷淡然的语气。 季平安当然接受,转到刚才的话题:“你现在还难受吗?要不要我们等天亮了去县城里面看看?” 沈之虞摇头:“不难受了,用不着去县城。” 她能够猜到,这次应该是和缺失的记忆有关,药堂郎中也说了无解。 “真的不用?要不然还是去看看?”季平安还是有些不放心。 沈之虞却不再在这个话题上,只是看着她轻声道:“我有些困了。” “困了?”季平安的关注点也落到了这件事上,她看了眼窗外:“那你再睡会,现在天还没有怎么亮呢。” 说完就帮她将乱成一团的被子重新铺好,自己也躺回到原本的位置。 屋子里面重新归于安静,季平安原本只想躺一会儿,等天亮点就起床,后来不知怎么的也有些困,迷迷糊糊之间她还记得自己没有说完的话。 “阿九?”声音很明显地带了些困意。 沈之虞很轻地嗯了声。 季平安应该是没有听到,只自顾自地说着话,“你其实不用和我道歉……” 说到后面几个字的时候,声音轻的快要听不到。 “为什么?” 只是沈之虞问完这句话,季平安已经彻底睡了过去,没有告诉她答案。 — 沈之虞再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格外明媚,床上也已经没有人了。 她穿好衣服出去,便见到季平安和岁岁正晾晒着被褥。 昨天晒的被子没有完全干透,快到傍晚的时候她们只能先收回到屋子里面,要不然晚上潮气太重,被子更容易湿。 “今天再晒一天就行了,等一会阿姐帮你们收拾收拾屋子。”季平安和跟在她身边的小尾巴道。 漏了几天雨,屋子里面的潮气也有些重,现在正敞开着门和窗。 岁岁点头,“我也一起收拾。” 晒好被子,季平安随手揉了揉小孩的脑袋,“我们去做早饭,阿九应该还在睡着。” “嗯嗯。”岁岁听话地跟着她走,本来想牵着季平安的手,结果便看到了季平安手指上的伤,“阿姐,你又受伤了吗?” 站在屋子门口的沈之虞,这时候也看向季平安的手指。 一两个时辰前的痕迹已经变得更深,深浅交错,暧昧的红和深到发青的痕迹格外明显,任谁瞥见都不可能当做没有看到。 沈之虞在季平安开口前道:“你过来一下。” 她的声音出现,院子里面的两人同时看过来,岁岁先道:“阿九,你醒啦。” 沈之虞和她说了句早,然后视线便又回到了季平安的身上,重复了遍刚才的话:“你过来。” 岁岁也拉了拉季平安的手,“阿姐,你快过去。” 季平安上次受伤,就是沈之虞帮忙抹的药,所以小孩看到季平安的手指之后,就想让她去找沈之虞。 季平安都还没有来得及思考,怎么家里的小孩都这么听沈之虞的话,她的脚就先一步朝着屋子那边走过去。 进到屋子里之后,沈之虞反而没有和她说话,而是背对着她翻找着东西。 “你找我有事?还是头又疼了?” 季平安走过去,刚在人面前站稳,她就看到沈之虞递到她面前那个熟悉的药罐。 “给你的手抹抹药。” 季平安接过来,道:“你咬的是指骨那里,也就看着吓唬人,其实真不疼的。” 她一边说话,还一边弯了弯手指给沈之虞看。 青紫色和红色交叠,整个手指几乎找不到一片好的地方。 沈之虞的眉轻微地皱了下,“抹。” 季平安:“……哦。” 她抹就是了,“你这算不算关心我?” 这次伤的不是后背这种位置,也用不着人帮忙,她没一会儿就抹好了,只是嘴上却停不下来。 “别多想。” 起床没一会儿功夫,岁岁都能发现她手上的咬痕。 若是今日季平安出门一趟,见到的人会更多,沈之虞不想让其他人误会。 抹完之后,季平安习惯性把药膏给沈之虞,看对方准备放回到原来的位置,道:“你也抹点药吧?” 沈之虞放药的动作顿了下,“我没有受伤。” 除了醒过来便带的伤以及被打出来的伤,她这段时间都没有再受过伤。 “怎么没有?”季平安却是比她还要清楚,她示意地点了点自己的唇角,“你这里也抹点药吧?” 伤是沈之虞昨晚自己咬出来的。 “不严重。”沈之虞道。 季平安只看着她道:“我刚才也是这样觉得的。” 既然不严重的话,为什么沈之虞又要让她抹。 沈之虞顿了下,想要放好的药罐也被她重新打开抹了些药膏,季平安这才放心地出去。 吃完早饭,她们三人把屋子从里到外都打扫了一遍,然后坐在院子里面晒太阳。 季平安看向岁岁:“今天想不想出去玩,阿姐带你去捉鱼?” 她之前忙着打猎,这些日子都没有好好陪小孩玩过。 “真的吗?”岁岁明显对这个感兴趣,听到的时候眼睛都要比平时亮,“我和阿九之前就看到过河里有鱼,就是没有捉到过。” 季平安点了点头,“抓到给你和阿九做鱼汤喝。” 上次她从系统中抽到的鱼,两个人看起来还是很喜欢吃的。 说完,她就看向旁边的沈之虞。 阳光似乎格外偏爱沈之虞,给她长而柔顺的长发都镀上层灿金色的光,垂在身侧的指尖都变得有些透明。 不像是阳光恰巧落到她身上,而是特地找到她一般。 “阿九也和我们一起去吧,还能一起采些蘑菇回来。” 下过雨之后,蘑菇长得最快,这时候如果去林子里面,应该能在树下面看到一堆一堆的蘑菇。 纯天然生长的蘑菇最为鲜嫩,不管是煲汤还是煮菜,味道都很好。 沈之虞想拒绝,但她抬眼便看到季平安悄悄碰了碰岁岁,小孩也很有兴趣的看向她。 “……走吧。” 季平安笑着站起来,顺手把她的弓箭也拿上,路上看到猎物还能顺手加个菜。 “多出去转转也挺好,还能锻炼身体呢。” 哪怕这些天她做了好吃的,沈之虞还是有些瘦,季平安觉得她还是得带沈之虞锻炼锻炼,若是有机会,再教对方武术和跆拳道之类的。 她不可能永远把沈之虞留在这里,现在对方多锻炼增加些力气,日后也能少些危险。 岁岁走在前面,带她们往有鱼的地方走,季平安和沈之虞并排跟在身后。 下过雨之后,路边的野草也高了不少,不少野花也开得漂亮,季平安前世也都见过。 “中间浅黄色,外面白色的小花是一年蓬,最爱一堆一堆的开花。” “这是紫花地丁,春夏都会开,如果中了蛇毒可以先在伤口处抹些,这还是水山上次和我说的。” “你脚边小簇小簇开花的是荔枝草,晒干之后可以泡水喝,和菊花茶差不多。” 说着她便采了些到自己的背篓里面,问沈之虞道:“是不是出来转转也挺好的?” 沈之虞嗯了声,“我也没有办法拒绝。” 季平安说是询问的意思,但不成功就忽悠岁岁,让她根本没有办法说出来“不”字。 “那就是你不反感”,季平安给她解释着,“你都不反感了,换句话说不就是喜欢吗?” 多么合理的逻辑。 沈之虞:“……” 到了河边,岁岁给她指了指河里的鱼,“阿姐,这里有一条!” 河水很清澈,都能看清楚河底的石头和水草,两条鱼正在里面悠然地游着。 季平安还没有下河抓过鱼,如今见到却还挺有自信:“我觉得不是很难,岁岁你稍微往后点,我怕鱼尾巴的水甩到你。” 岁岁听话地往后退,还不忘道:“我知道,阿姐很厉害的!” “那当然。”季平安丝毫不谦虚。 她把裤腿挽起来了些,又从背篓里面拿出了支新买回来的铁箭准备叉鱼。 季平安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些河边,然后找准时机,眼疾手快地将手中的箭插了下去。 箭刺破水面,一时水花激荡,惊得旁边的鸟都扑棱着翅膀乱飞。 可惜,季平安将手上的箭拿起来,空空荡荡。 刚还悠然自得,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降临的鱼,现在已经躲到了河里的石头下面,时不时还甩甩尾巴,让人恨得牙痒痒。 季平安:“……” 沈之虞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空荡的箭,将她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不是很难?” 季平安咳了一声道:“失误罢了,捕鱼总是要失误的,下次就能成功了。” 岁岁在旁边认真地点头:“阿姐说得对。” 季平安摸了摸她的头,“阿姐下次多给你带些糖。” 沈之虞微微挑眉,也不再说话,看着季平安再次捕鱼。 这次季平安对准的还是刚才的那条鱼,只是她的动作更谨慎了些。 等鱼再次游到河中间的时候,她才用力往下刺过去。 并且箭对准的位置也不在是再是鱼的腹部,而是鱼的头部,这样哪怕鱼逃跑了,也还是会在她的箭下,无法逃脱。 安静了一会儿的树林再次响起声音,刚飞到枝头的鸟再次扑棱扑棱地往别处飞。 与此同时,岁岁惊叹的声音也响起来,“阿姐好厉害!” 箭上正稳稳地叉着一条鱼,尚且有呼吸的鱼摆动着尾巴,试图逃脱这种困境,可惜季平安没有给它机会。 “今天我们能吃鱼了。” 季平安把鱼从箭上取下来,扔到背篓里,便抬头看向沈之虞,准备问问对方喜欢什么吃法。 只是,她首先看到的不是熟悉的那张脸,而是泛着寒芒的箭。 沈之虞不知何时拿起了她放在旁边的弓,箭搭在弦上,对准的正是季平安这个方向。 近在咫尺。 正文 第26章 沈之虞的左手紧握着弓臂,前不久季平安刚在那里缠了两三圈灰褐色的旧布,握起来会更加舒服。 她两手手臂拉平,挺直的肩部线条一览无余,更突出了她纤长高挑的身型。 沈之虞的视线依旧冷静,始终看向前方,太过沉稳,仿若没有任何事情能在她这里掀起半分波澜。 箭搭在绷紧的弦上,只要松开手,箭便能够以极快的速度射向目标。 不得不承认,沈之虞无论是拉弓还是射箭的姿势都格外漂亮。 当然,如果此时此刻这支箭对准的方向不是自己,季平安可能会觉得更漂亮。 微风吹过,抚过轻轻摇曳的树叶和枝条,一缕阳光透过树林里面的重重遮挡,刚好射在了这支箭上。 锋利的箭刃折射出刺眼的白色光芒,让人完全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季平安下意识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恍惚间,她还以为沈之虞射出了这支箭。 刺眼的光芒过去,缓了一会儿,季平安才能慢慢看清楚眼前的情况。 沈之虞的手还搭在箭上,眼睛里面却多了几分好整以暇,像是在观察季平安的反应。 岁岁站在她们两人中间,脸上还有些迷茫,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 放到背篓里面的鱼,此刻还没有放弃挣扎,用尽力气翻了个身,然后继续甩着尾巴。 河边并没有其他人,河水汩汩地从上游流着,偶尔响起鸟鸣声,脚边的花开得五颜六色,很有生命力。 唯独就是当她们没有说话后,似乎有些过分安静了。 季平安打破了这份沉默,她看着眼前偶尔泛着冷芒的箭刃,不知道为何,刚才那种紧张后怕、惊讶错愕的各种情绪,都消失地干干净净,心里只有平静。 她的视线偏移一毫,与沈之虞对上,语气平常问道:“阿九,你看到猎物了?” 这话出来,她身边的岁岁也眨眨眼,知道阿九现在是在做什么了。 原来是想学着阿姐射箭打猎,就是她好像没有看到哪里有兔子之类的猎物。 岁岁也不再看她们两个人,好奇心转移到寻找猎物上,她开始认真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仔细看哪里有风吹草动。 沈之虞握着弓臂的手很轻地动了下,然后顺着她的话道:“盯了很久,确实看到猎物了。” 乾元想要强制标记自己的时候,沈之虞便动过这个念头——杀了乾元,不止一次。 乾元给她叫来大夫的时候、说不能放她离开的时候、烤野兔的时候、要给她上药的时候…… 哪怕是在睡梦中,沈之虞偶尔都会想起来这件事。 她也从最开始的愤怒、无力,到慢慢冷静下来,开始做具体的谋划。 沈之虞看过屋子的每个角落,并没有足够杀人的利器,没有剑、没有刀、甚至连稍微大些的石头都被堆在门口。 她也认真想过杀完人后,是趁着县城人多混乱逃走,还是三更半夜躲过村里所有人离开。 沈之虞一直都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如今,她等待的时机到了。 林子无人,她只要松开自己的手指,锋利的箭便会射出去,力道很大,刺向对方的头,血肉飞溅,再没有人能阻止她离开。 她盯了许久的猎物,终于在这一刻露出来致命的弱点。 季平安脑海中的系统页面不知道疯狂抖动了多久,连原本透明的颜色都开始变来变去。 分明不能发出声音,却明显能感觉到系统的着急,生怕沈之虞的箭会射出来。 但季平安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当做看不到系统,她只问眼前的人道:“你之前用过弓箭吗?” 用过弓箭吗? 在沈之虞清醒过来后的这段时间内,她并没有摸过弓箭。 但刚才,沈之虞拿起弓的瞬间,身体记忆便告诉她如何拉弓,如何搭箭,如何射出去才能给目标造成的伤害最大,她在之前必然用过弓箭。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看着季平安,不知道眼前的人是真傻还是装傻。 季平安如同真的在教新人般道:“脚再分开些,左臂可以再伸直一些,拉弓的肩膀放松些,箭射的会更远。” 看了一圈儿的岁岁,还是没有找到猎物,也开始认真听季平安说的话。 甚至还抬头看了眼沈之虞手上的弓箭,自己也想试试。 “当然,最重要的是”,季平安仍旧稳稳地站在原地,只是语气顿了下,才道:“不要错过时机。” 如果想要射到猎物,那便不能犹豫,因为猎物会逃脱。 也会反击。 这是季平安的机会,她可以夺过对方手中的弓箭,肘弯狠狠压在她细瘦的脖颈处,而那锋利的箭刃会反过来停在沈之虞的眼前。 她们互相都在试探。 话音落下,沈之虞松开了手,弦上的箭射出来,速度很快,如同利刃般破开她们之间的空气。 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眨眼,季平安便感觉到箭刃擦着她的耳边飞过,甚至能清清楚楚地听到破空声,一根发丝轻飘飘地从她耳边落下。 “镫——” 射出的箭力道很足,牢牢地扎到了地上,只有尚且在晃动的箭羽在提醒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岁岁连忙跑到箭的位置,双手用力拔下来后,稚嫩的声音里面还有些遗憾:“阿姐,箭上没有东西。” 季平安嗯了声,伸手将那根头发从肩头拍了下去。 她的语气里并没有惊吓,仿佛刚才命悬一线的人不是她。 “阿九毕竟是第一次射箭,就和阿姐第一次捕鱼一样,肯定都会有失误。” 话是对岁岁说的,但她的眼神却从来没有离开过眼前的沈之虞,“对不对?” “嗯嗯!”岁岁把箭拿回来,“阿九再多射几次,一定可以打到猎物的。” 猎物本人季平安,听到这话才终于笑了下,默默在心里想:这么刺激的场景,她还是不要体会第二次了。 但她还是走了两步,到沈之虞的身边,问道:“阿九,还要再试试吗?” 箭射出去之后,沈之虞一直紧绷地肩膀才放松些,手上举着的弓箭也放下来,垂在身体左侧。 闻言,她转过头看季平安,两人视线相对。 季平安的眼眸还是如往常般透明清澈,如同眼前流动的水。 沈之虞一直以为她很了解季平安,但是在刚才的那个瞬间,她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看透过对方。 她将手上的弓箭交给了季平安,道:“下次吧。” 【目标人物好感度+1】 “好。”季平安接过来有些重的弓箭。 原本凝滞的氛围重新开始流动起来,阳光格外好,落在人身上暖融融的,河面波光粼粼,折射出淡金色。 捉完鱼,她们便沿着河边和林子走,采些野菜和蘑菇。 岁岁还是走在前面,她很熟悉野菜生长的位置,找到的都是长得茂密和鲜嫩的野菜。 蕨菜、芜菁和水芹之类的野菜,她们都采了不少,可能是这几天的气温升高不少,路上季平安还发现了棵开花的野槐树。 她停住脚步,问道:“岁岁,阿九,你们吃过槐花吗?” 沈之虞的视线落在眼前的树上,白色小花一簇一簇,坠在树上茂密浓稠,靠近些便能够浅淡的槐花香气,只不过给她的感觉很陌生。 至于吃,那就更不可能了。 岁岁饿的时候倒是吃过,但她只是加了些水和野菜一起煮下去,并没有什么滋味。 于是她道:“阿姐,我觉得不好吃。” 季平安微微挑眉:“那等阿姐给你做,肯定好吃。” 她看到槐花的时候,就已经想好要做什么了,就是现在食材还不够。 “阿姐改日去城里买块猪肉,到时候给你们做槐花水芹包子和蒸槐花。” 岁岁眨眨眼,好奇道:“还要用到肉吗?” 她虽然不知道要怎么做,但直觉告诉她,阿姐做出来的一定会很好吃。 上次的米饭也是这样,阿姐把菜和米饭一起煮,味道格外好,只是想想就要流口水了。 “是啊,包子里面有肉会更好吃一点。”季平安把这棵槐树的位置记下来,“我们今天先不摘槐花了,要吃的时候再过来摘更新鲜。” 再往前面走,她们便看到了不少长在地上的蘑菇。 “阿姐,这里好多,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毒。” 蘑菇在林子里比较常见,但是岁岁基本上不会采。 她听过村里有人吃了有毒的蘑菇,最后连大夫都救不回来。 季平安蹲到她身边,挨个教她辨认,“这几种都可以采,很好吃的。” 她们脚边的是林子里比较常见的牛肝菌,菌盖厚实,旁边还长着灰树花、榛蘑和鸡油菌,无论是炒菜、煲汤还是炖肉吃都很美味。 这些菌菇季平安前世也熟悉,能够辨认出来才敢采,不认识的蘑菇她就直接略过不看。 “没有毒的蘑菇颜色一般都比较浅,你看这里长的都是白色、棕褐色的蘑菇,如果见到带斑点的,或者红色、绿色、蓝色这种颜色鲜艳的蘑菇,就不要采了。” “而且能吃的蘑菇,一般都闻不出来味道,有毒的蘑菇可能会有酸臭的味道……” 季平安说的时候,也只当是给小孩解闷,她自然不可能让小孩独自采蘑菇。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她就听到岁岁好奇问道:“阿姐,那阿九手上拿的蘑菇是毒蘑菇吗?” 季平安抬眼看过去,就见到沈之虞手上正拿着刚采下来的蘑菇。 红色的伞盖,白色的菌杆,简直就是按着毒蘑菇的样子长的,再标准不过了。 季平安:“……是。” 沈之虞:“……” 她迅速把手上的蘑菇扔了,脸上都飘过不自然。 她采蘑菇的时候,还在想射箭时候的季平安,也就没有仔细听季平安说怎么分辨毒蘑菇。 季平安忍不住弯了下唇角,“所以岁岁记得,自己千万别随便采蘑菇来吃,记得叫上我。” 说完,她又看了眼旁边的人道,“阿九也是。” 甚至沈之虞比岁岁还让她不放心。 蘑菇采的差不多了,她们也沿着原来的路往回走。 可能是今天有季平安陪,岁岁格外开心,路上还时不时看有没有她刚认识的蘑菇,看着比之前都活泼了不少。 季平安走在后面,沈之虞和她并排,岁岁并没有给她们两人太多的注意力。 季平安看向她身边的人,问道:“刚才为什么没有射中猎物?” 打猎会失误,捕鱼会失误,但一个会拉弓射箭的人,不可能错过距离只有两米的目标。 “第一次射箭,很正常。”沈之虞冷静道。 季平安倒是拉长了些语调,“是吗?” 一支箭能稳稳地擦着她的耳朵射过去,连皮肤都碰不到,只断了一根头发,分明是箭术高超。 “是吧。”沈之虞随意应了一声,然后看着她的眼睛道:“也有可能是我没看到猎物。” 一个品行可恶、爱好酗酒的人会突然学会打猎和做饭吗? 向来欺软怕硬、常年和混混待在一起的人,箭射过来的时候会眼睛都不眨吗? 她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季平安了,但现在才发现,两人之间透明的反而是她,被看透的反而是她。 沈之虞也是在那一刻,觉得季平安身上有更大的秘密。 于是她的箭要射出去的时候,手腕很轻地偏了下。 系统的约束很强,季平安甚至都没有办法表达她的赞同,只能道:“所以不再尝试了吗?” 她刚才确实有赌的意味在,赌-25的好感度会让沈之虞不杀掉她,赌这些日子她没有白白的努力。 沈之虞道:“这不是我决定。” 季平安眨了下眼:“那谁来决定?” 沈之虞看着道,唇瓣开合道:“你。” 如果季平安能够维持现在的样子,她暂时不会杀了对方。 当然,也只是“暂时”。 如果季平安仍旧有标记她的想法,或者是像那天晚上一般,肆意欺负、打骂她和岁岁,沈之虞也不会再有任何的犹豫。 她能够找到第一次杀人的机会,就能够找到第二次。 季平安却是放松的笑了:“那我们两个人,应该都可以放心了。” 她不是原主,自然不会再对沈之虞做些不好的事情,沈之虞可以放心。 而如今沈之虞也给了她承诺,只要接下来自己安安分分,便不会再试图要她的命,季平安也不需要再担惊受怕,觉得晚上会有人拿刀来砍她。 沈之虞:“希望如此。” 季平安笑了下,内心只有一件事:下次进县城里面终于可以买菜刀了! 总算不用每天用手撕菜叶、用铲子艰难砍瓜了! 天气好,村里的人也很少待在家里面,有的去田地里面看庄稼,有的和她们一样采些蘑菇野菜。 还有的把冬日的棉被拆开,棉花取出来晒着,余下的布缝一缝又成了春夏盖的被子。 这段时间季平安人缘也好了不少,走在路上招呼声不断。 期间路过一家,门口正站着个穿青色长衫的男人,约莫二十来岁,手上正拿着本书,嘴里喋喋不休地念着什么。 “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 “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1] “……” 男人的声音抑扬顿挫,念文章的时候头也跟着晃,季平安听不出来对方念的是啥文章,但瞄到了对方手上的书。 可惜上面的文字,和她原来的世界有所不同,季平安也看不出来是什么书名。 她的视线有些明显,男人察觉到看过来,立刻皱了皱眉头:“季平安?你又来我家做什么?” “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你就别想见到我妹妹。” 季平愣了下,才从记忆里面翻出来男人是谁。 他的名字是秦昌,也是大柳村里面唯一的读书人,平时大家写信或者找人读信,都是来找秦昌。 而且他已经过了县府的考试,是名童生。 日后只要过了府试,就是秀才,不仅能免除征税,每月还可以从县府领取粮食和银两。 但是成为秀才前,粮食银两这种东西都是没有的,因此秦家并不富裕。 古代的纸墨笔砚很贵,秦昌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有时间便会去县城书馆做做抄书的活。 原主看上了秦昌的坤泽妹妹,经常趁着秦家人不在的时候过来骚扰人家,说些浑话。 秦家妹妹胆小,害怕给家里添麻烦,也不敢和家里人说,还是有一次秦昌从县城书馆早归,才发现这件事。 他把原主狠狠骂了一顿,还说要告到县衙里面,原主这才收敛几分,但秦昌也是彻底记恨上了她。 听到妹妹两个字的时候,沈之虞看向季平安,眼神示意:“她妹妹又是谁?” 季平安抿了抿唇,小声和她道:“误会误会!” 说完,她才看向秦昌道:“我真的不是来找你妹妹的,就是刚才有些好奇你看的书。” 秦昌又怎么会相信她的话,冷哼一声,觉得季平安是在找借口。 他前几天都在县城里面,昨天刚回到村里面,就听到了不少人嘴里都在聊着季平安。 秦昌对季平安十分厌恶,但又担心对方过来骚扰她的妹妹,于是便多问了两句。 谁知道关于季平安的话问出去后,村里的婶子们就拉着他,说了两个时辰,从天亮说到天黑。 “季家闺女现在可是学好了,还能上山打猎呢,听说前不久里正都从她手上买了野物呢。” “这事是真的,我早上起来,经常能看到她上山打猎去呢。” “家里还是得有个坤泽好,你看现在季大和她家里的人过多好……” 秦昌脑子里全是疑问,终于插上话问道:“你们说的季平安,是我认识的那个吗?” 这话出来,婶子们也全都笑了,“咱们村还有其他的季平安,可不是只有那一个?” 说完,就又给秦昌开始讲季平安怎么和张家男人对峙,保护自己家妹妹和坤泽的事,话里面都是夸对方的。 哪怕秦昌听了许久,但他心里也是不相信的。 事实证明,他的不相信是对的,季平安今天这不又来找他妹妹来了。 还看书?他就算是把书倒着给季平安,这个泼皮无赖也看不出来。 这样想着,他又忍不住道:“你要是会看书,我家的猪都能上树了!” 季平安觉得他这话有毛病:“你家里有猪吗?还会上树呢?” 快半年没吃过猪肉的秦昌:“……” 果然还是那个无赖,气人的本事一流! 秦昌想说些什么,但他跟人吵架的本事弱,愣是把脸都憋红了,最后只有两个字:“无赖!” 季平安差点没崩住笑,但还是和人解释了一遍:“之前的事情,你就当我年轻不懂事吧,不过我今天确实不是来找你妹妹的,之后也不会找了,你可以放心。”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背着的背篓,又抬头示意了下自己家的位置:“我们就是去了趟河边,回家路过而已。” 她能理解秦昌想要保护妹妹的心,但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也不会任由污蔑。 也是这时候,秦昌才发现,季平安的身边还跟着另外两个人。 “阿姐,我们要回家吗?”岁岁摇了摇季平安的手。 她能感觉出来,眼前这个男人对待季平安的态度很差,她不是很喜欢。 “走吧,回家。”季平安揉揉她头。 “你……” 秦昌还想说些什么,结果只能看到季平安的背影。 他皱着眉头捏了捏手上的书,难道真的是他误会了? 另一边。 走出秦家门口后,沈之虞才看向季平安:“你欺负过人家?” 季平安眼神真诚:“没有的事!我现在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 原主做的事,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季平安是觉得不可能承认的。 沈之虞眼眸微动:“我确实不清楚。” 季平安很会给自己创造有利条件:“那你就当我是个好人。” 说完,她才好奇地问沈之虞:“你知道他刚才念的是什么吗?” “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 沈之虞说到一半,才看向季平安,问道:“你能听懂吗?” 季平安非常不诚实地说道:“他说得我听不懂,但是你说的我能听懂。” 知道沈之虞不会要自己的命之后,季平安越发大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沈之虞:“……” “那你说说是什么意思?” 季平安:“……” 她就听到叽里咕噜地一堆,哪里知道是什么意思。 季平安咳了一声,生硬地转开话题道:“那个,你如果喜欢看书的话,要不说个书名,改天我从县城里面帮你带一本?” 沈之虞也没指望季平安能说出些什么来,只随口说了一本书名:“《九地》。” 季平安记下来,好奇问道:“这是什么书?” 沈之虞却愣了一下,想要说出口的话停在她的嘴边。 这是兵书。 【作者有话说】 “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1]出自《孟子公孙丑下》 正文 第27章 村里一般人家都不会有书,季平安的家里自然也没有,甚至连张书纸都找不到。 沈之虞清醒过来之后,当然也没有看过书。 可她虽然失忆了,但是曾经生活留下的经验和习惯并没有改变过。 沈之虞能够确定自己对这本书很熟悉,《九地》是一本兵书,并且自己还记得些里面的内容。 在这段时间内,她也猜测过自己的身份,能够确认她并不是大柳村或者东和县城里面的人,但再多的便无法得知。 而今天,沈之虞却开始有了些眉目,什么样的人会熟悉兵书? 武馆?镖局?似乎都与兵书的关系不大。 和秦昌一样是日后需要考科举的读书人,还是边关上的将军? 这个念头出来,沈之虞脑海里便又出现一条信息否定,坤泽并不能考科举,上朝堂。 但除此之外,沈之虞暂时想不到更多,新得到的信息转瞬间又将她引到了记忆的死角。 她想继续往下想,季平安的声音就出现在了她的耳边。 平安很细心地注意到了沈之虞微微皱起来的眉头,她只以为对方是想不起来书的内容。 “如果想不起来的话,就不用想了,小心又头疼。” “我改日给你买回来看看,自然就知道这本书里面是什么内容了。” 沈之虞抬眸便对上季平安带着关心的视线,顿了下才道:“一本风土志罢了。” 三个人没有走一会儿,就到了自己家门口。 季平安将篱笆门打开,岁岁第一个进去,拿着回来路上专门摘的新鲜野草去喂小黄。 她倒是不着急,只不慌不忙地走在沈之虞的旁边,问道:“真的假的?是九地这个地方的风土人情?” 沈之虞失忆都没有忘记的书名,她都有了几分好奇心。 “说了你便会认识?”沈之虞问道。 刚才季平安和秦昌说话的时候,她也能看出来,乾元读过的书并不多。 既然这样,她说《九地》是风土志,那季平安也只有相信的份。 想当年也是知名大学毕业的学生季平安:“……” 不识字又怎么了! 她们到家的时候,也已经中午了,季平安从背篓里把鱼拿了出来,准备午饭就做这条鱼。 鱼还是找芸娘帮忙处理的,不仅鱼鳞帮忙刮得干干净净,连内脏都取出来过了水,处理地格外细致。 季平安还准备像往常那样,让芸娘自己留下半条鱼吃,“再给满满补补身体。” 满满和岁岁两个孩子都比较内向,但她们反倒能够说到一起去,平常最爱一起玩。 芸娘轻笑了下:“不用了,你们自己吃就行,要是你每次来都送东西,那我可不帮你了。” 鱼毕竟是肉,哪怕拿到县城里卖也是能有几十文的,哪里能每次都收。 季平安只能退而求其次:“那我改日给你拿些蘑菇来,要不然家里的坤泽不答应。” 芸娘也是看着季平安慢慢好起来的,自然知道她很听阿九的话,这句话说出来,她也没有办法拒绝。 “好,你们自己够吃就行。” 说完,芸娘看季平安准备拎着鱼走,她犹豫了会儿才开口道:“平安,你别嫌弃我啰嗦。” “这过日子还是要节省一些,你打猎的时候也攒几个钱,买把石刀也行。” 芸娘倒不是觉得季平安找她的次数多,而是真的希望季平安能够和阿九岁岁一起过好日子。 村里家家都要做饭,因此哪怕买不起铁刀,也会有一把石刀,这样稍微硬点的菜也能切动。 季平安的性格虽然比之前好多了,但在居家过日子这方面还是没有变,经验少得可怜,也不知道攒钱给家里添些物件,因此芸娘才特地提醒。 但说出来这话,芸娘就有些后悔了,因为听起来有些像她烦了季平安总过来找。 她着急地想再多解释两句,谁料她便看到眼前的季平安脸上露出个很浅的笑。 “我知道,今天我刚问了阿九,她说能买,准备下次去县城就买。” 这话真假掺半,今天确认了沈之虞不会要她的命,因此家里的菜刀也能添了。 芸娘还有些惊讶,“之前是阿九不让买?” 她本来以为只是季平安攒不下来钱,原来竟然是阿九一直不让买,看来季平安比她想象的还要喜欢阿九啊。 “对啊,她说得先攒些钱”,季平安脸上先是苦恼,然后才转为轻松的神情,“不过现在买刀的钱也攒的差不多了。” 沈之虞没有在旁边,季平安也没有必要畏首畏尾,把虚假的理由演地不能再真。 芸娘也很相信,极力压下心里的震惊才说出来话:“……那就好,日后家里的事,你和阿九商量着来,不过也别吵架。” 季平安点头:“芸娘说得对。” 等出了家门,季平安才忍不住笑了出来,等回到家里嘴角还没有落下来。 灶房里面的沈之虞注意到了,疑惑地看了眼季平安,“你在笑什么?” 季平安咳了一声道:“没有笑什么,就是今天抓到的这条鱼很大。” 岁岁也凑过来,“真的好大,比上次的还要大!” 河水清澈,养出来的鱼肉质也肥美,处理过后的腥味也少了许多。 “我们上次做的炖鱼汤,今天做红烧鱼怎么样?” 岁岁不懂红烧鱼是什么,但也不影响她捧场,“阿姐做的都好吃。” 季平安夸了她句:“岁岁说得不错,今天的红烧鱼比炖鱼还要香。” 炖鱼更多保留的是鱼的鲜味,但红烧鱼调好酱料后,和炖鱼又是不同的味道。 岁岁想到了上次鱼汤的味道,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比炖鱼还要香?” 那该有多好吃啊! 季平安肯定地点了点头,“你和阿九一会等着吃就行。” 说话的时候,沈之虞在灶房里面放食材和各种调味料的屋角,问她道:“需要拿些什么?” 她对红烧鱼倒是不陌生,但要用到什么调味料就不确定了。 “小葱、老姜、还要之前剩下的蒜,我们今天刚采回来的水芹和芜菁也来些。” 沈之虞之前并不认识芜菁之类的菜,但她的记忆力很好,季平安说过一遍,她就能完全记住。 季平安说完,沈之虞也拿完放到了洗菜的木盆里面,“还要其他的吗?” “我看看”,季平安扫了眼,才看到里面漂浮着根红色辣椒。 她笑了下:“你怎么把辣椒也拿过来了?” 沈之虞垂眸看过去,印象里家里并没有辣椒:“可能混在葱里面了。” 说完,她又问道:“这个不能吃了?” 辣椒还红彤彤的,看起来并没有坏的样子。 季平安把辣椒拿出来:“辣椒能吃,就是你不能吃。” 她可是还记得,上次仅仅是块香煎豆腐,沈之虞都被辣的眼睛红嘴巴也红的。 芸娘已经帮她把鱼身上面划了刀,季平安往鱼身和鱼腹里面都塞了些葱、姜和盐腌制。 陶罐热了之后,再往里面放上猪油,香气飘起来的时候就把腌制好的鱼放下去,“呲啦——”的声音响起来,没一会儿鱼身的两面就是金黄色。 这时候再往里面放入富贵娘前些天做好给她们的豆豉酱,以及盐和其他的调味料,再往里面放入少量清水,汤汁浓稠后,香味也弥漫在整个灶房里面。 季平安把红烧鱼盛出来后,岁岁的眼睛就再也没有离开过,“阿姐,闻着就好香。” “吃起来更香。”季平安先给她们两人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吃的时候小心些烫。” 她则是拿着刚才那根辣椒,又给自己简单调了个蘸料,吃着更香。 沈之虞吃到嘴里,鱼身表面煎过,带着些焦香,里面的鱼肉却是入口即化,混着醇厚的豆豉酱的香气,连汤汁都格外的鲜。 季平安蘸了蘸料之后,鲜嫩的鱼肉还混着辣椒的香气,味道更好,她满足地咽了下去才问她们道:“味道怎么样?” 岁岁正吃着鱼,香的连话都顾不上说,季平安只能看向沈之虞。 “不错。”沈之虞道。 季平安弯了下唇,还没有忘记刚才的事:“要不要试试我的蘸料,比锅里的鱼还要香,而且没有那么辣。” 沈之虞:“……不用了。” 她没有给自己找罪受的癖好。 季平安故作遗憾地道:“真的不试试吗?那你可能会错过美食。” 她说这话的时候,沈之虞的神色没有动摇,反倒是岁岁眼巴巴地看向季平安的碗,“阿姐,我想吃。” 岁岁之前找不到东西吃的时候,家里就只剩下几根辣椒,她试着吃了根结果嘴巴都是麻麻的。 但最近阿姐做的饭太好吃了,她也很相信季平安的话。 闻言,季平安弯了下唇,当即夹了块鱼肉蘸过蘸料,送到岁岁的嘴里面。 岁岁把鱼肉咽下去,眼睛亮亮地道:“真的很好吃!” “是吧~”季平安笑了下,还不忘给了沈之虞一个眼神。 沈之虞:“……” 幼稚。 吃完午饭,太阳也下去了些,温度正好,她们都在外面晒太阳。 太阳暖融融地,落在人身上也很舒服,季平安嘴里吃着蜜饯,也不忘给沈之虞拿一块。 一边吃着,一边闲的无聊便去逗小黄。 她刚用手点了点小鸡仔毛茸茸的头,结果小黄转头就往沈之虞哪里跑过去。 沈之虞看到,问季平安道:“巩荣的事情怎么样了?” 季平安也不再看小鸡仔,“怎么突然问起来他?” “我刚才好像见到那日的人了,穿着褐色衣服。” 是在秦昌家门口的时候见到的,不过当时季平安还在和秦昌说话,她也就没有再提这件事。 季平安回忆了下:“褐色衣服,那应该是郝大,她家就在隔壁村。” 沈之虞问道:“来找你的?” 季平安笑了下:“我觉得也是,不过估计是偷偷看我做什么的吧。” 她把上次进城的事和沈之虞说了,“和我之前猜的一样,肉铺老板说他暂时不收我的猎物了。” “但是我这几天都没有进城带过猎物,他们肯定着急了,这才来村子里找我。” 沈之虞问出来上次的疑问:“巩荣去找他官衙里的亲戚了?” 季平安微微扬了下眉:“你记得这么清楚?” 沈之虞看她:“是啊,你之前做的事情,我也记得很清楚。” 季平安:“……” 也不用清楚到这种地步。 沈之虞也只是随口一说,说完她才看向季平安:“你看起来好像完全不着急。” 猎物卖不出去,但季平安依旧云淡风轻,甚至能够和她在这里开玩笑。 “我不着急,现在着急的不就是他们了。” 巩荣布好了陷阱、搭好了舞台,但是她却没有往里面钻,才着急的来村里看她做什么。 “你这句话,倒是挺聪明的。”沈之虞难得认同她。 任何时候,都不能让自己被牵着鼻子走。 季平安也很同意,“那当然。” 她要是不聪明的话,估计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沈之虞没应她这句话,只继续问着自己关心的话题:“知道他的亲戚在县衙里面是什么的吗?” “衙役。”季平安在这件事情上也没有什么隐瞒的。 “衙役?”沈之虞反应了几秒,才道:“那你应该不用担心了。” 巩荣仗着自己这位亲戚作威作福,沈之虞之前还以为是县令或者县丞这种,结果只是一个衙役。 季平安眨眼:“为什么衙役就不用担心了?我其实还挺害怕的。” 沈之虞看着眼前的乾元,说害怕的时候,眼睛里面却全都是兴味。 “你会害怕?” “我当然会害怕。”季平安笑着道,“还想让阿九保护我呢。” 沈之虞:“……” 她的箭对准季平安的时候,对方都没有害怕过,眼睛都不动一下,甚至还能帮忙转移岁岁的注意力。 如今只是位衙役,想必季平安早就准备好了应对之法,又怎么会害怕。 “你若是害怕,那便害怕着。” “好狠的心。”季平安故作伤心道。 沈之虞:“戏留着到巩荣面前演。” 季平安立刻收了自己浮夸的表情,“你说得对。” 晒了两天,被褥也已经完全干透,季平安也帮她们把床也搬了回去。 今天上了山,到了晚上,她们三个人都洗过澡才睡。 月色沉沉,院子里重新恢复安静,沈之虞也不用再和季平安睡一张床。 她躺到了床上,盖上被子,晒过的被子还带着暖烘烘的太阳的味道,仿若她曾经闻到的那缕很浅的信香的味道。 沈之虞只能将被子稍微往下拉了拉,闭上眼睛睡觉。 眼前一片黑暗,昨晚的那个拥抱却慢慢变得清晰。 乾元微热的身体贴着她,两人之间的距离接近于零,但对方并没有多余的举动,清澈的眼睛里面全是着急和担忧。 温度如同现在被子上的阳光,沿着她的手腕,蔓到微凉的脖颈,将她从噩梦里面拽出来。 岁岁已经睡着了,嘴角微微弯着,偶尔极小声地说句梦话。 沈之虞即将坠入梦境的时候,竟然觉得,当时乾元的拥抱有些温暖。 另一边的季平安,同样有些不习惯。 前几天都是三个人一起睡,如今床上只有季平安自己,她觉得床都有些大了,屋子里的风还往被子里面钻。 季平安又裹紧了些自己的被子,调出来系统页面,发现沈之虞的好感度已经到了-24。 其中五点好感度,是她把沈之虞从噩梦中叫醒时候加的,另外一点好感度,是今日沈之虞射出那一箭的时候加上的。 【沈之虞当前生命值:50(满值100)】 【沈之虞当前好感度:-24(满值100)】 【当前可抽卡次数:22】 季平安看着好感度和抽卡次数,唇角忍不住的上扬。 在原来的世界,她有个朋友很爱玩抽卡游戏。 但对方运气总是差一些,经常抽不到自己想要的,那时候就会找季平安抱怨,说她再也不会玩这个游戏了。 季平安信了,只是没过两周,朋友又来找她抱怨,说这次抽卡又是血本无归。 季平安格外疑惑:“你不是说你不玩了吗?” 朋友故作深沉道:“我确实卸载了五分钟,但后来充钱抽出来了,我也不能抛下我游戏里面的老婆对不对?” 季平安:“……” 可能是季平安的表情太过无语,朋友也为自己找补了句:“不过我还是长了教训的。” 季平安问她:“长了什么教训?” 朋友:“生气的时候骂骂游戏策划就行了,还是别卸载游戏了,下回来费劲。” 季平安当时不理解朋友对抽卡游戏这“扭曲”的爱,但现在却有些明白了。 努力得到的抽卡机会,以及拥有神秘感、会随机出现的物品,确实很让她上瘾。 季平安准备先拿两次抽卡机会试试水。 【宿主确认使用两次抽卡机会?】 【确认。】 话音落下,季平安身子往外一偏,凭空出现的物品就落在了她的身边。 【恭喜获得凡类物品[水囊],有效时间为[无限期拥有]】 【恭喜获得凡类物品[银钱五百文],有效时间为[无限期拥有]】 她略过系统的物品介绍,看了眼床上的水囊和银钱,心里也稍微松了口气。 水囊出门的时候带上很方便,至于银钱更不用多说,这两样东西都比曾经抽到的[放松音乐]有用多了! 季平安也有了些信心,决定继续抽卡。 【宿主确认使用十次抽卡机会?】 【确认。】 话音落下,系统页面再次泛起了熟悉的金光。 正文 第28章 系统出现金光,就意味着这次抽卡又出现了优类物品! 之前抽到的优类物品,无论是[猎物瞄准镜]还是[力量点补充],对她都格外有用。 因此看到金光出现后,季平安几乎连眼睛都不敢眨。 抽卡次数减少到十次,系统页面也开始由淡金色慢慢变为灿金色,随后抽到的物品便整齐地出现在系统页面上。 【恭喜获得优类物品[x2],有效时间为[无限期拥有],使用次数每日刷新,当前可使用次数为[1次]。】 【恭喜获得良类物品[危险标识提醒],可使用次数为[3次]】 【恭喜获得良类物品[兑换任意药物一份],可使用次数为[1次]】 【恭喜获得凡类物品[棉布一匹],有效时间为[无限期拥有]】 …… 十次抽卡机会,出现了一个优类物品,两个良类物品,剩下的七个是凡类物品。 季平安很快的扫过七个凡类物品:棉布、马铃薯、油灯、扇子、木梳,大蒜有两只。 这些都是家里实用的东西,有了就不用再买,她把东西都收好放在一旁,然后开始看优类物品和良类物品。 季平安先看的是优类物品,不仅是因为优类物品稀有且价值高,还是因为提示获得优类物品的那条信息,一直在泛着金光,格外吸引人的目光。 她用意识点开[x2]的物品描述,同样带着属于优类物品的独特金光。 【物品描述:世界有限,x2无限。】 季平安:“……” 不得不说,系统的物品描述一如既往的抽象和中二,但这次格外抽象! [猎物瞄准镜]起码有个[猎物]的提示词,[力量点补充]也能够从名字猜出来大致的用处。 这次不仅名字是及其简单的[x2],甚至物品描述都只剩下八个字了。 “系统,你是不是偷懒了,物品描述里面连个关键词都没有?”季平安忍不住问。 透明系统页面摇晃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明明系统没有声音,但季平安却莫名懂了它的意思:“你想说自己绝对在兢兢业业工作,绝对没有偷懒?” 页面又动了一下,边缘变成了浅粉色,如同害羞一般。 “我这是疑问,不是在夸你。” 季平安无情打破系统的幻想:“所以你能给我解释解释[x2]是什么意思吗?” 系统页面瞬间安静下来,像是被冰封的海面。 季平安:“……” 看来还是得靠她自己来猜。 【恭喜获得优类物品[x2],有效时间为[无限期拥有],使用次数每日刷新,当前可使用次数为[1次]。】 【物品描述:世界有限,x2无限。】 她的目光在两条泛着金色的系统信息上来回看,也发现这次抽到的优类物品和之前的不同,额外多了使用次数的限制。 之前的抽卡,只有使用时间的限制,像曾经抽到过的[放松音乐],时间限制就是[一刻钟],一刻钟结束后,这项物品也彻底消失。 那也可以根据这项信息推算,[x2]永久拥有,但每天只能使用一次,使用完成后就会失效。 想明白这件事情后,季平安期待的心也沉下些,听起来好像并没有之前的[猎物瞄准镜]和[力量点补充]厉害。 于是她也不愿意再费心思猜,直接把刚才抽到的五百文拿到手里。 【请问宿主是否确认使用[x2],今日可使用次数[1次]】 说了确认后,系统页面上的次数归于零,空中也并没有像之前一样掉落物品,季平安唯独感觉自己手上好像多了些东西,比刚才要重。 季平安低头看过去,然后她便发现自己手上的五百文,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千文。 “???!!!” 季平安瞬间就明白了[x2]的意思,“原来是翻倍!” 她瞬间把之前认为[x2]没有用的想法收回,这分明是有大用处! 如果刚才她手上的是十两银子,那在使用[x2]后,会瞬间变为二十两! 现在季平安也理解了为什么这个优类物品会限制使用次数了。 实在是给的太多了! 季平安意犹未尽地又看了遍那句【世界有限,x2无限】,对着系统道:“一点都不中二,以后可以让我多抽到一点!” 系统:“……” 看完优类物品,季平安继续看自己抽到的两个良类物品:[危险标识提醒]、[兑换任意药物一份]。 危险标识提醒,应该就是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主动预警,不过使用次数只有三次,预警三次后会自动失效。 兑换任意药物更容易理解,但是只能兑换一次。 季平安的关注点在“任意药物”四个字上,试探着用意识进行兑换。 【请问宿主是否确认使用[兑换任意药物一份],兑换药物为[布洛芬]】 【否。】 系统的话音响起来,季平安心里的猜想也得到了验证。 看来不仅能够兑换古代的药物,还能够兑换原来世界的药物! 季平安把兑换的指令取消掉,准备留着格外紧急的时候再使用,关键的时候能够救命。 这两个良类物品,季平安都很喜欢,毕竟现在的老皇帝昏庸,各地百姓过得不容易,往后世道也会越来越乱,保命的东西不嫌多。 十二次抽卡机会用完,季平安得到了一个优类和两个良类,她对自己的运气已经非常满意了。上次可是十五次抽卡才得到的一个优类物品。 现在系统页面上的抽卡机会,还余下十次,她也不准备再动。 目前季平安拥有的优类和良类物品,已经暂时够用了,剩下的十次等到合适的时候再抽。 —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季平安迷迷糊糊地侧过身,想睁开眼睛看旁边的人醒了没有。 看到空空荡荡的床侧,她才想起来沈之虞已经搬到原来的屋子里面了,“果然是睡糊涂了。” 季平安打了个哈欠,一边起床一边检查着系统页面,在系统左上方有个[x2]的标识,显示的可用次数为[1次]。 原本正在穿衣服的她,也停下了动作,试着拿起昨天的一千文想要翻倍。 【提示,每样物品仅可x2一次!】 季平安微微挑了挑眉头,看来不能重复进行翻倍。 她昨晚就想过,哪怕已经限制了每日只能使用一次[x2],但是五百文翻倍一次就是一千文,翻倍两次就是两千文,翻倍三次就是四千文…… 重复使用[x2]后,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变为两倍,而是指数级的增长! 那样不出一个月,家里的银钱都会把屋子堆满了。 今天看到机会刷新后,季平安就想要试试有没有这个可能,没有想到被系统防住了。 季平安道:“系统,你们的反bug做的还挺好的。” 系统:“……” 若是没有反bug,哪怕它现在是机械虚体,也要疯狂冒冷汗了。 穿好衣服出了门,季平安才看到沈之虞已经在院子里面了,正在洗着脸。 早晨的空气格外清新,还带着些微凉的雾,模糊了远山的轮廓,看起来风景格外好。 “今天起的这么早?”季平安问道。 沈之虞道:“有点睡不着。” 她刚洗完脸,脸侧的发丝还带着些细微的水滴,头发上插着季平安给她买的那支素簪子。 季平安给她指了指靠近耳边的位置,“这里还有些水。” 抬手的时候,她指骨上被咬出来的痕迹也格外清晰。 伤不重,但手指上的皮肤确实很容易留下痕迹,稍微泛点红色紫色,就会很明显。 过了一天一晚,原来的咬痕在消散,但颜色却变得更深。 沈之虞视线看了片刻后,移开视线拿着布巾将耳边的水擦干净,“你手上没有继续抹药?” “抹药?”季平安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沈之虞说的是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食指上的牙印,还用大拇指摩挲了下那个明显的牙印,忍不住笑道:“你说的是这个?之前不是抹过药了吗?” 在季平安的观念里,被咬一下都算不上伤,更不用涂药,之前家里的猫换牙期就爱磨她的手指头。 如果不是沈之虞当时要她抹药,她完全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说完,她好奇问道:“阿九,你好像很关心我手上的伤?” 明明她之前背上的伤更严重,也不见沈之虞这样。 沈之虞语气很平淡的道,“伤是我造成的,多问两句很正常。” 季平安反倒笑了,“是吗?我可不觉得是这个原因。” 她还没有见过,有人一边愧疚,一边还准备杀了对方的。 沈之虞看她:“那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当然是……”季平安拉长了语调,顿了会儿才道:“你担心其他人看到,我们妻妻的关系很好?” 关系好到,连她的手指上,阿九都要留下印记。 当然,这句话还没有说出来,沈之虞便转身回了屋子,不再想和乾元说话。 季平安看着她背影,忍不住笑了下,她果然猜对了。 家里的东西不多,洗脸盆也只有一个,她把盆里的水倒掉洗完了脸,洗到一半,她便又拿起来旁边放的胰子,兰花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好闻。 早饭季平安简单的煮了些粥,她们一起吃完后,季平安拿上些饼,背上自己的弓箭,准备去打打雁子。 走到院子里面,她和两人道:“中午你们自己做点饭就好,不用等我。” 岁岁听话地点点头,沈之虞也点了下头,代表她知道了,会看好岁岁。 这时候早晨从地里回来的富贵娘,路过她们家里院子的时候,刚好听到了季平安的话。 “平安,这是又要上山?” 富贵娘的声音大,哪怕在篱笆外面说话,也像是在人的耳边说,听得清清楚楚。 季平安转过头,稍微提高了点声音回道:“对,准备去山上看看。” 富贵娘笑了下,打趣道:“你们妻妻关系也是好,上个山都在院子里面说上半天话,要是你叔,现在估计都到山上了。” “……哈哈是吗?” 季平安尴尬地笑了一声,余光都在沈之虞的身上,“那叔走路还挺快的。” 她怎么觉得,现在的妻妻关系更差了些! “那可不是。”富贵娘不知道季平安的心情,继续道:“你早点去,也能早点回来。” “婶子说得对。”季平安点头,刻意忽略掉自己旁边有些冷的目光,“我这就上山去了。” 说完,她就出了家门,不带一丝一毫留恋的,眨眼间人就只剩个背影了。 富贵娘反应过来,才对院子里的沈之虞道:“你还别说,平安走路也挺快的。” 沈之虞嗯了声,应该是逃的很快。 说是要上山,但季平安并没有往山上走,而是去了昨日的河边。 普通的猎物,只有能够耐下心来在山上慢慢找,总是不缺的。 但雁子却不一样,它们真正飞起来的时候,箭的高度完全不可能射到,因此只能等合适的时机。 大雁飞累的时候,会在河边或者沼泽处觅食休息,这也是最容易打到大雁的机会。 有的猎人会布上陷阱,等大雁自己“落网”,但是大雁的警觉性很高,陷阱的方式还是太慢了。 因此季平安到了河边后,就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坐下,不布陷阱,只靠箭来射。 抽卡的运气没有持续到今天,一直等到中午,太阳高悬在天空的时候,季平安也没有看到过大雁。 她挪了个树荫处,一边吃着饼,一边盯着河边。 太阳慢慢西斜,时间也慢慢地过去,季平安抬头,透过枝叶之间的缝隙看着天空,碧空如洗,连一只雁子毛都没有看到过。 这也怪不得县城里的人家能开出来八两银子,毕竟等雁子过来就不容易。 直到傍晚,余晖凝成了彩霞,大片大片地铺展在了天边,季平安腿都已经坐麻了,准备离开明天继续的时候,一群大雁却忽地落到了河边。 她瞬间连呼吸都屏住,一寸一寸地将手里的弓箭握紧。 大雁爱好群体活动,基本都是十几只、二十只一起活动,这群大雁也不例外。 在季平安的眼里,这分明是好多个“八两”! 不过射出去一箭,必然会惊动其他的大雁,所以季平安没有贸然地动箭,而是选取着最佳目标猎物。 停在河边后,大雁也不再群体活动,清洁羽毛的、捕食小虾小鱼的,亦或者窝在草地上单纯的休息。 季平安的位置,和大雁有些距离,她扫视过一圈后,盯上了河边的两只大雁。 两只大雁正交着颈,彼此为对方梳理着羽毛,姿态亲密,完全没有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季平安尽可能地控制着自己的动作和心跳声,呼吸都放到最轻,甚至连旁边的草都不敢惊动,生怕好不容易等过来的大雁被吓走。 大雁要活的,那就不能够像平时一样直接瞄准致命处。 季平安左手将弓举起来,她慢慢地将箭搭了上去,猎物瞄准镜刚好对准了其中一只大雁的翅膀。 铁箭要重上不少,摸上去都带着些冰凉的感觉,她很轻地眯了下眼,然后又从背篓中拿出了另外一只箭。 眨眼之间,两只箭齐发,锐利的箭锋折射出细闪的光芒,然后在瞬间分别刺入两只大雁的翅膀,然后牢牢地钉在了地上! 旁边的大雁瞬间惊起,扑棱着翅膀迅速地飞往高处,季平安也没有再犹豫,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受伤的大雁旁边,防止它们有着伤还能够飞走。 等到捉到两只大雁后,季平安一直虚悬着的心才放下。 她先将两只大雁翅膀上的箭拔下来,然后用带着的麻绳绑住了大雁的双脚,往身上缠了一圈打上活结。 确认两只大雁没有办法逃脱后,她沿着河边找到些地榆,揉碎了平铺到大雁身上暂时止了血。 大雁的品相越好,县丞家和王家收的才会爽快。 打完大雁,天也彻底地暗了下去,只有天边还有最后一丝未消散的余晖。 季平安看着手上的两只大雁,忽地想起来了今天早上没有用掉的[x2]。 每天的机会都会刷新,并不会累计,她还是现在用了比较好。 【请问宿主是否确认使用[x2],今日可使用次数为[1次]】 【确认。】 使用次数变为零,季平安手上的大雁变成了四只。 她弯了下唇角,这下县丞家和王家里的聘雁,都有了着落,也不用再等不确定的雁群了。 正文 第29章 季平安看着[x2]出来的两只大雁,翅膀上面同样带了伤,也更清楚了[x2]的用法。 她手里有什么,[x2]就会翻倍出来,而且绑着大雁的麻绳并没有翻倍出来,说明每次只能翻倍一种物品。 她先拿出了一截麻绳,确认大雁逃脱不了后,就继续给大雁的翅膀上抹着草药。 “系统,真是一点空子都不让我钻啊?” 系统页面晃了晃,彼此彼此嘛。 简单地抹完药之后,季平安便把四只大雁放到了背篓里面,带着准备回家。 背篓并不大,放四只大雁有些勉强,不过她也没有直接拎在手上的想法。 四只大雁想想都知道有多少钱,太过招摇,哪怕她在村里的风评人缘都好了很多,但村里面像张家男人一样的人也不少,保不准会动什么歪心思。 从河边走到村口的时候,晚霞的最后一丝余晖也消散,不少人家院子里都冒起了炊烟。 季平安走在路上,远远地就看到了自家门口有个小脑袋左右来回看。 她出声打招呼:“岁岁。” 听到声音后,岁岁飞快地跑到她身边,“阿姐,你回来啦!” “是啊,还特地等我呢。”季平安笑了下,“这么乖。” 她夸乖的时候,岁岁反倒腼腆了下,脑袋贴她腰的位置,话也不说了。 沈之虞这时候也走到院子门口,和她道:“天黑了,岁岁看你还没有回来,就在院子门口等。” 季平安摸了摸岁岁的脑袋,和沈之虞一起往院子里面走:“我就是等猎物的时候没注意时间,不用担心。” 说完,她也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你们都把饭做好了?” 跟在她身边的小尾巴,仰着头乖乖道:“阿姐,我和阿九煮了米,还用油炒了菜。” 季平安:“谁炒的菜?” “阿姐,我炒的菜。”岁岁和她道,“阿九帮忙煮了米。” 季平安心里松了口气:“那……”就行。 岁岁听不懂季平安的这个问题的言外之意,但沈之虞怎么可能不懂。 她看了季平安一眼,刚好和乾元对上视线。 季平安的话原地打了个转,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那……没有吃到阿九炒的菜,我觉得今天都遗憾不少。” “是吗?”沈之虞问道。 岁岁抬着头,目光在她们两人之间来回地转,当然看得比较多的还是季平安。 她还记得阿九烙的饼的味道,原来阿姐喜欢吃这种口味吗?! 想到这里,她看季平安的目光里都带了些小小的震惊。 “当然是啊!”季平安说起这话来,完全不会结巴。 随即,她便看到沈之虞的唇角往上很轻地扬了些:“那我给你单独炒一些?” 说话间,她们也进到了灶房。 季平安飞速拦了下:“……不用了。” 她指了指灶房桌子上放的菜,“这些就够了,再炒菜多麻烦啊!” 沈之虞这次倒是极为有耐心,道:“不麻烦。” 岁岁虽然不理解,但很尊重季平安的口味:“我也能帮忙洗菜……” 季平安把她们岁岁按在凳子上,然后又看向沈之虞道:“没事,能吃到你煮的米也很好了。” 沈之虞微微挑眉,“真的?不遗憾了?” 季平安想到那天的饼,情真意切地道:“真的!” 一点都不遗憾! 好在说完这句话,沈之虞也不再提这件事。 吃完饭,季平安问沈之虞道:“家里之前的伤药还有吗?” 沈之虞视线落在她身上,“你又受伤了?” 岁岁联想到上次季平安晚上受伤,也急忙看向她:“阿姐?” “没受伤,别担心。”季平安一边说一边把背篓里面的大雁拿出来,“给它们用。” 她射箭的时候,瞄准的是大雁的翅膀,而且没有靠近翅根,所以现在的大雁看着很有活力,偶尔“嘎咕嘎咕”地叫着,背篓里面的草穗都吃了不少。 “阿姐,这是什么?”岁岁觉得像鸭子,但又不是很像。 季平安和她道:“大雁。” 沈之虞转身进了屋子,把伤药拿出来给她:“你这是聘雁?” 她听到大雁两个字后,脑海里就浮现出来了聘雁。 “对,我想把大雁身上的伤治好,然后再拿到县城里面去。” 季平安也没有瞒着她这件事,把王家和县丞家里要聘雁的事情说了。 提亲和聘雁讲究的都是个吉利,哪怕沾上一点血都不好,季平安既然想要卖聘雁,那自然得让她的聘雁看起来最好,伤完全治好后再送过去。 好在大雁伤的不重,毛茸茸的也不容易看到伤口,养个两三天再把羽毛上的血清洁干净,品相绝对好。 沈之虞也明白这件事,道:“卖给王家和县丞,也不用担心巩荣他们。” 像王家这样的富豪大户,每年不知道要给县令送多少银子,又怎么会担心一个小小衙役从中作梗。 季平安给大雁抹着药,笑了下道:“我还没说呢,你就看出来了。” 岁岁在旁边试探着摸了摸大雁身上柔软的羽毛,抬头看向沈之虞,小声地问道:“阿九,聘雁是什么?”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沈之虞用简单的语言给岁岁解释道:“两个人要成亲,聘雁就是送给对方的礼物。” 听到成亲,岁岁首先想到的就是漂漂亮亮的新娘子,原来还要送大雁,“送去吃吗?” 季平安忍不住笑了下,和她道:“不吃,可以养着。” 岁岁的小手轻轻摸着大雁软乎乎的毛:“和鸭子一样吗?” 沈之虞也知道提亲有送聘雁的习俗,但并不是很清楚鸭子,于是也回答不了。 季平安倒是了解些,讲故事一样和岁岁道:“大雁和我们一样,也是会成亲的,不过它们只会一生只会找一只雁子,如果另一只雁子离开,它就不会再找了。” “成亲的时候送大雁,就是想说她会像大雁一样,对待新娘子很好。” 岁岁这才明白过来,看着眼前交颈而眠的两对雁子道:“就是像阿姐和阿九这样?” 季平安和沈之虞同时愣了一下。 季平安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沈之虞,却碰巧和她的视线对上。 过了会儿,季平安才开口和岁岁道:“不是,阿九和你一样,都是我的妹妹。” 她这段时间,也确实是把沈之虞当自己的妹妹一样照顾的。 岁岁很容易就信了她的话:“那阿九就是阿九姐姐。” “对。”季平安刚才瞬间快了一拍的心跳才回复正常,她转移话题问道:“岁岁,家里有没有笼子?” 背篓还是太小了,给大雁养伤的这几天,还是找个笼子把大雁倒扣放进去比较方便。 岁岁想了会儿没有想到,倒是沈之虞先出了声:“灶房屋子后面有。” 她的记忆力好,加上详细地观察过家里每一处地方,自然记得哪里有笼子。 经过提醒,岁岁也想到了:“不过那个笼子好久没有用过,都有些破了。” 季母也是猎户,为了放打下来的猎物,特地找人帮忙编了两三个笼子。 但季母去世后,这些笼子也就派不上用场,一起被闲置到了灶房屋后的杂物堆里面。 “没事,破的地方找几根树枝补下就行。”季平安道。 岁岁点头:“那我去帮阿姐拿过来。” 季平安手上捉着雁子,“天黑,把灯拿上,记得注意点脚下。” 屋子里原本点着两盏灯,拿走一盏灯后,剩下的那盏烛光微动,屋子里的亮度也降了些。 暖黄色的灯光把她们的身影都拉长些,季平安侧过头,看到沈之虞长长的眼睫上,都沾了些暖色。 她开口道:“岁岁年纪还小,刚才她说的话你别介意。” “我知道。”沈之虞语气平静,“你之前说过那么多次,我介意的过来?” 在外人面前,她也从来没有否定过季平安说类似的话。 因为不管解释与否,大家都会认定她和季平安的关系。 季平安笑了下,这才放下心来:“阿九大度,肯定不会和我计较。” 说完,她又补充道:“我对你绝对没有那种情感,你可以放心。” 沈之虞眼眸微动,想到了她刚才的话:“把我当妹妹?” “对。”季平安说完,想了下又道:“我当妹妹也不是不可以?” 沈之虞:“……” 重点是这个吗? — 接下来的两天,季平安也没有再出去,日常三次给大雁翅膀上药,好的格外快。 季平安还用了些水把大雁的羽毛洗了洗,从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受伤的模样,明日就能送到县城里面。 院子里种下的菜长了起来,远望过去绿油油的一片。 小鸡仔也长大了些,身上的浅黄色绒毛颜色加深了些,好在还是可爱的,也不怕人,跟在她们腿边贴着跑。 季平安闲了下来,看岁岁和沈之虞正在给豇豆苗浇水,她问道:“我们今天要不要给豇豆搭个爬的架子?” “阿姐,要怎么搭?” 沈之虞看着越来越长的豇豆苗,也知道为什么要搭架子了,若是不搭估计会垂到地上。 “找些长点的树枝,固定下然后靠着墙就行。”季平安道。 她说得这种是最简单的,若是有想法的话,用麻绳把树枝系住,复杂点还能搭成镂空顶的。 不过只是自己家吃菜,季平安也就按着最简单的法子来。 沈之虞看了下家里堆柴的位置,问她道:“那边的树枝够长吗?” 家里做饭烧水的时候,先用的就是短树枝,方便不用再折断,反倒是长的树枝剩下了。 “可以了,我们先搭着试试。” 说是搭架子,不过季平安简化了很多,最后基本就是在每棵苗竖了根树枝,然后把豇豆苗顺着生长的方向缠一圈就行。 不到半个时辰,就搭地差不多了,就是到最后两棵的时候,少了几根树枝。 沈之虞:“我去外面找些。” 季平安笑了下,道:“我去吧,就在家门口捡两根就行。” 她出了门,没走两步就把要用的树枝捡到了,只是准备回院子里的时候,倒是在路边树下看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季平安走近两步,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后,才从后面拍了拍孟水山的肩膀,道:“你怎么在这儿?” 说完,她就看到眼前的人差点跳了起来,转过头来后愣了会儿,才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吓死我了!”孟水山的心跳现在还是快的。 “你也差点把我吓到了”,季平安笑了下,“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孟水山的脸色有几分不自然,道:“没看什么。” 季平安觉得孟水山说谎的本事一般,“没看什么你还能被我一句话吓到,跟做贼一样?” 她站在孟水山的旁边,往前看是秦昌家里的院子,院子里面还站着好几个人。 “你想找秦昌?” 孟水山听到秦昌的名字,也不在意自己被揭穿,连忙问道:“你认识他?” 季平安:“住得近但不是很熟,就说过几句话。” 孟水山:“那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秦昌人还可以吧,还是村里唯一的读书人。”季平安实话实说,“而且他对家里的妹妹也不错。” 面对原主那样的无赖,秦昌也不怕,从这方面确实能看出来他人品还行。 孟水山抿了抿唇,又问道:“那他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吗?” 季平安想了想自己上次被冤枉的事,道:“有点死板,不懂变通。” “还有呢?”孟水山牢牢地把这八个字记下来。 季平安摇了摇头:“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她倒是不至于因为上次误会就随意说秦昌的坏话。 孟水山又远远地看了秦家院子,问道:“那你觉得和秦昌成亲怎么样?” “???” 季平安啊了一声,看看秦家又看看孟水山,如果她记忆没有出错的话:“……你们两个不都是乾元吗?” 这也能成亲吗? 孟水山急忙阻止她跑偏的想法:“不是我,是我妹妹最近在和他相看,我有点放心不下来,就过来看看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原来是这样。”季平安指了指秦家的方向,“那院子里站着的人就是你妹妹?” 孟水山点了点头,“还有我家里人和媒婆。” 季平安这时候也知道为什么她会出现在大柳村里面了:“成亲的话,那确实要好好考虑。” 她又把自己知道的信息说了说:“秦家父母脾气也挺好的,秦昌还有个妹妹是坤泽,不过要供着秦昌读书,家里也没有很富裕。” 孟水山抓到了关键词:“那就是很穷?” “也不能这么说,家里田地和房子还是有的,就是日子过得紧巴一些,村里面不少人都和他们家情况差不多。”季平安道。 孟水山点了点头:“那就是很穷了。” 季平安:“……?” 她刚才的话应该不是这意思吧? 季平安看了下孟水山,好奇地问:“你是不是不喜欢秦昌?” 孟水山:“……这么明显吗?” “特别明显,要不然哪有上来就让我说人家不好的地方。” 季平安说完,问道:“你和他之前有过不愉快?” 孟水山叹了口气:“也没有不喜欢,就是怕我妹妹过去之后吃苦。” “我家里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我靠打猎也能时不时去县城里给她买点小吃,总不能嫁人了之后就吃不到了?” 季平安:“你说得有理,要是我妹妹,我肯定也舍不得。” “是吧?”孟水山觉得她终于找到了能理解她的人。 季平安点头,然后疑问道:“你这么操心,怎么不跟着一起去秦家,还能了解的更清楚?” 孟水山:“……” 孟枝要相看乾元的前几次,她都跟着一起去过,但进到乾元家里,看到对方的眼神盯着孟枝,她心里就不痛快,脸色难看,说出来的话也好听不到哪里去。 就算有旁人打着圆场,还是会冷了场面。 林氏觉得她是故意添乱,就再也不让她跟着一起来了。 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她也不想往外说,于是便找了个借口道:“悄悄打探能了解的更真实,像媒婆肯定会说些秦昌的好话。” 季平安:“这个确实,媒婆的话有一半是真的就不容易了。” 媒婆嘴里的“人老实,话不多”,真实情况是“人老,实话不多”。 “成熟”其实是年纪大,“会过日子”代表抠门,“接近一米八”很有可能跳起来都到不了一米八。 孟水山看了眼秦家院子,两家人还在继续谈,连孟枝似乎都轻轻笑了下。 她有些心烦意乱,索性开始聊打猎的事:“平安,上次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季平安道:“你们下次打猎的时候叫上我。” 听到她的话,孟水山眼睛都亮了,“你这是同意了?!” “对,我总要往林子里面走的,还是结伴更安全一点。” 她在林子外围,哪怕一天打上十只猎物,最多也就四五百文,远远比不上一头野猪的价钱。 而且,她现在还有了[x2],若是每天挣得多,翻倍也就多。 本来她还准备把大雁卖掉了再去找孟水山,没有想到今天正好碰上了,也不需要再考虑和犹豫。 孟水山点头:“谷子他们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过几天就能一起上山,到时候我来找你,介绍你们认识。” “行,先把伤养好再去。”季平安进林子里面的经验少,“到时候需要我带些什么吗?” 孟水山和她道:“你记得提前买些驱虫和驱蛇的药,林子里的虫和蛇毒性都大,被咬上一口得难受好些天。” “还有你的箭最好换成铁箭,像野猪这种皮都厚实,木箭连它们的皮都扎不进去,剩下的猎网钩锁之类的,谷子他们带就行。” 季平安:“箭已经换了,家里也有驱蛇的药,那我就在家里等你们。” 她们约定好,秦家院子里面的人看着也聊的差不多了,从家门口出来。 孟水山看到,也和季平安道:“那我也先回去了,顺便告诉她们秦家很穷的这件事。” 季平安:“……?” 合着她说了半天,孟水山就记得秦家很穷这件事了。 她看着孟水山:“我怎么觉得你有点高兴?” 尤其是说到“秦家很穷”的时候,她能明显感觉到孟水山话里藏不住的笑意。 孟水山眨眼:“有吗?” 季平安:“……” “你先把你的唇角压下来。” 她好像突然明白些,为什么孟家人不带孟水山了。 孟水山哦了一句,连忙揉了揉自己的嘴角:“现在应该不明显了吧?” “比刚才好一点。” “那就行,我们改天再见!” “……” 孟水山走了之后,季平安也带着捡来的树枝回了家。 岁岁在屋里里面,院子里只有沈之虞。 她看了下季平安手上的树枝,问道:“怎么捡了这么久?” 季平安解释道:“我刚才在路边看到孟水山了,和她聊了几句。” 一边说,她一边将最后块地方搭好,脑子里还是在想孟水山和她妹妹的事情。 她走神的太过明显,沈之虞提醒她道:“你要踩到菜苗了。” 季平安听到,连忙收回了自己的思绪,往后退了两步,“幸亏没有踩到。” 家里的这块菜园,岁岁付出的心血最多,除了浇水还每天拔草,有多少棵菜苗都数的清清楚楚。 她要是踩到了,岁岁肯定不会怨她,但难过是肯定的。 沈之虞觉得季平安出去再回来一趟,就开始有些不太正常,问道:“你在想什么?” 季平安也很想找一个人聊聊,于是道:“假如两个人是姐妹关系,在什么情况下姐姐会……” 沈之虞:“?” 季平安本来是想把孟水山的事情讲出来,但话都没有说完,就注意到了沈之虞复杂的眼神。 她瞬间反应过来,不久前她就说过把沈之虞当妹妹的话。 季平安连忙找补道:“我不是说我们两个的事情,是孟水山和她妹妹的事,你别多想。” 但事后再说这些,无论怎么听,都像是她临时想出来的借口。 “呵。” 季平安:“……” 误会有点大了哦。 正文 第30章 孟水山到家的时候,过了会儿孟枝和林氏才回来,没过一会儿,媒婆也到了院子里面。 她站在屋子门口,借着墙壁隐藏住身形,仔细听着林氏和媒婆说的话。 林氏让孟枝给媒婆倒了碗水:“王婆婆,先喝点粗茶润润嗓子,不着急说话。” 她心里着急想知道秦家的意思,但是也清楚村里的媒婆也不能得罪,还是得多说些好话。 媒婆接过来碗,匆匆抿了口水就笑着道:“我刚才问过秦家的意思,他们都觉得咱孩子是好姑娘,两家也合适。” “这不是问完秦家的意思,我是一刻也没敢歇,就想着过来问问你们,两家还要不要再见见面?” 林氏听到这话,脸上也有了笑容,实话实说道:“今天见了面,秦家小伙子长得不错,我们觉得也还算合适。” “那可不是,秦家小伙子可是大柳村里面唯一认字的,还在县城书馆有活呢。” 媒婆夸人的话说得溜:“那要不咱下次,让两个孩子单独见见面?” 在屋子内听得一清二楚的孟水山,着急的抿了下唇,眼睛看着院子里面自始至终没说过话的孟枝,也猜不透她是什么意思。 林氏也没有什么意见:“那就下次约着看看,接下来还是得麻烦王婆婆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媒婆笑眯眯地道,“那我问好秦家后,就再来找你们。” 约定好下次见面后,林氏把媒婆从院子里送出去,临走前还塞了几文银子。 送走人,她看着院子里的孟枝才问道:“阿枝,你觉得秦家那小伙子怎么样?” 没等孟枝回答,林氏便忍不住道:“娘倒是觉得不错,秦家和咱们家离得近,你想回家来看看也不麻烦。虽然秦昌看着话不多,但秦家人看着都面善,你过去也不会受欺负……” 孟枝还是一如往常,语气平淡地道:“娘,我不着急。” 林氏听到她这话,生气地问道:“你都十七了,怎么就不着急了?都说你别跟孟水山走太近,她是乾元才不急着相看人家,你……” 她还没有说完,就被孟枝打断:“娘,别说了。” 林氏这才抬头,看到屋子门口站着的孟水山,没好气地低骂了一句,拿着锄头便出了家门。 院子里面重新归于安静,孟枝眼里还是有愧疚,和眼前的人道:“娘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孟水山揉了揉她的头,笑着道:“没事,她说的也没错,我做猎户也不着急这件事,倒是你今天和秦家见面了,觉得怎么样?” 孟枝垂了下眸,搬出来林氏和媒婆说的话:“秦家人还不错,两家也合适。” 孟水山听完,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那你的想法呢?你觉得秦昌人怎么样?” 孟枝蜷了下指尖:“他人也挺好的,说话也礼貌。” 孟水山听到这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生气,声音都有些高:“他人哪里好了?我都问过自己的朋友了,他人死板,不懂变通,刚才你娘也说了他平时还不爱说话,平日都待在县城里边,你过去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现在还读书,买那些贵的要命的书和笔,家里还能剩下几个钱,你难道要跟着他过苦日子?” 她宁愿自己多上山几遭,都没有想过让孟枝吃苦。 孟枝:“阿姐,他在县城里有活计的。” 孟水山简直要气笑:“你怎么还给他说话,你难道还不信我的话?” 孟枝轻轻摇头,轻声道:“阿姐,我不是帮他说话。” 孟水山:“你见了一面就要胳膊肘往外拐了,这还不是帮他说话?” 孟枝轻笑道:“前些日子相看的乾元倒是爱说话,村里的坤泽他都聊过。上一个相看的乾元家里有钱,但家里桌子上就摆着酒壶,还有四房兄弟姐妹。” “秦家虽然条件一般,但人不错,我也不是天仙,怎么可能找到样样都好的人对不对?” 孟水山这时候的情绪也慢慢冷静下来:“你在我这里就是天仙,怎么找不到了。” 说完,她还特地凑近看了眼孟枝,点头道:“没看错,就是天仙。” 孟枝忍不住弯了下唇角,轻轻拍了下她的胳膊:“阿姐,也就只有你这样想了。” “那是他们都没眼光。”说完,孟水山才道:“反正阿姐觉得秦家还是不太行,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如果拒绝不了你娘的话,那就我去说,也不怕再被多骂两句。” 孟枝看了她一眼,顿了片刻后才道:“好。” — 上次,巩荣在县城里看到季平安后,便一直在让人打探她在做些什么。 知道季平安是在打猎后,他就找到自己在县衙里面当衙役的叔叔巩兴德,说自己被人打得很惨,想要好好地报复回去。 听到这件事,巩兴德也皱了皱眉:“县城里面的人,谁还敢打你?” 县衙比不过县令,但县城里的人看到他,也都是毕恭毕敬的,没有想到竟然还有人敢打他的侄子。 巩荣点头,撩起来了自己的袖子卖惨道:“叔叔您看,这都是她打的,伤甚至现在还没好。” 季平安力气大,哪怕只是攥了下他的手腕,都能看到淤青。 跟在他身边的郝大和王二,也连忙掀起来自己的袖子:“我们身上的这伤也都是她打出来的。” 巩兴德看着他们身上的伤,顿了下才沉声问道:“这都是她一个人打出来的?你可和她提过我?” 巩荣应声,添油加醋道:“我说了,叔叔您在县衙里也是极有威望的,县城里面谁人不知,谁敢不给您面子。” “但她实在嚣张跋扈,说就算您来了,她也照打不误,这不是根本没把叔叔放在眼里!” 巩兴德气得眼睛都冒着怒火:“这人眼里简直没有王法,你且说说她叫什么名字,家里又是做什么的?” 巩荣见目的达到,连忙道:“她名季平安,现在是猎户,隔几日就会来县城里面,去肉铺里卖猎物。” 巩兴德听到这人只是猎户,不是富户家里的纨绔,也顿时放下了心,“我隔日便将她抓到县衙里来,好好审问审问。” 听到这话,巩荣倒是有些慌乱,连忙道:“叔叔,告到县衙岂不是还要麻烦县令大人,我们私下给她些教训便可。 当日的事情,大柳村看到的人不少,若是告到县衙里面,他未必能赢得上风。 巩兴德听到这个,又有什么不明白,他这个侄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定是与季平安有什么龃龉在。 于是道:“那我巡街的时候,和县城里三家肉铺老板打打招呼,让她的猎物在这县城里卖不出去。” 打过招呼之后,巩荣便一直守在县城里,等着看季平安的笑话。 谁料连等了好几天,季平安愣是连根头发丝都没出现,更不用说卖猎物了。 按捺不住的他,连忙让郝大去村里看看,季平安这些天都在做什么。 “她这些天都没出门,就在家里待着。” “有时候跟家里的坤泽和妹妹出去捡两根柴,再采些野菜之类的,但没有见到她上山。” 巩荣皱了皱眉,除了有天喝醉了没出门,其他时间连雨天都在酒馆里面等着季平安。 她可倒好,这几天都没上山。 他都有点怀疑,季平安是不是从哪知道他的计划了。 “那她还打猎吗?成天和坤泽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出息?” 郝大也不清楚,但还是道:“她总要打猎的,毕竟挣的钱总会花完的,不打猎就得饿死。” 巩荣冷哼一声:“你说得对,我倒要看看她卖不出去猎物,会不会哭着来找我。” 等来等去过了好些天,一直看着县城门口的王二,总算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他连忙跑到酒馆里和巩荣道:“老大,季平安来城里了!身上还背着背篓,估计就是来卖猎物的!” 巩荣急忙站起来:“你带路,我们过去看看情况!” 大雁养得看不出来伤口了,季平安便带着来了县城里面。 期间路过了肉铺老板的摊位,她还停了下脚步,主动和老板招呼。 季平安:“老板,最近生意怎么样?” 肉铺老板道:“还可以,就是他们打得猎物没有你的好。” 说完,他又问道:“你要不然和那位衙役大人求求情?他是隔两天就要来嘱咐我两句,说不能收你的猎物。” 看着像是结了大仇的样子。 季平安笑了下,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老板,那我还能从你这买肉不?” 她还记得答应岁岁的槐花水芹包子,这次来县城,刚好再买上点肉。 衙役只说了不能收季平安的猎物,但没说过不能卖给季平安肉。 “那可以。”肉铺老板连忙道,“你看看要哪块肉,我给你切。” 季平安挑了块肥瘦相间的,付完钱之后,也没有往背篓里放,拎着就继续往王家走。 远远跟着她的巩荣,听不清两人的对话,但也能看到从始至终,季平安身上的背篓就没放下来过。 王二:“肉铺老板这是没收她的猎物吧?” 郝大:“肯定没收,季平安这是又想往下一家肉铺走吧?” 王二:“肯定是,不过她竟然还有钱买肉吗?” 巩荣看到季平安受挫,连日以来的憋屈也消散了些,心情都畅快不少,“花完手上的银子,她以后估计也挣不到了。” 郝大和王二:“老大说得对!” 巩荣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看到季平安被县城里所有的肉铺拒掉,会是什么表情了,“我们继续跟上去看看!” 季平安先是去的王家,看过雁子之后,对方很爽快的就给了银子。 接着她又敲响了县丞家里的侧门,门房自然不记得她,问道:“你有什么事?” “我打了雁子,不知道你们府上还要不要?” 原本靠着门站的门房,稍稍直了些身子,眼睛落到她身后的背篓上:“要,但是我得先看看雁子是什么样的。” 如果大雁身上有血腥,或者是瘦骨嶙峋的病雁,都不用再看了。 刚才王家爽快地收了,季平安也不担心县丞家会挑毛病,把背篓取下来放到地上,好让人看清楚大雁的情况。 它们翅膀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看不出来一点伤口,羽毛油光水滑,两只雁子也不挣扎。 季平安从家里出门的时候,还特地翻了根红绳系在大雁脖颈的位置,肥呼呼地看着就喜庆。 门房看着背篓里的雁子,刚才的敷衍轻视也没了,眼睛都亮了,“你先在门口等等,我这就去找管家。” 这时候,跟在后面的巩荣他们也摸不着头脑了。 他们本以为季平安会去县城里面的另外两家肉铺,谁知道她先是敲了王家的门,现在又敲了县丞的门。 郝大:“难不成,她是想把猎物卖给这两家?” 她的话出来,王二和巩荣也反应过来。 巩荣嘲讽似地笑了下:“她这不是异想天开吗?大户人家怎么会收她的猎物?” 王二也附和地应道:“县丞家现在不也没理她,估计刚才也是被王家赶出来了。” 巩荣看着县丞家门口,正低头看着背篓的季平安,心中无比畅快:“走,我们过去看看热闹。” 季平安本来正蹲着逗背篓里面的大雁,没过一会儿,就感觉自己身边的光线被挡住了些。 她站起来看过去,就看到还是熟悉的三个人。 巩荣抱着双臂,“怎么,看到我们很意外?当时和我们结仇的时候,不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吗?” 郝大和王二分别站在他的旁边,将季平安前面的路彻底挡住。 季平安抬头看了看天:“今天怎么了?天气多好啊。” “哼,装傻是吧?”巩荣只当季平安是在故作镇定,“你的猎物卖不出去,难道没有想过是什么原因吗?” 季平安眨眼:“我的猎物卖不出去了,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巩荣看着她道:“季大,你现在死到临头还嘴硬的样子,我还挺喜欢看的。” 王二也道:“如果你现在给老大磕三个响头,说不定老大还能放你一马呢。” 季平安摇摇头:“人有时候太过自信也不是好事啊,要不然就像那路边的杂戏团——招笑。” 巩荣越发觉得季平安是在嘴硬,也懒得和她兜圈子,直接道:“我已经和县衙里面的叔叔说了,如今县城里没有人敢收你的猎物。” 季平安重复了句:“没人敢收?” “是啊!”巩荣以为她怕了,更大声地道:“谁收你的猎物,就是和我作对,和我叔叔作对。” 巩荣说完这话,县丞府的门也再次打开,但这次不是侧门,而是正门。 一道沉稳严肃地女声响起:“你倒是说说,怎么算和你作对,难道我们县丞府也是在和你作对吗?” 门房去找管家的时候,县丞夫人刚好在和管家说提亲的事情。 听到有品相好的聘雁,她也想跟着管家一起来看看,谁知道到了门口,就听到了有人大放厥词,当即脸色都不好了。 县丞夫人身上的气质便不同,身上的衣服也是细绸缎,连头上别的簪子也带着金玉。 巩荣之前根本没有机会见到县丞夫人,但如今对方就从县丞府上走出来,他又怎么猜不出来,当即腿都软了几分。 他颤着声音,当即就跪了下来,“我刚才只是脑子糊涂了,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王二和郝大也早就被吓傻了,急急忙忙地跟着跪了下来。 季平安此时却在旁边开了口:“夫人,他说自家叔叔在县衙里面做官,县城里没有人敢收我的猎物。” 这时候,县丞夫人也看到了背篓里的聘雁,品相格外好,用来提亲面子也足,绝对不是容易得到的。 她呵了声,看到地上跪着的几人:“我们县丞府若是执意要收,你叔叔难道也要过来为你主持公道吗?” 巩荣怎么也没有想到,县丞府会真的收了季平安的猎物,还恰好听到他刚才的话! 不对,季平安当时特地重复了遍他的话,就是为了引他故意说出那句话! 但哪怕此刻想通了,他也不敢做任何的事情,声音都开始抖:“不敢不敢……” “我看你倒是很敢呢!”县丞夫人道,转过头和管家说:“你去趟县衙,多叫上些衙役,就说这里有人故意生事。” 闻言,巩荣的心瞬间凉了! 没一会儿,管家带着四位衙役便来了,他也将事情一五一十地禀给了县衙里面的县丞。 巩兴德也在里面,他路上还在疑惑,怎么会有愚蠢到在县丞府门前惹是生非的人,直到看到了自家侄子,差点当街晕过去! 为首的衙役见到县丞夫人,拱手道:“夫人,我等定将这些人处理好!” 县丞夫人点头:“他还说在县衙里面有个叔叔,你们也好好审审,看看是谁仗着县衙的名头胡作非为。” 话音落下,巩兴德也“扑通”一声地跪下,急忙撇清关系道:“夫人,都是我这侄子不懂事,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 这时候,旁边也聚集了不少路人,“他侄子在县城里做的坏事不少,喝醉了就去路边摊上随便拿东西。” “今天这家酒馆欠银子,明天那家饭馆欠银子,没一个还的。” “还是县丞夫人明察秋毫,买个猎物都能揪出来我们东和县的坏人……” 旁边默默看戏的季平安,心底默默给说这话的人比了个大拇指,这下巩荣他们是逃不掉了。 果不其然,县丞夫人被这么一夸,自然不可能放过巩荣和巩兴德。 她对着其余三位衙役道:“你们把他们都压回去好好审问,也给我们东和县百姓一个交代。” 这话说完,路人哗啦哗啦地鼓起掌来,季平安也忍不住笑,跟着啪啪地鼓掌。 处理完巩荣他们,县丞夫人也极为爽快地付钱买了聘雁。 王家八两银子,县丞家八两银子,总共十六两银子,外加巩荣给她表演的一出戏,收获满满。 【请问宿主是否确认使用[x2],今日可使用次数[1次]】 【确认。】 十六两银子,瞬间变成了三十二两银子,季平安的衣袖里面放不下,也不安全,她就把银子收到了系统的存储空间里面。 看着上面大大的“32”,季平安突然明白了一夜暴富是什么感觉了,真爽啊! 她先是把手上提着的猪肉放到背篓里,又从存储空间取出来一两银子,去铁匠铺买了自己心心念念做饭用的锅和刀。 季平安现在格外有钱,自然不会买石刀,挑的是铁刀,又在菜摊上买了不少菜,有豆腐和红薯,也有茄子和胡萝卜之类的。 想了想家里暂时没有其他短缺的,她才往县城里唯一一家书馆走过去。 士农工商,士的地位最高,因此东和县城里面不少有钱人家的富户,都指望着自家孩子能考个功名,光耀门楣。 但到底有钱人是少数,买书的人也少,书馆不在县城热闹的地方,季平安走了会儿才看到间不大的铺子,就是东和书馆。 她走进去,里面的人听到声音连忙道:“您好,请问要些什……” 秦昌话没说完,就看到了进书馆的人是谁,微微皱了皱眉:“你来书馆做什么?” 季平安:“我来书馆总不能是吃饭吧?当然是来买书,不欢迎我?” 她现在决定和孟水山站在同一战线,看看秦昌这态度,绝对不能把妹妹嫁给他。 秦昌:“……当然欢迎,你要什么书?” 他虽然不相信季平安会看书,但到底他是在书馆做工的,自然也不能说什么。 季平安回忆了下沈之虞说的书名,“我要一本《九地》,有没有?” 秦昌倒是没有想到,季平安能真的说出来书名来,他惊讶一瞬,才开口道:“有,我帮你去找一找。” 书店卖的多的,也是四书五经之类的,《九地》买的人少,已经放在最下面落了灰,秦昌废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出来。 他轻拍了下书页上的灰,递给季平安道:“你看看是不是这本?” 季平安翻开第一页,看着上面陌生的文字,片刻后对秦昌道:“你给我念下第一段。” 秦昌虽然奇怪,但还是照着她的话开始念:“用兵之法,有散地,有轻地,有争地……” 他没念几个字,就被季平安叫停:“用兵之法,这是兵书?” 秦昌点头:“是兵书。” 季平安笑了下,“那没错了,你帮我包起来吧。” 直到季平安出了书馆后,秦昌才开始疑惑,季平安买兵书做什么?! 季平安回到家的时候,还没到中午。 岁岁看着她从背篓里一样接一样地往外拿东西,眼睛都睁地大了些:“阿姐,好多东西。” 季平安点头:“阿姐今天买了肉,给你做槐花包子。” “那我和阿姐一起去摘槐花。”岁岁道,她还记得上次槐树的位置。 “好,阿九也一起去。”季平安把上面的菜拿完,才是下面的锅和刀。 沈之虞的目光凝在那把锋利的刀上,还没有收回视线,便看到自己的眼前多了本书。 “你要的《九地》。” 沈之虞接到手上,随便翻开两页,确实是她熟悉的内容。 季平安这时候也收拾完了,坐在她旁边笑着问道:“风土志?” 她问出这句话,沈之虞合上书页,也和她的视线对上:“你不是已经知道了?” “从别人嘴里知道的,和从你嘴里知道的可不一样。” 季平安说完才问道:“你能想起来之前的事情了?” 若是没有失忆的沈之虞,想看《九地》也理所当然。 沈之虞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你希望我记起来吗?” 她们视线相对,两人的眼眸都格外平静,像是在讨论今天中午要吃些什么。 季平安道:“我当然希望。” 她现在还记得,沈之虞想要杀她,举起箭的那一瞬间。 任何人被威胁到生命,都不可能云淡风轻,季平安在那一瞬间,心里闪过无数的想法。 包括她该如何找准时机,勒住对方脆弱的脖颈,在沈之虞射箭之前躲过去。 也包括她如何安抚岁岁,又该和沈之虞说些什么。 除此之外,季平安却没有害怕的情绪,只有欣赏。 冷静睿智,却又锋芒毕露,善于抓住一切机会,这才是她最开始认识的沈之虞,也才是值得她帮助的沈之虞。 季平安看着眼前人,重复了一遍,道:“我当然希望。” 我希望你能更好,走得更远。 【作者有话说】 “用兵之法,有散地,有轻地,有争地……”出自《孙子兵法九地篇》 正文 第31章 “我当然希望。” 季平安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但却又能够感受到真诚,没有平时的玩笑和不正经。 沈之虞看着眼前的人,心不知为何忽地跳快了一瞬。 她问道:“为什么?” 她刚才的话,有试探的意味,试探季平安认不认识失忆前的自己。 毕竟现在对方对她的好,总要有个理由,若不是图谋她这个人,便是图谋她背后的财富或者势力。 亦或者,如今对她的好全是表象,背后是更大的阴谋。 沈之虞在脑海罗列出来所有可能性,并且预演了所有可能,对方可能会犹豫、也可能会顾左右而言他。 但她却没有想到,季平安会如此笃定地说出来希望她能记起来这种话。 院子里的阳光很好,季平安的声音仿佛都染上了些暖意,“失去了一段记忆,也不清楚自己的过往,大部分人应该都会想记起来吧。” 也是现在她才明白,为什么最后是沈之虞走上那个位置。 哪怕失忆、哪怕清醒过来面对的便是暴躁无赖的原主,沈之虞似乎从来没有露出过茫然、害怕、无措、惊惶之类的神色,而是永远冷静、淡定,不断为自己创造条件。 院子里随便一颗小石子能成为她的武器,陌生的打火石和火灶她接触一次便能够学会。 在院子里休息的时间,便将家里所有东西了解的透彻,连岁岁都已经忘掉的屋后杂物堆里面的东西,她也一清二楚。 很多时候,季平安都会忘掉对方已经失忆的事情,只觉得对方和她没什么区别。 但不是的,失忆意味着所有的人、事、物都是空白的,哪怕再熟悉,也总有一层厚重的压力。 沈之虞默了瞬,才问道:“为什么是大部分人,不应该是所有人吗?” 季平安道:“也许有的人经历太痛苦了,忘掉对她反而是一件好事。” 现代医学上,存在一种病症名为心因性失忆。 一些人在遭受重大情绪创伤后,痛苦情绪超过了身体的承受限度,身体为了保护自己,会自动这段记忆模糊化,或者直接忘掉。 沈之虞:“忘掉并不代表没有经历过,一种逃避罢了。” 她也有过模糊记忆的片段,能感觉出来当时的痛苦,但也仍然在努力回想,试图恢复记忆。 闻言,季平安笑了下,“这句话倒是很符合你的性格。” 沈之虞看她一眼:“你好像很了解我?” “当然了解”,季平安道,“我也很了解岁岁,对小黄也很了解。” 沈之虞:“……” 她也知道季平安是不会认真回答这个问题了,于是也接着她的话道:“你了解小黄什么?” 一人一鸡,语言也不通,她倒是不知道季平安怎么了解小鸡仔的。 “我大概了解,它长大之后哪个部位最好吃,用什么做法最好吃?” 这时候,岁岁正在院子里和小鸡仔玩得开心,闻言连忙带着小黄离她远了些。 季平安忍不住笑了出来,和她道:“开个玩笑,不吃小黄。” 旁观的沈之虞,现在也明白为什么小鸡仔不亲近季平安了。 她回到最开始的话题,道:“我没有记起来过去的事情,只有很短的片段,这本书也是偶然间想到的。” 在这件事情上,沈之虞也没有骗季平安的必要。 季平安点头:“不着急,你把身体养好,记忆也更容易恢复。” 她也试图回忆过,原小说剧情中的沈之虞是如何恢复记忆的。 但她当时本就看得潦草,加上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也不短,小说剧情基本都忘得差不多了,也完全想不起来沈之虞恢复记忆的契机。 沈之虞嗯了声,目光又落在手上的这本《九地》上,“你的聘雁卖掉了?” “卖掉了。”季平安说完,又道:“早上去县城的时候,巩荣他们也跟着我。” 沈之虞:“他们知道你要卖聘雁?” 季平安把今天县城里面的事情和沈之虞说了:“他们不知道这件事,应该还是想阻挠我卖给肉铺老板。” 进到县城里面后,她就察觉到有人在跟着她。 在县丞府门口,她估算着时间差不多后,便故意引着巩荣说出那些冒犯的话。 如果巩荣只是和她有恩怨,县丞夫人自然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但若巩荣看不起的是县丞府,那她不用出手,自然会有人教训他。 沈之虞听完,总结道:“借刀杀人。” 季平安笑了下:“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他们之后还会报复你吗?” “我估计他们三个人,还有巩荣的亲戚,都得在大牢里蹲上些日子,也不用担心。” 今天围观的路人那么多,县丞哪怕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也不可能轻易放过他们。 沈之虞点了点头,随即便感觉到自己手上多了个东西。 她低头看过去,是一两银子。 季平安道:“之前说好要给你的。” 她之前答应过,自己如果挣了钱,肯定会给沈之虞,今天也算是兑现承诺了。 “你如果之后还想看什么书,可以告诉我,我再帮你买。” 季平安现在身上的钱不少,想买什么买什么。 沈之虞看着手上的银子,顿了片刻才看向眼前人道:“看来你卖聘雁,赚到的钱不少?” 季平安想到之前自己被沈之虞坑掉三块银子的经历,警觉道:“……也就一般般吧。” 家里的财政大权,现在还是不能交给沈之虞的,要不然凭借对方缜密的心思,季平安觉得自己被卖了,可能还要帮对方数钱。 沈之虞眼眸微动,也不知道信还没有信。 三人出去摘槐花之前,季平安就把面和上了。 等到摘完回来,她便直接开始做槐花水芹包子和蒸槐花。 有了菜刀和锅,季平安做起饭来也利落很多。 买来的猪肉被她剁成了肉馅,和槐花、豆腐、水芹、蕨菜等混在混合在一起,用盐和胡椒粉调过味,包子馅也就出来了。 季平安看着眼前的馅,问她们道:“你们还有没有其他想吃的菜,也能往里面加。” 岁岁连忙摇头:“阿姐,已经有很多菜了,不用再加了!” 馅料里面有肉,还有这么多菜,她现在就能想象出来会有多好吃了。 “阿九呢?”季平安问道。 沈之虞也道:“这些已经够了。” “那就先这样,剩下的菜还能做其他口味的包子。” 和好的面被她分成了小块的面团,方便擀成包子皮。 往里面放上鲜香的馅料,再沿着包子皮的边缘捏些漂亮的花纹,一个圆滚滚的包子就出来了。 季平安看着她旁边眼睛眨都不眨的岁岁,笑着问道:“学会了吗?” 包子比饺子容易些,岁岁之前也看过季母和芸娘做这个,她点头道:“阿姐,我也帮你包!” 季平安给了她些面团:“好,到时候岁岁也能吃上自己包的包子。” 说完,她又看向沈之虞,挑着眉问道:“要不要也来试试,还挺简单的?” 岁岁也在帮忙,沈之虞也不想只在旁边看着,于是点头接过季平安给她的包子皮。 “馅料放到里面,然后包住就行。”季平安在她旁边,说话间便已经又完成了个包子。 沈之虞看了一遍,学得差不多了,便用木勺盛了两勺馅料在皮上面。 看了眼,两勺馅料她觉得有些少,于是又放了第三勺馅料,在包子皮上堆成了个小山。 一直用余光注意着她的季平安,实在没忍住弯了下唇角,然后就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她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是沈之虞的感知力很敏锐,当即便转过头看她:“馅很多吗?” 季平安委婉地道:“你如果去开包子铺,肯定能卖的很好。” 一个包子里面的馅,在其他小摊上可能是两个包子的量,绝对能把人吸引过来。 沈之虞:“……” 她用勺子把馅料往外挖了些,然后才开始包。 原本两三下就能捏好的包子,沈之虞目不转睛地捏了很久,像是在做艺术品一般。 当然,最后出来的并不像是艺术品。 相比季平安包出来的圆滚可爱的造型,沈之虞的就有些“独特”。 拿在手上还像模像样的包子,放下去便显得有些扁平,软趴趴地窝在其余包子旁边,连带着上面扭出来的花纹都开始走样。 沈之虞:“……” 没有说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季平安完全懂了她内心的想法。 “没事,这个已经可以了,用不着重新包。” 饺子要放到锅里煮,如果皮破了整锅都会变成菜汤。 但是包子不一样啊,哪怕是皮破掉也不用太担心,最多蒸出来的时候没有那么美观,一点都不妨碍吃。 岁岁听到,在旁边也问:“阿姐,我的呢?” 她的风格和季平安规规整整的不同,和沈之虞的也不同,带着更多童趣和可爱。 有的被她捏上了两只兔子耳朵,还有的被揉成像雪球一样的圆滚滚。 “你的也可爱”,季平安笑了下,“想包成什么样就包成什么样。” 到最后,连她也忍不住将包好馅的面团,用筷子在上面压了个“米”字的八瓣纹路,做了个米字包。 包完包子后,季平安把余下的槐花和麦面粉混合在一起,再往里面放些油和盐,放到锅里和包子一起蒸,就是干净好吃的蒸槐花。 她们包包子耽误了些时间,吃得也比往常晚,但当揭开锅盖的那一刻,香气扑面而来,就觉得都是值得的。 锅里热气腾腾,包子从外表就很容易分辨出来,季平安用筷子给每人都夹了一个包子到碗里面,“刚出锅,小心烫。” 岁岁的是她自己包的带兔子耳朵的,沈之虞的也是她自己包的,馅格外多。 季平安没急着给自己夹,而是先看向沈之虞,笑着问道:“我能不能尝尝你的手艺?” 沈之虞看了眼锅里,她包的包子和季平安的放在一起,圆滚滚和软趴趴,对比格外强烈。 她默了一瞬,不理解地道:“你随意。” 话音落下,季平安就夹了个她包的包子到自己碗里。 这可是沈之虞亲手包的包子,如果没有吃到,季平安觉得自己会遗憾地晚上睡不着觉。 形状完全没有影响到包子的口感,包子皮松软温热,咬开后便能吃到槐花清幽的甜香野菜的清爽。 里面的豆腐吸收了槐花和水芹的汁水后,软嫩中还带着回甘,本应该作为主角的猪肉只剩下鲜和香,口感格外丰富,让人吃了一口忍不住就想吃下一口。 更不用说,每个包子都是她们亲自洗菜、调馅后包出来的,心理的满足配上美味的口感,哪怕是沈之虞都比平时要多吃了一些。 如今卖了聘雁,季平安倒也不着急再上山打猎,吃完饭后,便和她们一起坐在院子里面消食。 沈之虞白皙的指尖落在书页上,低眸轻翻着《九地》。 季平安看了会儿,搬着自己的小板凳坐到她旁边,像是故意要让人注意到她一般。 沈之虞翻书的手顿了下,问道:“有事?” “是有点事。” 季平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完全不同于平时,能听出来里面的请求之意。 沈之虞倒是觉得有意思了些,“你说。” “那个……你能不能教我认认字?” 季平安今天进到书馆后,便觉得她虽然不需要读些四书五经之类的,但基本的字还是要认识些的,日后总会有用。 沈之虞倒是没有想到,季平安会说这件事。 她问道:“你想学?” “想学,就教我认识些日常生活中会用到的字就行。”季平安道。 沈之虞看着眼前的人,觉得有些意外,但似乎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乾元这些日子做的事情,全部都让她琢磨不透。 对方没有答应下来,季平安心里也有几分忐忑。 想了想,她把手藏在衣袖里面,又从系统存储里面取出来一两银子,放到沈之虞的手上,道:“学费。” 她的诚意可是很足的! 沈之虞握住了手上的银子,应声道:“可以,但是没有笔墨和纸都没……”有。 话还没说完,季平安便捡来根树枝,“在地上写就可以。” 她还把旁边的岁岁也拉了过来,“你介不介意多加一个人?” “阿姐?” 岁岁还想带着小鸡仔溜一圈,谁知道突然就被拉到了沈之虞的面前。 季平安和她道:“小孩子就要多读书。” 刚好让她多个伴,学起来不会那么痛苦。 沈之虞道:“没关系,岁岁也一起吧。” 季平安又拿出一两银子,准备当岁岁的学费,谁知道沈之虞拒绝了,还说:“岁岁不用。” “???” 她的目光落到沈之虞袖子的位置,里面还放着她刚交出的银子:“那怎么我需要交?” 沈之虞看着她,语气平静道:“我也没有和你要,是你自己放到我手上的。” 送上门的银子,哪里有不要的道理。 季平安:“……?” 为什么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但银子给都给出去了,她也没有打算再要回来,只是暗暗在内心提醒自己,下次绝对不能看到沈之虞,就把银子给出去。 沈之虞也没有过如何教人的经验,索性合上手中的书,先用树枝在地上写了四个字。 “这是你们两个人的名字,我把每个字的结构拆开了,你们可以先试着认一下。” “左边是岁岁,每个字都是上下两部分,右边是平安。” 哪怕是用树枝写出来的,沈之虞的字也自带锋芒,显得格外漂亮。 季平安在内心赞叹了句,随后注意力才落到每个字上面。 她看得认真,结构拆开后,原本显得复杂繁琐地字,也让她逐渐看出来了点眉目。 字像是繁体字的变形,会有增多或者减少的笔画,但总得来看也是方方正正的。 岁岁是第一次接触,她看着地面上用横竖连接起来的两个字,掩不住眼睛里面的好奇。 “阿九,这是我的名字?” 沈之虞应道:“对,你们写的时候要把两部分分开写。” 树枝甚至比纸笔还要方便,写错了直接在地面上用叶子擦了就行。 岁岁还小,沈之虞给她的注意力也多些,握着小孩的手慢慢沿着写好的两个字描。 等描了两三遍后,她便让岁岁试着自己用树枝写。 哪怕只有两个字,岁岁也写了好一会儿,一笔一划地格外认真。 等到岁岁写完的时候,季平安也已经在地上把“平安”两个字写了几遍。 她们两人互相看着双方的字,开始互相夸对方:“阿姐写的好看!” “岁岁写的也好看,都要比阿姐厉害了!” 沈之虞耳边自动过滤她们两人的话,看过两人的字后,道:“岁岁确实要比你阿姐厉害。” 季平安抬头看她:“有吗?” 她这不是自谦的话吗?她一个拥有二十多岁灵魂的人,难道真的还没小孩厉害? 沈之虞还没有开口说话,反而是她旁边的岁岁先开了口:“阿姐,你这里好像多了一笔。” 岁岁现在虽然不认识字,但眼神很好,比对着沈之虞和季平安写出来的,很快就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季平安看过去,“……还真是。” 她写快之后,下意识就按照原来世界的写法了,稍微没有注意就多了一笔。 沈之虞道:“岁岁说得对,很厉害。” 她这话是真心说的,岁岁之前从来没有学过写字,能看出来不同已经很厉害了。 岁岁唇角向上轻轻地抿了下,如果有小尾巴的话,估计现在已经翘起来了。 季平安把错掉的地方擦掉,然后看向沈之虞道:“改好了。” 沈之虞嗯了一声。 “?” 季平安:“我写得应该也不错,是不是?” 沈之虞道:“不错。厉害。” 当然,语气里面很明显地听出来敷衍。 季平安:“……” 她觉得还不如不问呢。 反倒是岁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些大人模样地道:“阿姐写得很好的!” 季平安感动道:“还是妹妹好。” 就是莫名让她总有一种,班上学霸安慰学渣的错觉。 “你们字的基本结构对了,可以再试着写紧凑些……” 沈之虞之后又教她们写了“吃饭”、“早上”、“包子”几个字。 学的多了就会容易忘,教完这些后,沈之虞便道:“今天你们把这些字学会就行,没有事情的时候可以多写写。” 季平安和岁岁点头,对视一眼,然后都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果然学习就是会让人想睡觉。 — 可能是学习的缘故,她们今天晚上也睡得格外早。 季平安躺到床上,没过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边,先是沈之虞手里拿着本很厚的书,说让她半天之内全部背下来,还要默写。 季平安急忙找了借口离开,谁知道书上的汉字突然从纸页上跳了下来,变为无数个汉字小人追着她跑。 一边追,还一边说道:“你把我们写错啦!你把我们写错啦!” 季平安顿时又惊又吓,连忙往前面跑,甚至连头都不敢回,只能感受到耳边呼啸地风,还有自己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只是跑着跑着,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摇晃,还能闻到一股很清浅且熟悉的香气。 她还没有来得及辨认这股香气是什么,就听到了耳边岁岁的声音,很着急甚至已经带了哭腔。 “阿姐,你快去看看阿九,她好像很难受……” 醒过来的季平安连忙从床上坐起来,也顾不得再穿衣服,一边走一边问道:“阿九怎么了?” 岁岁跟在她后面,眼眶都是红的:“我叫不醒阿九,她身体很烫…” 话音落下,季平安也推开了她们屋子内的门。 浓郁的兰花香气已经溢满了整个屋子,还隐约夹着一些凛冽冰雪的气息,从进到屋子里后便扑面而来,让她都有一瞬间的愣神。 床上的沈之虞脸颊上全是绯色,额边已经被汗浸湿,整个人蜷缩在床上,眉头紧蹙。 季平安甚至只是站在门口,都感觉自己脖颈的后方都开始隐隐发热。 她的脑海里忽地闪过几个字。 雨露期。 正文 第32章 原来的小说背景是架空朝代,真实的历史上并没有记载。 这个朝代不论男女,在成年前都会进行分化,也就是季平安了解的乾元、中庸、坤泽。 但每个人的分化时间并不固定,有的人可能十岁便会分化,也有的人到了十六岁都还没有分化。 分化后的乾元会有甘霖期,坤泽会有雨露期,两者在这期间,会散发出一种独特的信香,同时感知也更为敏锐,连同压不下去的情|欲。 季平安接收的记忆里面,有这些概念,但也只是概念而已。 在听到岁岁说沈之虞难受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对方的头疼又发作了。 但她进到房间里面,全身全身几乎被空谷幽兰似的香味席卷,脑子都有一瞬间的发蒙,才知道这和之前的头疼都不一样。 而是她只有概念,却从未遇到过的雨露期。 她的嗓子都哑了一瞬,对着身边着急的岁岁道:“岁岁,我现在要帮阿九看看情况,你先去我的房间睡会儿好不好?”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岁岁对季平安的信任也逐渐加深。 但她看着床上难受的沈之虞,刚才的哭腔还没有下去,仰着头问季平安:“阿姐,阿九会有事情吗?” 季平安顿了下,才道:“不会有事情的,你明天早上睡醒,阿九就会没事的。” 闻言,小孩看了眼床上的人后,便很听话地出去了。 夜里天黑,只能借着月光看东西,季平安见到岁岁进了屋子后,她才转身,“咔”地一声将门栓关紧。 幽兰的香气里面,夹着些许风雪凛冽的味道,也随之被锁在了屋子里面,泄露不出去分毫。 风雪和兰香分明应该是冷淡和清雅的味道,但季平安却觉得屋内温度都高了许多,连带着她脑子都不清醒了几分。 她用力掐了下自己的手心,疼痛将身体的欲望与其他反应暂时压了下去,她才朝着床上的人走去。 沈之虞整个人像是被困在火炉旁边,身体越来越热,但是却没有发泄口,温度全部被困在身体里面,煎熬难耐。 她清醒的意识正在慢慢地流失,身体里连流淌的血液似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眼前雾蒙蒙地一层,唯独耳朵格外敏锐。 “咔”地声音落下,是锁门的声音,沈之虞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能够感觉到有人正在慢慢走近,脚步声也越来越近,连同自己紊乱的呼吸声,一同在她的耳边不断放大,占据住所有注意力。 乾元和坤泽的信香,在平时不会轻易泄露出,季平安也从来没有注意过自己的信香。 但是在甘霖期和雨露期,乾元和坤泽也会互相影响,一方的信香会影响到另外一方,刺激身体的本能。 此刻,季平安也受到了幽兰信香的影响,颈侧不断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先是如同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然后又泛上些了向日葵花的味道,与幽兰慢慢交融后,整个屋子里面都带了些甜腻的味道,格外旖旎。 季平安试图控制自己信香的释放,但身体的本能远比她想象的要难控制,一接触到幽兰的香气,向日葵花便忍不住缠了上去。 屋子不大,从门口到床边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季平安却走的格外艰难,甚至连气息都有些喘,背后都起了层薄薄的汗。 靠近后,她也能更清楚地看到沈之虞现在的情况。 脸色比刚才还要红,眼尾处还带了抹潮红,双眸紧紧地闭着,水润的唇瓣微张,整个人蜷缩在已经乱了的床被之间。 陷入雨露期的坤泽,意识会比平时迟钝许多,甚至会完全陷入到情|欲里面,季平安只能试探着出声。 “阿九?” 说出这两个字之后,季平安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声音有多么沙哑,她只能尽量平稳着语气道:“你现在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欲望与信香一起,让季平安的手心都泛着痒意,她只能将指尖紧紧的攥在手心里面,她们两个人,总要有一个清醒的。 但沈之虞并没有出声回答,屋子里格外安静,只有两道稍微重些的呼吸。 季平安等了会儿,只能坐到床边,想看看沈之虞现在是什么情况。 谁料她的指尖将要碰上对方白皙手腕的那一瞬,还在昏迷中的沈之虞,藏在被子里的手却突然刺向她的方向。 【危险提醒!危险提醒!危险提醒!】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季平安眼疾手快,牢牢握住沈之虞的手腕,无法再往前一分一毫。 也是现在,季平安才看清楚沈之虞手上拿的是什么。 她换了铁箭、确认对方不会轻易想着杀她后,便将原来用过的木箭随便放在了院子角落里。 但在季平安不在家里的时候,沈之虞把木箭的箭柄折断,只留下最锋利的箭头,擦干净上面的血后,便一直放在自己的枕头下面,防止意外发生。 哪怕她意识到现在的季平安或许真的发生了变化,但也不可能真的不做任何准备。 箭很锋利,季平安甚至还记得当时眼前的箭,是如何穿透猎物的皮肉,将之牢牢钉在原地的。 她看着眼前的人,明明脸上眼眸还闭着,难耐痛苦的模样,手腕却好像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箭朝前面刺。 季平安心里的生气、欣赏、担忧、害怕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太过复杂如同缠在一起的线团。 明明沈之虞是排斥她的,但现在幽兰的香气已经将她浑身染了个遍。 季平安到底力气大,哪怕沈之虞抵抗的情绪很足,她还是没有半分犹豫,紧紧攥着沈之虞的手腕,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五根手指尽数被掰开,沈之虞修长玉白的指骨上也变得有些红,腕骨已经青紫了。 锋利的箭头掉落在她们中间,季平安迅速地将箭头扔到屋子里对角线的位置。 沈之虞的皮肤细,只有指骨关节处有层薄茧,应该是练箭留下的,掰手指的时候,季平安却没有保留力气,动作也丝毫不温柔。 可能是太过疼痛,紧紧闭着眼睛的沈之虞从喉腔里溢出了很轻的一声闷哼声,整个人也清醒了些。 季平安听到,先折身拿着屋里的冷水打湿了布巾,然后将整个人都抱到了自己的怀里。 她将湿掉的布巾放到了沈之虞的额头上降温,看到对方眸眼轻动后,哑着声音问道:“现在好点了吗?” 季平安知道沈之虞有过无数次想杀了她的想法,真正动手的有两次,一次是在山上,另外一次便是刚才,箭头刺向的方向是她的太阳穴,一击毙命之处。 她不是圣人,有人两次威胁到她的命,她自然会生气,甚至也有一刻想过,是不是也应该让沈之虞体会体会这种感觉。 但是她也同时欣赏沈之虞,能够在无数困难的情况下,都始终找到破局之法。 哪怕是在意识极度模糊的雨露期,都能够凭借本能给接近她的人造成危险,甚至触发了系统的[危险标识提醒]。 这样的人,生来就是能够成就大业的人。 沈之虞刚才刺箭的时候,已经将身体的所有力气全部都耗尽了,整个人像是被汗浸透一样。 唯有额头的那抹冰凉,让她短暂地找回了意识,她咬了下舌尖,声音甚至都带着些破碎地道:“……季平安?” “嗯,是我。”季平安感受着浓郁的幽兰香气,又掐了下自己的指腹,才道:“现在才认出来我?” 合着刚才刺箭的时候,沈之虞根本都没有认出来她,只是对每一个靠近她的人保持警惕。 想到这里,她心里生气地情绪也少了许多。 不仅是因为,她现在知道沈之虞还是说话算话的,而且坤泽的雨露期警惕心确实应该高一些。 原主试图强制标记对方的时候,沈之虞哪怕虚弱无力、身体有伤,都没有让原主得逞。 但若是原主是在雨露期捡到的沈之虞,那会发生什么,季平安都不敢细想。 沈之虞没有力气,只能倚靠在季平安的肩头,两人的发丝交缠,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她身体的灼热感依然没有消失,血液都已经变得滚烫,说话间的气息断断续续,但季平安还是能隐隐约约地分辨出来对方说的是什么。 沈之虞说:“……季平安……你走……” 此刻的她没有力气,无论乾元想要对她做什么,她都没有办法阻止。 沈之虞只能赌她这些时日的观察没有错,赌季平安自己会主动离开。 但季平安没有,她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些,额头上的布巾被她重新过了遍冷水。 如今沈之虞没有了平时的冷静淡漠,也没有心思深沉、隐忍谋划的狠厉,而是季平安没有见过的另一面,反而带了些脆弱和无力。 像是在雨中的流浪猫,明明自己瘦骨嶙峋、伤痕累累,却还是呲着牙试图把人吓跑。 她问道:“我离开,难道要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阿九,你是不是不想要自己的命了?” 雨露期最短也要持续两三天,在这期间,坤泽如果没有抑制丸,也没有乾元的标记,身体便会一直发热下去,腺体也会持续地分泌信香。 不仅仅会难受痛苦,更重要的是无法纾解的欲望会将人活活烧死。 沈之虞却已经不再说话,额头抵在季平安的肩颈侧,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皮肤上,发丝蹭着耳边,激起一片痒意。 季平安垂眸看自己怀里的人,轻轻拍了下她的背,柔声道:“稍微忍一会儿,很快就会好了。” 甚至连她也在忍。 向日葵花混着太阳的味道在屋子里面蔓延,甚至比幽兰寒雪的味道还有霸道和浓烈,融入到屋子里的每一寸空间,也沾染到她们的皮肤上。 季平安说的忍,自然不是硬生生地捱过去,而是靠抑制丸。 村里只有一个庄大夫,但季平安上次就知道,她那里大部分都是治疗跌打损伤的草药,最多还有个治疗风寒发热的,再多却没有了。 至于半两银子才能买到的抑制丸更不可能有,村里人也没有人买的。 哪怕夜晚能够去县城药堂里,并且把郎中从床上叫起来给她拿药,但村里往返一趟,便要一两个时辰。 再说,若是家里只留下尚在雨露期的坤泽,和一个十来岁的小孩,万一遇到什么贼人更难预料,季平安完全放不下心。 一个个可能被排除,季平安只能尽量集中自己的注意力,看着系统页面上的信息。 上次抽到的[兑换任意药物一份]还没有用。 【请问宿主是否确认使用[兑换任意药物一份],兑换药物为[抑制丸]】 【否。】 抑制丸是可以从系统换的,但是只能兑换一颗,不够。 不仅是沈之虞需要抑制丸,受到她影响的季平安也需要,要不然过一会儿不清醒的就会是她。 到那时候,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她勾着沈之虞陷入情|欲,两人把不该做的事情都做了。 第二种就是沈之虞清醒过来,完全不管她,或者借这个机会要了她的命。 两种可能季平安都不愿意看到,她的额头上全是汗,只能又去系统页面上看她的[x2]。 今天的[x2]次数白天已经用了,现在可使用次数还是0,只能等待刷新。 还没有来得及看,她便感觉到怀中的人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沈之虞陷入雨露期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哪怕她竭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但是乾元就在身边,乾元的信香无声无息之间将她整个人包围。 与其说是在说话,不如说沈之虞是太过难受,忍不住地从喉腔里面低哼,声音太轻,像是一阵风从季平安的耳边拂过。 她听了好久,才隐隐约约地捕捉到几个字眼。 “……不要……标记……” “……想要……信香……” 季平安呼吸也渐渐乱了,但还是道:“你放心,我不会标记你的。” 她知道标记对坤泽意味着什么,是要比亲吻要亲密地多的举动,以她们现在做的关系,是完全不能做的。 但她暂且能够控制住自己,完全陷入情|欲中的沈之虞却不能控制自己。 她靠在季平安肩侧,难受的整个人都皱着眉头,腺体的位置久久没有得到安慰,甚至都开始有些刺痛。 沈之虞无意识地想用手去碰,但轻微的触碰并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反而增添了一份痒意。 指尖微微用力,本就脆弱的腺体处顿时显出一抹红痕,格外刺眼。 季平安连忙抓住她的手,束在两人之间,“别抓了,不疼?” 她对沈之虞的了解更深了,不仅对她狠,对自己也狠。 沈之虞脖颈的皮肤白皙,腺体处饱满漂亮,甚至连骨线都格外的优越,季平安只是看了眼就收回视线,摩挲着把她的里衣往上拉了拉。 手被束缚住后,沈之虞也更加难受,整个人都在往季平安的怀里蜷缩,大腿也蹭着季平安的大腿。 两人身上都只穿着里衣,天气热了里衣也薄,两人的肌肤贴着,每动一次都很明显。 季平安的呼吸更重了些,扶着人的指尖微微蜷了下,连信香都没有忍住多放出来了一些。 “难受?”但她也不敢放开对方的手,担心对方又去抓腺体的位置。 沈之虞靠在她身上,闭着眼睛很轻地嗯了一声。 季平安听不真切,也不知道是沈之虞真的在回应她,还是暧昧信香也影响了她,都出现了幻觉。 她看着系统页面上,[x2]的可用次数仍然是0次。 季平安抿了抿唇,努力回想刚才的种种情况,终于想起来沈之虞似乎说过想要信香。 没有抑制丸,不管有没有用,她都只能试试这个法子。 季平安把自己的里衣往下拉了下,露出来脖颈处的腺体,此刻温度格外高,靠近些便是浓郁的乾元信香的味道,如同进入了漫天遍野的向日葵花地里。 她换了个方向,让沈之虞靠近些她的腺体处,“试试,这样会不会好受一些?” 沈之虞的脸上已经全是汗水,沾湿了发丝,两人肌肤的温度也分不出来谁更高,但还是紧紧贴着。 雨露期的欲望,让她忍不住靠近乾元的信香。 近一点,再近一点。 到了现在,沈之虞基本只是靠着本能在说话和行动,意识已经彻底被灼热侵占,只希望能够找到一片清凉。 季平安能够感觉到她们两个人贴的越来越近,腰贴着腰,小腹贴着小腹,锁骨贴着锁骨,最后两人之间一丝缝隙都不剩。 她在心里默默背着已经快被她忘干净的专业知识,试图让自己忽略身前的热度。 但是脑子里刚试图回忆异常处理机制的时候,就感觉自己的脖颈处,忽地湿润了下。 因为之前的事情,季平安的第一反应便是,屋子会不会又漏雨了。 但等到第二次的时候,她才终于意识到,是沈之虞舔了两下她的脖颈处。 准确的说,是沈之虞舔了她腺体的位置。 雨露期的坤泽需要乾元的信香作为抚慰,肌肤之间的触碰、亲吻、标记等都是能够获得信香的方式。 季平安不可能在沈之虞意识不清的时候亲吻和标记,于是沈之虞潜意识便想接触她的腺体,信香最为浓郁的地方。 季平安搂着她腰的手臂忍不住收紧了些,她的声音比刚才又哑了些:“阿九?” 沈之虞没有回话,可能是刚才获得的信香不够,她又轻轻地用牙齿碰了下乾元的腺体。 季平安整个人都忍不住颤了一下。 或舔或咬,沈之虞借着这个机会,也得到了些充足的信香,稍微好受了些,难受的变成了季平安。 她只能紧紧地攥紧自己的手,想要远离身前人,但还没有拉开距离,对方便会往她的身上蹭。 两人大腿贴着的地方,里衣已经完全被汗浸透,反而更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平安感觉她已经被幽兰味道腌地透透了,系统页面[x2]的可用次数也重新变为1次。 【请问宿主是否确认使用[兑换任意药物一份],兑换药物为[抑制丸]】 【是。】 一枚抑制丸瞬间出现在了季平安的手上。 【请问宿主是否确认使用[x2],今日可使用次数[1次]】 【是。】 看到手上的两枚抑制丸后,季平安才彻彻底底地松了口气。 她先是自己吃了一枚,然后又给沈之虞吃了一枚。 吃下抑制丸后,沈之虞的脸色也好转了些,季平安把人放平在床上,看着半昏迷的人,轻声道:“好好休息。” 季平安今晚的精力也用了很多,也懒得再回原来的屋子,累得直接睡在了沈之虞的旁边。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有亮,沈之虞仍然在睡着。 季平安醒过来洗了个身子,洗了三遍才将身上暧昧的信香味道洗去,然后便急忙跑去县城药堂里面买了二十枚抑制丸,直接花去了十两银子。 药堂郎中:“一次买这么多?” 一般的甘霖期和雨露期都是两个月到三个月一次,每次持续两三天,一枚抑制丸可以维持一天,二十枚都是两年的量了。 季平安笑了下:“家里多备些,也能防止意外。” 昨晚的记忆太过清晰了,她实在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等到她出了药堂后,郎中才隐隐约约想起来,刚才买抑制丸的人,上次不还是带着家里的坤泽一起来的吗?! 季平安带着买来的抑制丸回到家里后,沈之虞还是没有醒,岁岁倒是急忙跟在她旁边。 “阿姐,阿九怎么样?” 季平安道:“她好些了,不过现在还需要休息。” 雨露期确实是这样,哪怕吃了抑制丸后,也会有嗜睡无力的症状。 岁岁也进到屋子里,看到沈之虞好转的脸色,担忧也少了些:“我帮阿姐一起照顾阿九。” 季平安笑了下:“好。” 她们做好早饭之后,沈之虞也终于醒了。 季平安看她:“吃点东西?” 沈之虞点头接过来,动作却要比平时慢上许多,像是意识还没有回笼一样。 季平安下意识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已经恢复正常了。 触碰之间,沈之虞也闻到了她身上暂时没有收干净的阳光混着向日葵花的味道。 仿佛是打开记忆的按钮,昨晚的事情尽数涌入到她的脑海中。 岁岁在她耳边的声音、朝她床边走过来的乾元、没有刺下去的利箭、被用力攥着的手腕…… 甚至还记得她用牙齿轻咬乾元的腺体。 她全都记了起来。 正文 第33章 昨夜的一幕幕尽数在沈之虞的脑海中闪过,格外清晰。 沈之虞下意识看向季平安,视线落在她脖颈的位置。 雨露期的她想要乾元的信香,于是便不断靠近乾元的腺体。 当时的她哪怕牙齿咬到了腺体,但也没有力气咬下去,更像是含和舔,没有伤到乾元的腺体,但却在对方白皙脖颈处留下一串浅红色的痕迹。 一晚上过去,唇齿咬出来的痕迹也更加明显,衣领遮掩着,但是不能完全藏住,看起来格外暧昧。 【目标人物好感度……】 【目标人物好感度+2】 【目标人物好感度+5】 “……” “你昨晚……” 开口之后,便是极度沙哑的声音,嗓子久未润过,有种拉扯地疼,让沈之虞忍不住皱了下眉。 季平安又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现在不着急,你先好好吃饭休息。” “抑制丸我也买回来了,你如果感觉不舒服就吃一颗,等完全好了我们再聊。” 二十颗抑制丸她分成了两份,十颗给了沈之虞,另外十颗自己留下。 她说完,把刚买回来的抑制丸也放到旁边。 “哦对了,还有这个,你吃完抑制丸再吃。”季平安又把封着的油纸包放在旁边。 沈之虞垂眸看向桌子上的东西,再抬眼乾元已经出了屋子,屋门也被虚掩住。 吃完饭后,她又吃了枚抑制丸,草药的苦味弥漫到她的口腔。 沈之虞想到刚才季平安的话,将桌子上的油纸包打开,才知道里面放着什么。 蜜饯。 她愣了一会儿,才拿了个吃到自己的嘴里,将刚才嘴里的苦味尽数压了下去。 雨露期很难熬,哪怕抑制丸能够暂时压抑住身体的欲望,但还是会有劳累疲倦、困乏萎靡的感觉。 没有多久,沈之虞便又觉得困倦,睡过去之前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枕头下面。 原本放着木箭的位置已经空了,愣了会儿沈之虞才想起来,昨晚这只箭被季平安扔到了屋子里的角落。 她按着记忆里的方向看过去,那支被折掉箭柄的箭头仍然在角落,不知道是乾元忘了,还是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沈之虞把箭捡回来重新放回到枕头底下,精神才终于撑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 季平安从屋子里出来后,一边和岁岁吃饭,一边看系统页面上的信息。 刚才系统声音响了好多次,尤其是刚开始响起的时候,系统声音如同卡住一般,后面的数字迟迟没有出来,缓了好一会儿,系统才开始重新播报。 当时她都有些怀疑,是不是沈之虞的情绪太过复杂,导致系统都没有办法识别。 现在页面上显示的好感度是-10,也就是说,刚才沈之虞一共给她加了14点好感度,总得抽卡次数也已经到了24次。 以往的好感值,增长都是+2+1的慢慢涨,最高的一次也不过是+10,当时她打跑了巩荣,并且把从对方摸到的银子都给了沈之虞,这次却还要更高! 季平安忍不住内心的高兴和激动,唇角自然而然地弯了起来,昨晚没有白白被咬! 想到这里,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家里没有镜子,她只有洗脸的时候借着水面看了眼,也没有看清楚,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岁岁小口小口咬着手上的饼,看到后问道:“阿姐,你昨晚被蚊子咬啦?” 季平安顿了下,掩饰般地把衣领往上拉了拉:“很明显?” “嗯嗯”,岁岁点头,在自己的脖子处比划着,“这边和这边都是,我们屋子里的蚊子这么凶的吗?” 季平安:“很凶。” 差点让她没了命,可不是凶嘛。 岁岁没有想到还未到夏天,竟然就有了蚊虫,认真道:“那我也注意些。” “好。”说话的时候,季平安难得心虚一瞬,总有种欺骗小孩的感觉。 接下来的两天,沈之虞基本都是昏昏沉沉的状态,偶尔醒过来也是很疲倦的样子。 直到第三天早上,她才感觉雨露期的症状完全消失,身体恢复正常,信香也能够完全收住,不会随意地往外散发。 只是身上残留的幽兰味道信香里面,还能感觉到交融的向日葵花的味道。 向日葵花很浅淡,但却格外霸道,让人忽略不得。 因此醒过来后,沈之虞便烧了水洗澡,进到浴桶里后,她才发现旁边的置物篮处,比平时多了块桂花味道的胰子。 她的指尖很细微地停顿了片刻,才拿起旁边那块兰花味道的胰子。 洗完后,天也比刚才亮了许多,能够看到刚刚升起来的太阳,在天边形成道狭长的金色际线。 沈之虞在院子里面,看着季平安的屋门,本应该这个时辰起来的人,却迟迟没有出来。 雨露期的时候,沈之虞的体力不够,思维也跟不上,因此才没有执着于问当晚的事情,但她不可能永远不问。 等了片刻,屋门没有开,反倒是岁岁从屋子里面出来了,她揉着眼睛道:“阿九?” 沈之虞嗯了声,帮小孩把头发稍微理了理。 岁岁打了个哈欠,但还是没有忘记昨晚季平安嘱咐的事情,道:“阿九,阿姐昨天晚上说,她要去山上打猎,接下来几天可能都不会回来。” “不过阿姐炸了好多丸子和脆饼,我们可以直接吃,再烧些粥就好。” “哦,阿姐还说,如果有人来,厨房里的刀阿九可以随便用,但是不让我碰。” 岁岁说完,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沈之虞才开口说话。 她的视线落在乾元屋门的位置,语气如往常:“岁岁,你阿姐还说其他的了吗?” 季平安预测了她今日会彻底清醒过来,所以昨天做好了一切准备,今天早上天还没有亮就出了门,为的就是担心碰上她。 担心家里来贼人或者其他的坏人,还让岁岁特地提醒她,如果打不过的话就用刀。 岁岁想了会儿才摇头:“没有了。” 沈之虞点头,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季平安在躲她。 — 雨露期当晚,季平安能够镇定地利用系统找到破局之法。 在早上也能够保持冷静,跑到镇上买回来抑制丸,还没有忘记昨晚的抑制丸吃起来特别苦,特地带回来一包蜜饯。 季平安是在第二天晚上洗澡准备用胰子的时候,才意识到为什么之前沈之虞不让她用这块兰花味道的胰子。 虽然和沈之虞身上的信香味道有些不同,但已经很像了! 这就相当于,她的身上整日都带着对方信香的味道,还要问对方为什么不能用,成天在对方的眼前晃悠。 季平安:“……” 在这一刻,她觉得沈之虞的脾气已经很好了。 但她已经脱完了衣服,再去换那块被随意放在柜子里的桂花味道胰子也不可能,只能忍着心里的别扭用兰花胰子洗完了澡。 分明是洗澡,但她洗的像是蒸拿,从水里出来后脸红得要命。 好不容易降下来温度,睡觉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又梦到了沈之虞。 在梦中,沈之虞同样是陷入了雨露期,那股幽兰的香味格外清晰,勾着她的信香也往外跑。 她抱着对方,两人身体紧贴,每个曲线弧度她都能够感受地清清楚楚。 她们之间的温度不断升高,呼吸都乱了些,偶尔轻偶尔重,沈之虞往她的腺体处靠,唇齿在她的腺体上或舔或咬,像是要将里面的信香榨出来一般。 但是季平安这次却躲了过去,她抬起一只手挡在了自己的腺体前面,另一只手去把沈之虞的手掰开,确认里面有没有藏着利箭或者其他有危险的物品。 沈之虞的手心此刻很烫,可能是得不到信香了,她的眉很轻地蹙了下,手忍不住握住身边最近的东西。 刚好攥紧了季平安的手指,肌肤相触。 季平安忍不住挣脱,但梦里的场景似乎格外混乱,完全没有按着她的想法走,过了会儿两人便变成十指紧扣。 向日葵花和幽兰花的香气交融,寒雪与阳光不断碰撞与融化,指骨挨着指骨,两个人都在用力,反倒握地更紧,完全分不开。 季平安就是在这个时候醒的,夜晚寂静,月色朦胧,只能听到窗外偶尔虫鸣的声音,她的呼吸却喘地厉害。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甘霖期也到了,才会做这种梦。 摸着黑吃了个抑制丸后,她又把柜子里的桂花味胰子放到浴桶置物篮里面,这才躺到床上安稳睡过去。 重新进入梦乡的前一秒,季平安还在想,一定是兰花味道的胰子惹的祸。 但下一天的晚上,相似的梦境再次出现,季平安觉得她需要冷静冷静,最好找个离沈之虞远一点的地方。 于是交代完岁岁后,她天还没有亮就站到了孟水山的家门前。 夜色还尚未完全褪去,半明半暗,大部分人还在睡觉。 孟水山家门前和她家门前一样,都是围了半人高的篱笆。 季平安倒是也没有那么缺德,现在就在人家家门口大喊大叫,她试着往孟水山的门上扔了几颗石子,没一会儿屋门便开了。 孟水山打着哈欠出来,看到家门前有人后,又眨了两下眼,才确认不是她的错觉。 “你怎么在这儿?” 季平安道:“你不是前天说要上山打猎吗?” 孟水山的脑子睡得还有些懵,反应了会儿才明白季平安是什么意思。 谷子他们的伤已经完全好了,孟水山前天便去了季平安的家里,要不要一起上山一趟。 但当时季平安和她说,家里有人在生病,可能要等个两三天才可以。 孟水山倒也不急这几天,便和季平安道:“那你好好陪家里人养病,等空闲下来随时都能找我。” 她看看天色,再看看眼前的季平安,好家伙,还真是空闲了就来找她啊! “现在还有点儿早,谷子他们估计还没有起呢。” 季平安道:“我知道,你如果困的话再去屋里睡会也行。” 她出来的这么早,也只是怕碰到沈之虞,上山打猎这件事她确实不着急。 孟水山:“行,那你先进来坐会儿,等天亮了我和你一块儿去找谷子他们,也相互认识认识。” 等待的时间里,孟水山也没有再去睡觉,索性去了灶房把早饭做出来。 “你来的这么早,吃早饭了没有,要不要一起吃点?”孟水山问季平安。 季平安:“不用了,我来的时候吃过了,你如果要我帮忙的话倒是可以,我手艺不错的。” 她觉得自己做的饭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孟水山笑了下:“让你帮忙算什么话,我煮点粥就行,等会儿我妹妹起来也不用忙活了。” 家里的早饭一般都是孟枝做,孟水山醒得早的话也会在旁边帮忙,手艺一般,但也是能入口的。 季平安听到,道:“你和你妹妹关系还挺好的。” 上次孟水山特地询问她秦昌的情况,也能看出来她对自己的妹妹是真的用心。 “那可不是,如果我不对她好,谁还对她好。” 孟水山提到自己的妹妹话就多了起来:“其实我妹妹做饭也很好吃,还会绣荷包,拿到县城里面卖,连那些富贵人家的姑娘都喜欢买。” “一般人绣的荷包可能也就几文钱,我妹妹绣的最简单的也能卖十几文钱,据说是用的什么针法来着,我不太懂,但其他人都说很厉害。” “而且我妹妹性格也好,一般情况下不会跟人吵架红脸的,当然我也不会让人欺负她……” 季平安听完,真心诚意地道:“你妹妹真的很优秀。” “那可不是。”孟水山笑了下,边说边给自己盛了碗粥。 季平安这时候,又想起来再县城里遇到秦昌的事情:“你妹妹和秦家的事情怎么样?需不需要我帮忙,再问问村里其他人?” 孟水山道:“还不一定能成呢,先不麻烦你了。” 季平安点头:“还是要认真考虑,不要随随便便就找一户人家。” 她自然不会说什么和喜欢、爱的人一起生活,但最好不要太草率,毕竟是之后一辈子的事情。 孟水山也同意:“我就是这样和妹妹说的,反正我能给她托底。” 她甚至有些不明白,孟枝明明是林氏的亲生女儿,为什么还要这么着急的让嫁人。 前几天她差点就冲动地跑过去和林氏说,她能够把之后挣得银子都给林氏,抑制丸又不是买不起。 但迈出门后,她又把脚收了回来。 就她和林氏现在的关系,说了这话林氏肯定会认为她没安好心,说不得会适得其反。 孟水山吃完饭后,两人又聊了会儿天,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去了其他人的家里。 五人汇合完之后,孟水山也互相给她们介绍认识,“这是于谷,你叫他谷子就行,这是刘杰,你身边的这个是祝依柳。” 于谷和刘杰都是男中庸,祝依柳和她们一样是女乾元。 “平安我之前已经和你们说过了,射箭特别好。” 介绍完之后,季平安主动和他们打招呼:“你们好,叫我平安就行。” 刘杰和祝依柳也互相问了好,但于谷却没有开口,还愣在原地。 孟水山戳了戳他的胳膊:“谷子,想什么呢,怎么走神了?” 于谷这才反应过来,眼神里面还带着些怀疑:“你是大柳村的那个季平安?” 他其实是见过季平安的,也认得她长什么样,经常听到家里爹娘说大柳村有个无赖,什么坏事都做,更不用说会射箭了。 但此刻他看着眼前的人,总觉得和记忆里的那个季平安不一样。 眼睛透彻,面容冷静,站立的时候也不邋遢,脊背挺直,比村里的大部分人都要好看。 “我是,不过和之前确实不一样了”,季平安笑了下:“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拖累你们的。” 明明只是一句承诺的话,但说出来后,其他人就对她多了些信任,更不用说还有孟水山的保证,他们也不再多话,直接往山上走。 路上,孟水山和季平安道:“野猪不是那么容易遇到,我们这次可能要在山上待个几天,你和家里人说了没有?” 既然是去林子深处,她们也不想无功而返,经常会在林子里面或者自己搭的小屋过夜,等猎到值钱的猎物后再下山。 “我说了。”季平安道,“到时候可能要在你的小屋里待上几晚了。” “没问题,你……”孟水山还想说些什么,结果眼睛不小心瞥到了季平安的脖颈处。 她不是岁岁,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当即想说的话都卡了壳,想也知道是对方坤泽留下来的印记。 成亲之后,孟枝也会给自己的乾元留下这种印记吗? 这个念头出来,孟水山感觉她的心脏像被一张大手狠狠的攥了下,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嗯?你刚才想说什么?” 孟水山开口之后,季平安就听着,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说到一半就停了。 孟水山这才从刚才的情绪里面出来,道:“没什么。” 野猪基本都在林子深处,但林子深处里面基本都是到腰间高的草丛灌木。 哪怕孟水山她们来过的次数不少,但还是将防范心拉到最高。 “小心点脚下,防止有陷阱或者毒蛇之类的。” “如果能看到野猪粪便的话,记得说一声。” 五人进入林子深处后,就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也没有隔得太远,确保都在视线范围内。 林子里面树木长得茂盛,容易遮蔽掉太阳,天色暗了就要赶紧离开,因此能够用来搜寻猎物的时间并不多。 他们第一天没有找到猎物,第二天的时候才发现了野猪的粪便。 有粪便就代表野猪是在这一片生活:“我们就在这里布上猎网,然后等着野猪过来就行。” 猎网加上多人围猎是她们多次总结出来的经验,对付野猪最为有效。 第一次猎野猪的时候,她们看到粪便格外兴奋,沿着粪便的痕迹就去寻野猪。 谁料连续射出去两箭后,野猪反而比最开始还要凶猛,直接朝着她们的地方跑过来。 孟水山和其他人把身上所有的装备都扔了出去,才堪堪没有致命伤,也涨了教训,之后就用这种更稳妥的方法。 第三天,她们终于看到了野猪的踪迹,而且是两头。 “要猎吗?”于谷问道。 孟水山没说话,先看向的是季平安,询问她的意见。 季平安点头:“我们两人一人一只,你左我右,先眼睛再是腹部。” 孟水山:“好。” 确认好之后,两只野猪也慢慢朝她们布好的陷阱走过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季平安借着灌木丛隐藏自己和弓箭,弦紧紧地绷着。 “咔嚓”声音响起,野猪掉入她们挖好的陷阱,捕兽夹同时夹住两只野猪的脚。 于谷飞快地将手中的猎网飞出去,季平安和孟水山手中的弦同时松开,利箭齐发,随后又是第二箭、第三箭! 哪怕野猪在挣扎,她们手中的箭也从来没有空过,刘杰也同时扔出去了他手中的长矛。 没一会儿,两只野猪也都不再挣扎,几人眼睛里都是兴奋! “这可是两只啊,能卖不少银子了!”于谷道。 经过了刚才,他也丝毫不怀疑季平安的射箭了,甚至觉得她比孟水山的射箭还要厉害! 孟水山笑了下:“是啊,我们一起搬下去,剩下的就麻烦依柳了。” 祝依柳会讲价,每次卖猎物都是交给她。 祝依柳道:“没问题,银子到时候我给你们送到家里面去。” 打猎完下山还是中午,季平安也踏上熟悉的路准备回家,她这几日也没有再想起来雨露期那晚的事,彻底冷静了下来。 推开家门,院子里面的岁岁先看到了她:“阿姐!” 季平安笑了下,道:“我回来了。” 说完,她便和岁岁旁边的沈之虞对上视线。 沈之虞看着眼前这个三天都没有出现过的人,缓了会儿才出声道:“我们聊聊?” 正文 第34章 季平安觉得前几天的她完全就是被信香影响了,现在冷静下来自然不会拒绝。 “好。”她应了声,看着眼前的沈之虞,问道:“你现在身体好了吗?” “还好。”沈之虞说完,视线落到了她的衣袖上问道:“你呢?” 季平安也低头看,才发现袖口和胳膊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沾上了血,浸湿后衣服颜色都深了些。 她撩了下袖子,让人看得更清楚:“我没事,这是野猪的血,不小心蹭到的。” 她的语气虽然淡定,但心里还是有些受宠若惊的,毕竟这可是沈之虞主动在关心她,难得啊! 两只野猪都是肥的,斤两也不低,下山的时候她们五个人轮流背着,衣服和身上难免会沾上些血迹。 说完,她又想到了孟水山说过,猎户不好成亲就是因为身上总会有血腥味,坤泽自然不喜欢。 季平安觉得沈之虞应该也不喜欢,于是便问道:“我先去洗个身子换身衣服,出来再和你说?” 人回来了,沈之虞也不着急这一刻。 她点了头,看着季平安将屋门关上之后才收回视线。 季平安不在的时间里,她也想了许多,从乾元最开始的反常,再到雨露期的那晚,甚至到现在被血完全浸透的衣服,都在一步步地证明季平安与之前的不同。 而她现在,需要问出一个答案。 屋子里的季平安倒是不知道这些,热水浸泡住她,驱散了在山上时候的寒气和阴森,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洗身子的时候,她也不断梳理现在的情况。 首先是曾经抽到的[危险标识提醒],物品描述也很简单:【危险无处不在、无所不有,预判中是安全的庇护、精神的梦乡。】 季平安只能知道[危险标识提醒]的使用次数是三次,但一直都不知道何时会进行触发。 但是在雨露期当晚,沈之虞刺向她的一瞬间,[危险标识提醒]被触发了,同时次数也减掉一次,目前可用次数还剩下两次。 在山林里面猎野猪的时候,季平安也遇到过毒蛇和部分有毒的虫子,好在身上抹了驱虫药粉才没有受到伤害,但是系统并没有像雨露期当晚那样发出提醒,一直安安静静。 也就是说,只有真正面临致命危险的时候,[危险标识提醒]才会被触发,并且是主动触发,自动消耗一次机会。 季平安现在了解透彻[危险标识提醒],心里还有些庆幸抽到了这个。 毕竟像雨露期那晚,因着沈之虞承诺过不会再要她的命,所以她面对对方的时候,警惕自然就少了些。 若是没有系统的提醒,季平安也不确定她能不能立刻反应过来,自己会不会受伤。 这么想着,她唇角反倒露出一个笑,当时昏迷的快不省人事的沈之虞,还能够有这样的反应和敏锐,不愧是她喜欢的主角。 想到沈之虞,季平安便又想到刚穿过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沈之虞的好感度还是-50,最高的时候还飚到了-80,这么高的负好感度,不仅仅是厌恶,更是杀意。 好感度为0,代表不认识的陌生人。 而现在沈之虞的好感度已经到了-10,如果陌生人之间相互踩了一脚、骂了两句,可能和这个好感度也差不多。 因此现在对方的杀意基本没有了,最多是有点讨厌她。 季平安长舒一口气,心里隐隐约约地还有些骄傲和自豪,这可都是她一点点降下来的,也是她一步步获得沈之虞信任值的证明啊! 洗完后出来,她便看到沈之虞还在原来的位置。 季平安道:“我洗完了,你想问什么都能问。” 她的头发只简单地擦过,沾着水汽,过来的时候沈之虞能闻到她身上的桂花味道。 沈之虞开口道:“你那晚有抑制丸,为何半个时辰后才拿出来?” 沈之虞这几日不断回忆那晚的场景,能够看出来乾元确实说话算话,期间没有任何想要标记她的想法。 在当时的场景下,乾元甚至是在强忍着没有标记她。 唯独矛盾的是,季平安手上有抑制丸,但拖了半个时辰才给她,沈之虞始终没有想明白这件事。 季平安在那晚拿出来抑制丸后,就知道沈之虞会问她这个问题,因此也并不感觉到惊讶。 她看了眼院子外正在和满满玩的岁岁,才收回视线道:“如果我说,我最开始没有记起来自己买过抑制丸,过了半个时辰后才想起来,你会相信吗?” 阳光下的沈之虞很漂亮,浅金色的阳光落在她琥珀色的瞳孔上,衬得那双眼睛更漂亮。 她看着季平安,语气平静地问道:“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你睡觉的时候被岁岁叫醒,只穿一件里衣就过来,却能够随手拿出来抑制丸,也就是说你连睡觉的时候,抑制丸都不离身?” “哪怕是中庸,家里人遇到特殊时期都知道要去找抑制丸,基本的不能再基本的常识,你却忘了自己身上还带着抑制丸,为此想了半个时辰?” “季平安,你觉得我应该相信吗?” 沈之虞说话不疾不徐,明明是在问季平安的意思,却又将刚才她的话全盘否定。 逻辑缜密,完全不像失忆的人。 她还将其余的细节全都说了,哪怕季平安想要反驳都无法反驳。 季平安笑了下,“你确实不应该相信,我也不认为你会相信,开个玩笑而已。” 连她都能够听出来,刚才的那句话站不住脚,若是沈之虞真的信了,季平安反而要怀疑,沈之虞是不是在想着其他的法子找她麻烦。 沈之虞:“玩笑开完了,现在可以说了。” 微风拂过,吹过她们前几天还交缠在一起的发丝,今日两人间的距离便又拉开。 季平安缓声道:“我听到岁岁说你的状况后,便猜测会不会是你的雨露期到了,因此提前拿上了抑制丸防止意外。” “我到了你的屋子里没有拿出来,不是我忘了,而是我故意的,故意隔了半个时辰才拿出来给你。” 沈之虞垂在身侧的指尖顿了下,却没有开口,听着季平安继续说。 “你应该还记得,当时拿着箭差点伤到我的事情吧?” 说到这里,季平安停了下,用手指了指自己太阳穴的位置,“当时的箭距离这里只有几寸,偏一些也会刺到我的眼睛。” “当时的你想杀了我,我又为什么要以德报怨?” 季平安在山上的时候,也想过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但想来想去,还是她刚才的话更加能够让人信服。 一个会生气、会难受、会报复的人,沈之虞反而会对她更加信任。 果不其然,她说完这话,沈之虞没有像刚才那样质疑。 她的视线落在季平安手指的位置,然后微微偏了一瞬,和眼前人的视线对上:“但是你最后,还是把抑制丸给我了。” 季平安才放下手,点头道:“不过我也明白,你当时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可能都不知道自己的箭对准的是谁。” “而且我当时也报仇了,也就没有那么生气,再说雨露期也很难熬了。” 沈之虞问道:“你当时报仇了?” “你看看你的手腕,就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了。”季平安道。 沈之虞垂眸,看向她的手腕,上面是一片青紫,指骨上也有,雨露期当晚被乾元攥出来的,现在痕迹还没有收下去。 她换了个问题道:“雨露期的你,难道不难受吗?” 乾元和坤泽之间的影响是双向的,她难受,乾元强忍着不标记她也是难受的。 如果仅仅是为了报复她,那又何苦自己忍着。 季平安只能道:“我如果提前吃了你没有吃,过会儿抑制丸又失效了怎么办?” 她已经提前预设过问题,也知道该怎么弥补话里的漏洞,让人听起来能够更天衣无缝一些。 沈之虞把季平安做的事情重复了一遍:“为了让我难受,所以你也要忍着。” 季平安肯定地点头:“是啊,抑制丸还挺贵的,我当时也只有两颗,肯定不能浪费。” 沈之虞:“……” 现在她倒是觉得乾元与记忆里的有些相似了,思考方式与常人总有些不同。 “那你……”为什么,还会让我闻你的腺体,看起来像是在照顾我一般。 但这个问题只说了两个字,沈之虞的话便顿住了。 “什么?”季平安问道。 腺体和那晚的事情都太过亲密,沈之虞说不出来,只道:“没什么。” 三个字,轻而易举地把季平安的好奇心勾了起来。 她还没有来得及控诉,就听到沈之虞很轻地一声:“对不起。” 她当时确实没想过要杀季平安,只不过雨露期的她确实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控诉地话被堵在了喉咙里面,季平安只能道:“没关系,你想伤我,我迟了半个时辰给你抑制丸,我们就算扯平了。” 沈之虞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了那天晚上,乾元迷迷糊糊间让她不用道歉。 她看着季平安,问道:“季平安,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当然是好人啊。”季平安说得完全不心虚,“村里的人比如秦昌或者孟水山,那能比得上我吗?差得远了好不好。” 她可没有忘记,曾经沈之虞还特意问过她孟水山的名字,因此特地提了下。 在这种情况下,朋友间的友谊也是可以短暂牺牲一下的。 沈之虞道:“那你为何不在一开始便放我离开?” 如果不想标记她,却又为什么非要强留下她来。 季平安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如果我放你离开,你想要去哪里呢?” 沈之虞只道:“哪里都能去。” 季平安哦了一声:“你没有记忆、没有银钱、没有防身的武器、身上还受着伤,就这还哪里都能去?” 怎么看都像是不要命了。 而且她的命还绑在沈之虞的身上,出了大柳村到处都是危险。 两条人命呢! 哪怕系统当时不提示,季平安也不会放人离开的。 沈之虞沉默片刻后,问道:“你当时为何不说?” 季平安笑了下:“我当时说了,你也不会相信的。” 原主做的事情,也确实没有办法得到人的信任。 说完,她又继续道:“既然你哪里都能去,那大柳村这里应该也还行吧,起码在你记忆恢复前,先留在这里?” 她早就不是原主了,肯定不会欺负沈之虞,比外面要好多了。 沈之虞的眼眸微动:“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恢复记忆了,你就会放我离开?” 季平安:“那当然。” 等到沈之虞恢复记忆了,她也留不下来对方。 沈之虞这才点了下头,只是季平安还没有松口气,就听到沈之虞道:“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 “你究竟是不是之前的那个季平安?” 问题出来,系统立刻对季平安进行了限制。 不能开口,也不能点头和摇头,甚至季平安想眨眼睛都不行。 在沈之虞的视角看,就是对方重新沉默了。 她等了会儿,还是没有听到季平安说话。 于是轻声道:“我知道了。” 【目标人物好感度+10】 — 沈之虞和岁岁不知道季平安今天回来,午饭也就是做的两人份。 加上洗澡耽误的时间,中午也都过去了。 因此说完话,季平安就去了灶房,准备给自己简单做点东西吃。 谁知道刚到了灶房的门口,季平安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道声音。 “宿主,她知道了什么呀~” 过于突然,季平安进门的脚都没注意绊了一下。 她往院子里看了眼,沈之虞又重新开始看买回来的那本《九地》,岁岁还在和满满玩。 毫无疑问,声音肯定不是她们发出来的。 她把锅拿出来,在脑海里试着问道:“系统?” “是我呀~” 季平安:“……” 系统的话很可爱,但却是用冰冷机械的声音,好比机器人阴恻恻地在她耳边撒娇,总让她有种恐怖感。 她实在忍不住问道:“系统,你能换种声音吗?” 过了会儿,系统换了个可爱女孩的声音:“这样可以吗?” 季平安顿时觉得舒服多了,“就保持这样就好。” “花了我五个积分呢。”系统心疼道。 季平安疑问道:“积分?” “系统每辅助完成一个任务,就可以得到积分啦~”系统只有新手积分,平日都是能省则省的。 季平安也明白了过来,系统有对应的升级货币,就和她需要用好感度来抽卡一样。 她问道:“系统,你为什么突然能说话了?” 季平安还记得,当时她在心里吐槽系统的时候,系统页面会有些许的波动,仿佛是不认可她的说法一样。 但当她在心里夸系统的时候,页面反而会变成浅粉色,像是害羞了一般。 她也不是没有猜测过,系统能不能沟通,但尝试叫了几次后都没有听到声音,只能作罢。 没想到今天系统却突然出了声音。 系统:“系统能量和目标人物好感度相关,之前目标人物的好感度是负值,我只能维持最基本的抽卡功能。” “不过就在刚才,宿主成功让目标人物好感度到达了0,我的能量增长了好多,也能够和宿主说话啦~” 季平安:“原来是这样。” 系统积分能够修改系统声音、页面这些东西,只有任务完成后才能获得。 系统能量却是会跟随好感度变化而变化,在任务过程中给予帮助。 “嗯嗯!”系统没有忘掉刚才的问题,“宿主,刚才任务目标知道什么了呀~” 季平安笑了下:“她知道今天晚饭要吃茄子炖肉丸。” 系统哦了声,明显没有怀疑她的话:“原来是这样,她好懂你!” 季平安:“……你和岁岁倒是有点像。” 她说什么就信什么。 系统页面反而动了下:“是的,我也很可爱~” “可爱。”季平安随便夸了句,便问道:“系统,我之后如果抽到物品,有不明白的能不能问你?” 前面抽到的物品,都需要她自己去猜测功能,很不方便。 像[危险标识提醒],还是触发之后她才明白这是做什么用的,但若是系统能直接告诉她就会好多了。 系统:“可以的!如果宿主有任何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季平安:“好,之后就要麻烦你了。” 和系统聊天,不用在现实里开口,直接用意识就能够交流,因此也没有耽误她做饭,简简单单一碗清汤面就做好了。 热气腾腾,上面放着煮熟的翠绿的青菜,麦面香气浓郁,比山上吃的冷饼子好吃多了。 季平安吃了一筷子,咽下去后才看到系统页面一直在动。 她又夹了一筷子,问道:“你也想吃?” “嗯嗯!”系统年初才通过培训上了岗,季平安的这个任务还是它的第一个任务:“我之前都没有吃过,你做的那个煲仔饭我也想吃,看起来好好吃,但是我吃不到QAQ” 季平安听到这话,“那没有办法了,你只能忍忍。” 说着话,她倒是想起来一件事:“系统,你绑定我的时候,我发生了什么?” 她那晚看完小说后,再睁开眼睛就是这个世界了。 系统:“宿主,你当时已经失去生命体征了,我才绑定的你哦~” 这么一说,季平安也想起来了,那晚快睡着的时候,她确实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脏似乎有些疼,但完全没有放到心上。 “你为什么选择绑定我呢?” 系统:“我之前已经绑定了两任宿主,不过两任宿主任务都失败了,我回溯两次之后,能量已经不够了,刚好落到宿主家的附近,所以就选择了宿主。” 季平安没有想到,还会有这层原因:“所以你也没有办法选择穿书时机?” 系统:“嗯嗯,当时我的能量已经快枯竭了,穿书时机只能靠运气。” 季平安:“……” 合着她运气格外不好,恰好穿到了原主把坏事做完的时候。 她又问道:“你说两任宿主任务都失败了?她们是怎么失败的?” 系统:“第一任宿主穿书刚好是捡到任务目标的时候,但她出村了一趟,任务目标醒来后就找到机会跑掉了。” 季平安微微皱眉:“难道她离开大柳村,任务就会失败。” 系统:“不是的,任务目标离开大柳村后,耗了五年还是登上了皇位,但是中途遇到很多事情,身体反而更差,同样登基三年后便去世了。 “第一任宿主也没有办法接触到任务目标,任务只能宣告失败。” 季平安:“……原来是这样。第二任宿主呢?” 在开启系统的时候,新手指引提到的任务目标就是[改变原书结局]。 没有改变沈之虞登基三年便去世的结局,自然算不上任务成功。 系统:“第二任宿主穿书的时候和你差不多,任务目标的好感度已经到了-40,她没有找到方法,被任务目标杀了之后逃了出去。” 后面的话,系统不用说季平安也能猜到。 逃出去之后,沈之虞面对的是觊觎她的乾元、寒冷的夜晚、陌生的山林荒野,失掉记忆的迷茫……身体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季平安:“如果我的任务同样失败呢?” 系统:“宿主会正常去投胎哦~我们是正经系统,不会随意抹杀宿主灵魂的~” 系统规则是不能够伤害无辜的生命,所以选取的宿主都是已经去世、有求生意愿的人。 这相当于一次公平的交易,系统给对方多一次生存的机会,宿主需要完成对应的任务。 哪怕任务失败,也不会有惩罚的,只是正常去投胎罢了,前两任宿主也是这样的。 季平安:“那沈之虞呢?” 系统却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会儿才道:“宿主,我也不知道。” “我的能量已经不够回溯第三次了,无法再进行干预,这次任务失败后,世界会正常进行下去。” 所以会有什么结局,系统也不清楚。 说到最后,系统的语气里都有些沮丧。 季平安反倒笑了下:“你要对我有自信啊,我可不觉得任务会失败。” 系统:“是的,宿主是第一个和任务目标生活这么长时间的人,超级厉害!” 季平安:“那我如果完成任务后,还能够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系统:“宿主,我不能够保证,不过可以告诉你好感度抽卡系统的[描述]。” 季平安没有想到不仅抽卡出来的物品有描述,连抽卡系统本身都有描述。 她问道:“是什么?” 系统道:“【无限可能】。” 无限可能,什么都有可能抽到,也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正文 第35章 “无限可能?”季平安在心里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 她问系统道:“也就是说,我有可能抽到回原来世界的机会,或者说恢复原来世界里的生命体征?” 系统:“只要宿主努力获得任务目标的好感度,多多抽卡,都是有可能的!” 季平安:“……” 正吃着饭的她默了一瞬,突然幻视在原来的世界,老板和她们说只要努力工作升职加薪都会有的。 既视感太强,她语重心长地对系统道:“这么可爱的声音别说这么恐怖的话,也别学坏。” 系统不理解,但季平安的话它无条件相信:“好哦。” 说完,季平安也想起来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系统,你知道优类物品和良类物品出现的概率吗?” 系统:“优类物品和良类物品都是随机出现的,没有确定概率。” “不过我的能量升高之后,宿主获得优类物品和良类物品的概率也会提升哦~” 季平安:“!!!” “你的意思是,沈之虞的好感度越高,我抽到优类物品和良类物品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系统:“是的哦~” 得到肯定答复,季平安也明白了为什么她抽卡,运气似乎一次比一次要好。 沈之虞这两天好感度升到0,她加上之前剩下的抽卡次数,现在手上一共有35次抽卡次数。 按照之前的抽卡经验来看,她应该可以得到两个或者三个优类物品。 系统:“宿主,你现在要抽卡吗?” 季平安有些心痒,但还是道:“等等再抽吧。” 抽卡次数用一次少一次,她现在暂时还没有急需的东西。 而且如果等到沈之虞的好感度再高一些,说不定相同的抽卡次数,能够得到更多的优类物品- 在山上的三天,她都是睡在孟水山林子里面的木屋。 虽然能够遮风挡雨,但总归算不上舒适。 吃完饭后,季平安先回到屋子里好好睡了一觉。 等她醒来从屋子里出来后,已经快到了傍晚,好在天色还是亮着的,沈之虞正在教岁岁学写字。 见到她出来,沈之虞问道:“你要过来吗?” 季平安眨了眨眼,随后道:“来,你们在写什么?” 难道这就是0好感度和负好感度的区别吗? 沈之虞竟然主动问她要不要学写字! 岁岁正拿着树枝在地上划:“阿姐,我在写上次认识的字。” 季平安也坐到她旁边,随手掰了根树枝,“你写的这是什么字?” 岁岁用手比着给她说:“这个字是小,这个字是黄。” 沈之虞教的时候,选的也是日常生活中常见的字,这样学习起来记忆也会更深刻。 季平安:“你们这些天学新的了?” 怎么三天不见,岁岁比她认识的字还要多了,她的学习进度反而还落下了。 岁岁点头,还把这些天学到的字都和季平安说了一遍。 季平安听着,夸她:“岁岁现在认识这么多字了,要不要教教阿姐?” 听到这话,岁岁顿时有些紧张,担心自己会写错,道:“阿姐,还是让阿九教你吧?” 沈之虞摸了下她的头:“岁岁按我教的写一遍就行,如果错了我会说的。” 季平安也鼓励道:“岁岁,你阿姐可是很聪明的,放心教,我肯定学得很快。” 岁岁这才应了下来,慢慢地用树枝在地上写字。 小孩的手腕力气不大,因此一些部分看起来有些歪歪扭扭,但还是能够看出来里面的认真。 岁岁写完之后,季平安在两个人的注视下开始照着模仿。 写完第一个字,还没有松口气,岁岁便道:“阿姐,这里你写错啦,应该是这样的。” 季平安看了眼,“好像确实不太一样。” 沈之虞道:“去掉好像两个字。” 季平安:“……” 她在小孩面前不要面子的吗?! 果然,刚才都是她的错觉。 哪怕好感度到了0,沈之虞的身上也不会出现“温柔”这样的字眼。 写了会儿,季平安问她们道:“我看天有点黑了,要不然我们做晚饭去?” 刚睡醒,还是不太适合学复杂的认字、写字。 岁岁看了眼地上,季平安才刚写完第三个字,她道:“阿姐,还能再写一会儿呢。” 季平安当没有听到这句话,顺便把岁岁手上的树枝拿过来,语重心长道:“得先吃饱饭,才能学得好,剩下的阿姐明天再学也不迟,阿九说是不是?” 闻言,岁岁转过头看向沈之虞。 沈之虞短暂和季平安对视了一眼,才和岁岁道:“别和你阿姐学。” 某人明天会不会学,她都能够猜到答案了。 季平安:“……” 好在她的目的还是达到了,成功把两人拐到灶房里面开始做晚饭。 季平安准备做茄子炖肉丸,再蒸些馒头,都有现成的食材,做起来也简单。 锅中放油后,先把切成滚刀块的茄子放下去,翻炒出香气后,就能够往里面加清水和调味料。 大火烧开,茄子炖的软烂入味后,之前炸好的金黄酥脆的肉丸也放下去,再等上一会儿后就能够吃了。 她盖上锅盖,准备再闷一会儿,转过身就看到沈之虞正看着灶上。 “饿了?”季平安问道。 沈之虞摇头:“不饿。” 季平安好奇,“那你怎么看着灶?” 沈之虞收回自己的视线,道:“我只是在想……” 说到一半,她顿了下才继续:“这道菜做起来好像简单一些?” 上次她已经把季平安做菜的步骤记了下来,但自己做起来似乎就又不同了,总是会出现偏差。 季平安笑了下,听完也明白了沈之虞在想什么。 她看了眼沈之虞白皙漂亮的手,比起做饭来,好像更适合杀人。 但还是给对方解释道:“什么时候放食材,油盐要放多少,每道菜要用大火还是小火,都会影响到饭菜的口味,做饭顺序对了只是第一步。” 沈之虞倒是没有想到做饭还会这么复杂,她问道:“你对做饭好像很了解?” 这话是夸奖了,季平安弯了下唇角,谦虚道:“了解过一些,不过也只能做做家常菜。” 她当视频博主的时候,做完吃不掉的饭菜,经常会打包送给邻居,她们也都是赞不绝口的。 沈之虞道:“那你之前当过厨子?” 这两个字出来,季平安原本还放松的心顿时提了下,她立刻回答道:“没当过厨子,可能是天赋。” 沈之虞眯了下眼:“是吗?” 季平安:“当然,要不然你问问岁岁。” 她也是刚反应过来,白日里聊完天后,沈之虞应该能够确定她和原主有区别。 刚才的那番话看似闲聊,实则是在试探她的真实身份,如果她真的在原来世界做过厨子,估计一不小心就会脱口而出。 岁岁道:“阿九,阿姐之前是没有做过厨子。” 准确的说,她记忆里的季平安做饭也只是简单地把饭弄熟,和好吃沾不上边。 想到这里,她又靠近了些季平安。 相比较之前,她还是更喜欢现在的阿姐。 季平安转移话题,问沈之虞道:“你想不想学做饭,我免费教你?” 说“免费”的时候,她的语音还特地加重了些。 沈之虞看了眼灶火,道:“不用了。” 季平安笑了下:“其实不难学,我觉得比写字容易,按你的天赋肯定能学得很快。” 她也很想当一当沈之虞的老师啊! 沈之虞试着拿了菜刀,磨得发亮的刀刃反了下光。 她放下后才道:“你不是喜欢吃我做的饭吗?学了你就吃不到了。” 季平安:“……” 这话让别人说出来,她说不定还要联想一下,对方是不是对她有意思,专门做她喜欢吃的饭。 但是听到沈之虞说这话,她的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这都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怎么还能记得这么清楚啊! 说话的时候,茄子炖肉丸也好了,揭开锅盖便是诱人的香气。 茄子绵软香甜,甚至入口即化,搭配上咸香的肉丸和浓郁的汤汁,吃起来的每一口都是享受。 季平安一边吃,还不忘问沈之虞:“味道怎么样?” 沈之虞点了点头:“可以。” 季平安松了口气:“那就行。” 吃好喝好之后,就忘掉给她做饭的事情吧! 哪怕花了十两银子买抑制丸,季平安手上的钱也不少,因此接下来几天她都没有上山。 过了两天后,孟水山来家里找她:“依柳把野猪卖到隔壁县城里了,今天刚回来。” “那两头野猪,加起来快四百斤了,收的价也高,卖了四十二两银子,这是你的那份钱。” 五人分了之后,每个人都有八两银子并上几百文,银子不少,孟水山过来送钱的时候,手上还特地提了个竹篮,钱就放在里面。 季平安接过来,“麻烦你了,野猪卖的还不错啊!” 她想的是能有五两银子就行,比打野兔之类的要好不少,没想到竟然能有八两银子,赶得上一对聘雁了。 县城里的富户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再在里面找成亲的、需要聘雁的,人数就更少。 因此聘雁只能算额外收入,但野猪这种只要愿意上山,就能够猎到,挣银子也更稳定些。 “是啊,这次猎到的野猪也够肥,斤两不低”,说完,孟水山又问她:“下次你准备什么上山?” 季平安的眉毛很轻地扬了一下:“怎么刚从山上下来,就又想上山了,你不休息几天吗?” 深林里面待着不好受,无论是搜寻野猪的痕迹,还是防备突然出现的毒虫,亦或者是布置陷阱和猎杀猎物,都很耗费力气和精神。 她也是上了这次山后,才感受到猎野猪比打简单的野味要难很多。 孟水山笑了下:“我这不是想着,多给我妹妹攒点钱吗?” 季平安拍了拍她的肩膀,以为孟水山是舍不得妹妹嫁出去吃苦,道:“你也放轻松点,不过如果想上山的话随时都能找我。” 孟水山嗯了声:“我也就是先问问,没有那么着急,谷子他们估计也得好好歇几天。” 她们两人说着话,沈之虞和岁岁刚好也从屋子里出来。 孟水山看到她们,反应了会儿才意识到,眼前人应该就是季平安提过的妹妹和坤泽。 她主动打招呼道:“我是孟水山,隔壁上临村的,你们叫我水山就行。” 沈之虞点了下头,“你好,叫我阿九就可以。” 岁岁对她有些陌生,但也很有礼貌地叫了声:“水山姐姐好。” 季平安摸了摸岁岁的头,问孟水山道:“我准备带她们去县城里玩,你要不要一起去?” 话音落下,沈之虞倒是先看向了她,眼神里带着些询问:早上你好像没有说过这件事。 季平安和她解释道:“水山刚才把猎物卖掉的钱给我了,带你们下馆子去。” 既然赚了钱,那就是用来花的,她也没有打算省着。 孟水山听到这话也有些心动,问道:“我能带上我妹妹吗?” 最近家里因为成亲的事情,气氛总有些压抑,她也想带着孟枝去县城里玩玩放松一下。 季平安:“当然可以,那我在家里等等你,你现在去把你妹妹叫过来。” 孟水山应了声,然后便赶回去叫自己的妹妹。 人走了之后,岁岁才问季平安:“阿姐,什么是下馆子?” 季平安:“还记得你在县城里吃过的东西吗?” 岁岁点头:“记得,很好吃!” “阿姐今天再带你吃些其他的好吃的。” 岁岁想了想之前在县城里吃过的包子、香煎豆腐和羊肉汤,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季平安点了下她的脸,“小馋猫。” 没一会儿,孟水山带着孟枝也过来了,路上几人也熟悉了不少。 季平安和孟水山在前面走着,两人说着上山打猎的事情。 孟水山道:“其实去年冬天,我们还给县府打过猎,当时县府收的价更高。” 季平安:“县府还会收猎物吗?” “每年冬天会收,不过不是为了吃。” 孟水山和她解释道:“冬天上山的树和草都枯了,好多猎物也都被冻死了,像野猪或者黑熊这种,找不到东西吃就会跑到山下面来。” “不仅偷吃村里农户的粮食和鸡鸭,有时候还会伤到人命,县府里面没有那么多人手,就会鼓励猎户们去打,打下来的猎物县府会花钱收。” 季平安:“原来是这样……” 她们在前面,沈之虞牵着岁岁和孟枝跟在后面。 孟枝见到沈之虞的第一眼,内心只有一个想法:好漂亮! 哪怕现在沈之虞的脸上抹着泥,漂亮的脸遮住大半,她还是没有忘掉第一眼的惊艳。 孟枝和沈之虞道:“还好你出门前往脸上抹了些泥,要不然在县城里可能还会遇到麻烦。” 沈之虞问道:“什么麻烦?” 孟枝看了眼前面,见孟水山没有注意到她们后,才将声音放低些道:“我上次去县城里面,刚好碰到几个乾元在乱晃,专门找漂亮的姑娘。” 好在她当时留了个心眼,特地在人多的地方待了会儿,等他们走了后才往县城门口走。 沈之虞看她:“你下次去县城里面,可以让你姐姐陪着。” 坤泽在外面独自一人,也确实容易遇到危险。 孟枝:“我知道,不过那次阿姐上山了,我也就没和她提。” 说完,她又小声道:“阿九,拜托你不要告诉我阿姐。” 沈之虞轻点了下头。 孟枝笑了下,虽然沈之虞看着冷淡,她却能够感觉到对方刚才话里的关心,而且也是认真在倾听着她说的话。 因此她也没有忍住,把这些日子相看人家的事情说了,问道:“阿九,你说在这几个人里面,其实秦昌也挺好的对不对,我过去也能有安生日子。” 沈之虞对村里的成亲并不了解,但却擅长观察各种人。 孟枝说话的时候,看上去是在问她的意见,但更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沈之虞轻声道:“阿枝,你如果觉得不错的话,是不会向我寻求意见的。” 她更觉得孟枝心里是有答案的。 孟枝愣了下,沉默了好久才出声,只是语气里还能听到很明显的迷茫:“阿九,那你成亲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听到这话,沈之虞看了眼前面人的背影。 她过了会儿才道:“不让自己后悔。” 她选择和季平安和平相处,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季平安身上有更大的秘密,在秘密揭开前,她相信自己的判断。 等到县城里后,孟水山问道:“我们去哪个馆子?” 季平安看了眼街上,手往前面指了指:“不如就那家?” 沈之虞也看过去,上面写着“李记食馆”。 孟水山:“你之前吃过这家吗?味道怎么样?” 季平安:“没吃过,不过他们家里面的人不少,看着生意红火,味道应该差不了。” 孟水山:“你说的有道理,那我们就去这家。” 沈之虞和孟枝她们也没有意见,跟着走了进去。 一共五个人,她们点的菜也多,除了店里的招牌炙羊肉、红烧肘子、椒盐肋条,还点了个酸梅汤和炒荠菜,又单独给岁岁点了碗鸡蛋羹。 点完,季平安问沈之虞道:“你要不要也来一碗鸡蛋羹?” 沈之虞:“不用了。” “好吧。”说完,季平安就又对着小二道:“那我来一碗鸡蛋羹。” 沈之虞:“……” 她有些怀疑,今天是季平安馋了,才有的来县城这个想法。 孟水山看得好笑,也凑到孟枝的身边问道:“你要不要吃?” “我不用了,这些菜可能都吃不完。”说完,孟枝又小声道:“阿九和平安的关系看起来好好。” 两人靠得近,说话间的气息都能够清晰地感觉到。 孟水山倒是已经熟悉她们两人之间的这种距离了,“是啊,之前平安为了陪家里人,哪怕是打猎每天也会下山。” 孟枝嗯了声,似不经意地提起:“阿姐,我昨天听到娘说,有媒婆来找你了?” 孟水山的年龄合适,还是乾元能干活,哪怕猎户经常见血这点不好,但也是能赚银子的。 村里的乾元哪个没缺点,比来比去,就有坤泽找来孟家想要说亲。 虽然林氏不着急孟水山成亲的事,但也不会在里面使绊子,要不然在村里也直不起来脊梁骨了,于是原原本本的把这件事告诉了孟水山。 “你怎么知道?”孟水山完全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孟枝只道:“我这不是帮娘问问你的想法。” 孟水山:“我的想法?” “嗯,问问看你对人家坤泽有没有想法,听说人家长得好看,性格也好。” 孟枝不知为何,说话的时候难得有种紧张的情绪,连手心都忍不住攥紧了些。 “我的想法就是……”孟水山故意拉长了声音,然后道:“比不上我们阿枝。” 孟枝的心忽地落了下去,听出她话里的玩笑之意后,轻拍了下她。 孟水山笑了下:“先吃饭,我的事情不着急。” 吃完饭后,她们从食馆里面出来,孟水山要带孟枝去买衣服,季平安带着沈之虞和岁岁在街上闲逛。 今天是十日一次的集市,比往常都要热闹上不少。 沈之虞没有见过,每个地方都多看了两眼,然后停在了一处簪子的摊位前,还是她们之前买过的摊位。 摊主也认出来了她们,笑着问道:“姑娘,这次有想要的簪子吗?” 季平安也看向沈之虞,道:“有喜欢的拿就行。” 反正她现在买得起。 沈之虞低头看着摊位,先是拿起了一枚雕刻着小狐狸的簪子。 季平安看到后:“你现在喜欢这种风格了?” 虽然是狐狸,但也没有比上次的兔子发簪好到哪里去。 沈之虞看了会儿,把手中的狐狸簪子放下道:“送你的,喜欢吗?” 季平安:“???” 她一时不知道该惊讶沈之虞要送她簪子,还是该惊讶沈之虞要送她狐狸簪子。 不过为了自己着想,她还是道:“如果送我的话,感觉还是沉稳点的,更符合我的气质。” 沈之虞:“……” 她倒是没有看出来,季平安现在身上有沉稳的气质。 但沈之虞还是重新选了根素簪子,上面的图案简单许多,“这支呢?” 季平安连忙点头,生怕人反悔:“这支可以。” 沈之虞点头,从衣袖里掏出来块碎银给了老板:“老板,麻烦你包起来给她就好。” 簪子拿到手里后,季平安还是感觉有些不真实。 她问沈之虞道:“怎么突然想起来,要给我买簪子了?” 沈之虞没有回答,只是道:“收着就行。” 她接连咬了对方的手指和腺体,这支簪子便当成道歉的东西吧。 季平安笑了下,也不深究,“刚好我现在缺簪子呢。” 上次买的兔子发簪她不好意思戴出去,头上的这根也有些旧了。 往村里走的路上,季平安开心过后,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刚才沈之虞付钱的时候,用的应该是她给对方的钱。 系统:“没有关系,这可是任务目标主动送的~” “你说得对”,季平安问道:“系统,现在她的好感度是多少?” 系统:“0” 季平安:“……” 亏她还以为沈之虞是什么嘴硬心软呢,现在看来,那支狐狸簪子分明更适合买给沈之虞。 她的心眼可比狐狸多。 正文 第36章 有了[x2]之后,季平安手上基本就不缺银子了。 和孟水山上山打猎完,将拿到手的银子翻倍后,每次基本都能有十几两或者二十多两。 期间在山上还遇到过一只鹿,她们当即就改了目标,专心致志猎这头鹿,毕竟鹿的价格比野猪要高得多。 野鹿跑得快,警觉性也高,鹿角和野猪的攻击力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她们没有贸然出手,静心沉气等了半个时辰,才让野鹿慢慢落入她们布置的圈套里面。 猎网从天而降,季平安和孟水山的箭分别射入到鹿腿的位置,疼痛加上被束缚,鹿又挣扎了许久,耗尽所有力气后活着被她们带下了山。 鹿肉珍贵,一些大户人家在祭祀的时候会特地购买,鹿皮也能制作成上好的皮靴皮帽,哪怕是鹿尾和鹿角这些东西,也是珍贵的入药药材。 更不用说她们的鹿还是活的,卖出去得了不少钱,每人都分了十四两银子。 季平安利用[x2]翻倍后,将近三十两银子,她照例放进系统空间的存储格子之内。 现在格子那里显示的银两数已经到了七十二,让人非常的有满足感和安全感! 打猎有危险,她们下山后都会歇上些日子,隔段时间再约好去林子里面。 在这期间,季平安出去的也少,日常就是在院子里面晒晒太阳,和家里的人聊聊天,或者去县城里面买点东西,可谓生活地有滋有味。 唯一不好的就是,沈之虞的好感度这些天都没有涨过,一直维持在0这个数值。 这天,季平安从县城里买东西回来,系统好奇问道:“宿主,你难道不着急吗?” 说话的时候,系统还把页面调出来,上面好感度一栏的0格外瞩目。 季平安没有回答,只是问道:“系统,你们的好感值是怎么衡量和判定出来的?” 她淡定的语气,让系统也安静不少,认认真真解释道:“好感值的判定很复杂,包括任务目标对你的喜欢、信任、依赖等等,需要综合来看。” 喜欢、信任和依赖等,都是积极的情感,也符合好感的定义。 季平安:“沈之虞之前生活在皇宫里面,少不了尔虞我诈和勾心斗角,她的警惕性和防备心要比其他人更重些,也更难相信旁人。” 电视剧里面的宫斗剧和权谋剧,不论情节逻辑是否恰当,但里面掺杂的背叛、阴谋、陷害却是真实的,现实甚至比电视剧更要夸张。 像富贵娘和富贵,她们没有经历过这些,防备心自然比沈之虞的低,季平安帮助过她们,很容易就能改观。 但沈之虞不一样,这种防备心是刻在她骨子里面的,信任更不可能轻易地交付。 哪怕是现在,季平安估计对方枕头底下都藏着利器。 听完,系统道:“宿主,我明白了~” 季平安:“不着急,慢慢来。” 而且若是她刷好感的目标性太强,沈之虞也会感觉到,甚至会更加怀疑她的用心。 回到家后,沈之虞正和岁岁在家里的菜园前面。 相比较之前,现在菜园里面打眼看过去,绿油油一片格外茂盛。 绿色豇豆苗顺着搭好的架子往上爬,甚至已经和人差不多高,茄子苗的根茎也粗壮了不少,枝叶繁茂。 季平安把身上背着的背篓放下,走过去问道:“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岁岁点头,语气里面还有些兴奋:“阿姐你快看,这里是不是花苞?” 季平安凑过去,看了会儿回答道:“是,应该过不了几天就能开花。” 豇豆的花苞小,还藏在叶子之间,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的。 岁岁仰着头看她,眼睛亮晶晶地:“阿姐,那开完花之后,是不是就会结豆子了?” 季平安笑了下:“对啊,我们就能吃上自己种的豆子了。” 说话的时候,小黄也过来在她们的脚边晃。 这些日子,小黄长得也不比豆苗慢。 刚拿到家里的时候,还只是浅黄色的毛茸茸小鸡仔,现在已经比之前大上一圈,浅黄色的绒毛也慢慢褪了下去,出现些深颜色的花纹。 季平安低头看过去,问道:“小黄是不是该改名了?” 她旁边的沈之虞,视线也落到鸡仔的身上:“为什么要改名字?” “长大了,感觉没有以前可爱,现在应该叫大黄比较好。”季平安也不怕她说的话被鸡仔听到,“其实叫大花也行,身上都没有多少黄色了。” 沈之虞:“……” 岁岁倒是担心季平安真的把鸡仔的名字改了,连忙道:“阿姐,小黄还是可爱的,而且满满家里新养的小狗叫大黄。” 所以还是不要改了吧~ 季平安笑了下:“不改,说说而已。” 听到这话,岁岁也放下了心,带着鸡仔找虫子吃了。 季平安找了个位置坐下,把刚才的背篓拿过来,对沈之虞道:“我今天去县城里面又买了些东西,你过来看看。” 沈之虞也坐到旁边,看着她先拿出来放在最上面的几本书。 季平安:“这里面应该有风土志,也有兵书,还有两本放松的话本。” 她在书馆看了两眼字就发晕,索性直接说了自己想要的类型,让秦昌帮她推荐。 把书都给沈之虞后,她还有点好奇地问道:“这两本放松的话本是讲什么的?” 沈之虞目光从封面书名上划过,《南观府风土志》、《练兵实纪》、《魂归志异》还有《乐传》。 《南观府风土志》和《练兵实纪》她都比较熟悉,后面的两本却是比较陌生,应该就是话本。 沈之虞道:“这两本我没有印象。” 季平安:“要不你随便翻翻,然后告诉我?” 按照道理来说,古代的话本和后世的小说差不多,她还挺想知道里面都写的啥。 沈之虞没有拒绝,翻开第一页后,里面就是序言,类似于提要,将整个话本的内容都简要地概括了一遍。 “《魂归志异》,她是郡府里面富户的二女儿,喜欢上一位秀才。她资助对方读书,只是秀才高中状元的时候……” 沈之虞念到这里,语气不由得停顿几分,总觉得上面的内容实在太过于离奇。 季平安接过她的话,继续道:“秀才高中状元之后,反而嫌弃她出身商贾,上不得台面,于是刻意害她失去性命。谁知道她死掉之后,反而变成了一缕冤魂,最后成功报仇雪恨。” 她的话音落下,沈之虞也翻到了下一页,季平安说的情节,和话本上面写得基本没有什么区别。 她疑问道:“你看过这本书?” 季平安:“没有看过,不过能猜出来。” 沈之虞:“猜出来?” 季平安点头:“听名字猜的,都带上魂了,在结合下你念得前半段,故事走向很容易就出来了。” 古代话本和现代小说虽然有区别,但里面的情节也有部分共同之处,狗血自古以来就不会变。 季平安听完这本,又问道:“另一本呢,讲什么的?” 沈之虞:“《乐传》,她是伶人……” 季平安:“遇到位高权重的人和她拉扯,还是说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想要借伶人的身份复仇?” 沈之虞垂眸看完前面的故事前言,默了两秒才道:“……都有。” 季平安喔了一声,“精彩!” 沈之虞没有感觉出来哪里精彩的,倒是看向季平安:“你喜欢看这种书?” 季平安很诚实:“很跌宕起伏的情节,你不觉得吗?” 说完,她又眨眨眼:“但我自己看不懂,你之后可以帮我……”念念这两个故事吗? 沈之虞冷淡地道:“不可以。” 季平安:“……我话还没有说完呢。” 沈之虞又给了她个拒绝的眼神,没有说完她也知道乾元想在想什么。 “好吧,等我学完字之后自己看。”季平安妥协地很容易,“这是我那把旧的弓,需要的话你记得拿到屋子里面去。” 原来的弓到底用的时间长,箭身材料也一般。 季平安现在不缺银两,就去换了一把更好用的弓,弓弦是用鹿筋做的,弓臂的位置还有铁,看起来威慑力更足了。 沈之虞看着这把熟悉的弓:“给我?” 季平安点头:“我今天去县城里新换了把弓,这把就用不上了,万一有什么意外情况你也能防身。” 而且就算是她不给,估计过几天稍不注意,沈之虞自己就会拿到屋子里面去。 沈之虞在这件事情上倒是没有拒绝,点头收下。 天气越来越热,都能让人看到夏天的影子,连蚊虫都开始出现。 季平安今天去县城里也买了不少东西:“这是驱蚊包,你和岁岁平时挂在自己身上就行。” 她在药堂里面买的,据说里面放着艾叶、薄荷、藿香和薄荷,不仅能驱蚊,还能防止中暑,不少人都排着队买。 拿东西的时候,她也和沈之虞分享着县城里面听到的消息:“听说西边有一伙流寇强盗拐卖抢劫无恶不作,还占了个山头当土匪。” 沈之虞对这个感兴趣,问道:“西边?” 季平安:“对,西边去年庄稼收成很少,今年还加重了赋税,自然就有人叛乱。” “虽然他们到不了我们这里,但你和岁岁平时也注意些安全。” 大柳村虽然距离京城有数百里,但也勉强能够算得上京畿边缘地区,流寇一般到不了她们这里。 沈之虞听到加重赋税,潜意识地皱了皱眉,“县衙不管?” 季平安:“流寇们人数比较多,估计县衙怕有人丧命不想管。” 原主不关心这些事情,她说的这些也都是听县城里面的人说的。 沈之虞默了下,“但是她们说,长生殿里面却点着数千盏灯。” 季平安想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当时她们在县城里面买衣服,布庄里面的人说的。 “我还以为你当时没听到呢。”季平安只能道,“京城里面的人昏庸无用,百姓自然就会受苦受难。” 沈之虞:“你倒是敢说。” 村里的人连个衙役都不敢随便议论,但季平安却敢直接将京城里面的人全骂了。 “我说的也是事实。”季平安道,“我其实还有更敢说的。” 沈之虞:“什么?” 季平安道:“皇帝也同样昏庸,不如换个人来做。” 若是在京城,她可能还要担心会不会有皇帝的耳目在,但此刻说什么都不用担心被听到。 沈之虞:“……你还存了这样的心思?” 她竟然不知道,季平安还有想当皇帝的想法。 季平安:“你别误会!” 她可没有和沈之虞抢皇位的想法,“我只是想说,该换一位贤明君主而已。” 沈之虞嗯了声,不知道是相信还是没有相信。 说话的时候,岁岁也带着吃饱的鸡仔回来。 相比较之前,小孩确实长高了不少,眼睛也清澈有光,枯黄毛躁的头发变得顺滑不少,整个人看起来都和之前不一样了。 季平安看了会儿道:“岁岁过来,我给你梳梳头发。” “嗯嗯!”岁岁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旁边,听话地就把头低下去。 家里的梳子是木梳,分叉也没有那么细,但用起来也算顺手。 季平安帮她把头发梳顺之后,拿出来之前买的那个兔子发簪,帮小孩把头发簪上。 簪完之后,她向旁边的沈之虞寻求意见:“我怎么感觉有点簪偏了?” 季平安对古代簪头发了解不多,她自己用的是扎高马尾的方法,绕一圈之后就能把簪子卡在头发里面。 但岁岁的头发没有她那么长,这种方法也就不可行了。 沈之虞:“簪偏了。” 不是“有点”,是很偏。 季平安:“……” “没事岁岁,阿姐再给你重新试一下,如果不小心弄疼你的话记得和阿姐说。” 说完,她就把刚才簪上去的发簪重新取下来,忙碌了会儿停下来。 比刚才更偏了。 季平安:“……” 沈之虞:“……” 季平安觉得她的天赋可能没有点在这个上面,“阿九,要不然你来试试?” 沈之虞和她换了位置,低头认真帮岁岁整理着头发然后簪起来。 她停下手后,季平安也看到了簪好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阿九,你的手艺好像也不太行。” 沈之虞:“……” 笑完,季平安到底还记着自己有个妹妹,她和岁岁道:“要不然我找你芸婶帮帮忙?” 岁岁摇头:“阿姐,我自己试试吧,之前我还帮满满扎过头发呢!” 季平安当然同意,把手里的簪子递给岁岁。 没一会儿,岁岁就把头发簪完了,格外利落。 季平安:“……天才。” 合着刚才岁岁完全哄她们两个人玩呢。 她转移话题:“我今天还买了点猪骨回来,晚上给你们做葛根猪骨汤喝。” 在山上打猎的时候,季平安见到过葛根,早就存着这个心思了。 但葛根占地方,打猎的时候也顾不上,刚好今天时间能去山上挖点。 不过上山耗费的时间长,只能吃完午饭,下午再上山去挖。 季平安:“山上现在虫子比较多,我自己去就行,用不了多少时间,天黑前就能回来。” 岁岁乖乖点头:“好,我和阿九在家里面等阿姐。” 季平安笑了下:“也能期待一下猪骨汤喝。” 她离开家之后,沈之虞和岁岁也简单地处理了下食材。 先把猪骨焯了遍水,然后又洗了点配菜,余下的等季平安回来做就行。 从家里到山上,来回要一个时辰左右,再加上挖葛根的时间,最快也得一个多时辰,因此沈之虞和岁岁也没有着急。 只是等到傍晚,季平安还没有回来。 岁岁有些担心地跑到家门口,“阿九,阿姐什么时候回来啊?” 沈之虞也看向去山上的那条路,空空荡荡,没有季平安的身影。 但她到底要比小孩沉稳些,安慰道:“你阿姐说天黑前会回来,说不定现在正在回来的路上。” 岁岁点头:“可能是阿姐路上走得慢了。” 沈之虞嗯了声,“你先回屋,我在这里等着就行。” 岁岁:“没关系,我和阿九一起等。” 天色由亮转暗,时间也慢慢地过去,最后天色彻底变黑,又等了会儿后,还是没有等到季平安。 岁岁也坐不住了:“阿九,阿姐会不会和上次一样受伤了,我们要不要去山上找找阿姐?” 沈之虞自然不可能现在让小孩上山,她摸了摸岁岁的头道:“别担心,你阿姐可能是路上走得慢了些或者多打了只兔子,不一定是受伤。” “别担心,你现在去芸婶家里玩会好不好,我去山上找找你阿姐。” 话是这样说,但她现在对季平安有些了解,知道对方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晚归,所以现在的情况确实反常。 岁岁着急地眼眶都有些红了:“阿九,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 沈之虞没有答应:“现在山上比较黑,若是你阿姐没有受伤,反倒你受伤了,你阿姐肯定会担心的。” 她说得这话岁岁也能明白,蹭了蹭眼角后,小大人似地说道:“阿九,那你记得也小心一点。” 沈之虞:“会的。” 把岁岁送到芸娘家里后,她也提着灯往山上走去。 期间路过村口,她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阿九?你怎么在这里?” 沈之虞转过头,便看到里正李丰正赶着车,季平安坐在牛车上面。 虽然心里有疑惑,但看到人没有事,她回话道:“你回来的太晚,岁岁担心你,我就出来找找。” 李丰停了车,季平安和她道:“我没事,就是路上碰到点意外,太着急了也忘了回家和你们说一声。” “可不是,她跑着就来我家了,让我带她去县城。” 李丰也接上话,“阿九你也来马车上坐着,叔把你们一块送到家里边去。” 沈之虞点头,走过去才看到马车上还有一个人,正昏迷着,“这是?” 季平安:“我今天在路上捡到的,受了伤所以现在还晕着。” 等李丰把她们送到家里面后,连带着车上昏迷的人也一起送到屋子里,季平安才把今天的事情和沈之虞说了。 她从家里面出来后就上了山,因着之前见到葛根的时候,特地记了下位置,所以并不难找。 葛根都长在山坡的位置,还有草丛和灌木掩盖着中,季平安挖的不快,等挖完下山的时候就已经不早了。 她没忘掉出门前和岁岁说的话,准备走快点往家里赶赶。 结果走到一半,就看到路边躺着个年轻男人,腿和胳膊上面都是血,还陷入了昏迷。 季平安试着叫了对方两声,对方完全没有反应,她只能跑到里正家里,用牛车把人拉到县城药堂里面。 郎中:“他的胳膊和腿伤得比较重,但是不致命,我帮他上些药回去好好养养就行。” 季平安:“那为什么他现在还在昏迷着?” 郎中:“脉线比较细,脉律不齐,气血运行不畅,身体比较虚弱,而且可能受到过惊吓,最晚明天就能醒了。” 确认没有问题后,季平安才又把人拉回来,不过时间也耽误到了现在。 沈之虞看着屋子里昏迷的人,问季平安道:“你认识他?” 季平安:“不认识。” 沈之虞:“那为什么,你会带他去药堂?” 季平安的眉微微扬了下,慢悠悠地道:“当然是因为我善良啊,肯定不忍心一条命没了。” 闻言,沈之虞看了她一眼,平静的道:“看不出来。” 她并不觉得季平安是这么善良的人。 季平安笑了,“难道我还能见死不救吗?” 沈之虞没回答她,只道:“这人看着不像村子里的人。” 昏迷的人脸色白净,完全没有经历风吹日晒的痕迹,头发虽然散乱,但头顶的束冠也能看出来富贵人家的模样。 沈之虞:“他身上的衣服用的是云锦,百两一匹。” 季平安知道这人不是普通人,但也没想到,一身衣服就会这么贵。 “看来不是普通人啊。” 沈之虞点头,还没说话就又听到季平安道:“那等他醒过来,得好好敲上一笔钱。” 沈之虞:“……” 果然,和善良根本不沾边。 正文 第37章 沈之虞:“他是县城里面的人?” 季平安摇头:“没见过,不过去县城药堂的时候,没有人认出来他,不一定是东和县里面的人。” 她救人确实不是出于善良,毕竟在古代世界里面,善良很有可能就意味着自己要没命。 路上遇到人,当做没有看到最好。 她是看到男人身上的丝绸衣服后,才有帮忙的想法的。 季平安问沈之虞道:“你看着他觉得眼熟吗?” 从男人身上敲钱倒是在其次,她更担心的是这个男人会和沈之虞有关系。 “不熟悉”,沈之虞瞬间想到,“你的意思是,他可能是来找我的?” 季平安也不确定,但多一份警惕心还是好的。 “我只是随便猜一猜,毕竟富家公子不可能无缘无故来大柳村,肯定有他的目的在。” 沈之虞的视线落在昏迷的男人身上:“你说得对。” 季平安:“郎中说最晚明天他就能醒过来,到时候我们再问就行。” 男人暂时昏迷着,沈之虞和季平安现在也打探不出来更多的信息,也就先不管他了。 她问沈之虞道:“你们吃饭了吗?” 问完,季平安又四周看了看,没有看到小孩的身影:“岁岁呢?” 沈之虞把刚才的事情和她说了:“还没吃,刚才岁岁也想去山上找你,我让她去芸娘家里了。” 季平安:“那我们两个现在过去接她回来。” 路上,她和沈之虞道:“其实你也不用过来找我的,天黑之后路都不好走。” 尤其是山上,天黑之后哪怕是她和孟水山这种经常在山上活动的,都不敢轻易放松警惕。 也好在她在村口就见到了沈之虞,没有让人上山。 沈之虞看了她一眼后,道:“我没想找你,只是怕岁岁担心。” “我知道。”季平安知道沈之虞的口是心非,只道:“下次我再着急,也会记得告诉你们一声。” 她当时看到男人身上的血迹,不敢犹豫就急忙去里正家里找车了,也顾不上自己还要回家的事情。 要是知道岁岁和沈之虞还想要去山上找人,她肯定托村里的人回家说一声。 到了芸娘家里,季平安还没有出声,就看到岁岁朝她跑了过来,然后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腰。 岁岁的头埋在她身上,语气里面都是担心:“阿姐……” 可能是因为之前生活地格外艰难,有人对岁岁好,她就想加倍回报。 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天,她对季平安的依赖也很深,生怕自家阿姐出什么意外。 季平安笑了下,安慰地摸了摸她的头发:“阿姐没事,就是路上耽搁了些。” 芸娘这时候也出来了,上下打量了下季平安,没有见到伤口后才道:“你没事就行,岁岁在我这儿待着时候可担心了。” 季平安抬头看她,道谢后道:“我没受伤,就是回来晚了,我现在带岁岁回家。” 芸娘点头:“好,你之后打猎的时候也别贪时间,千万注意安全。” 打猎就是这样,很容易发生意外,家里人也会经常担心。 不过芸娘也不会说什么放弃打猎这种话。 打猎可能会危险生命,但种地也可能颗粒无收,养鸡养鸭如果遭遇什么疫病,整年可能都白干了。 这个世道,家里能吃得起饭就已经很好了。 “我知道的”,季平安道:“我来得时候带了些葛根,磨成葛根粉或者熬汤煮粥都可以,我从山上采的,不花钱,芸娘你可别拒绝。” 芸娘还没有说话,季平安又朝岁岁眨了眨眼。 岁岁也点头:“芸婶婶,你收下吧!” 芸娘只能看向沈之虞。 沈之虞:“……收下吧。” 到底是芸娘帮了她们。 三个人都这样说,芸娘也不好再拒绝,只能道:“现在天黑了,那你们看着点路慢点走。” 季平安应了声好,牵着岁岁,和沈之虞一起回了家。 “吓坏了吧?”季平安问岁岁道。 岁岁:“阿姐,我怕你像上次一样受伤。” 季平安:“不用担心,你阿姐可是很厉害的。” 遇到意外,她们晚饭还没有吃,沈之虞把下午洗好的蔬菜重新过了遍。 季平安接过来,“现在做葛根猪骨汤也不晚,刚好吃点热乎的。” 葛根洗干净之后去皮切块,然后和焯过水的猪骨头一起放到汤锅里面,再放些姜片和红枣之类的,慢炖就行。 炖汤的时候,季平安也和岁岁解释了今天的事情,从采葛根再到救人。 小孩可能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但毕竟是她说到没有做到,还是需要解释的。 岁岁:“那个人现在在我们家里吗?” 季平安点头:“不过岁岁你记得别和他说话,不知道他是不是好人。” 如果男人真的有不可告人的目的,那醒来第一件事应该就是找小孩套话。 “阿姐,我知道了。”岁岁先听话地应声,随后又问道:“他如果不是好人,阿姐也会救他吗?” 小孩现在正处于求知好奇的年龄段,哪怕岁岁性子安静,但总归会有问题要问。 季平安想了下,才认真地给小孩回答道:“如果事先知道他是坏人,阿姐不会救他的。” 她没有高尚到地上躺着的人是自己的仇人,自己还要费钱费力气帮忙。 如果今天躺在路边昏迷的是巩荣这种人,她看都不会看一眼,说不定还会鼓鼓掌,觉得天道有常。 季平安夜也不想把以德报怨这套教给小孩。 高尚的道德救不了命,也吃不饱饭。 岁岁听懂了,还说道:“不过如果是芸娘或者富贵姐姐需要帮忙,我们肯定要帮。” “没错。”季平安道。 一个人说的话,也能看出来这个人的性格。 因此季平安和岁岁说话的时候,她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季平安。 不知道她对于季平安来说,是好人还是坏人。 等到葛根猪骨汤炖好之后,属于猪骨的香气也弥漫在了整个灶房里面。 猪骨是今天买回来的新鲜猪骨,几乎没有腥味,炖出来的汤鲜香浓郁,里面的葛根也炖的软烂,吃到嘴里还能尝出很浅淡的香甜。 热乎乎的炖汤,把今日的着急和忐忑都一一抚平,烦恼也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只是吃完饭后,要回各自的屋子里后,季平安却顿住了脚步。 沈之虞看她:“怎么了?” 季平安:“我只是想到一个问题。” 沈之虞:“什么问题?” 季平安:“我今天晚上睡在哪里?” 家里只有两间屋子能够睡觉,她一间,岁岁和沈之虞一间。 但现在她屋子里面的床上,正躺着昏迷的男人,完全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啊! 沈之虞:“……人是你救回来的,你和他挤挤?” 季平安想都没有想,就拒绝了这个建议:“我不要。” 男的也是乾元,她用两三把椅子板凳搭个简易的床,把对方放上去也不是不行。 但她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肯定不可能和男人睡同一间屋子,那样她还不如在院子里坐一晚上呢。 想来想去,她看向沈之虞,目光格外真诚:“要不然,我们三个人今天晚上挤挤?” 沈之虞没有丝毫犹豫,道:“不行。” 季平安:“……” 拒绝的这么快,我不要面子的吗? “我们之前也不是没有挤过,我睡姿也很好的。”季平安继续为自己争取,“而且,你刚刚才喝了我的葛根猪骨汤。”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沈之虞:“……” 她看向岁岁,将决定权交给岁岁,问道:“让你阿姐来吗?” 季平安看向岁岁,似不经意地提起来:“阿姐刚才做的猪骨汤是不是很好喝?” “好喝。”说完,岁岁也完全忘了自己刚才的想法,只道:“阿姐,你来吧,我们一起挤挤。” 季平安弯了下唇角:“好岁岁。” 刚才的猪骨汤没有白做。 两间屋子里面的床都差不多,睡两个人正好,三个人就会有些挤。 不过季平安完全不嫌弃,比和隔壁男人睡一张屋子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她睡在靠墙的最里面,岁岁睡在中间,沈之虞睡在最外面。 吹灭灯之后,屋子里面也陷入黑暗和安静,外面已经有了蝉鸣的声音。 买回来的驱蚊包有一包被沈之虞挂在了床头,淡淡的药香很好闻。 季平安拨了下药包,然后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富贵娘就来她们家里,说想让季平安过去帮忙。 富贵前些日子一直在相看,这些天也定下来一个。 还没有到成亲那一步,但富贵家里准备提前把房子扩一扩,加上两间屋子。 翻盖屋子需要的人手多,富贵家里请了五六户人家,几天就能盖出来。 富贵娘:“你记得把岁岁和阿九也叫上,中午就在我们家里吃饭,我特地去县城里面买了不少肉。” 请人来帮忙盖房子,工钱是一部分,主人家还得管着午饭,这也是村里请人帮忙盖房的习惯。 季平安看向院子里面的沈之虞:“阿九,你要不要来?” 沈之虞还没有来得及摇头拒绝,富贵娘就道:“阿九,你可别说你不来,我还想着让你过来帮帮忙呢。” “平安来我们家里帮忙,肯定得留下来吃饭,你和岁岁两个人也来,中午也就不用开火了,你说是不是?” 富贵娘一连串的话砸下来,沈之虞也没有办法再说个“不”字,只能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案,富贵娘也笑了下:“那我先回家里面忙了,你们忙完家里的事再过来也行。” 等人走了,沈之虞才看向季平安,问道:“你屋里的人醒了吗?” 季平安:“还没有,应该快了。” 沈之虞微微皱了下眉:“要不然我不去富贵家里面了,在家里等他醒过来?” 万一男人醒过来就跑了,她们连问话的机会都没有。 季平安道:“不用,他的腿伤了,估计两步路都走不动,等我们回来再问就行。” 听到这个,沈之虞才放下心来。 她们到了富贵家之后,院子里面的人正忙活着。 季平安到富贵旁边,好奇问道:“你定下的是哪家的坤泽?” 富贵道:“村南边的王家。” 季平安想了想,但是没有在记忆里面找到,也不太清楚王家坤泽是个什么样的性格。 她问道:“是这几天相看的?” 前段时间富贵还在苦恼呢,没想到今天就开始为成亲盖房子了。 富贵点头:“前几天看的,刚定下来。” 季平安看了眼她,见语气和表情都算正常后,才继续问道:“你觉得人家怎么样?应该不是你娘逼你的吧?” 日子还得是自己过着舒服才行,若是真的和不喜欢的人成亲了,日后免不得鸡飞狗跳。 富贵摇头,声音顿了一下才道:“她人挺好的,不是我娘逼得。” 季平安眨了眨眼,有些惊奇地问道:“富贵,你这是害羞了吗?怎么脸还红了?” 富贵听到这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甚至还有些烫,嘴上却还是否认道:“没有。” 季平安笑了下,她现在是真的相信富贵说的话了。 “行,那就是我看错了。”她说完,才好奇道:“你觉得她和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之前和富贵聊天的时候,她觉得对方也不像是着急成家的人。 谁知道有段时间没有见面,富贵也算是开窍了。 富贵:“其实还要谢谢你。” 季平安啊了一声,“还和我有关系吗?” 她自己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富贵点头:“你上次和我说,要试着把她们当朋友一样相处,要找合适的人。” 富贵的性格本身就是比较沉闷的,富贵娘还每天给她约了好多人见面,她内心自然而然就带了些反感,连带和对方说话都带着抵触。 听完季平安的话后,她回来做了做心理准备,和富贵娘说想找些性子和她一样的人。 当时富贵娘不理解:“你的性格闷,我要是再给你找个闷点的姑娘,成亲之后你们连话都不说吧?” 富贵难得有勇气表达自己的想法:“娘,日后也是我要和人家过日子,我还是想找合适的人。” 在村里活泼开朗外向的人,总是更容易被人注意到,富贵娘给她找的也是这样的姑娘。 富贵不觉得她们有什么不好,只是相处下来总会觉得累。 富贵娘听到这话,沉默了一会儿,才叹口气道:“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不同意吗?那你之后可不许再找借口,说自己没有时间和人见面了。” 富贵答应下来,两人各退一步,之后富贵就和王家姑娘见了面。 季平安听到这里,开玩笑道:“一见钟情?” 富贵要说出口的话都抖了一下,“……没有,就是和她待在一起很舒服。” 两人的话都不多,但完全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甚至家里面还都想给她们找个话多的人成亲,也相互理解各自的心情。 这样见了几次面之后,两家也就把事情定了下来。 听完,季平安道:“不错不错,什么时候能喝上你们的喜酒?” “具体日子还没有定下来。”富贵道,“不过应该是秋收前。” 秋收那段时间最忙,肯定没有时间办成亲的事,再往后日子也冷了下来,不好在外面摆席,因此时间估计也就是秋收前。 季平安:“到时候需要帮忙了,也记得叫上我。” 两人聊天的时候,手上也干着活。 富贵家盖的还是泥坯房,泥土里面放水搅拌好,再往里面放些稻草,盖出来的屋子坚实耐用,而且冬暖夏凉。 沈之虞和岁岁没帮忙盖房,只帮着搬了搬院子里的东西,然后又去灶房里面打了打下手。 忙活了一上午,富贵娘也端着做好的饭出来,让她们歇了手上的活。 季平安洗好手之后坐在沈之虞旁边,问道:“我们要不要也翻盖下房子?” 要不然像昨晚一样,来点意外情况,就得三个人挤一张床。 沈之虞:“那是不是要请人过来帮忙?” 季平安点头:“如果真的要盖,肯定少不了要人过来帮忙。” 若是只有她和沈之虞两个人,估计从夏天干到冬天,房子都不一定能盖得起来。 沈之虞:“如果不着急的话,就先这样吧。” 于她而言,新房子和旧房子其实差不了多少,有个地方睡就行。 季平安:“那也行,不过之后如果遇到意外了,你可记得收容我。” 房子盖不盖都行,她得先给自己找点后路。 沈之虞看了她一眼:“你最开始,应该就是这个想法吧?” 她觉得季平安盖房子的意愿好像也没有那么强烈。 季平安眨眼:“有吗?” “不过你没反驳我刚才的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沈之虞:“……”- 中午天气热,富贵娘让她们先喝点凉茶,等凉快点儿再干。 趁着这个时间,季平安把岁岁留在富贵家里面,她和沈之虞回家了一趟,看看昏迷的男人。 季平安进到屋子里面后,便看到原本昏迷的男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男人约莫二十来岁,看到她的时候还带着些防备和害怕,“你是谁?” 季平安随手拉了个椅子坐在旁边,轻描淡写地道:“救你的人。” “你当时受伤晕倒在路边,是我把你送到药堂里面去的。”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着男人脸上的神情。 对方应该是在回忆先前的事情,先是害怕,然后还能看出些后悔,最后又故作镇定,抬起头看着季平安道:“谢谢你。” “不用谢”,季平安的视线还在他身上,问道:“你家是哪里的?郎中说你的腿伤得比较严重,这些天都不能下地,最好也不要走动。” 吴修齐其实醒的早,也想过要下地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但他刚想抬腿,就感觉到刺痛从腿上直接蔓延到天灵盖上,酸爽刺激,完全不敢想下地的事情了。 吴修齐:“我叫吴修,家里是外地想去京城里面经商的,但是路上遇到土匪贼人,结果就遇难了,还好遇到你,我这条命才能保下来。” 季平安看着他:“你一个人去京城里面经商?” 吴修齐顿了下,没有想到自己刚说的话,就被找到了漏洞。 他补充道:“还有同行的人,但是我们遇到土匪之后,不小心散开了。” 季平安哦了下,继续追问道:“和你同行的人都有谁?” 吴修齐紧张地脑门上都快冒了汗,明明眼前的人看着像是农户,为什么他还能感觉到一股压迫感。 吴修齐:“还有我爹和我哥哥,余下的便是家里面的家仆。” 说完,他还转移话题道:“也多谢你这次救了我,等我找到家里人之后,肯定会好好感谢你。” 季平安嗯了声,然后道:“你在撒谎。” 吴修齐心忽地一跳,装傻后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季平安:“你如果是和家里人一起经商,那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应该是问自己的家人在哪里,他们有没有受伤。” “而且我们村里附近并没有官道,也没有土匪,你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到我们村里面来?” 男人和她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在四处乱飘,明显是心虚了。 季平安虽然不能确定他名字的真假,但能够断定男人后面说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 季平安:“你最好不要隐瞒,毕竟你现在是在我的家里,哪怕没了命也不会有人发现。” 说话的时候,她还特地把自己的弓拿了过来放到旁边。 但凡男人有任何行动的倾向,她都不会心慈手软。 吴修齐:“我……” 季平安:“想起来你自己是谁了?” 吴修齐摇摇头:“我……饿了,你这有没有吃的?” 一边说话,他的肚子还咕噜咕噜地叫。 季平安:“……” 她听到外面的脚步声道:“有人帮你把饭拿过来了。” 回到家里的时候,季平安就想到这件事,于是让沈之虞特地去灶房拿了水和饭。 说完,推门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吴修齐和季平安都下意识看向门外。 季平安:“你拿过来了?” 吴修齐:“七公主?” 两道声音重合。 正文 第38章 吴修齐看到沈之虞出现的时候,整个人都受到了惊吓。 他的瞳孔缩了下,语气里都是不可置信,像是陷入到了自己的思绪里面,还小声喃喃道:“……怎么可能呢?” 按照道理来说,七公主明明已经去世两三个月了。 难道是皇帝偶然在民间留下的公主?但怎么也不可能和七公主长得这么像啊! 季平安和男人的话重叠在一起,不过也能够完全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刚进门的沈之虞视线落在他的身上,重复了遍:“七公主?” 季平安也微微眯着眼,原本放松坐着的身子也直了些,眸光里闪过几分警惕,这个男人竟然知道沈之虞的身份。 吴修齐这时候才回神,他又忍不住偷偷看了眼沈之虞,问道:“你也是这个村里的人?” 沈之虞没有否认,只是问道:“你认识我?” 吴修齐现在的思绪很乱,但也知道不能乱说话:“……不认识,就是你长得有些像我认识的人。” 季平安这时候接话,语气如常地问道:“像你认识的七公主?” 话音落下,吴修齐地心都猛猛的颤了一下,然后才组织语言,心虚地道:“你刚才可能听错了,我说的是七妹。” 季平安脸上看不出来相信还是没有相信,只道:“你先吃饭,吃完记得把你忘掉的事情想起来。” 说完,她和沈之虞对视一眼,两人出了屋子。 阳光很好,院子外面的树愈加郁郁葱葱,垂下一片绿荫。 两人站在下面,也不用担心被晒到。 季平安将刚才的事情先和沈之虞说了,“不过他说的估计没有一句真话,更不可能是什么经商的人。” 沈之虞听完便道:“撒的谎不够高明。” 季平安:“……” “为啥我感觉,你这话听着有点奇怪呢,我也是很聪明的行不行。” 仿佛在说,男人撒的谎不够高明,连她都能听出来。 沈之虞平静地道:“……别多想。” 季平安愈发觉得眼前的人像狐狸,狡猾的她都抓不到对方话里的漏洞。 “希望是我想多了”,季平安说完,才问出来她最关心的问题:“他叫你七公主,你觉得这件事情是真是假?” 两人的视线相接,沈之虞顿了会儿,问道:“你觉得是真是假?” 她没有记忆,但听到男人叫她七公主的时候,心里似乎并没有惊讶的情绪。 午间的阳光过于强烈,连蝉鸣声都歇了,安静地过分。 两人站的位置和屋子隔着些距离,也不用担心屋里的人听到她们的对话。 季平安道:“我觉得有可能是真的。” “他看到你的时候,下意识地就喊出来了七公主,不太像是故意做局。” 准确的说,男人的智商也不太能做局。 吴修齐之前撒谎的时候,眼神飘忽,语气也不稳,看着就不是什么聪明人,能想出自己是商人这个借口都很难得了。 沈之虞长睫微动,看着季平安冷静地分析这件事,她问道:“你不惊讶?” 一个猎户,听到公主和京城,竟然能格外淡定的和她继续分析情况。 季平安:“你不也是?” 她提前知道了剧情,自然不会有太多惊讶。 沈之虞却不同,明明没有任何的记忆,醒过来后接触到的也是村里人。 但听到男人叫她七公主后,没有出现过任何惊讶的情绪,甚至当时手上端着的水都稳稳当当,连晃动都没有。 沈之虞:“我没有记忆,他说什么我都不知道真假,自然不会。” 她哪怕内心相信男人的话,也不可能现在就告诉季平安肯定的答案。 季平安笑了下,“那只能回去问问他了。” 季平安和沈之虞离开屋子后,吴修齐便狼吞虎咽地吃着碗中的饭。 他受伤昏迷再到醒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期间没有吃过饭,早就饿的不行,刚才也是强撑着精神和季平安说话。 如今吃完碗中的饭,又往嘴里面惯了一大碗水之后,整个人才重重地舒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没喘完,屋门再次被打开,吴修齐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明明对方只是农户,他却完全不敢掉以轻心。 季平安看到了旁边的空碗,自然问道:“吃完了,还要吗?” 吴修齐摇摇头,心跳都快了些,摇头道:“不用了。” 季平安:“那现在能说你是谁,又为什么会到这里了吗?” 沈之虞在她的旁边,虽然没有说话,但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两双目光都很有压迫感,吴修齐感觉后背都出了些冷汗:“……我叫吴修齐,但是受伤的时候可能撞到脑子了,有点记不清了为什么会到这里了。” 他试图靠装失忆,尽量拖延些时间。 只是季平安听到这话,内心更加确定了,眼前这个男人一点都不聪明。 简直是把她和沈之虞都当傻子了。 她叹了口气,往屋子里放背篓的地方走过去,然后拿了支箭过来。 她看向沈之虞,问道:“你来还是我来?” 分明之前没有沟通过,沈之虞却很容易就能明白她的意思,道:“我来吧。” 吴修齐愣了下,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你们要干什……” 话还没有说完,沈之虞便接过季平安手上的箭,将之牢牢抵在了他脖颈的位置。 吴修齐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情况,冰凉的箭锋让他浑身都颤栗了一下。 他的声音都开始抖:“你们……要干什么……” 季平安:“现在还失忆吗?要不然你好好考虑考虑再开口说话?” 她和吴修齐说话的时候,沈之虞没有犹豫,配合着将手中的箭也浅浅地往前移了一下。 锋利的箭刃顷刻间就刺入到了他脖颈的皮肤,隐隐约约透出些血丝。 季平安看着沈之虞拿箭的白皙的腕骨,还流利地威胁人的动作,内心忍不住赞叹了句:真漂亮。 她脑海中的系统瑟瑟发抖:“宿主……为什么会漂亮?” 难道不是可怕吗? 沈之虞只是淡淡的一瞥,它一个非人机械造物都能感觉到杀意了。 季平安:“杀意可比其他时候更有魅力,你不觉得吗?” 系统:“……宿主说得对。” 不理解但是要附和。 听着这话,她感觉自己绑定的宿主也不是好惹的,甚至和任务目标还有些像。 季平安:“你还小呢,自然不懂。” 只要沈之虞的箭对准的不是她,那绝对是漂亮的。 吴修齐自小就在京城里,哪里见过这场面,害怕地眼睛都闭上了,连忙道:“我说我说,你先把手里的箭放轻点!” 他真的没有把命留在这里的打算啊! 季平安:“那就快点说,我们没有时间陪你在这里耗。” “接下来你如果还说谎,那就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男人已经撒了两次谎,她也不是什么很有耐心的人。 如果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那男人就只能是个麻烦,解决掉就行。 吴修齐:“我的名字是吴修齐,这个没有骗你!。” 他闭着眼睛说的飞快,生怕下一秒箭就会插到他的脖子里面。 “我是京城镇云侯府里面的三儿子,前些日子我和爹说想去参军,但我爹不同意,和家里人大吵一架后就出了家门。” “我不想回家就在京城客栈里面住着,原本是在京城里逛逛玩玩,谁知道走到个巷子,就见到两个黑衣蒙面人。” “我先是被他们打晕,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被捆住了手脚,被困在马车上。” 季平安眯了眯眼:“你不是意外到这里的?” 她原本以为吴修齐到这里是巧合,但现在看来似乎更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吴修齐想摇头否认,但脖子刚动到一半,就感觉到一丝疼痛,僵直着身子也不再敢动:“不是。” “他们只让我吃些饼和水,但是里面好像加了药,我吃完就又会晕过去,问黑衣人话他们也不回答。” “不知道过了几天,我再醒过来看到的就是你们了。” 说完,屋子里内一片安静,吴修齐的额边都滑下来滴冷汗。 “我上面说的绝对都是真的!这次真的没有骗你们!” 季平安:“你是镇云侯府的人?” 她虽然不知道镇云侯府的具体情况,但也能看出来男人的身份尊贵。 吴修齐:“对,我爹就是镇云侯。” 他不知道眼前的人认不认识镇云侯府,但脖子上抵着箭,完全不敢再说一句谎话。 季平安继续问道:“你想参军,有点看不出来啊?” “想,但是我爹不让。”吴修齐还惦记着被黑衣人之前的事情,“他非说要让我做文官,文官有什么意思。” 季平安:“……” 幻视现代有钱人,在她耳边说“我不想要很多钱,只想要很多爱”,都一样的欠打。 季平安:“你爹说的挺对的。”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名字是好名字,就是人不行。 就吴修齐这胆小怕事的样子,若是真的被敌人抓到,没走到他跟前,就把自己知道的全都秃噜出去了。 吴修齐听着她的话,心里想反驳,但行动上却是老老实实地闭着自己的嘴。 季平安又问了几个问题,吴修齐都一一回答了。 这次基本能够确定他没有说谎。 吴修齐抿了抿唇,看向自己脖颈间的箭:“那这次能放开我了吗?” 季平安没有搭理他,只是看向沈之虞:“剩下的问题你问吧。” 吴修齐忍不住小声地问了句:“还要问吗?” 他觉得自己被扒了个干净,就差把小时候尿裤子的事情都抖出来了。 沈之虞看向他:“你认识七公主?” 吴修齐回答道:“我进宫参加宫宴的时候见到过,不过没有说过话。” 沈之虞:“我和她长得很像?” 听到这话,吴修齐又看了她一下,才道:“很像。” 就是他记忆里的七公主向来金尊玉贵,对人清冷疏离,很少会和人搭话。 眼前的人身上却穿着简简单单的布衣,脸上还抹着泥,细看起来,他也不知道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七公主了。 沈之虞垂了下眸,问道:“那七公主呢?不在宫里?” 吴修齐道:“七公主不在宫里,约三个月前薨了。” 当时皇帝下令七公主丧期内朝臣皆着素服,不鸣钟鼓,他的记忆也尤为深刻。 沈之虞受伤昏迷的时候,也是约在三个月前,时间能对得上。 她联想到之前的长明灯,也对应上了吴修齐的话。 沈之虞问道:“七公主为何薨的?” 吴修齐虽然对朝堂不懂,但这个还是知道的:“七公主那日出宫,去京城外的祈安寺给去世的母妃祈福,路上遇到了刺客,不幸遇难。” 沈之虞:“当时看到七公主的尸体了?” 吴修齐点头:“看到了,跟着七公主的侍卫也全部遇难,无一人生存,就是凶手还没有找到。” 听完后,沈之虞脑海里面便浮现出来一句话:争权夺利,事出有因。 她问吴修齐:“镇云侯府是哪一派的?” 吴修齐不解:“什么哪一派的?” 旁边的季平安给他解释:“你们家支持的是哪个皇女或者皇子?” 吴修齐:“……我不知道。” 他平时基本上,都是跟着自己交好的朋友在京城里面玩,怎么会关注这个。 季平安也能理解:“你爹估计也不敢在你面前聊。” 就吴修齐这个样,保不定某天会把全家都坑了。 吴修齐自然能听出来她话里的讽刺:“你……” 但吐出来一个字后,他也记起来自己的命还在对方的手里,顿时闭上嘴。 沈之虞知道打探不出来更多的信息,也把手上的箭拿了下来。 吴修齐这时候才看着她,小声地问道:“所以……你是七公主吗?” 沈之虞不理他,季平安倒是接了句话:“应该是吧。” 吴修齐眼睛都瞪大了:“真的吗?七公主没死?” 太过惊讶,他连敬语都忘了用。 “那可不一定”,季平安压低了些声音,“说不定是鬼呢。” 吴修齐张大了些嘴巴,季平安还以为他会说些什么的时候,他整个人直直的晕了过去。 沈之虞:“……” 季平安咳了一声,“我也没有想到他这么不经吓。” 沈之虞对吴修齐晕过去这件事倒不是很在意,毕竟该问的基本也都问完了,对方是死是活,问题也不大。 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你说谁是鬼?” 季平安乖巧地道:“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比沈之虞可更像鬼一点,因此承认的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沈之虞:“呵。” 看时间差不多了,她们两个人也往富贵家里面走。 路上,季平安开口问道:“你有想到些什么吗,比如之前的记忆?” 沈之虞摇头:“没有。” 她最近其实经常会做噩梦,但是每次醒来后,梦里的景象反而会变得模糊,提供不了任何有用的信息。 她现在也只能根据吴修齐的话,不断在心里推演和猜测之前的情况。 季平安:“你现在,其实能够知道自己是谁了吧?” 若说刚才仅凭吴修齐脱口而出的那句“七公主”,确实不能断定身份。 但询问过“七公主”的细节后,去世的时间对得上,熟悉的《九地》、会射箭这些习惯也都得到了解释。 沈之虞:“但是他说当时找到了七公主的尸体。” 季平安:“伪造一具尸体,再简单不过了。” 她的话没有错,但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猎户能说出来的。 沈之虞看了她片刻后,才道:“季平安,你是故意想让我怀疑你吗?” 从刚才季平安说皇子皇女,再到现在的伪造尸体,她都没有刻意隐瞒过。 季平安笑了下,道:“傻人装聪明人很难。” 傻人装聪明人,比如刚才的吴修齐,分分钟就会露馅。 “但是,让聪明人装傻也很难。” 很明显,她是聪明人,沈之虞也是聪明人,她刻意伪装也不可能瞒过,不如大大方方地展现自己的价值。 说完,她才问沈之虞道:“你有想过,是谁把吴修齐送过来的吗?” 黑衣蒙面人刻意把人送到大柳村里面来,肯定是已经知道了沈之虞在这里,也知道她失忆的事情。 沈之虞哪怕失忆,也能简单分析出来现在的局势:“至少有三派势力。” 第一派是她这边的人。 哪怕当时跟去的侍卫无一生还,总会有其他的属下寻找她,目前来看对方并没有找到她,可以排除。 第二派是她敌对的人。 或者说是当时伪装刺客的人,想要夺掉她的命。 如果知道她没有死,还在大柳村,肯定会再往这里派刺客,趁机要掉她的命。 不可能只是把吴修齐扔过来,揭穿她的身份,也可以排除。 季平安听完,问道:“还有哪一派势力?” 沈之虞:“第三派,亦敌亦友。” 不属于她这一派,也不是想要她的命,而是想让她恢复记忆后,早日回到京城。 季平安:“也就是说,他可能和你的敌人是敌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但这个“朋友”却有点坑人。 沈之虞回到京城后,肯定要找当时害自己的人报仇。 第三派,只需要绑过来个人,就能看沈之虞和对方争斗,坐收渔翁之利。 沈之虞:“目前猜测是这样,也不排除其他情况。” 她不知道京城的局势,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个皇子和皇女。 若是有七八个,那也很难确定到底是谁的手笔。 但无论如何,京城里面的人已经给她挖好了坑,就等着她往里面跳。 季平安听这些权谋斗争,就觉得脑袋疼,她看向沈之虞问道:“那你要回京城吗?” 沈之虞道:“回。” 说话的时候,她们也到了富贵的家里。 岁岁看到她们连忙过来,“阿姐,你和阿九回家了吗?” “嗯,回家看了下。”季平安随便找了个借口道,“我们突然记起来,灶房里剩的肉好像忘了放回屋子里面去。” 岁岁没有怀疑,只是问道:“阿姐,那你喂小黄了吗?” 平日里都是她负责喂鸡仔,出门前怕鸡仔乱跑,她把鸡仔关在了鸡窝里面,但是忘了往里面放些杂草。 她也是刚才看到富贵娘在喂家里的鸡,才想起来这件事。 季平安:“……阿姐忘了。” 吴修齐认出来沈之虞、再到后面的局势分析,这些事把她的心思都占了,自然也顾不上这件事。 岁岁也不怪她,只道:“阿姐,那我回家看看。” 家里之前没有养过活物,小孩对鸡仔也是花了心思的。 季平安也没有说什么饿鸡仔一顿不碍事,只道:“那阿姐陪你。” 家里还有吴修齐在,她也不放心让小孩独自回家。 说完,她看向沈之虞:“那你先在这里待会儿,有事和富贵说就行,我们应该很快回来。” 见到对方点头后,季平安才带着人回家。 喂完鸡仔,她们两个人回来,刚好碰到门口的富贵娘。 富贵娘问道:“你不是和阿九一起回的家吗?” 季平安:“和岁岁回去喂了喂鸡仔。” “鸡仔是得喂饱些,早点长大你们也能吃上鸡蛋。”富贵娘说完,又问道:“我家里又孵出来一窝,你们要不要再捉上几只?” 季平安笑了下:“不用了,家里的鸡仔要靠岁岁养,多了小孩也累。” “行,我从县城里刚买了些甜瓜回来,你们都过来吃点甜瓜。” 甜瓜掰成两半就能吃,季平安拿了一块坐到沈之虞的旁边,接上刚才的话题:“你要回京城?” 沈之虞嗯了声:“你说过如果我想走,会让我离开的。” 而且如果她真的是七公主,背后策划这件事的人,必然也会帮她。 季平安一个简单的猎户,拦不住的。 季平安:“你如果想走,我肯定不会阻止,但是在明知道是圈套的情况下,还要往里面跳吗?” 京城里波诡云谲,如今的这个圈套是最不值得一提的。 更重要的是,沈之虞如今还失着忆,回到京城里面可能连敌友都分不清,相当于把命悬在线上。 稍微走错一步,就有可能万劫不复。 她能想到的,沈之虞也能想到。 她道:“但是只有回去,才能看清楚局势。” 她的失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若是待在这里,就会一直处于被动。 今日送过来一个吴修齐,明日就可能给她送过来一个李修齐。 沈之虞不喜欢这种感觉,只有回到京城里面才能破局。 季平安看向她,问道:“你一个人回京城?” 沈之虞顿了片刻后,道:“自然” 季平安:“不带上我?” 沈之虞只垂眸看了她一眼,意思却明确。 她自然不会带上季平安。 正文 第39章 给富贵家帮完忙后,季平安她们也回到了家里面。 晚饭她们没有麻烦富贵娘,准备自己在家里面做。 熬上粥之后,岁岁看到季平安舀了两碗细面,问道:“阿姐,你要蒸馒头吗?” 季平安往细面里面放了些水:“不蒸馒头,我们做凉皮。” 岁岁眨眨眼:“阿姐,我好像没有吃过。” 沈之虞同样没有听过,视线看向季平安。 季平安道:“大概就是把面蒸熟,但吃起来凉凉爽爽的,适合夏天吃。” 她不知道这个朝代有没有凉皮,索性就按着自己熟悉的名字叫了。 凉皮她之前做的多,做出来也熟练,和好面之后,就在里面加些清水,然后开始把里面的淀粉慢慢洗出来。 之后就是刷油平铺,最后把凉皮一层层蒸出来就行,晶莹剔透格外漂亮。 岁岁看着出锅的凉皮,忍不住道了句:“阿姐,是透明的。” 季平安笑了下:“是啊,等放凉之后更好吃。” 只有她们三个人,她也没做多少,感觉够吃了就停了,还用蒜水、醋和盐调了个味。 她们吃完,季平安才想起来家里还额外有个人,差点把屋子里面的吴修齐忘了。 沈之虞跟在她旁边,一起进了屋子。 季平安碗里的两个馒头和炒的野菜给吴修齐:“给,吃吧。” 被吓晕过去的吴修齐,现在也醒了,他看着碗里的野菜:“你们平时都吃这个?” 刚才在屋子里面的时候,明明闻到了一股香味,也不像是野菜的味道。 季平安没有回答他,只问道:“平时大鱼大肉吃惯了,野菜吃不下去?” 吴修齐立马抱紧了手中的碗筷,“没有没有,馒头也很好吃!” 下午被问话的时候,他就知道眼前的两人不是什么有善心的,绝对说到做到,现在自己脖子上还能摸到个伤口。 若是他现在说吃不下去,估计对方直接会让他饿着。 吃饭的时候,吴修齐还是忍不住看向旁边坐着的沈之虞。 下午的时候,他实在是被箭吓到了,骤然再听到季平安轻飘飘地说出来对方是鬼,当即就被吓晕过去。 歇到晚上,吴修齐的脑子才后知后觉地跟了上来。 眼前的人不可能是鬼,地上都有影子呢。 沈之虞察觉到他的视线:“你有话想说?” 吴修齐抿了抿唇,道:“你应该就是七公主吧?” 他虽然在京城里得罪了不少人,但对方完全没有必要把他送到这里来。 再联想到皇子皇女,看着眼前这个和七公主长得格外相似的人,吴修齐基本也能够确定了。 沈之虞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你讲讲京城里面和宫里面的事情。” 吴修齐揣摩着她的意思,试探地开口道:“七公主,现在宫里面成年的,是三皇女、五皇子和九皇子。” “之前在京城的时候,公主您和三皇女的关系不错。” 沈之虞打断道:“不用叫我公主,你正常说话。” 吴修齐立刻点头道:“七公主的母妃是玉贵妃,不过已经去世好多年了,边关的虞大将军是玉贵妃的妹妹。” 默默听着的季平安在心里重复了遍,“三皇女、五皇子、九皇子。” 这三个人应该就是目前朝堂里面夺位的热门人选,并且都是乾元。 毕竟这个朝代历史上,向来都是乾元登基。 想完,她看向吴修齐,问道:“怎么不继续说了?” 吴修齐:“……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京城哪个酒楼好吃,哪间客栈住的舒服,哪个戏馆唱的好听他清清楚楚,但朝堂的这些事情,他实在搞不清楚。 季平安哦了声:“那就是你现在,一点用也没有了?” 她是正常说话,但吴修齐从她的话里听到了明显的威胁意味,脑门上瞬间冒出冷汗。 没用的话,难不成对方直接就处理掉他了?! “有用!我好好想想,肯定能想起来更多的信息,你给我点时间!” 季平安:“行吧,那你可好好想。” 等到了院子里面,她才忍不住脸上的笑,和沈之虞道:“我觉得他幸好没去参军。” 就这贪生怕死的样,上去也是送命。 沈之虞难得表达了认同:“是这样。” 季平安问她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回京城?” 沈之虞:“会有人来接。” 既然对方绕了这么大一圈,就为了让她回京,肯定已经把接下来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她也不用着急。 季平安:“真不带我?” 沈之虞的语气里听不出来一丝犹豫:“不带。” 哪怕季平安身上藏着秘密,但这种神秘感也只是神秘感而已,是好是坏还不能够确定。 她不可能把对方带到京城里面,给自己增加风险。 回来的时候,富贵娘还特地让她们拿了个甜瓜回来。 季平安慢慢掰着甜瓜:“行吧,不带就不带。” 她的语气平常,听不出半分惊讶,哪怕被拒绝了也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沈之虞反倒多看了她一眼。 注意到她的视线,季平安反问道:“怎么了?” 沈之虞:“你不想去京城?” 季平安:“想啊,但你不是不想带我一起。” 她问出刚才的问题,就知道沈之虞不会同意这件事。 在大柳村,尚且可以说她救了沈之虞,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关系。 但若是沈之虞和她一起回到了京城,那就相当于告诉所有人,她和沈之虞是绑定的关系。 好奇、探究、恶意的揣测,这都是沈之虞要面对的事情。 而这些天,她也亲自体会过无数次,沈之虞是极度理性、最会权衡利弊的人,没有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哪怕好感度到了50,她都不敢确定沈之虞会带上自己了,更不用说现在好感度还是0了。 沈之虞:“所以你就不去了?” 季平安:“当然啊,我肯定听你的话,不往京城里面走。” 她的话明明是顺着沈之虞的意思,但沈之虞总觉得,听起来心里都有几分不对劲。 她看着季平安,压下心里的别扭感道:“那你最好说到做到。” “放心,我说话算话你也是知道的。”季平安应声道,然后把掰好的甜瓜递过去给她,问道:“吃不吃,这块小?” 她估计沈之虞吃水果,都是切成小块摆成果盘,肯定不愿意用手拿着大半个瓜啃。 因此她特地掰成了小块的,也没有忘记让屋子里的岁岁出来吃。 季平安的话题跳的太快,沈之虞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道:“不用了。” 这时候的水果还有些贵,富贵娘也是诚心诚意地感谢她们帮忙干活,因此买的甜瓜也格外甜。 季平安直接把瓜塞到她的手上:“甜的,特别好吃。” 看着手上的甜瓜,沈之虞也没有再放下去,轻轻咬了一口,清脆香甜的味道在口腔中炸开。 季平安:“是不是挺甜的?喜欢的话,我们也去县城里面买些。” 沈之虞嗯了声,道:“我不会改变我的主意的。” 哪怕现在季平安对她再好,她也不可能带人到京城里面的。 听到这话,季平安忍不住笑了下,道:“我知道,你放心吃。” 没有想到沈之虞还挺爱胡思乱想的,把她刚才让对方吃甜瓜,当成示好和“贿赂”了。 等两人说完话,躺到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系统才悄悄地冒出来。 系统很小声地在她脑海里面问道:“宿主,你真的不去京城吗?” 按照数据计算,只有跟着任务目标去京城,才能够最大概率的完成任务。 季平安:“肯定要去啊。” 如果不去京城的话,她还怎么刷好感度。 系统:“但是刚才任务目标,不是说不带你去吗?” 季平安状似苦恼地道:“是啊,那怎么办?系统你有没有什么方法?” 系统飞快转动自己的机械脑袋:“要不然,我们偷偷去?” 季平安:“偷偷去可以是可以,但我们怎么见到沈之虞?”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方法,自己手上不缺钱,再攒一点都能够在京城里面买间房子了,路费更不会缺,去京城简简单单。 但哪怕去了京城,她也没有办法到皇宫里面或者公主府上。 见不到沈之虞,她是在大柳村还是在京城,其实都没有什么区别。 系统感觉它的线路都快烧的短路了,却还是想不出来解决办法,只能道:“宿主,要不然你再求求沈之虞?” 季平安:“……” 她很难相信,一个系统能这么窝囊。 季平安:“我求过了,你也看到了没有用,要不然你去求求她?” 系统:“……嘤。” 它亲眼见到过沈之虞逃跑和杀人,至今还记得对方那冷冽的眼神,更不敢去求人。 系统:“宿主,那我们要怎么办?难道这个任务,真的不能完成吗?” 季平安在意识里面和它说话:“也不一定吧。” 系统难得机灵一回,听到了她话里隐藏的意思:“宿主,你知道怎么办了?” 季平安嗯了声:“想知道吗?” 系统:“想!” 季平安:“你送我几次抽卡机会,或者保证我接下来十次抽卡,出的都是优类物品,我就告诉你。” 系统:“……宿主,我没有这个权限。” 抽卡系统也不是她小小一个系统能够完全干涉的。 哪怕抽卡概率提升,归根到底也是因为好感度的提升,系统能量不过是里面极其小的一部分。 季平安遗憾地叹了口气:“那就没有办法告诉你了。” 说完这句话,系统悲伤的页面都变成了忧郁的蓝色,默默带着数据推演去了。 季平安看得好笑,但心里却在默默思考。 与其求沈之虞带上她,不如让沈之虞“不得不”带上她。 她看了会儿系统页面上的抽卡次数,才闭上自己的眼睛。 正文 第40章 两天之后,富贵家的房子也盖完了。 帮完忙后,季平安也歇了下来,空闲的时候就跟着沈之虞继续学认字,两人之间的相处还是和往常一样,仿佛没有发生过吴修齐的事情一般。 季平安用树枝在地上划着:“这样写对吗?” 她问完,没有听到沈之虞的回答,抬头看过去就看到对方正垂着眼睫,在思考的模样。 季平安放下手里的树枝,好奇出声问道:“在想什么?” 听到声音,沈之虞才回过神来,对上季平安的视线,却没有听清楚她刚才的话,眼神里似乎还有些微不可察的茫然。 季平安笑了下,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道:“我写完了,你帮我看看对不对。” 沈之虞低头看过去,地上的是[树枝]两个字,看了眼她才道:“没有问题。” 季平安轻舒一口气:“那我总算和岁岁认识的字一样了。” 她之前比岁岁少学了十个字左右,今天上午也算是全补上了。 沈之虞:“……你刚才还让岁岁出门去找满满玩。” 看到岁岁出门后,季平安就拿着树枝、搬着板凳坐到她旁边,说自己想识字。 季平安眨眼:“对啊,要不然我还怎么赶上岁岁的进度。” 小孩很聪明,大人也有大人的学习方法。 虽然说姐妹之间不能攀比,但她怎么也不能一直落后啊! 沈之虞:“……” 季平安把手里的树枝放下,一边拍手上的灰一边问道:“你刚才是在想回京城的事情?” 沈之虞顿了下,问道:“为什么问这个?” “你走神太明显了”,季平安道,“有什么想不通的,不如和我说说?” 沈之虞看她,两人的视线相对:“你不是不去京城吗?” 不去京城,自然不需要知道京城里面的事情,除非季平安还是在想着要去京城。 她这个问题出来,季平安也猜出来了沈之虞的言外之意。 季平安大大方方地笑了下:“我只是好奇心比较强罢了。” 要不然之前也不会为了想知道沈之虞的话,把银子都拿出来了。 “再说,我们现在也算……认识的人,两个人想总比一个人想方法要多。” 她本来想说是“朋友”,但仔细想来两人的关系还没有到这么密切,于是说出口的时候就变成了“认识的人”。 沈之虞刚才在想的事情,本来就没有准备瞒着季平安。 她道:“我在想,京城里现在应该有不少人知道我还活着了。” 亦敌亦友的第三派,把吴修齐送到这里,就证明在前些日子就知道了她活着的消息。 那属于她的势力、害她险些丧命的势力,或早或晚也都会知道这个消息。 接下来的日子,可能没有那么太平了。 闻言,季平安的表情严肃了些:“你接下来这些天,没有事情尽量少出门,我给你的弓箭最好放在旁边。” 若是沈之虞自己的势力找过来,算一件好事。 但若是当时害她险些丧命的人知道这件事,必然会阻止沈之虞回到京城。 沈之虞简单地应了一声,然后才道:“我这些天去县城里面的客栈住。” 季平安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什么意思?” 沈之虞道:“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内,我的仇人随时可能会找过来。” 她既然不带季平安去京城,也没有必要给对方留下麻烦,两人的关系断在这里最好。 沈之虞见眼前的人还是沉默,她继续道:“之前发生的事情,我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不用担心我回到京城里会再找你麻烦。” 虽然还没有完全揭开季平安身上的秘密,但她也没有更多的时间了,只能到此为止。 两人相处到现在,她也不至于无缘无故地让季平安、甚至岁岁把命丢掉。 季平安这时候才理解了她的意思,将话说得更明白些:“桥归桥,路归路?” “是。”沈之虞道:“这也是为你好。” 她现在手上没有任何的势力,可以说是自顾不暇,更没有办法确保季平安和岁岁安全。 唯一能做的,就是和季平安尽量撇清关系。 沈之虞的声音很好听,清冷里面自带一种矜贵的气质,如同玉佩轻轻相碰发出的声音。 若是放到平时,季平安肯定要在心里夸上一句。 但她现在没有什么心思,只问道:“你什么时候有的这个想法?” 沈之虞道:“昨天。” 其实这件事应该越早提出来越好,早一天岁岁和季平安就能少一天的危险。 可能是她这三个月,在大柳村过了太久的平淡生活,连敏锐度也降低了些。 季平安看着眼前人漂亮又平静的眸眼,问道:“准备什么时候去县城里面?” “现在。”沈之虞道,“还有吴修齐,也和我一起。” 季平安和她开了个玩笑:“你现在手上还有银子吗?” 沈之虞也道:“多亏你交的学费。” 季平安前前后后给她的钱,加起来并不少,除了当时在县城里打赏的银子,余下的她也没有花过,住几天客栈足够了。 季平安嗯了声,提醒她道:“记得开个好点的房间,吴修齐身上的玉佩和衣服卖卖,都能把客栈买下来了。” 至于吴修齐的想法,完全不用在意。 沈之虞听完,看着眼前的人,轻声道:“好。” 季平安道:“那我去找里正,再借一下他的牛车,把你和吴修齐送到县城里面,你现在可以收拾收拾东西。” 说完,她就转身去了里正家里。 路上,系统问道:“宿主,你不跟过去吗?” 沈之虞如今的生命值和季平安的生命值绑定在一起,若是沈之虞出了意外,那任务也会失败,季平安同样也会没有命。 季平安:“要跟过去,但不是现在和她一起过去。” 系统有些不理解:“这个也要偷偷跟过去吗?” 季平安:“当然。” 这也是为什么,刚才在和沈之虞说话的时候,她自始至终都没有阻拦过对方。 若是她说自己连性命都不在乎,只为了能和沈之虞待在一起,对方对她有的不是好感,而是怀疑。 系统:“宿主,但我觉得你好像有些不开心。” 季平安愣了下,才问道:“有吗?” 系统:“我觉得有。” 机械不懂人类感情,但是数据库里面存储了大量的情绪数据,人在各种情绪下会有什么表情,眼神如何、语气又如何,系统都能够在数据库里面找到答案。 季平安:“……那可能有一点点吧。” 系统:“是因为任务目标要暂时离开,宿主才伤心的吗?” 季平安:“不是。” 她能够理解沈之虞,若是她站在沈之虞的位置,自己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更不用说,她肯定会想办法跟在对方身边,完全不用难过。 季平安:“我只是突然想到,沈之虞被发现身份,应该是因为上次我们去县城里面食馆吃饭。” 在原剧情里面,原主一直虐待沈之虞,饥饿、腿伤和被彻底划掉的腺体,这种情况下,沈之虞完全没有机会跑出去。 她隔了许久才回到京城,期间意外恢复了记忆。 如今时间线提前许多,想来应该就是她带对方去县城后才被发现的。 尚未恢复记忆的沈之虞回到京城,是好事还是坏事,连她也说不清楚。 她已经从故事的旁观者,变成了剧中人。 系统:“一定是好事!” 季平安深吸一口气,“你说的对,一定会比原来好。” 和里正借完车之后,她回到家,先和吴修齐说了要走的事情。 吴修齐:“你要送我回京城吗?你人真好,我回到家里一定好好和我爹说,让他给你金子,一百两!” 他这两天实在待得无聊,想找人说话也怕她们的箭,现在好不容易能换个地方,兴奋地不得了。 季平安:“先去县城里面待两天,估计过些日子就有人过来接你回京城了。” 吴修齐:“你怎么知道?” 他被打晕带走,当时身边连侍从都没跟,他这些天一直在想怎么给京城里面传信。 季平安:“事情太复杂了,和你解释不清楚。” 她和沈之虞聊完,也能够猜到背后人的计谋。 镇云侯府的儿子被“绑匪”劫走,说要拿到赎金才会放人。 镇云侯府的人把赎金交出去,对方便会告诉他们儿子在大柳村,到时候“顺理成章”地发现了失踪的七公主,沈之虞也不得不回京城。 一环扣一环,形成了个完整的圈套,让人往里面跳。 很复杂,和吴修齐这种人说也说不清楚。 吴修齐不敢反驳:“……行吧。” 和吴修齐说完,她出了屋子,就看到沈之虞拿了个包裹出来。 季平安:“收拾好了,怎么带的东西这么少?” 沈之虞:“带了几件衣服和弓箭。” 季平安听完,“没了?” 不得不说,沈之虞确实是公主,日常生活经验看起来少得可怜。 她转过身回屋子,又拿出来个布包往里面放东西:“你把驱蚊药包也带上,还有带上点伤药,万一有意外也能用上。” “抑制丸带了没有,这个可不能忘。这个扇子要不要也给你带上,热的时候也有东西扇风……” 她把屋子里面的扫了一遍,没一会儿就又收拾出来一布包的东西。 季平安系好,转过身就发现沈之虞正看着她,眼神里面还有些她看不懂的情绪在。 她问道:“怎么了?” 沈之虞顿了会儿才道:“没怎么。” 【目标人物好感度+5】 听到提示音,季平安的眉微微挑了一下。 没怎么还给她涨好感度,阿九还是一如既往的口是心非啊~ 正文 第41章 京城。 阳王府。 五皇子,也就是阳王沈弘星刚下朝回到府里,便急急忙忙地把幕僚李帆叫进了书房。 李帆身形瘦削,脊背挺直,年龄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 沈弘星的语气里能听出来几分着急:“本王刚听到有人来报,说七妹还活着,李卿可知道这件事?” 李帆微微躬身:“属下也是刚刚得知。” 她当时并不同意刺杀七公主,但沈弘星坚持,她身为一个幕僚自然没有办法阻止。 如今得知七公主还活着的消息,并不惊讶。 沈弘星:“你说这件事是真是假?” 李帆提醒道:“王爷,当时七公主的尸体脸被划了。” 言外之意,那时候死的很有可能不是沈之虞,尸体也是假尸体。 沈弘星握着茶杯的手忍不住收紧了几分:“为什么她还能活着?!明明当时跟过去的人全都死了,你说她的命怎么就那么大!” 得知沈之虞死掉的时候,他的心情畅快极了,只觉得从今往后再没有人能阻拦他。 事实也确实如此,如今朝中无人和他作对,母后族中的人接连被提拔,京城中也甚少有人再提起沈之虞的名字。 但今日,听到沈之虞还活着的消息后,沈弘星仿佛又回到了过去。 忍耐、嫉妒、难受、提心吊胆,朝堂上每说一句话都要提心吊胆,生怕被沈之虞抓到马脚,不小心掉到对方的圈套里面。 李帆神色平淡,没有说话,等沈弘星慢慢冷静下来。 过了许久,沈弘星才把茶杯磕到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里面的茶水轻轻的溅出来了些,李帆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她缓声道:“王爷,不止是七公主活着这一件事情。” 沈弘星微微眯了眯眼:“李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帆:“王爷,我们还需要知道这消息是谁透露出来的。” “对方是何时得知的消息?在得知七公主活着后,又为何会特地告知阳王府?” 沈弘星的脾气虽然不好,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的。 经过李帆的提醒,他也反应过来:“你是说……这个人知道是本王在去祈安寺的路上安排了人手?” 李帆轻轻点头:“不仅如此,他还试图让殿下您对七公主再下杀手,这个人的计谋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沈弘星深思片刻,问道:“三姐愚笨,如今没有了七妹撑不起来气候,难道是九弟?” 李帆的直觉否定了这个想法:“若是如此,九皇子未免太过招摇,属下即刻去安排人手调查。” 沈弘星轻轻敲了下手上的折扇:“府里面的人你随便用。” 说完,他又对着书房窗户的位置道了声:“来人。” 话音落下,一位黑衣蒙面人瞬间出现在书房里面,没有发出一丝的声响。 沈弘星沉声道:“当日参与刺杀七妹的人,全部处置了。” “还有,现在立刻再安排人去东和县,杀了七公主,不能让她踏进京城一步。” “若是失败了,你们也提头来见。” 黑衣蒙面人道了声“是”,便又如刚才出现一般,无声无响地消失在了眼前。 书房里重新恢复安静,过了会儿沈弘星才看着眼前的李帆,道:“哪怕知道是圈套,我也不能让七妹回来。” 以沈之虞的性格,回到京城后必然会查祈安寺的事情,他不能给自己留下隐患。 若是等到对方到了京城,他的机会会更少。 哪怕之前的李帆不赞同刺杀沈之虞,但已经到了现在,沈弘星的做法反而是风险最小的。 她垂眸道:“王爷可多派些人,务必万无一失。 沈弘星的头后仰在椅子上,轻轻闭着眸道:“自然。” 说完,李帆也准备离开书房,临到门口又听到了沈弘星的声音。 “对了李卿,母后说让你有时间进宫一趟。” 李帆迈着步子的脚顿了下,片刻后才道:“知道了,王爷。”- 沈之虞只简单的拿了一个包裹,季平安帮忙收拾了一遭,又多出来两个。 出门前,季平安又检查了一遍东西,连家里的那块兰花胰子都拿上了,确认没有漏掉东西后,她才帮沈之虞把包裹放到了牛车上。 季平安:“现在应该没有什么少的了,李叔我们走吧。” 听到这话,在院子里面的吴修齐忍不住出声道:“别走别走,还有我呢!” 刚才季平安收拾东西,嫌弃他碍事,就先把他晾在了院子里面。 吴修齐的腿受了伤,现在还没有办法动,他就一直等着季平安收拾完东西叫他。 谁知道现在季平安竟然说“没有什么少的了”,完全把他这个人忘了! 听到吴修齐的声音,季平安才记起来还有这号人:“我说呢,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吴修齐:“……” 季平安刚才整理包裹的时候,记性明明好的不得了,什么犄角旮旯的东西都能找到。 季平安站在院子门口,问道:“你能自己过来吗?” 吴修齐的声音小了些:“……不能。” 现在哪怕是坐着还会泛疼,更不用说站起来走路了。 季平安啧了一声,只能又往院子里面走:“麻烦。” 她和李叔一起把人抬到了牛车上,然后随便扔在了旁边。 吴修齐在京城,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他想抱两句,但视线不小心撇到旁边的沈之虞,心立刻提了一下,想抱怨的话立刻咽到了肚子里面。 李丰问她们:“看看还落什么东西没,不少东西的话咱们就往县城里面走了。” 季平安:“李叔,这回不少了,咱们走吧。” “行嘞。”李丰赶着牛车,和她们聊闲天,“平安,你们这是要去县城做啥?” 季平安指了下吴修齐道:“他之前不是受伤了,我和阿九把他送到家里去。” “那你这可是做了件好事啊!”说完,李丰又看向吴修齐道:“你也是碰到了好人,要是其他人可不一定会管你。” 就是季平安有点糊涂,说是送人倒是被人忘在院子里面了。 吴修齐:“……是。” 她可真是太好心了! 说完,李丰又道:“平安,上次从你这买的野兔子味道是真不错,我家里面的人也爱吃。” “你什么时候再上山,我再从你这里买点。” 季平安:“李叔喜欢吃的话,我改天上山给叔打几只。” 李丰笑着道:“行,到时候你打多了也不要紧,我们家里面人多。” 沈之虞在旁边听着,视线不时落在季平安的身上。 县城不大,一共也就两个客栈,季平安让李丰把她们送到了比较大的那间客栈。 付过钱之后,店小二就把吴修齐抬到了房间里面,用不着季平安。 她帮忙把包裹拎到了沈之虞的房间,然后放下来自己一直背的背篓,从里面拿出来五支箭来。 “这些铁箭你平时就放在自己床边,要是有什么意外及时用。” “知道了。”沈之虞道,“你也记得小心些,京城的人也可能找你的麻烦。” 她毕竟和季平安接触过,京城里面的人若是有“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的想法,那季平安也算不上安全。 客栈的隔音一般,哪怕是在二楼也能听到街上熙熙攘攘的声音,小摊的吆喝声和路人的说话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季平安道了声好后,才道:“你说,现在县城里面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有人想要沈之虞平平稳稳地回到京城,有人又想要她永远走不出东和县城。 沈之虞视线往窗户的位置偏了下,语气平静道:“可能不少。” 只有吴修齐这种人,才会大大咧咧地来了客栈就觉得万事无忧,还能给自己点上壶酒和两盘好菜。 说完,她才道:“之后没有事情的话,最好不要再来客栈了。” 那一双双眼睛,不止在盯着她,更盯着出现在她身边的人。 季平安倒是完全没有害怕,还笑了下问道:“你这都快要回京城了,没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吗?” “比如夸夸我之前做的饭,或者给我两句祝福?” 沈之虞看着眼前的人,还能看到乾元眼里清浅的笑意。 过了会儿,她才道:“等我走了,你和岁岁可以换个地方住。” 完全没有提祝福的事情。 季平安故作遗憾地叹了下:“好吧,看来我是得不到七公主的祝福了。” 她打开门,对着沈之虞道:“那我走了,你记得多注意客栈周围的人。” “嗯。” 门关上后,过了会儿沈之虞才收回自己的视线。 下了楼,季平安揣着银子就到了客栈掌柜面前:“老板帮我开间房,就要听涛旁边的那间。” 听涛房就是沈之虞刚才订的那间。 掌柜也认出来她了:“你不是刚才开过一间吗?” 说完,她就帮季平安想好了理由:“和家里的坤泽吵架了?” “差不多吧。”季平安把钱拿出来,“先开七天,老板你可别和她说,七天之后也麻烦老板帮我把这间房留着,我再来续。” “放心吧。”掌柜接过钱,笑着道:“看来你家坤泽生的气不小啊。” 季平安:“是啊,所以我得快点把人哄好。” 正文 第42章 在客栈开完房间后,季平安先又去了铁匠铺子买了些箭。 铁匠铺老板帮她拿箭的时候,她还看到了铺子里面放的匕首:“老板,这个怎么卖?” 说是匕首,但和真正的匕首也差的远,只能勉强算缩小版的菜刀,不过也算能造成伤害的武器了。 老板看了眼道:“两百文一把。” 县城里面需要匕首的人少,但是耐不住价格比菜刀便宜些,有不少人买回去用这个切东西。 老板前些天打出来十把,现在已经只剩下两把了。 季平安道:“那这两把我全要了。” 铁匠铺老板给她装起来:“看来这次要打的是大猎物啊!” 季平安笑了下:“这可说不定。” 从铁匠铺买完东西后,她又买了些糕点,坐着里正家的牛车回到了大柳村。 一来一返,再加上在县城里面耽搁的时间,回到村里面后也到了下午。 季平安把匕首放到贴身腰腹的位置,然后用衣服掩起来,哪怕遇到意外也方便,能随时拿出来。 她到芸娘家,就看到岁岁朝她跑回来:“阿姐!” 她和沈之虞去县城里面,没带岁岁,把她放在了芸娘家里。 季平安摸了摸她的头,“中午吃的什么?” 岁岁乖乖回答道:“芸婶做了炒鸡蛋和南瓜粥,很好吃。” 这时候芸娘也出来了,看向季平安的身后:“回来啦,阿九呢?” 季平安道:“阿九在县城里有些事,所以我还想让芸娘帮我多看岁岁几天。” 她没有把话说清楚,芸娘便以为沈之虞生病了,有些担心地问:“阿九没有事情吧?” 岁岁也连忙看向她,攥紧了季平安的半截一角,她之前见过沈之虞生病的模样,更加担心了。 季平安摇头:“没什么事,就是这两天要在县城里面。” 芸娘道:“那你好好照顾阿九,岁岁很乖的,这两天就先跟着我。” 岁岁原本还想跟过去沈之虞,但听到芸娘的话,也仰头看向季平安道:“阿姐,我会听话的。” 季平安低头看小孩,轻轻揉了揉她的脸:“真乖。” 说完,她又把从县城里面买的糕点递给芸娘:“给小孩子买的,让岁岁和满满分一分,可能要多麻烦芸娘几天了。” 芸娘也不好拒绝,“好,你安心照顾阿九。” 东和县和京城也有些距离,哪怕不眠不休地赶过来,也需要些时日,因此今天晚上还不需要担心沈之虞会遭遇什么意外。 把岁岁安排好之后,季平安先回了家里面简单吃了两口饭。 又给窝里的小黄喂了些草之后,才回到屋子里面。 之前的几天,吴修齐都是睡在她的屋子里面。 因此季平安到屋子后,先换了床被子,把吴修齐盖过的被子拿到了旁边,准备等天晴的时候重新拆了洗洗。 少了两个人,整个屋子都安静不少,只能听到外面的蝉鸣声。 原本总是不够用的屋子,现在倒是空了下来,想住哪间就住哪间,季平安甚至还有些不习惯。 她摇摇头,把这个想法抛到脑海,调出来系统页面。 【沈之虞当前生命值:55(满值100)】 【沈之虞当前好感度:5(满值100)】 【当前可抽卡次数:39】 季平安上次抽到了[x2]之后,就没有再抽过卡,因此攒了不少的抽卡次数,现在甚至还能算得上富有。 如今她和沈之虞处于被动的局面,也是时候抽卡了,多给自己增加些筹码。 【宿主确认使用九次抽卡机会?】 季平安说了确认后,页面便开始慢慢地发生变化。 透明色的页面持续波动,等到系统的声音开始播报后,页面也没有变为浅金色。 季平安倒是并不意外,哪怕系统说了沈之虞的好感度越高,她能够抽到优类物品的概率也就越大,但也只是“概率”而已。 如果不是百分百概率,那每次的结果总会有差异。 她还记得爱玩抽卡游戏的朋友说过:“抽卡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按下抽卡键后,结果会是什么样。” 可能上次抽卡还能出现两个优类物品,下一次又全部都是凡类物品。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抽卡才会让人欲罢不能,季平安现在也算是深有体会。 她看着眼前页面上系统播报,九次抽卡机会,得到了一个良类物品和八个凡类物品。 凡类物品有:金疮药、针线卷、棉布一匹、竹篮、栗子十颗、白芷、盐、拨浪鼓。 季平安目光落到最后的[拨浪鼓]上:“……” 抽卡系统里面的东西很多,哪怕已经抽了几十次,重复的东西都没有几个。 但坏处也有,就是会抽出来很多没有用的东西。 比如上次的[放松音乐],又比如现在抽到的[拨浪鼓]。 季平安把金疮药先放在了旁边,然后又仔细看剩下的良类物品。 【恭喜获得良类物品[读心术],当前可使用次数为[1次],有效时间为[一刻钟]。】 【物品描述:抵达内心的最深处,倾听未竟之语。】 经过前几次的抽卡,季平安也看出来了抽卡系统各种物品的一些规律。 像优类物品,用处大、范围广,哪怕得到一个也能带来很大的帮助。 良类物品也很有用,就是会有时间或者次数的限制。 季平安看着页面上的读心术,忍不住道了句:“这可是好东西。” 如果之后遇到心怀鬼胎的人,用上这个[读心术],能立刻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系统:“是啊~” 季平安听到系统的声音,问道:“除了使用次数限制和时间限制,还会有其他的限制吗?” 像之前抽到的[x2],种种限制还是她自己摸索出来的。 如今有了系统,倒是不用再自己一遍遍尝试了。 [读心术]只有一次机会,她不想浪费。 系统道:“[读心术]只能选定一个人物进行读心,宿主要谨慎使用哦。” 听到系统的话,季平安内心叹气,能钻的空子又少了一个。 了解完这次抽到的优类物品后,季平安继续抽卡。 【宿主确认使用十次抽卡机会?】 【确认。】 话音落下,系统页面开始慢慢浮现出来浅金色的光芒。 哪怕之前已经见到过好几次金光,但每次见到,季平安还是忍不住的激动。 浅金色的光芒越来越耀眼,系统的声音也一同响起来。 【恭喜获得优类物品[升级改造术],有效时间为[无限期拥有],可使用次数为[1次]。】 【恭喜获得良类物品[能力刷新],有效时间为[无限期拥有],可使用次数为[1次]。】 【恭喜获得凡类物品[蜡烛],有效时间为[无限期拥有]。】 …… 这次抽卡,要比刚才的好很多。 十次抽卡机会,出来了一个优类物品和一个良类物品。 季平安略过了其余的八个凡类物品,目光先落在良类物品[能力刷新]上。 【物品描述:逝去可再归。】 陌生的物品名字,加上故作玄虚的物品描述,让人完全猜不出来这个良类物品的用处。 季平安:“系统,需要你的时候到了。” 系统无法搜集好感度抽卡系统里面的所有内容,但当物品被抽出来后,它就能够得到数据,分析出物品的用处。 系统:“[能力刷新],宿主可以选取曾经抽到过的良类物品,刷新一次使用次数。” 听到系统解释的话,季平安立刻明白过来。 [能力刷新]可以增加一次已获取良类物品的使用次数,并且物品可以自己选择。 她在脑子里面回想她抽到过的良类物品都有什么。 [格子存储空间]、[危险标识提醒]、[兑换任意药物一份],再有就是刚才的[读心术]。 [格子存储空间]是无限期拥有,用不到刷新。 但剩下的三个都有使用次数限制,[危险标识提醒]用过一次,现在还有两次机会。 [兑换任意药物一份],已经被她用掉了,现在在系统页面上显示的是灰色。 季平安犹豫了会儿,决定先放着,三个良类物品用处都很大,可以等之后看情况再刷新。 看完良类物品,季平安尽量按捺住激动的心,看向这次抽到的优类物品[升级改造术]。 只能使用一次,还是优类物品,说明效果会很突出。 【物品描述:升级其能力,赋予其灵魂,改造的世界超乎你想象。】 季平安:“……” 确实挺超乎她想象的,完全不知道能升级改造啥东西。 季平安:“系统~” 不得不说,有了系统就是好,她已经完全不想动脑子了。 系统:“[升级改造术],可运用于已获取的优类物品,提升其能力。” 季平安明白过来,也就是[升级改造]后,曾经抽到过的[力量点补充],能在现在的基础上进一步增加力量。 原本只是[x2],升级改造后可能变成[x3]、[x4]或者[x5]? 季平安:“系统,提升幅度是多大?” 这也决定了她到底选择升级哪个优类物品。 系统:“未知。” 这两个字倒是和物品描述对应上了。 季平安这次思考了许久,才选定了升级物品。 【是否确认使用[升级改造术]对[猎物瞄准镜]进行升级,当前可使用次数为[1次]?】 季平安:“确认。” 【已使用[升级改造术]对[猎物瞄准镜]进行升级,目前可使用次数为[0次]。】 【[猎物瞄准镜]已升级为[瞄准镜]。】 正文 第43章 季平安现在的力量基本已经够用了,哪怕对上四五个乾元,也完全不费力气,所以[力量点补充]升级的用处不大。 [x2]如果能够翻倍,变为[x4]绝对是有用的,无论手上有什么资源都能翻上一倍。 唯独[猎物瞄准镜]的[升级改造],她想不出来会得到什么物品。 季平安思考了许久,还是决定赌一把。 她现在不缺银子和其他的东西,唯一需要保证的,就是她和沈之虞的生命安全。 因此,在确认使用[升级改造术]后,季平安便忍不住攥紧了自己的手,眼睛里难得出现微不可察的紧张。 当系统的提示音落下,系统页面上的技能显示也同时刷新。 季平安看着[瞄准镜]三个字,心忽地跳快了两下。 赌对了? 这次她没有再问系统新物品的功能,而是立刻拿起来了她放在床边的弓箭。 箭搭在弓弦上,季平安将[瞄准镜]打开,熟悉的“十”字也出现在了眼前。 她轻轻眯了下眼睛,目标对准眼前的桌子。 记得第一次抽到[猎物瞄准镜]的时候,她对准桌子,系统会提示[此物品不在瞄准镜射击范围内]。 但这次和上次却不一样,季平安从拉紧弓弦,再到将箭射出去牢牢地钉在桌子正中央,系统都没有再响起这道声音。 季平安:“!!!” 和她猜想的一样,[瞄准镜]没有了[猎物]的限制,现在想打什么都可以。 不仅是猎物,桌子、树叶上的水滴、甚至是试图对她造成伤害的人。 指哪打哪,百发百中。 季平安:“系统,这可是好东西啊。” 如今有了[瞄准镜],她自保的能力翻了一倍还不止。 系统:“是的,不过我还以为宿主会改造升级[x2]呢。” 季平安:“有过这个想法,不过现在这个情况,算不上最优解。” 系统:“那宿主还要继续抽卡吗?” 季平安抬了下眼,看着系统页面上的数据。 她刚才一共抽了19次卡,原本39次的抽卡次数,如今只剩下20次。 明明感觉还没有抽多少,结果次数瞬间下去一半。 不过季平安还是道:“继续。” 她还有个想要的东西,不知道能不能抽出来。 【宿主是否确认使用十次抽卡机会?】 【确认。】 抽卡次数又少了十次,不过季平安现在没有心思关注,视线全都落在抽卡的位置。 系统页面做的很精致,像是真的抽卡游戏一样,甚至还有按下抽卡键的简单动画。 从抽卡键的位置开始微微泛起波澜,透明色再次慢慢染上浅金色的光芒,如同清晨刚刚升起来的太阳,柔和却不刺眼。 再次出金! 季平安这次确实没有想到,毕竟按照往常的经验来看,一般平均十五次抽卡机会,能够得到一个优类物品。 看来她的运气确实不错,这次又获得了一个优类物品! 【恭喜获得优类物品[大雍朝地图],有效时间为[无限期拥有]。】 【物品描述:世界之大,微毫之末,尽在手中。】 这次的优类物品,看名字就能明白是什么。 季平安在意识中,尝试点击标注着[大雍朝地图]的按钮,刚点下去,页面便瞬间变了个模样。 原来偏向透明色的色调,变成了微暗的色调,大雍朝的十几个郡府尽数在她的眼前呈现,上面标注着名称。 季平安:“我还以为会给我一份纸质版地图呢,原来是电子版?” 她看到[大雍朝地图]的时候,理所当然地就认为是纸质版。 毕竟古代的地图比较少,每一份都很珍贵,如果足够完整也很有用处,完全可以当做是优类物品,结果现在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 系统此刻也得到了数据:“是的,宿主可以再尝试下放大和缩小哦~” 闻言,季平安尝试着放大京畿这一片儿,地图也越来越细致。 从刚开始的只有郡府名字,到慢慢显示出来各个县城的名字,最后便是各个村的名字,季平安找到大柳村后才停了手。 但这个过程中,她也发现这份地图不仅局限于地名,还包括山地位置、每条路的方向,甚至有的地方还标注了煤炭和矿产的字样。 季平安:“好东西!” 系统:“毕竟是优类物品,肯定能够宿主提供更大的帮助。” 季平安:“就是少了搜索功能,不过也不影响使用。” 系统还记得她刚才说的话:“宿主说想要个东西,是这个吗?” 季平安轻轻摇头:“不太够。” 她这些日子,一直在思考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沈之虞主动把她带到京城里面。 对方冷静理智,喜怒不形于色,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眼前利弊分析清楚,几乎算得上没有弱点。 季平安思来想去,只有两个字:价值。 仅仅靠打猎,或者力气大肯定不够。 她需要展现出来自己的价值,证明她对沈之虞是有用的,并且是“独一无二”的,“无法替代”的。 刚才抽到的[大雍朝地图]勉强能算,但季平安还是想再看看,能不能抽到更好的。 系统:“宿主还要继续抽卡吗?” 季平安:“继续。” 若是错过了这次和沈之虞一起回京城的机会,那留着的抽卡次数也就失去了意义。 上次抽卡没有得到良类物品,她有一种预感,接下来的抽卡机会还会再出现一个优类物品。 不过毕竟抽卡次数剩的不多,季平安也谨慎了不少,开始一次一次地抽卡。 但很可惜,接下来的九次抽卡,得到的都是凡类物品。 季平安已经不抱希望了,手里抱着刚抽出来的抱枕,将最后一次抽卡用掉。 【宿主确认使用一次抽卡机会?】 【确认。】 已经很久都是透明色的系统页面,在这一刻却突然变了颜色。 【恭喜获得优类物品[自定义图纸合成],有效时间为[无限期拥有],可使用次数为[1次]。】 听到系统播报的声音,季平安才意识到,她再次抽到了优类物品。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新得到的[自定义图纸合成]。 【物品描述:平凡的纸上,匠人的指尖,窥见构造的法则。】 看到[自定义]三个字之后,季平安觉得她的眼前都亮了。 季平安:“这个[自定义图纸合成],是我想要的图纸都可以合成吗?” 酿酒、玻璃、金银铜铁的冶炼、产盐…… 她的脑海里闪过一长串的东西,只要能拿出来一样,都能让沈之虞“回心转意”。 系统:“可以的,不过[自定义图纸合成]只有一次使用机会,确认后不可更改。” 系统:“而且,图纸也只能选择一种,比如金银铜铁的冶炼,只能够选择其中之一。” 季平安:“明白了。” 她垂眸思考了会儿,才确认了兑换哪种图纸。 【是否确认使用[自定义图纸合成]兑换为[水泥图纸],当前可使用次数为[1次]?】 【确认。】 季平安原本更倾向的是火药图纸或者说**图纸,毕竟这两个杀伤力大,效果更是显著。 她可以保证制作出来后,但凡见到的人都挪不开自己的眼睛。 但也正是如此,才不能过早的拿出来。 **体积大藏不住,火药更不必说。 县城里面肯定有京城的人,在时时刻刻地盯着她们的举动,这种情况不能暴露出来。 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水泥最为靠谱,只要少带些材料,就能够很隐蔽。 【[自定义图纸合成]兑换所需抽卡次数不够,兑换失败,当前可使用次数为[1次]。】 季平安的思绪还没有收回来,就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季平安:“……?” 她问系统道:“这是什么情况?” 按照道理来说,抽出来的优类物品能够直接用,为什么会因为抽卡次数不够兑换失败。 系统:“宿主,我刚才重新查询了数据。” “[自定义图纸合成]需要消耗五次抽卡次数,才能够将图纸合成出来。” 季平安:“难道是因为[自定义]?” 这么多次抽卡,她也发现了优类物品和良类物品的特点:用处越大,功能越强,限制就会越多。 比如[x2],种种限制防止了bug的产生。 现在来看,还要再加上一个特点:自由度越高,限制和代价同样会增多。 比如之前抽到的良类物品[危险标识提醒]和[兑换任意药物一份]。 [危险标识提醒]直接规定了用处,拥有三次使用机会。 但是[兑换任意药物一份]能够自由选择想要的药品,次数便只剩下了一次。 如今的[自定义图纸合成]又出现了个新鲜的限制,竟然还需要消耗抽卡机会。 系统:“有可能。” 季平安看了看系统页面【当前可抽卡次数】的位置,后面跟着一个大大的0。 “……” 真希望系统能出来个回收机制,把她抽到的拨浪鼓回收了。 看来睡醒之后,还是要去刷沈之虞的好感度啊! 正文 第44章 抽卡次数变为0,季平安也没有办法再抽卡,她把刚刚抽到的金疮药用了[x2]变为两份,才安心的睡过去。 隔天早上醒来,季平安收拾了收拾后,便准备去县城里面。 只是刚打开篱笆,便看到正往她这里赶过来的孟水山。 季平安问道:“你这是又要上山打猎吗?” 从捡到吴修齐之后,她和沈之虞的神经基本都绷紧了,也没有啥时间再上山打猎。 听到季平安的话,孟水山愣了一下,才道:“不是上山打猎。” 季平安:“那是有其他的事情吗?” 孟水山道:“我是想来问问你这些日子还要不要上山打猎,我这段时间家里有些事情,可能没有办法上山打猎了。” “你如果想上山的话,就去村里找谷子他们。” 看到孟水山不算太好的脸色,季平安下意识道:“家里出什么事情了,要不要我帮忙?”不想说的话也没有关系。” 京城里的人肯定不会在白天行事,因此季平安也不是很着急。 孟水山犹豫了下,还是道:“我妹妹的事情。” 她这些日子不好受,也想和人聊聊天。 孟枝前些天又和秦昌见了一面,回来就和林氏说不合适。 林氏又哪里会同意,追问孟枝哪里不合适,明明上次见面还没有什么意见。 林氏:“秦家那小伙子,比我们之前相看的人家好上不少,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孟枝垂了下眸,和林氏道:“我……就是觉得相处不来。” 林氏不死心地劝她道:“你们刚见了两次面肯定不熟,往后多看看不就相处的来了?” “而且,你如果把秦家小伙子拒绝了,也还是要继续相看别的人家,他们说不定还比不上秦家小伙子呢。” 一直在旁边的孟水山,听到这里也忍不住了,她实在懂不了林氏的逻辑。 “现在觉得相处不来,往后又怎么会相处的来?” 孟水山顾忌着孟枝的心情,说话的时候刻意把语气放平和了些。 谁知道林氏听完还是格外生气,怒气冲冲地看着她道:“她是我自己的闺女,我还能害她不成?” “我说了多少遍了,让阿枝别和你一块玩,从小说到大就是不听。” “现在就是你把阿枝带坏的吧,自己不成亲还不让家里面的人成亲,见不得别人好吗?” 林氏本来就生气,孟水山刚才一句话更是往火上浇了油,心里话全都说了出来。 孟枝连忙拉住林氏:“娘,别说了!” “怎么,她能做我还不能说了?”林氏生气地看着孟枝道:“我告诉你,这几天你就给我在屋子里面带着,谁的面都不许见,等三天之后和秦家小伙子见面吧!” 林氏种了十几年的庄稼,力气大得很,一边说还一遍拖着孟枝往屋子里面走。 孟水山着急想把人拦住,但又担心伤到孟枝,只能看到林氏把人拉到了屋子里面,在外面上了锁。 孟水山:“你要做什么?” 林氏看了她一眼,冷冷地道:“我管教我自己的女儿,和你有关系吗?” 孟水山还想说些什么,屋子里面的孟枝先出了声,“阿姐。” 分明她只是叫了句阿姐,但孟水山却明白了她的意思:你们两个人别吵架。 孟水山憋了一肚子的气,却也只能作罢。 谁知道林氏这次是动了真格,从中午到晚上,都没有往孟枝屋子里面送过一滴水和饭。 甚至到了晚上,林氏还硬撑着不睡。 孟水山看得着急,但一靠近孟枝的屋子,林氏便会阻拦她,说什么也不听。 她只能也硬撑着,等到半夜林氏终于有些撑不住,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才偷偷从窗户那里递了水和饼过去。 但送完之后,孟水山也睡不着觉了,等到天亮了些来找季平安。 孟水山讲完,道:“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我接下来几天得在家里守着阿枝,所以也没办法和你们上山打猎了。” 季平安也忍不住皱了个眉:“要不然和阿枝娘道个歉?” 孟水山:“道过歉了,没有用,她现在就觉得是我带坏了阿枝,不让我们俩见面。” 说着说着,她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因为我当时多嘴了。” 林氏是继母,如果把她关起来不给吃的不给喝的,村里肯定会有人说闲话,只能关孟枝了。 季平安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也不能全怪在你身上,毕竟阿枝拒绝了,说明她也不想和秦昌成亲。” “如果家里没有你支持她,说不定她现在会更难过。”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却像是压在所有人身上的大山。 如果孟枝觉得不合适拒绝后,家里所有人都说她错了,很难说孟枝会不会反过来怀疑自己。 孟水山垂了下眸:“你说得对。” 季平安点头,然后才说起来自己的事情:“我其实也想找你来着。” “我家里面也有些事情,接下来也不能上山了。” 季平安当时答应孟水山的时候,想的是能多挣些钱。 但她也没有想到,京城里面的人会这么快找过来,估计之后都没时间打猎了。 孟水山连忙问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季平安回答道,“就是阿九最近在县城里面,我得陪着她。” 听到待在县城,孟水山也只能想到对方是生病了:“没关系,你好好照顾阿九。” 之前的相处,她也知道季平安很看重阿九。 季平安:“好,你记得好好和阿枝娘说。” 告别孟水山后,季平安就去了县城客栈。 因为连订七天房,客栈掌柜对她也有印象。 掌柜:“你来啦?” 季平安点头,放低了些声音问道:“掌柜,听涛房的人今天出来了吗?” “叫小二送了个饭,其余的时间好像没有下来。”掌柜回答道,“不过我也记得不是很清楚。” 客栈的人来来往往,掌柜也只能有个大致的印象。 若不是因为她记得,这两个人是两口子吵架,恐怕根本不会注意到。 季平安:“谢谢掌柜,那我先上楼了。” 接下来三天,她都待在客栈里面,吃饭也小二每天按时送上来,基本不出门,防止和沈之虞对上。 第四天晚上。 正是月初的时候,月亮都只有细细的月牙。 季平安躺在床上正睡着,脑海里面突然响起来系统的声音。 【危险提醒!危险提醒!危险提醒!】 【危险提醒!危险提醒!危险提醒!】 从住到客栈之后,她便一直保持着警惕,哪怕是晚上睡觉,也不会睡的很沉。 因此系统声音响起来的那一刻,季平安就瞬间从床上起来,拿上旁边放着的弓箭出了房间- 沈之虞离开大柳村到客栈后,偶尔会去吴修齐的房间,问问对方京城里的事情。 但更多的时间,她都在自己的房间。 在心中梳理着现在已经得到的信息,不断假设,将局势设想为最差的状况,然后思考该如何破局,如何为自己争取最有利的条件。 来县城的时候,季平安还帮她将买的书带了过来。 夜已经深,屋内的灯烛还在燃着,照出来暖黄色的光。 沈之虞翻到《练兵实纪》的最后一页,指尖抚过书的折角,看了片刻后才将书页合上。 这本书断断续续看了些时日,哪怕只看了一遍,她也基本熟悉了里面的内容。 沈之虞准备将书放在旁边,却忽地发现燃着的烛很轻地晃了一下。 客栈的窗上糊了纸,影子格外明显,连带着她的也闪了闪。 她微微顿了下,若无其事地将书放在枕边。 另一只手却已经握上了微冷的弓箭。 几乎是瞬息之间,一支箭便从窗外射了进来。 锋利的箭刃刺破窗纸,速度极快,破空声甚至比箭的速度还要慢。 沈之虞眯了下眼睛,拿起箭侧头躲过,距离不到一寸。 顾不上钉在床头铮铮作响的箭刃,她迅速搭弓拉箭,射向从窗外翻进来的两个黑衣人。 屋外的风,从破窗的位置吹进来,吹动了屋内的蜡烛,晃得比刚才要厉害许多。 箭刃刺破其中一人的大腿,他的动作慢了些。 另外一个黑衣人却没有丝毫的犹豫,手上握着锋利的短剑迅速刺向沈之虞的背后。 被箭射中的黑衣人,也迅速抽出来自己的短剑,和另外一人前后夹击。 一切都发生在转瞬间,沈之虞迅速扔下手中的弓,只握着冰凉的箭,准备先将受伤的黑衣人解决。 “噗呲——” 箭刃深深地刺入到黑衣人的脖颈,身后的黑衣人却也已经近身。 沈之虞抽出来箭,来不及转头只能侧身,尽量不让自己伤的太重。 只是一秒过去,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沈之虞迅速转头,就看到背后的黑衣人直直倒了下去,一支箭正插在他的胸口。 房间靠近走廊的窗户挖了个洞,熟悉的声音传过来,道:“给我开一下门?” 正文 第45章 听到系统的提示音,季平安就立刻拿了弓箭出来,到沈之虞房间前后用不了五秒钟。 但沈之虞房间的门关着,她没有办法只能先将窗户纸弄破,从窗户的位置射箭。 好在有[瞄准镜],哪怕是这种情况,也完全不会影响射箭的准度。 再加上黑衣人的注意力全部在沈之虞的身上,季平安才射出去了这一箭,没有让人受伤。 见到房间里面的黑衣人彻底倒下,她才有机会开口,让沈之虞帮她把门打开。 接近凌晨,说话的时候季平安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沈之虞还是立刻听了出来。 她略过脚边的两具尸体,将房间门打开。 话还没有说出口,从窗外便又射进来了两支箭,直直的朝着她们的位置。 季平安和沈之虞连忙躲过,眨眼间便又翻进来了三个黑衣人,动作、气息与刚才的黑衣人都格外相似。 沈之虞微微皱了皱眉,立刻拿起来手边的箭。 屋子里面的位置小,她们的弓箭也施展不开,季平安索性放弃,直接抽出来了她一直带着的匕首。 趁乱之中,还递给了身旁的人一把。 两人的指尖相碰,沈之虞下意识侧头看过去,给了季平安一个眼神后,没有丝毫犹豫地接过了匕首,和她拉开了些距离。 没说话,但季平安却明白了她的意思:分别解决距离自己最近的人。 原本并排站着的两个人,瞬间掉转了方向,保持背对背的姿势,尽量减少自己暴露的弱点。 季平安这时候增加的力量点也格外有用,她伸手紧紧攥住黑衣人刺向她的剑刃。 对方蒙着面,浑身上下都穿着黑色的衣服,几乎要和夜色融在一起。 她判断不出来对面的人是乾元还是中庸,但能感觉出来是个男人。 察觉到自己的手被攥住后,黑衣人明显没有把她放在眼里,手横握着短剑还想继续往前面刺,目标就是季平安的脖颈。 但当他开始用力地时候,却察觉到了不对劲。 哪怕用的力气再大,他的手却也没有办法再往前进一寸一毫,反而被眼前人控制着,短剑不断靠近自己的脖颈。 季平安感觉到黑衣人的挣扎,忍不住又攥紧了些,力气几乎能够将人的骨头捏碎。 短剑刚开始还在两人之间游移,但慢慢地偏向黑衣人,利刃上折射出他的眼睛。 季平安抬手挡住另一人挥过来的胳膊,又抬脚躲过横踢。 她手腕又加了些力气,一鼓作气地将利刃插进了眼前黑衣人的脖子。 短剑很锋利,见血封喉,眨眼间黑衣人便没有了气息。 季平安顺势夺过短剑,径直刺向旁边的黑衣人,两人的剑锋交叠,打斗的时候都下意识的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刚才那个人过于自大,轻视了季平安才让她找到破绽,现在缠斗的这个黑衣人明显提高了警惕心,连让人近身的机会都找不到。 黑衣人应该都是从小培养出来的暗卫或者死士,每招都是致命的招数,季平安还得分出来一半心思来专门躲避。 系统:“宿主,左边。” 正在思考该如何破局的时候,系统在她的脑海中提醒。 系统最擅长数据处理和分析,这段距离黑衣人需要多少时间反应,又需要用多少时间反击,它都能计算的清清楚楚,找到最佳方案。 季平安眯了下眼睛找到破绽,迅速从左边切入,趁着黑衣人无法迅速转身,短剑刺入到对方的左肋。 季平安:“谢了,帮我多盯着点沈之虞那边的情况。” “好的。”系统也将沈之虞那边的数据同步列入到数据库里面,“任务目标的身手也很不错。” 沈之虞的力气没有季平安大,但她的速度和反应却很快,像是之前特地学过武。 身上有了伤口,黑衣人的行动就慢了起来,季平安找到机会将黑衣人了结,这个时候沈之虞手中的匕首同时插入到了对面人的胸膛,顺手将他的短剑也拿了起来。 季平安轻舒了口气,转过身看她:“你没有事情吧?” “没事。”沈之虞轻轻摇头,“你……” 只是她刚说出来一个字,房间里面便又出现了四个黑衣人。 季平安忍不住骂了句脏话,“这到底是有多少人啊?!” 嘴上是这样说,但她的动作却没有慢下来。 经过刚才,季平安也了解了些黑衣人的套路,这次应对的更加自如,有好几次在系统提示前将人解决掉。 只是每次都是刚解决完,便从窗外进来另外的黑衣人,源源不断一般。 中途,季平安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看来,京城里面是真的有人想要你的命啊。” “后悔过来了吗?”沈之虞侧身躲过身旁的人,语气仍然冷淡,只是呼吸间能听到微微的喘。 季平安:“后悔倒不至于,就是在想我们不会要这样一直到天亮吧?” 她说完,窗户外面便又翻进来两个黑衣人。 房间本来就不大,如今这么多人在里面,甚至都显得有些拥挤,连手脚都施展不开。 季平安:“……?” 她啥时候有乌鸦嘴这个属性了? 沈之虞也不再说话,准备将手中多余的匕首抛出去。 要松开手的瞬间,来的两个黑衣人看着她叫了句“主子”,随后和她们一起将房间里面的黑衣人全部放倒。 暗卫对上暗卫,还是沈之虞的属下身手更好,季平安总算能松口气,原来是自己人啊! 等到解决完,黑衣人跪下垂头对沈之虞道:“属下来迟,殿下恕罪。” 沈之虞道了句:“无妨” 季平安在旁边问她们道:“接下来应该不会再来人了吧?” 黑衣人道:“不会,其余部下已将客栈外的人全部处理。” “那就好。”季平安动了动快僵直的手腕,随后转向看沈之虞:“你要不要去我的房间待会儿?” 现在的房间里面都是尸体和溅出来的血,后半夜肯定没有办法待了。 沈之虞顿了片刻,和下属道:“你们把这里清理干净。” 说完,才和季平安去了她的房间。 京城里面的势力过来,她们也不用再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季平安将房间里面的蜡烛重新点上,也是这时候才看清楚她们两个人的身上都有了伤口。 毕竟是培养出来的暗卫,在杀人这方面绝对是一顶一的,更不用说还有十几个或者几十个人。 她也是借着系统作弊才勉勉强强能够坚持这么久。 若是沈之虞的属下没有来,对方再多些人,她们肯定不止是受伤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她的在胳膊的位置,沈之虞的却是在肩头靠近蝴蝶骨的位置。 季平安:“你等一下,我去拿个伤药。” 她进县城的时候,也收拾了个包裹,金疮药也被收在里面,没一会儿就找到了。 沈之虞看着她手上的药道:“我自己来。” 季平安笑了下:“你先看看自己伤在什么位置再说这话。” 肩头往后,蝴蝶骨的侧边,正好是两只手都很难碰到的地方。 沈之虞抿了下唇:“……” “不管怎么样,咱们的关系也算是不错的了吧。”季平安将盛着金疮药的小瓷瓶打开,“只是帮忙上个药而已,我一会儿还要你帮忙呢。” 更不用说当时雨露期,她帮的可比上药要亲密些。 “再说,你现在如果伤着,怎么都算是暴露自己的弱点给别人吧?” 谁也说不准,除了刚才的那拨人,会不会还有其他虎视眈眈的人。 这种情况,最重要的就是保证自己身上没有伤口,能够随时应对可能的危险。 听完,沈之虞也没有再说刚才的话,只道:“上药吧。” 房间里有张桌子,沈之虞坐在旁边,季平安搬了个板凳到她的身后。 “脱下衣服?” 沈之虞微凉的指尖顿了下,随后垂眸将锁骨旁边的两颗衣扣解开。 夏天的衣服比较薄,衣扣解开后,只轻轻一拨伤口处便露了出来。 季平安的目光看过去,沈之虞原本白皙如玉的皮肤上,现在却突兀地多了道伤口。 “可能有点疼,不舒服了和我说。” 她将血迹先擦干净,然后用指尖将金疮药慢慢涂抹了上去。 金疮药对于治疗外伤很有用,但药效也比较烈,药粉接触到伤口处时,先是刺刺地疼。 等缓过疼后,又变为了细细麻麻的痒。 偏偏季平安的动作还格外慢,痒意便显得更为明显。 沈之虞为了转移注意力,问身后的人道:“你今天晚上,为什么会出现在客栈?” 住到沈之虞旁边的房间,对方房里面进了刺客她又立刻赶过去,目的性太过明显。 季平安也没有想过隐瞒或者编造借口,只道:“这不是放心不下你,岁岁也不放心你,还特地交代我把你照顾好。” 说完,她又问道:“刚才的黑衣人,为什么一批批地来?” 季平安猜测过,会不会是对方想这样慢慢消耗掉她们的体力,最后让人无法反抗能抓活口。 但她思考了一会儿,就将这个念头否决掉了。 沈之虞活着隐患只会更大,对方根本没有必要留活口。 沈之虞道:“你注意到了吗?后面进来的黑衣人,身上似乎都有伤口。” 经过她的提醒,季平安也反应过来,“我当时只觉得他们的实力比之前的人要差,原来是身上有伤吗?” 沈之虞很轻地点了下头:“应该是想让我回京的那一派,在客栈外面伤的人。” 对方想让她回京把水搅浑,必然也会帮她处理掉可能的危险。 不过想要杀她的人也是下了血本,派来了不少人,能逃脱的都来了她这边。 季平安听着,就能感觉到京城里局势的复杂,叹了声道:“各个心眼子都是八百个啊。” 说完,她感觉到房间里面片刻的沉默,连忙道:“没说你啊,别人那是玩心眼,但你不一样,你是聪明,能明察秋毫他们的一举一动。” 沈之虞:“……” 成功挽救回来的季平安,抹完伤口后道:“药上完了。” 上完药,沈之虞也将衣服穿好,上衣的五颗衣扣系地整整齐齐。 季平安也将自己胳膊的衣袖挽了起来,露出来伤口的位置,和她道:“也帮帮我?” 沈之虞垂眸,拿起来旁边放着的药,在她伤口的位置敷上层药。 上药的时候,她看了季平安一眼,说道:“你刚才上药的时候手在抖。” 沈之虞虽然看不到,却能够感受到。 “可能是因为疼吧。”季平安没有放在心上。 “是吗?”沈之虞的视线落在她的胳膊上,道:“你伤的是左手,但抖的是右手。” 也是这时候,季平安才发现她的右手指尖一直在很细微的颤抖。 季平安:“可能是刚才用的力气太大了,歇会儿就好了,没什么……”事情的。 话还没有说完,沈之虞就打断她,道:“季平安,你在害怕。” 她说完这句话,屋子里便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季平安才看向她道:“阿九,我好像确实有点害怕。” 没有人杀人会不害怕,更不用说她还有原来世界的记忆。 她能够不眨眼地杀掉猎物,但人却不一样,对方和她差不了多少岁,身上留着的是和她同样温热的血。 在当时那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情况下,季平安能够什么都不想,专心地解决掉对方。 但当危险褪去,刚才杀掉人的每个瞬间都格外清晰,占据了她的大脑。 沈之虞将热水倒在旁边的布巾上,然后轻轻地盖在了季平安的右手上。 她开口,语气里似乎还能感觉到若有若无地柔意,分不清是不是错觉。 沈之虞道:“季平安,好好睡一觉吧。” 正文 第46章 这些天因为担心刺客的事情,季平安的神经一直都很紧张,哪怕是休息的时候也不敢放松警惕。 更不用说刚才和黑衣人缠斗,和命悬一线没有什么区别。 她脑海里面的那根弦一直都绷的很紧,一呼一吸都需要用上全部的注意力。 如今黑衣人被彻底解决,沈之虞的属下也过来了,季平安骤然放松下来,疲倦便全部涌了上来。 沈之虞原本清冷的声音放低些,像是也染上了烛光暖黄的温度,带着柔和的错觉。 若是往常,季平安肯定要和她开开玩笑,顺带着调侃几句。 但现在的她实在是有些累,眼皮都有些抬不起来,脑袋也开始迷迷糊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沈之虞将刚才用过的金疮药收了起来,她看了眼床上闭着眼睛的人,才推开门出了房间。 暗卫这时候已经将房间里面的尸体和血迹收拾干净,见到她过来,连忙道:“殿下。” 沈之虞:“这次他们来了多少人?” “五十二人。”暗卫回答道:“来的人基本上都是精锐,衣服和身上都没有发现信息,察觉到我们想活捉的时候,全部吞毒自杀。” 暗卫培养起来很难,更不用说全部都是精锐,对方能够派出来五十二人,足以说明下了血本。 沈之虞:“你们来的时候,还有没有看到其他的人?” 暗卫道:“有,当时他们和刺客也在缠斗,但见到我们后便立刻离开,派了两人去追踪但到了林子里面,对方便消失了。” 沈之虞:“你们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知道我在东和县的?” 虞柏道:“当时有个小乞丐往公主府上送的消息。” 但小乞丐也只是说,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给了她两个大包子,让她把这张小纸条送过来,余下的也问不出来更多。 沈之虞嗯了声,这应该就是想让她回京的人。 问完,她才看向眼前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暗卫难得愣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间,反应过来后她立刻回答道:“属下名为虞柏,是暗卫首领。” 虞柏不同于其他的暗卫,她是从沈之虞母家的家生子,训练好之后就一直暗中保护沈之虞。 沈之虞:“我受伤了,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所以需要问问你。” 虞柏立刻拱手道:“殿下尽管问。” 她现在也明白过来,为何自己带着属下寻找了三个月,也没有发现沈之虞的踪迹。 沈之虞道:“你和我说说京城的情况。” 虞柏比吴修齐知道的要多,立刻将如今京城的局势交代清楚。 如今的皇帝孩子不少,不过至今仍然没有立下太子,有希望坐上那个位置的,也只有三皇女、五皇子和九皇子。 五皇子是当今皇后的儿子,背后是左丞相一家,出身尊贵。 九皇子的母妃是月贵妃,背后是当今兵部尚书,九皇子的身体向来不好,轻易不爱出府。 余下的三皇女,是皇帝和宫中的一个宫女生下来的孩子。 只是把孩子生下来之后,宫女也因为难产而死,三皇女便被沈之虞的母妃收养,记在了自己的名下。 其他人便都是中庸或者坤泽,无论是母族还是本人都显得平平无奇,也没有能力竞争那个位置。 听到自己的母妃时,不知道为何沈之虞总觉得脑海里闪过了些片段,却也只是转瞬即逝。 她问道:“所以我之前,确实是在帮三皇女?” 吴修齐也说过,她和三皇女的关系不错。 虞柏道:“是的。” 沈之虞:“那我们接触过镇云侯府呢?支持的又是谁?” 虞柏道:“殿下此前并没有和镇云侯府来往过,镇云侯府目前还是中立的态度,没有支持的人。” 沈之虞:“中立?” 听到这里,她对京城的状况也了解了大概。 沈之虞垂眸思索片刻,却察觉到了些非同寻常的意味。 她先前便有过疑问,为何对方会特地把吴修齐抓过来,而不是其他世家的人,现在却有了些脉络。 自称中立党的镇云侯府,却意外发现“死去”的七公主,那她和镇云侯府的关系必然会被京城里面的人猜测。 对方是想让镇云侯府站在她这边? 还是想让镇云侯府误会,这一切都是她设的局? 这样就能将罪名安到她的身上,从而断绝掉她和镇云侯府合作的机会。 沈之虞垂眸思索片刻,这个背后的人藏得倒是挺深,手段也不错。 虞柏:“殿下,刚才得到消息,镇云侯府的人大概三天后过来。” 沈之虞收回思绪道:“我和镇云侯府的人回去,到时候你们跟着就行。” 皇帝已经在长生殿里面给她点了灯,如今骤然活着回宫,必然需要正当无误的理由,镇云侯府便是这个理由。 哪怕知道是局,她也得一步步顺着表演下去。 虞柏:“是。”- 第二天早上。 季平安睁开眼睛,先被眼前明亮的光刺了下,缓了几秒才适应。 系统:“宿主,你醒了?” 季平安嗯了声,也是这时候,她也慢慢记起来昨晚的事情,当时危险的场景仿佛还历历在目,之后便是沈之虞安慰她。 见季平安没有打开系统页面的想法,系统主动提醒道:“宿主,任务目标的好感度加了哦~” 听到这话,季平安立刻打开看了看。 【沈之虞当前生命值:55(满值100)】 【沈之虞当前好感度:15(满值100)】 【当前可抽卡次数:10】 可能是因为昨晚受伤的缘故,【生命值】比之前下降了些,但好感度却增加了十点。 季平安看着眼前的好感度,好奇问道:“什么时候加的?” 系统道:“昨天晚上,宿主和黑衣人打斗的时候。” 当时是有系统播报声音的,但可能季平安太过紧张,完全没有听到。 季平安:“这下有机会兑换图纸了。” 【是否确认使用[自定义图纸合成]兑换为[水泥图纸],当前可使用次数为[1次]?】 【确认。】 【恭喜获得[水泥图纸]一份,已消耗五次抽卡机会。】 确认自己得到水泥图纸后,季平安从床上起来,这时才看到趴在桌子边的沈之虞。 睡着的她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高冷疏离,长长的眼睫投下浅影,总觉得比在大柳村的时候要瘦了些。 季平安尽量放轻自己的动作,从旁边拿了件薄毯,准备给沈之虞披到肩上。 只是毯子刚落到身上,沈之虞便动了下,下意识攥住了季平安的手腕。 季平安:“醒了?” 看到熟悉的人,沈之虞才嗯了声,顺便松开自己的手。 哪怕隔壁的房间收拾干净,她的心里也有些受不了继续待在那里。 但也不会和季平安挤到一张床上,因此便在趴在桌子上休息了一晚。 她们洗漱完之后,季平安也把早饭拿了上来,油炸桧和米粥,还配了盘凉拌豆腐。 油炸桧就是经常说的油条,炸的有些过头,季平安尝了口不难吃,“就是没我的手艺好。” 沈之虞没吃过她炸的油条,因此没回答她的话,只是问道:“岁岁呢,在家里面吗?” 季平安:“岁岁在芸娘家里面,不用担心。” 沈之虞看向她:“你提前安排好的?” 季平安笑了下:“算不上,我这也算是岁岁的委托吧。” 沈之虞:“手不抖了?” 听到这话,季平安也想起来了昨晚沈之虞那放轻的语气,甚至还知道给她用热布巾。 “不抖了”,季平安道,“昨晚还要多谢谢你呢。” 昨晚确实是有些害怕,但若是和自己被杀对比起来,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她的调节能力也很强,总归能够慢慢适应。 沈之虞垂了下眸,道:“……不用谢。” 客观来说,该谢的应该是她才对。 “你也帮了我,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昨晚的黑衣人很多,若是只有她自己,或许坚持不了那么长的时间。 不管季平安是为了什么原因过来,总归是救了她。 季平安也没有预料到沈之虞这么大方,既给她加好感度还答应她要求的。 她愣了一下才问道:“什么要求都能答应?” 沈之虞道:“能力范围之内。” 季平安:“也能带我去京城?” 她怎么觉得,沈之虞像是故意给她开后门呢? 沈之虞看了她一眼,才道:“可以。” 季平安听完后,思考片刻后道:“那这个要求先留着吧,我以后再用。” 沈之虞的眉微微皱了下:“你不想去京城?” 她基本能够猜到,季平安特地住在她旁边的房间,应该就是想去京城,所以她才没有追问,也给了对方这个机会。 一方面是感谢,另一方面也是她想看看季平安究竟想做什么。 但沈之虞没有想到,季平安竟然没有用这个要求。 季平安:“想去,但我以什么身份跟你去呢?” “在大柳村认识的人,还是伪装成公主府的普通侍卫?” 沈之虞:“……你不满意?” 她也确实是这个想法,将季平安放在公主府里,再给对方几个铺子,只要她在,就能保证季平安和岁岁衣食无忧。 季平安笑了下:“没有不满意。” 只是不够。 这样连对方身边的暗卫都比不上,到时候连和沈之虞见个面都费劲。 沈之虞:“那是为什么?” “过几天再和你说吧。”季平安卖了个关子,然后才道:“我回村看下岁岁,这间房还续着,你这几天直接住就行。” 说完,她也吃完了早饭,准备离开。 沈之虞在她打开门时道:“我三日后离开。” 若是到时候季平安没有使用这个要求,她也不会再等对方。 季平安笑了下,“知道啦。” 正文 第47章 季平安将门关上后,沈之虞出声道:“虞柏。” 原本守在暗处的虞柏立刻现身,“殿下。” 沈之虞回想刚才她和季平安的对话,道:“派一个人跟过去,再找个郎中过来。” 暗卫的第一要义便是听话,哪怕担心沈之虞受伤,虞柏也没有多问一句话。 她立刻派人跟上了季平安,并且以最快的速度请了个郎中过来。 东和县的药堂本就不多,这次请来的郎中刚好是上次她头痛时见过的郎中。 只是过去有一段时间了,郎中没有认出她来,将药箱放在桌上后问道:“姑娘的身体有哪里不适?” 沈之虞道:“腺体的位置时不时地疼。” 在大柳村的时候,腺体并没有问题,但是到了东和县后,腺体便开始疼。 刚开始只是疼一个时辰,加上不知外面的情况,她便没有轻易地去药堂。 这几天疼的时间越来越长,这才让虞柏帮她请来个郎中。 郎中道:“我给姑娘把把脉。” 沈之虞将手腕伸出来,过了会儿郎中也收回了把脉的手和帕子。 郎中:“姑娘可是最近吃过抑制丸?” 沈之虞:“昨日刚吃过。” 腺体和雨露期离不开关系,她以为腺体疼是因为雨露期刚结束,便又吃了几枚抑制丸。 郎中又问道:“姑娘可否被乾元标记过?” 沈之虞垂了下眸道:“未有过。” 郎中又问道:“那姑娘,是否接触过乾元的信香?” 沈之虞顿了下才道:“……有过。” 当时她雨露期的时候,切切实实地接触了季平安的信香,而且是很长的时间。 一直在旁边的虞柏,闻言心中也一凛。 她从小便跟着沈之虞,最是了解自家殿下的性格和脾性。 昨夜翻窗进入房间,见到沈之虞那冷静又带着杀意的眼神时,她便能够确定这就是自家的殿下。 这也是为什么,哪怕沈之虞说她自己失忆,虞柏也没有怀疑的原因。 但如今,她听到了什么?! 讨厌乾元的殿下,竟然接触过乾元的信香。 虞柏立刻做好了准备,估计郎中走后,殿下就会给她下命令,把那个乾元处理掉。 郎中不知道自己随便的一句话,差点惹出一条人命来。 又问了几个问题后,郎中也判断出来了病症:“那便是了。” 郎中道:“腺体疼一般有两种原因,一是坤泽和乾元不合适,两人的信香相互排斥,被标记后腺体便会疼痛。” 这种情况发生的情况少,哪怕郎中看诊几十年,也不过只见过两三对这样的人。 而且沈之虞没有被标记过,那便不是这种情况。 沈之虞:“第二种呢?” 郎中:“第二种便是常年吃抑制丸的人,体内的信香太过浓烈无法压制,腺体便会疼痛。” 这种状况很常见,没有成亲的乾元和坤泽都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不过倒是不严重,只要得到标记和信香后,腺体的疼痛也会慢慢消散下去。 “若是我没有诊错,姑娘吃抑制丸应该三年有余。” “原本一直被压制的腺体,突然接触到了乾元的信香,却再次被抑制丸压下去,病症自然就形成了。” 若是没有接触乾元的信香,过两年也会出现腺体疼痛的状况,现在只是因为乾元的信香被提前刺激出来了。 郎中把原因一一解释清楚后,沈之虞微微皱了皱眉:“那要怎么办?” 郎中拿出自己带的纸和笔,一边写一边说道:“我只能给姑娘先开些调养的药,暂时缓解下姑娘的疼痛。” “只是这药也不能常吃,到后面的效果便会越来越差。” “姑娘若是还没有说亲,这些日子也可以找找。” 这种原因引起的疼痛,其实都是体内信香被压制地太久,标记过后症状便会消失。 沈之虞:“那抑制丸还能吃吗?” 她自然不可能按照郎中说的那样,随随便便就找个乾元标记自己。 郎中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姑娘,这种情况你的信香会更难压制,若是雨露期最好多备着些抑制丸,总归身体是自己的。” 若是平时需要吃一枚,那往后可能需要一枚半,甚至两枚。 但越压制,之后反扑的便会越厉害,反倒对身体会造成伤害。 沈之虞问道:“会有什么危害?” 郎中道:“现在症状轻便是腺体疼痛,往后可能就是抑制丸失效,严重的话还可能减损寿命。” 这时候,郎中也把开的药方写了出来。 沈之虞接过药方:“知道了,多谢郎中。” 等到郎中离开后,沈之虞问虞柏道:“我之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刚才郎中说,哪怕没有乾元信香的刺激,早晚也会有这种情况。 虞柏道:“往常宫里的太医来诊脉,确实说过这件事。” 太医说如果长久使用抑制丸的话,肯定会伤害身体。 隐含的意思便是:哪怕公主不着急找驸马,也可往府里收几个乾元。 但沈之虞一次也没有听过- 季平安告别沈之虞后,便先回了村。 她得到了配方,也知道了水泥如何做,当即就按着配方开始找材料。 水泥的原料简单,最主要的原料便是石灰石和黏土,有了[大雍朝地图],找到石灰石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原料配比在[水泥配方]上也有写,只要照着来就行。 到底现在用不上水泥,季平安也只准备简单地做个样,因此只简单地捡了两块差不多的石灰石。 石灰石先被处理成细碎的小块,然后将黏土也碾碎,过了两遍筛子后成粉末状。 煅烧石灰石需要上千度的高温,季平安也没有打算自己烧炉子。 她带着处理过的石灰石和黏土,到了县城里的铁匠铺。 季平安:“老板,能不能帮我把这些东西砸碎些,再烧一下,钱不是问题。” 铁匠铺里面不仅有铁锤,还有火炉和风箱,炼铁的时候完全可以达到上千的温度。 铁匠老板也熟悉她,只是看到这堆石头和黏土,还是有些不理解:“你烧这些东西做什么?而且,我一炉烧下去,最起码也要五到十两银子。” 这个时候煤炭还没有普及,炼铁都用的木炭,价格也贵。 季平安装傻道:“这不是听别人说,这样烧能出来好东西,我就想过来试试。” 铁匠铺老板语重心长地对她道:“你这一堆石头和黏土,总烧不出来金银或者玉来,何苦白费这种心思。” 季平安直接拿出来十两银子放到她手上:“这下可以烧了吧。” 铁匠铺老板还想拒绝,旁边的老板娘噗嗤笑了:“你给她烧烧吧。” 烧过这一次吃了亏,就知道之后不能烧了。 铁匠铺老板很听老板娘的话,当即就无奈答应了下来,又退给季平安五两银子:“用不了这么多银子。” 季平安带过来的东西少,烧起来也不麻烦。 铁匠铺老板按照她说的,先把细碎的石头用铁锤敲了敲,直到碎成粉末状的样子,然后和黏土一起放到炉子里面。 其实在里面放些铁粉末更好,但这炉子本来就是用来炼铁的,季平安也不用费心了。 等到烧出来后,铁匠铺老板把里面的粉末倒出来,和放进去之前没有什么区别,就是颜色变灰了些。 她对着季平安道:“……你看看,这看着也不像好东西吧。” 季平安把东西收起来:“老板你说得对,我往后还是别白费这种心思了。” 见到人走后,铁匠铺老板才和老板娘道:“你说她这是图啥,五两银子就这样没了。” 老板娘轻轻笑了下:“你当时第一次炼铁,不也烧坏了两炉子还是三炉子来着,我娘都说让你别干这行了。” 三炉子用的木炭再加上原料,可不比五两银子少。 黑历史被提起,铁匠铺老板咳了一声,道:“那是第一次嘛,我之后烧的不全都成功了。” 季平安不知道铁匠铺老板有过这样的“辉煌时刻”,她得到水泥后便连忙回了村。 水泥一般不能单独用,一般都是混着砂子做成砂浆,或者是再混上石子变成混凝土。 但系统很严格,给的图纸是[水泥图纸],上面的配比便只有水泥,完全没有混凝土的比例。 好在季平安之前当博主的时候,给自己家里砌过一个小花园。 当时为了视频丰富性,她选择了全程自己干,特地在网上搜索过各种配比。 这也是为什么,只能兑换一种图纸的时候她还会选择[水泥图纸]。 只是到底隔了段时间,季平安只能先找来些小石子和砂子,按着自己记忆里面的配比,用一点水泥先进行尝试。 觉得没有问题后,才把所有水泥分成两半,一般是泥浆,另一半是混凝土。 她做的量少,加起来也只有两个巴掌大,经过两天暴晒后也干得差不多了。 季平安用手碰了碰,比不上原来世界里面的,但硬度还是够的。 她把东西带上,然后去了芸娘家里。 季平安到的时候,岁岁正拿着树枝在地上教满满写字,抬头看到她后,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树枝朝她跑过来,“阿姐!” 季平安摸了摸她的头:“想我了没有?” 她先是在县城里面的客栈待了几天,然后又用了三天专门做水泥,算下来也有六七天没有见到岁岁了。 岁岁贴在她身边,仰头看着她轻声地说了句:“想阿姐。” 从前的她,更加希望阿姐能多在县城里,这样就不会醉醺醺地回家来,说不定自己还要挨打。 现在却不同,没有见到季平安的这几天,她是真的很想很想自己的阿姐。 季平安笑了下:“带你去见阿九姐姐。” 正文 第48章 季平安和岁岁说话的时候,屋子里面的芸娘也听到了她们的声音。 她出来见到季平安没有什么悲伤难过的神情,也放下了心,问道:“阿九也回来了?” “阿九还在县城里面。”季平安和她道:“阿九这次进县城找到了她的家里人,我准备带岁岁一起过去。” 这次和沈之虞回京城,再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所以她这次也算是告别。 芸娘闻言愣了一下,才道:“这么突然?” 季平安笑了下:“确实有些突然,不过因为一些事情,只能这几天走了。” 芸娘:“那你们记得多收拾些东西,路上吃得穿得用得都多带一些。” 之前觉得季平安是无赖,但接触这几个月后,芸娘也早就改变了这一想法。 因此听到这么突然的消息,她竟然还觉得有些不舍。 季平安承了她的好意道:“我知道了,到时候多带些过去。” 说完,她又低头看向自己旁边的岁岁:“要不要和满满说句再见?” 小孩子的友谊还是值得珍惜的。 岁岁刚才也听到了季平安的话,虽然舍不得自己的玩伴,但还是更想和阿姐、阿九待在一起。 她稚声稚气地和满满道别:“我要和阿姐走啦,不过我会一直记得你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满满也拉了拉她的手:“我也会的!” “……” 临走的时候,岁岁还特地把她身上带着的糖果和糕点给了满满。 和芸娘告别完,季平安又去了趟富贵家里,到的时候富贵娘正拿着蒲扇摇着。 见到她,富贵娘脸上立刻带了笑:“平安怎么过来了,这些日子都没看见过你。” 季平安把要离开大柳村的事情又说了一遍,“所以这次也是来和婶子你道个别。” 富贵娘见到阿九的时候,就觉得对方不像是普通人,倒是很像县城里面见到的大户人家的小姐。 如今听到对方找到家里人,也为对方开心,但还是问道:“那什么时候走啊,我再给你们做顿好吃的?” “不用了婶子,我说完话就要去县城里面了。” 前两天季平安一直忙着做水泥,今天已经第三天了,明日沈之虞就会回京,所以剩下的时间确实不多,她这句话也着实不是推辞。 富贵娘叹了口气:“那我给你们拿点腊肉,路上也能吃。” 这次她没有给季平安拒绝的机会,没一会儿就从屋子里面拎了些腊肉出来,塞到了季平安手上。 动作流利,没让季平安找到半分躲闪的时机:“……那谢谢婶子了。” 季平安:“就是富贵要成亲,我和阿九可能赶不上了,也麻烦婶子代我说句祝福。” 今日富贵在县城里面上工,不在家里面,她也只能和富贵娘说了。 富贵娘还有些遗憾,毕竟富贵成亲的日子就在秋收前后,等一等说不定也能赶上。 但她也知道轻重缓急,道:“行,我肯定和富贵说了。” 季平安笑了下,然后把手上的钥匙给了富贵娘:“我和阿九不在村里的时候,也要麻烦婶子帮忙看着点房子,不漏雨不进贼就行。” 屋子里面的东西大部分是带不走了,只能留在大柳村。 富贵娘拿过钥匙,笑呵呵地道:“你放心,保准你回来的时候还和现在一样。” 季平安笑了下:“隔两三个月看看就好。” 从富贵家里面出来后,她还去了孟水山家里面。 只是季平安到的时候,院子里面只有林氏一个人。 林氏看着她,冷言冷语问道:“你是来找孟水山的?” 季平安应了声:“对,有几句话想和水山说。” 林氏:“她不在家,你要是有事的话等明天再来吧。” 她不喜欢孟水山,自然也不会喜欢孟水山的朋友。 季平安这时候也看出来了,孟水山和孟枝估计都不在家里面。 季平安自然不能等到明天再来,只能寄希望于林氏。 “婶子,要是水山回来的话,麻烦告诉她一声,我接下来可能都不打猎了,谢谢婶子了。” 林氏听完,语气里面还有些不耐烦:“知道了。” 告别完,季平安又去家里面看了眼,确认重要的东西都带上后,才带着岁岁往县城里面走- 前天镇云侯府的人便过来了,带着家仆侍卫几十号人。 镇云侯没有来,来的是镇云侯夫人,刚见到沈之虞,就认出来了她。 镇云侯夫人也顾不上自己的儿子,连忙给京城修书一封,将这件事告诉了镇云侯。 沈之虞和她寒暄两句,确定回京时间后,也不再和对方多交谈。 这日,前去跟踪季平安的暗卫也回来了。 暗卫道:“她回到村里面之后,先上了山,然后带着石头和泥土去了县城里面的铁匠铺,不过没有买东西,和铁匠铺老板说了些话后,便把石头放到了炼铁炉里面。” 沈之虞:“她和铁匠铺老板说了什么?” 她本以为季平安是去铁匠铺买箭或者匕首,但现在却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虞柏派过去的这个暗卫,最擅长隐蔽跟踪。 哪怕是在县城里面热闹的地方,她也能够将季平安和铁匠铺老板的对话一次不差地还原出来。 听完,沈之虞眯了眯眼:“烧出来好东西?” 她了解季平安,知道对方不会无缘无故地做这种事。 “好东西”,她在心里将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 不知道季平安会带过来什么好东西。 沈之虞:“烧完之后呢?” 暗卫:“她把烧出来的灰和水混在了一起,然后接了一个名叫岁岁的小孩,又去见了村里面的人,有芸娘、富贵的家人和孟水山的家人,现在正在往县城里面走。” 暗卫跟在隐蔽的地方,从她们的对话中便能够得知对方的名字,没有隐瞒地全说了出来。 听到熟悉的人,沈之虞顿了一下才道:“知道了,下去吧。” 虞柏站在她旁边,至今尚未接到沈之虞的命令。 她猜测,那个胆敢用信香影响殿下的人,此刻或许已经身首异处了。 没过一会儿,季平安带着岁岁便敲响了沈之虞的房间门。 “进。” 房门打开,岁岁看到熟悉的人,先叫了句“阿九姐姐”。 她这些天没见到沈之虞,如今看到沈之虞没有生病受伤,自然是开心的。 沈之虞嗯了声,把桌子上的糕点递给了她。 岁岁闻到香甜的味道,没有急着吃,而是懂事地问道:“阿九要吃吗?” 沈之虞:“不用,你吃就好。” 闻言,岁岁又看向季平安,眨眨眼睛问道:“阿姐呢?” 季平安:“想吃,岁岁帮我拿一块。” 她早上起来,在村里耽搁了会儿,再加上往县城里面赶路,现在已经快中午了,也确实有些饿了。 “那阿姐吃这块。”岁岁立刻就把手上的这块给了季平安。 糕点是昨日镇云侯府夫人送过来的,软糯香甜,味道很好。 见岁岁吃完糕点,沈之虞才叫了声虞柏:“你和岁岁去隔壁房间玩会。” 虞柏:“是。” 见到虞柏带着岁岁出了门,沈之虞才开口道:“我以为你今天不准备来了。” 季平安笑了下:“怎么会,我可是很想和你去京城的。” 说话间,她把自己晒好的水泥从背篓里面拿出来,“看看这个。” 因为有先前暗卫的报告,所以沈之虞也不惊讶,知道这就是季平安去铁匠铺做出来的东西。 她从季平安的手上接过来,第一反应便是足够坚硬。 沈之虞:“这是做什么用的?” 季平安道:“这叫做水泥,你手上拿的只是一小块,如果做的多了会更坚硬。” “如果能够搭配上砖石,可以用来加固城防,绝对会比现在的效果好。” “而且现在是夏季,不少地方会有洪灾,如果能够用水泥加固堤坝,至少能减少一半的损失。” 其实水泥在现代,大部分是用来盖房和修路,但在这个时候不现实,因此季平安只说了上面两条。 但哪怕只有这两点,也足够让沈之虞动心了。 夏天经常会有暴雨,河水冲毁堤坝,淹没农家良田也不在少数。 她垂眸看向自己手上的东西:“这是用什么做出来的?” 季平安:“石头和黏土,放到炉子里面烧就行,再找些砂子和小石子就行。” 古代其实用糯米浆水混着石灰,造出来的建筑比石灰还要坚硬。 但糯米是粮食,造价很高,完全没有机会用到修筑堤坝上。 水泥却不一样,便宜耐用,绝对是好东西。 沈之虞能想清楚其中的关窍她放下手中的水泥,看向季平安道:“我答应带你进京,配方怎么得到?” 听到这话,季平安这些天悬着的心也总算放下。 她轻松地笑了下:“配方简单,我一会说出来,你记在纸上交给手下就好。” 季平安:“但在我说之前,殿下是不是也先回答我的问题?” 她这次没有喊阿九,而是说的殿下。 沈之虞的视线和她对上:“什么问题?” 季平安道:“我以什么身份和殿下进京?” 她在三天前便提出来这个问题,今天也希望能够得到一个答案。 屋子里面安静了会儿,其后沈之虞才道:“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是公主府幕僚,我会找人帮你在府上收拾出院子来,俸禄和府内地位都等同于我。” 这比之前的随便在京城里面找座房子把她打发了要好得多,也是季平安预想中的结果。 但她还是好奇问道:“那第二种选择是什么?” 沈之虞看着她,顿了片刻后才出声,道:“驸马。” 正文 第49章 季平安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还以为是她的错觉。 她忍不住问道:“你刚才说……第二种选择是什么?” 肯定是她听错了,要不然沈之虞怎么会说出来这种话。 沈之虞倒是脸色如常,再次回答了她的问题:“幕僚,或者当公主府驸马。” 她的声音清冷,“驸马”两个字听起来也格外清晰,根本不是幻觉。 季平安的心忽地跳了一下,但脑袋却转的飞快,开始分析现在的情况。 中间她还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看了看,好感度那栏还是显示的【15】,不是95。 正常情况下,这个数值也不过是有一点好感的路人或者陌生人。 所以……沈之虞为什么还会给出第二种选择? 季平安可不觉得,对方和她一起生活了三个月就对她有了感情。 莫非是试探? 她进来的时候,坐在了沈之虞的旁边,因而稍微一抬眼便能够和沈之虞对上视线。 季平安看着眼前的人,也不隐藏自己的疑问:“你提出第二种选择,应该是有原因的吧?” 沈之虞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有。” 她提出这个想法,也是这两天认真思考过的。 沈之虞:“我回到京城,或早或晚,皇帝和朝臣都会提出为我选驸马的事情。” 她虽然还没有恢复记忆,但这两天虞柏也把京城的事和她说了。 两年前皇帝就时不时地提起驸马的事情,但都被她搪塞过去。 这次她回京,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驸马这件事也会被提上日程,总归不能一直拒绝下去。 季平安随即就明白了沈之虞的意思。 京城和大柳村看似挨不着边,但在一些事情也有相似之处。 [阿九]要安安稳稳地在大柳村待着,便需要一个身份,这个身份便是[季平安家里的坤泽],这样村里的人便会理所当然的接受,也不会再多问。 [七公主]同样如此。 没有驸马,便会一直有人关注着这个位置。 季平安:“为什么是我?” 沈之虞没有回答,反而说起来了另一个话题:“我这次回到京城,失忆的事情瞒不住。” “还有你做不到的事情?”季平安笑了下:“你应该就没有打算瞒着吧?” 沈之虞不置可否,“刚好能趁着这个机会,看看各方的态度,以不变应万变。” 如果自己失忆的事情再透露出去,必然有人会蠢蠢欲动,说不定会有收获。 季平安脸上的笑收了点:“你在明敌在暗,风险很大。” 这就相当于沈之虞把自己放在了靶子的位置。 沈之虞看了她一眼,道:“我知道。” 听到这三个字的季平安:“……” 知道但还是要做,不愧是她认识的沈之虞。 季平安微微挑眉:“但你若是想要钓到大鱼,驸马位空悬反而更好。” 这样也能看看,是谁处心积虑地想往公主府里面安插眼线。 沈之虞道:“里外皆是敌人,我倒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她虽然想试探各派,但也不会在自己的身边留下这么大的隐患。 若是连在自己的府内都需要时时刻刻的防备,束手束脚,那反而得不偿失了。 听到这话,季平安心里难得浮起一丝欣慰,看来沈之虞也还是惜命的。 季平安:“所以你需要的驸马,必须听话、懂事、家世简单与其他各派没有牵扯,并且绝对站在你这边。” 沈之虞:“你说的没有错。” 季平安看着她的眸子里面带了些笑意:“你这是不是在夸我?” 难得得到沈之虞这么高的评价啊。 沈之虞:“……” 开完玩笑,季平安才问道:“但这种人,应该不缺吧?” 哪怕沈之虞有三个月未在京城,但手上必然是有势力的,不至于“走投无路”,只能找到她这里。 “不缺。”沈之虞道,“但现在的我,并不能判断出来谁是真的听话,谁又是伪装的。” 如今京城除了公主府的人,她没有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对谁都要留一份戒心。 这种情况下,谁是最合适的人也不言而喻。 在刚开始听到“驸马”两个字的时候,季平安还警惕了几分。 毕竟往常沈之虞坑她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了。 如今兜兜转转一圈,季平安也得到了答案。 解释很合理,逻辑也很顺畅,哪怕她自己站在沈之虞的位置上,选驸马的话也是这个结果。 但这只是站在沈之虞的角度。 站在季平安的角度,幕僚和驸马两种身份,各有好处也各有风险。 最开始要一个身份,有一部分原因是任务需要。 但更多的,还是季平安对沈之虞底线的试探。 任务要做,但她也不想成为单纯完成任务的“工具人”。 她想加深自己在沈之虞心里的地位,而不是可有可无、用完就能丢。 而如今的两个选择,反转成了沈之虞对她底线的试探。 沈之虞仿佛在问:驸马的地位足够重要,你又有没有这个魄力接下来? 季平安道:“我需要点时间思考。” 还没有回到京城,沈之虞也不急在这一时:“可以。” 也快到午饭的时间了,季平安问她道:“那我先去带岁岁吃点东西,你要不要吃?” 沈之虞道:“虞柏会把饭送过来,会有你和岁岁的那份。” 季平安笑了下:“这么好。” 沈之虞:“……” 她在这种事情上,也不会吝啬小气。 另一边的房间里面。 岁岁正在和虞柏面面相觑。 虞柏:“……喝水吗?” 她能玩转各种兵器,也能说出无数种杀人不见血的方法。 但是应付小孩,对她还是难了些。 岁岁也很少有和陌生人单独相处的时候,但她也知道阿姐和阿九是在说正经事,所以正在极力克服自己内心的恐惧。 既然是阿九认识的人,那对方必然不会是坏人。 岁岁抿了抿唇,小声道:“不喝……谢谢姐姐。” 她拒绝掉之后,虞柏下意识把茶杯拿回去放好。 然后两个人继续面对面坐着,一个比一个端正。 岁岁小小的脑袋瓜里面,难得出现后悔的感觉。 她刚才是不是应该说要喝水的? 虞柏也正冥思苦想,回忆其他人都是怎么和小孩接触的。 只可惜,想了许久也无果。 她只能把桌子上面摆着的茶点往岁岁的面前推了推:“喜欢吃的话可以吃。” 岁岁乖乖点头:“谢谢姐姐。” 这次她吸取了刚才的教训,没有拒绝,拿起了一块茶点小口小口地吃。 两人之间的氛围总算没有那么严肃。 过了会儿,季平安敲门说要带岁岁去吃饭,虞柏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季平安对她道:“麻烦你了。” 虞柏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这是殿下交代的事情,她自然要好好对待。 饭送上来之后,季平安、沈之虞和岁岁坐在桌子边一起吃饭。 明明之前每天都会一起吃饭,但这些天太过奔波,哪怕只是一起吃顿饭,季平安都觉得有些满足。 心里感慨完,她才看向沈之虞:“我们明天早上出发去京城?” 沈之虞:“对,有什么问题吗?” 季平安摇头道:“没问题,就是在想着一会儿,能不能和客栈借一下灶房。” 沈之虞看着桌上的菜,简简单单地三菜一汤:“你没吃饱?” “饱了”,季平安道:“想做点东西,带着路上吃。” 沈之虞:“镇云侯府的人已经帮忙准备好了。” 一般的人,路上都是吃着烧饼或者咸菜。 但镇云侯府有钱,哪怕是在路上,也能保证有米有肉。 季平安:“我知道,但是要做点你们没吃过的。” 说完,她看沈之虞没有出声,问道:“你不好奇是做什么?” 沈之虞道:“不好奇。” 季平安:“……” 要是她能有沈之虞这定力,当初的银子也不会主动送到对方的手上了。 季平安只能看向旁边:“岁岁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岁岁立刻点头。 阿姐每次说要做新东西,都特别好吃! 从沈之虞房间出来后,就见到了同样出来吃饭的吴修齐。 修养了这么些天,再加上从镇云侯府带过来的药,他的腿也好了许多。 手上撑个拐杖能自己走,他就忍不住出了房间,天知道这些日子只能躺在床上,有多么憋闷! 只是抬眼间看见季平安,他立刻就想起来了当初,对方明明是个好人模样,威胁起来他却眼睛都不眨。 吴修齐的语气里面还有些害怕,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季平安:“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吴修齐的脑袋虽然笨,但现在也明白过来,估计季平安是和七公主一起的。 他咳了声道:“你当然能在,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房间了啊。” 说完,立刻撑着拐杖回了房间。 憋闷就憋闷吧,总比小命没了好! 季平安看得好笑,和掌柜借到灶房和麦面后,便烧起来了火。 岁岁在旁边给她旁边,问道:“阿姐,你要做什么?” 季平安道:“方便面。” 做好之后,还方便携带,路上也能吃。 和好的面团慢慢切成细细的面条,不过季平安没有煮,而是在上面抹了层油蒸熟。 等到面条蒸熟后,再放到锅里面热油开炸,变得微黄酥脆。 这时候的麦面已经多了些和往常不一样的香气,岁岁吸了吸鼻子:“阿姐,这样就算好了吗?” 季平安笑了下:“还没好,等到晚上给你煮一碗尝尝。” 话是这样说,她也拿了点刚出锅炸好的方便面给岁岁尝。 季平安:“味道怎么样?” 岁岁极为捧场:“好吃!” 而且她还很想到晚上,尝一尝煮好的面。 方便面能够保存的时间长,季平安也准备多做些。 做的时候,系统悄悄开了口:“宿主,你准备选择什么身份和对方回京呀?” 季平安:“系统,你觉得我应该选择什么身份?” 系统习惯用数据做判断,但也并不能预测完全没有发生的事情。 它的声音里面都有些沮丧:“抱歉,之前的宿主都没有过这个选择,所以我也不知道哪个更好。” 闻言,季平安问它道:“那我能走到现在,是不是很厉害?” 系统:“是呀,很厉害的~” “很厉害的话”,季平安道:“那是不是我也要选择个稍微有挑战性的身份呢?” 正文 第50章 系统没有懂这个“有挑战性的身份”是哪一个。 毕竟在它看来,无论是幕僚还是驸马,都是在任务对象身边,也都能方便任务完成。 所以它道:“宿主超级厉害的,宿主选择哪一个都是正确的!” 听到这话,季平安笑了下:“系统,你怎么学会拍马屁了?” 明明之前系统被夸一句,都能害羞的整个页面都变了颜色。 现在说这种话都信手捏来了。 系统纠正她道:“宿主,我没有拍马屁,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宿主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就行。” 前面的两任宿主接连失败,它都已经准备好自己被回收改造了。 利用最后的能量绑定季平安,也不过是想垂死挣扎。 但亲眼看到任务目标的好感值从-50回归到正数,它已经完全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季平安这么厉害,都完不成这次任务,那便没有其他人能够完成了。 不用进行数据推算,它也相信这次一定能成功! 季平安听着,总感觉更像拍马屁了。 不过她还是道:“你说得对,我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就行。” 选择就和抽卡一样,正是因为未知,所以才会让人纠结。 但未来是什么样,归根到底还是要自己走出来。 既然选择哪个都有风险,那便是两个选择都正确,她也不需要再计较些许的得失。 隔天早上,她们一行人也准备正式出发,前往京城。 虞柏和其他的暗卫没有露面,都隐藏在暗处,防止意外发生。 因此客栈门口,便只有沈之虞、季平安、岁岁以及镇云侯府的人。 见人都到了,镇云侯夫人也朝沈之虞走过来,问道:“殿下是否还有其他的要事,若是没有,不若我们这就出发?” 沈之虞:“出发吧。” 镇云侯夫人点头,继又看向她身旁跟着的季平安和岁岁,“这位姑娘和小妹妹,是否要准备一辆单独的马车?” 她心里也在好奇眼前人的身份,但毕竟七公主还在眼前,就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想把事情办得干净利索,让人满意。 马车和干粮这些东西,都是镇云侯夫人这两天安排好的。 但昨天她也不知道七公主还会多带两人去京城,因此也就没有准备多余的马车。 毕竟赶路还是要轻装简从。 季平安的视线扫过客栈门口,也知道了现在的情况。 她看了眼沈之虞,而后自然地道:“不用麻烦夫人了,我和她挤挤就行。” 昨天晚上季平安特地打开了[大雍朝地图],提前把东和县到京城的路看了看。 路程约有八天到十天,中间也会路过其他的县城,基本是越走越繁华,不会到什么荒郊野岭的地方。 因此晚上也不用宿在野外,完全可以在客栈歇歇脚。 若是现在再给她准备一辆马车,说不定还要耽误出发的时间。 镇云侯夫人却没有立刻应下声来,目光看向沈之虞。 见到沈之虞轻轻点头后,她才和季平安道:“好,那姑娘有什么需要的,随时都可以和我说。” 季平安:“谢谢夫人。” 道完谢,她便带着岁岁,和沈之虞一起上了对方的马车。 看不到她们的身影后,镇云侯夫人才收回视线。 在她印象里面,哪怕是宴会,七公主也会和所有人保持距离,不喜人近身。 也不知道这位陌生姑娘,和七公主又是什么关系。 这样想着,镇云侯夫人到了马车上便问了出来,问的对象当然就是吴修齐。 吴修齐正懒散地靠在马车的靠垫上,闻言神秘道:“不可说啊不可说。” 镇云侯夫人冷哼一声,抬起手来就给了吴修齐一巴掌:“少给我卖关子,还有你给我把身子坐直!” 吴修齐立刻老实了,坐直身子无奈道:“……我也不知道她们是什么关系。” 如果非要说,那就是合作威胁过他。 镇云侯夫人叹了口气道:“你一天天就知道玩,也不能指望你知道点什么。” 吴修齐不满地嘟囔道:“我倒是想干正经事,你和爹也不让我去啊。” 马车的车夫和外面跟着的侍卫都是自家人,镇云侯夫人也不担心自己的话会被传出去。 她呵一声,“离家出走,都能让自己被人打劫了,你要是参军能在战场上面活下来一个时辰吗?” “一个时辰我都多说了,能有一炷香都是老吴家里香火保佑了!” 来到东和县之后,镇云侯夫人就把始末问清楚了。 她虽然不在朝堂上,但也懂得些局势,侯府必然是被人做局了,自家儿子就是局里面的一环。 吴修齐总觉得这话莫名耳熟,但仍旧不知悔改:“娘,我都没参军呢,你又怎么知道我不行?” 镇云侯夫人听到这话,又忍不住踹了他一脚:“你回到京城里面,先想想怎么让你爹消气吧。” 听到这句话,吴修齐瞬间蔫了,他连忙给镇云侯夫人捶肩敲背:“娘,你帮我在爹面前说说好话呗。” “你这次惹了大祸知道吗?我没办法和你爹说。” 镇云侯夫人的脸上也带了几分严肃,道:“你记得回到京城之后,无论你爹怎么罚你,都不准顶嘴。” 这可不像是往常的闯祸,稍有差错,关系的就是府里面几百口人的命。 吴修齐还没有见过她娘这么严肃的样子,心都悬了起来。 另一边。 镇云侯夫人准备的马车宽敞舒适,待上三个人也完全不会显得拥挤。 上了马车之后,季平安便从背着的包里面拿东西。 她先递给岁岁个九连环:“要不要玩这个?” 这是之前从系统里面抽出来的凡类物品,虽然没什么用,但也比那个拨浪鼓要好一些。 农村里都要紧着过日子,能吃饱喝足就已经不容易,基本上不会给小孩子买玩具。 因此岁岁看着自己手上的东西,好奇问道:“阿姐,这个要怎么玩?” 季平安解释道:“这个叫九连环,上面有九个环,你试试看能不能把它们全都取下来。” 岁岁点头,然后便低头开始尝试,看着格外认真。 看了会儿,季平安就忍不住戳了戳小孩稍微长了点肉的脸颊。 岁岁抬头看她:“阿唔姐?” 说话的时候,季平安刚好又伸了手,所以她的声音还有些含糊。 季平安在心里暗道一声可爱,然后才笑着道:“没事,你继续玩。” 和岁岁说完,她继续从包裹里面拿东西,这次给的是沈之虞。 季平安:“这是岁岁前几天在山上摘的野果,你尝尝看。” 她没有在家里的时候,岁岁偶尔也会和芸娘一起上山。 看到自己摘的野果被拿出来,岁岁也连忙和沈之虞道:“我吃过了,很甜的。” 山上的野果子很多,但有的熟透了有的还泛着生,她和芸娘找了好几棵树,比较过之后摘了最甜的。 野果是深红色接近紫色,有拇指大小,沈之虞虽然不知道名字,但也并没有拒绝。 她指尖捏起来一颗,咬破果皮后便能够感受到一股浓郁的果香。 “好吃,谢谢岁岁。”沈之虞道。 岁岁的唇角向上,抿起一个弧度,能看出来是开心的。 她很轻地笑了下,小声道:“不用谢。” 季平安也吃了些,吃着吃着她就想起来院子里面种的菜。 她道:“我把钥匙给富贵娘了,我们虽然没有吃到自己的菜,但也不会浪费了。” 沈之虞点头,随后又问道:“小黄呢?” 季平安反应了下,才回答道:“小黄托付给满满了。” 毕竟是岁岁一点点养大的小鸡仔,她也没有干涉,让岁岁自己做的决定。 岁岁:“对的,满满一定会照顾好小黄的。” 说完,她便又和手上的九连环作斗争。 季平安坐在沈之虞的旁边,小声问她道:“怎么感觉,小黄都要比我重要?” 怎么都离开大柳村了,她的“家庭地位”还是没有什么提升。 沈之虞有时候确实不能理解她,只能道:“……没有必要和鸡仔比。” 季平安:“你说得对。” 略过鸡仔这个话题,她又说起来孟水山的事情。 “我去她家的时候,她和孟枝都不在,只有林氏一个人,只能托她帮忙带句话了。” 沈之虞道:“她和孟枝都不在?” 季平安:“是啊,前一阵子她还和我说,林氏不让她们两个人见面呢。” 她想到当时孟水山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道:“像是棒打鸳鸯一样,也不知道她们怎么说服林氏的。” 沈之虞:“也可能是上山了?” 季平安:“有可能,不过有机会总会再见面的。” 沈之虞嗯了声,看了眼岁岁没注意到她们这边后,才轻声问道:“你身上带着短剑或者匕首吗?” 季平安眉眼动了一下,立刻联想道:“外面有刺客?” 沈之虞:“现在没有,只是提醒你一下,记得匕首不离身。” 季平安:“你的意思是,还可能会有刺客来?” 沈之虞道:“一定会。” 对方在客栈没有解决掉她,一定还会寻找其他的机会,不会轻易放弃。 哪怕有虞柏和暗卫,但还是要保持足够的警惕心。 季平安点头,拍了拍自己胳膊袖口:“放心,都在这里放着呢。” 上次刺客的短剑格外锋利,她也就把自己买来的匕首替换掉了。 正经完,她才叹气道:“殿下,外面的世界好危险啊。” 说话的时候,季平安还特地夹了下嗓子,语气里面带着点故意的害怕。 沈之虞看她一眼,道:“这不是你自己选择的吗?” 季平安装傻道:“我只选择了去京城,可没选择被刺客追杀。” 沈之虞觉得这两者没有什么区别:“和我坐一辆车,就会有危险。” 季平安:“?” 她问道:“难道我换到侯府夫人的车上,就不会危险了吗?” 沈之虞:“起码会比现在安全。” 刺客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她不能活着回到京城里面。 但对于镇云侯府里面的人,必然也是忌惮的。 若是对方真的将镇云侯府的人全都一起处理了,镇云侯想必不会善罢甘休,无论如何都会找出真相。 那对于背后谋划一切的人,可谓得不偿失了。 至于和她待在一辆马车上的人,对方估计会直接当做同伙,一起处理掉。 季平安后知后觉道:“所以说,我刚才应该答应侯府夫人,会更安全一点?” 沈之虞看她:“如果后悔的话,现在再去找对方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你现在后悔来京城的话,也可以回大柳村。” 这是她能够给对方最后的一次机会。 说完,她本以为季平安会思考一段时间,谁知道对方完全不带犹豫。 “不后悔,马车也没有必要换。”季平安道。 沈之虞:“不再想想了?” “不用再想了”,季平安摇头,“我回去,应该还没有待在你身边安全。” 一方面,她之前就和沈之虞一起杀过对方派过来的刺客,这个仇已经结下了。 若是对方想要调查,说不定就会调查到她的身上。 另一方面,她的生命值还和沈之虞的生命值绑定着,沈之虞还格外爱铤而走险。 若是不跟在对方的身边看着,说不定哪天她的命就没了。 在心里分析完,季平安才对上眼前人的视线。 季平安:“不对,你应该知道我不会回去吧?” 她能分析出来这些,沈之虞肯定也能分析出来啊。 沈之虞也确实是在试探。 在危险到生命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会心慌、着急、无法保持镇静。 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的话和做出来的选择,也更能暴露对方内心的想法。 她不希望自己身边的人是蠢货。 哪怕试探被看出来,沈之虞的脸色依然平静,她道:“刚知道。” 季平安难得学着沈之虞从前的语调,“呵”了一声。 真的是稍微不注意,就容易掉进对方给她挖的陷阱里面。 沈之虞:“……” 说话间,季平安也顺便看了眼岁岁。 她手上的九连环和之前相比,确实有了变化,但现在还没有解出来。 不过季平安也不打算帮忙。 一方面,既然是玩具,肯定还是要小孩自己解出来更有成就感,她帮忙不好。 另一方面,就是她也不知道怎么解,有心也无力。 木头九连环碰撞的声音不大,倒像是背景音。 季平安一边吃着野果,一边点开了系统页面,想看看沈之虞的生命值让自己安心安心。 谁知道之前还是55的生命值,现在已经掉到53了。 季平安:??? 之前的生命值下降,是因为被刺客伤到。 但按照道理来讲,对方现在身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哪怕生命值不增长,也应该保持不变吧,怎么会下降?! 季平安:“系统,你看看这个数据有没有问题?” 系统:“宿主,我检查过了,数据库没有遭到入侵或者毁坏,任务目标的生命值也没有问题。” 系统绑定在季平安身上,也不会知道沈之虞经历了什么。 它只能猜测道:“会不会是任务目标受了内伤,或者是这几天感染了风寒?” 季平安又看了眼生命值,才关掉系统页面:“有可能。” 说完,她的视线就落在了对方的身上。 先是对方清冷漂亮的脸,脸色和唇色都正常,呼吸看着也平稳,基本可以排除风寒。 再顺着对方的脸往下看,肩膀是她帮忙上的金疮药,想来应该没有问题,然后便是腰腹和腿。 季平安刚才也见到沈之虞走路和上马车了,腿也不像受过伤的。 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的视线过于明显,让人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沈之虞看向她,问道:“在看什么?” 想不明白原因,季平安也不准备自己的心里胡乱猜测了。 于是直接问道:“你现在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听到这个问题,沈之虞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便想到了自己的腺体。 当日看完郎中后,她便让虞柏帮她熬了些药,喝下去腺体处的疼痛确实能够缓解些。 但腺体疼痛这件事情,沈之虞不想让人察觉,每日的熬药喝药都会避开镇云侯府的人。 如今要去京城,路上自然避不开,所以她也不准备再喝药。 沈之虞道:“没有不舒服。” 回答完,她才问道:“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季平安:“我这不是刚才看到自己胳膊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顺便问问你。” 当时抹的金疮药也是抽卡抽出来的,效果很好,抹上去之后没几天,伤口的位置就恢复如初,没有留下任何的疤痕。 沈之虞:“我的伤也好了。” 季平安点头:“那就行。” 嘴上是这样说,但她还是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既然系统数据没有出错,那肯定就是沈之虞在瞒着她些什么。 不过,到底受了什么伤,连她也不能知道? 沈之虞嗯了声,转移话题道:“你想好要选什么身份了吗?” 季平安没有想到她会主动提起来这件事情。 她先把这个难题抛给沈之虞,好奇问道:“你更希望我选择什么身份?” 这个问题出来,两人之间就陷入了安静。 可能是安静地太突然,连旁边的岁岁都忍不住抬了下头。 季平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慢慢玩,不用着急。” 见岁岁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九连环上后,沈之虞道:“我更希望你选驸马。” 想要安安稳稳地待在京城,避免每时每刻成为被关注的漩涡,驸马便是必须要有的。 她的公主府上不缺少幕僚,缺的只有一位驸马。 若是季平安选择了当幕僚,那她就要再费心思寻找新的人选。 季平安微微挑了下眉头:“我若是当了公主府的幕僚,起码可以避免抛头露面。” “但我若是当驸马的话,危险应该会翻倍吧?” 成为了驸马,就代表在外人眼里面,她是彻彻底底地和沈之虞绑定在了一起。 届时,公主府里面不止沈之虞是靶子,她也是站在对方身边不可忽视的靶子。 京城里面,各方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到她的身上。 不言而喻,与沈之虞敌对的那一派也会盯上她。 沈之虞:“选择和我进到京城起那一刻,你就是危险的。” 所以无论是选择幕僚,还是驸马,危险程度都差不多。 季平安:“……” 她怎么感觉自己又被悄无声息的坑了。 但她还是道:“我选择当驸马,对你来说当然是方便的,那我能有什么好处呢?” 沈之虞道:“驸马可授官,如果你想要金银珠宝、房屋地契、良弓利剑之类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她虽然不知道季平安的目的,但也知道对方若是当了驸马,肯定是危险的。 在她能力范围之内,她并不介意尽量满足对方。 季平安没有提出来要什么,只是又问了一个问题:“驸马应该不能是平民吧?” 要不然是世族勋贵,要不然便是登科状元或者榜眼探花什么的。 凭她现在的知识水平,别说考状元了,连书都读不通顺。 沈之虞道:“我会帮你安排一个假身份,你寄名在同姓世族下就行。” 在提出选择之前,她便已经问过虞柏。 她的母族是虞家,现任家主是虞思冬,是她母妃的妹妹,如今镇守在边关。 虞思冬手下刚好有一位副官姓季,家里人也都在京城里面。 季平安笑了下:“那看来我不用担心这件事了。” 沈之虞比她想的要远,自然会安排好一切。 沈之虞嗯了声,随后看向她:“所以,你现在想好选择什么了吗?” 幕僚或者驸马,总归不会再有其他的身份了。 季平安和她的视线对上,等了会儿还是没有感觉到她有紧张、好奇之类的情绪。 仿佛对任何选择都接受良好,也能接受任何结果。 她也只能道:“想好了。” 沈之虞:“选什么?” “我选驸马。”季平安道。 话说完,她又道:“但是我不要金银珠宝、也不需要房产地契这种东西。” 季平安对钱或者房这种身外之物并不很看重。 之前在大柳村每天上山赚钱,也只是因为当时实在捉襟见肘。 但现在她已经不缺钱了,余下的能够保证正常生活就行,多了反而是一种累赘。 沈之虞看向她:“那你需要什么?” 她并不觉得季平安说了这么长的一番话,最后会什么都不要。 季平安道:“殿下,我要你的信任。” 说完,她又觉得这句话没有将自己想说的意思完全表达出来。 于是季平安又重新说了一遍。 她道:“殿下,我要你给我绝对的信任。” 正文 第51章 “殿下,我要你给我绝对的信任。” 季平安说出这句话,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真的考虑过的。 她现在最缺的、最需要的就是沈之虞对她的信任。 季平安并不喜欢被强制做些什么,刚开始被绑定的时候,若不是她喜欢抽卡送的[猎物望远镜],可能并不会按照系统的指示走。 但是三个月的时间,她也多了些对沈之虞的欣赏,慢慢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沈之虞这么优秀的人,不能按照原来的剧情一般,多病早逝。 季平安想要自己活下来,还想让岁岁和沈之虞也活下来,并且活的好。 而这一切的关键,就是沈之虞给她足够的信任。 季平安的话音落下,默了会儿,沈之虞才开口道:“我给不了你。” 不是她不想给,而是她给不出来。 沈之虞自小便生活在宫中,猜忌她的人可能是皇帝,陷害她的人可能是自己的兄弟姐妹。 哪怕有着血缘关系,下一秒便可能成为拔刀相向的仇敌,更不用说陌生人。 沈之虞虽然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但她的性格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化。 就算是已经在心底评判过的人,她还是会多疑、试探、保持分寸与距离。 能够信任一分便极不容易,更不用说绝对的信任。 季平安听到她的话,并不意外:“我知道。” 沈之虞看向她:“那你又为何提出这个要求?” 一个她根本无法兑现的要求。 季平安反倒笑了下:“你现在给不出来,不代表以后给不出来。” “我说出来刚才的话,只是希望你能从现在起,多试着信任我一些,这个应该不难做到吧?” 沈之虞没有答应,只是问道:“我的信任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在大柳村的三个月,她们虽然没有挑明过,但却对彼此的意图心照不宣。 季平安将家里的所有锋利物品藏起来,是对她的防备。 而沈之虞一直在默默寻找机会离开,也是对乾元留有戒心。 两个人都没有完全交付过自己的信任。 她不知为何现在,季平安会将这件事情挑明说开。 季平安道:“很重要。” “我如果当了你的驸马,哪怕只是为了活命,也必须和你站在同一阵营,那我们最起码也算合作关系。” “如果我说出来的每一句话,合作伙伴都要怀疑,那我岂不是会很难过?” 说到后面的时候,季平安清润的眸眼还往下垂了垂,像是真的会因此郁结。 沈之虞:“……” 说正事的时候,乾元也能找到机会开玩笑。 好在沈之虞也已经逐渐习惯了她的风格,自动略过她的那些话,道:“我会努力做到。” 季平安眨眼:“所以你这是答应我刚才的话了?” 沈之虞点头,随后又问道:“你想要我信任你到哪种程度?” 既然她希望对方帮忙,那自然也要给予相对应的信任,沈之虞懂这个道理。 就像最开始见到的虞柏。 她并没有记忆,但见到对方的时候,内心也没有戒备的情绪,所以她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哪怕后面对方背叛了她,沈之虞处理掉对方也就行了。 正吃着野果的季平安,不知为何后背突然凉了一瞬。 她微微坐直了些,但胳膊还是撑在桌子上,手抵着自己的脸颊。 她想了会儿道:“第一,你不能再像刚才那样,试探我跟你回不回京城。” “第二,我说的话你如果有疑问,直接问我就行,不能自己私底下派人再去调查。” “第三,如果是比较危险的事情,不管是我们两个人谁有危险,都必须一起商量。” 季平安掰着手指头,把她现在能想到的,全都说了出来。 说完,她又问系统:“还有没有其他要补充的。” 系统可爱的声音里面,都带着些敬佩:“……应该没有了吧。” 如果有实体,它现在必然已经目瞪口呆了。 任务目标那么可怕的人,宿主竟然能在对方面前,提出来这么多的要求! 果然系统界流传的古话是对的。 历来伟大的系统,都有一位伟大的宿主。 季平安也想不出来其他点了,“暂时就这么多。” 她提的要求不算过分,沈之虞思考片刻,便道:“我答应你。” “那就行了”,季平安这两天反复摇摆的心也尘埃落定:“等需要成亲的时候,随时叫我。” 说完,她又问沈之虞道:“当驸马的话,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她擅长聊天、做饭、拍视频,偶尔还能说几个好玩的段子。 但对季平安来说,当驸马实在是一窍不通。 马车已经走了一会儿,出了东和县的城门。 县城外面的路没有里面的平坦,显得有些陡,马车的车轮碾过路上的小石子,吱嘎吱嘎地响。 季平安没在意,只是说完话就感觉马车突然又向侧处偏了一下,很剧烈的晃了下。 她下意识伸出来胳膊,一只胳膊抱住身旁的岁岁,另一只胳膊环住沈之虞的腰,将人护着。 与此同时,马车外面也传过来车夫的声音,“小姐,马车刚才碰到了路边的石头,没有事情吧?” 季平安左右看了看两人,问道:“你们没事吧?” 岁岁摇头:“我没有关系。” 见到沈之虞也摇头,确认她们都没有磕到碰到后,才应声道:“没事,路上小心点。” 说完,季平安转过头,就对上了沈之虞自己的视线。 沈之虞:“松开你的手。” 她刚才尝试过自己从对方的怀中出来,但不知为何,乾元的力气格外大,她完全无法动作半分,只能出声提醒。 听到这话,季平安的视线下移,才注意到自己的胳膊还环在她细瘦的腰间。 她立刻松开,两人之间过于亲密的距离也拉开些。 季平安倒是没有感觉到什么别扭,毕竟比这亲密的也不是没有过。 她问到:“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 沈之虞:“……你问驸马要注意些什么。” 沈之虞提醒过后,季平安的记忆也接上了。 她道:“遇到危险要保护你,就比如刚才那样?” 季平安觉得她在做驸马这件事情上,应该还是很有天赋的。 沈之虞:“不用,你顾好自己,余下的只需要注意一件事情就好。” 季平安好奇问道:“什么事?” 沈之虞缓声道:“你成为驸马后,不能够往公主府里面随便带人,也不能在外面养人。” 前面半句话季平安能理解,毕竟随随便便带人回来,那公主府不就像菜市场一样了,她肯定不会做。 但后面的半句话,季平安有些疑问:“在外面养人,是什么意思?” 沈之虞看她一眼,才道:“如果你有喜欢的坤泽,不能养在外面。” 两人并不是真正的妻妻关系,说到底这段婚姻也只是一段合作。 但哪怕是这样,沈之虞也不能接受经常在她身边的人,带着其他坤泽的信香。 季平安:“……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在原来的世界就没有谈过恋爱,到了这个世界更不用说。 每天忙着保命,哪里有心思想其他的坤泽,因此沈之虞刚才说话的时候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沈之虞见季平安若有所思的模样,看着倒像是在犹豫一般。 她微微眯了下眼:“怎么,你现在已经有喜欢的坤泽了?” 季平安自然否认:“没有,你说的这个我肯定答应。” “而且,就算之后我有了喜欢的坤泽,也肯定会给对方名分的,把人养在外面我做不出来,这件事上你绝对放心。” 得到答案后,沈之虞也放下了心。 她难得多说了一句,道:“等到京城安稳下来,没有其他的事情后,我可以重新帮你安排一个身份。” 这样季平安也不用再顶着驸马的身份,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和自己喜欢的坤泽在一起。 但京城何时能够彻底安稳下来,沈之虞也无法说出准确的时间,只能先这样承诺。 季平安倒是不介意,她虽然在找坤泽的事情上不热衷,但这可是沈之虞主动为她考虑啊! 也能说明,沈之虞正在慢慢向她交付信任。 因此,季平安的语气里都能听出来几分期待和开心:“好啊。” 沈之虞也听出来了,多看了她一眼。 两人的视线刚好撞到一起,季平安道:“我还有个问题。” 沈之虞道:“你问。” 季平安:“我不在外面养人,那你应该也不会再往府里面收乾元吧?” 公主毕竟是公主,在嫁娶这件事上还是有主动权的。 除了驸马,不少公主还会往府里面收看得顺眼的乾元。 季平安虽然了解沈之虞,但还是想要个答案。 沈之虞道:“自然不会。” 有了驸马之后,皇帝和其他人也没有了理由再往她府里面塞人。 至于她自己,更不会主动往府上带人。 得到肯定的答案,季平安也没有其他的疑问了。 她把最后一颗野果放到了沈之虞的手上。 “你放心,我绝对是天底下最合格的驸马。” 沈之虞:“……” 正文 第52章 京城。 镇云侯府送信的人,日夜无休,路上还换了两匹马,只用了三日便将镇云侯夫人的信送到了京城。 看到信件上的内容后,镇云侯立刻皱起了眉。 好歹也在朝堂至上混了几十年,他立刻就猜到了自家儿子被绑背后的意味。 不管是七公主,还是其他的皇子皇女,镇云侯都惹不起。 他当即就吩咐下人备马车,准备前往皇宫拜见皇帝,将信件呈送给皇帝。 皇宫之内。 明贞帝五十余岁,哪怕身上的黄袍衬托出来几分气势,但从脸上就能看出来他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明贞帝看了片刻,放下手中的信纸:“你是说,小七没死,只是因为跌下山崖失去了记忆?” 镇云侯听不出来皇帝声音里面的喜怒,便实话实说道:“回陛下,是这样的。” 但是当时,大理寺的人却说亲眼见到了七公主的尸体。 明贞帝虽然昏庸,但到底也不是全然不懂,这事肯定有蹊跷。 明贞帝看了眼眼前的镇云侯后,才道:“王学德,你去叫大理寺的人过来。” 说完,明贞帝又吩咐道:“小七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必然是她母妃在她天上保佑着她。” “你这就安排下去,等小七回来,好好地给她办一场接风宴。” 他身旁的王学德立刻应声。 镇云侯也道:“陛下说的是,七公主吉人自有天相。” “几个孩子里面,就小七最懂事”,明贞帝也难得带了些感慨,“能回来就好啊,能回来就好。” 七公主是坤泽,对皇位构不成危险,因此明贞帝也不会对她有过分的猜忌,这话倒不是敷衍之语。 镇云侯附和道:“七公主约莫还有四五日就能够回宫,届时陛下见到人也能安心。” 明贞帝点头:“这次也多亏爱卿了。” 听到这话,镇云侯的背后立刻惊出了一身冷汗:“陛下言重,只是臣的儿子实在不成器,竟还能让人拐走了,这才碰巧遇到了七公主。” 他的话虽然是谦词,但也明里暗里地将这件事的起因讲明白了。 是有人拐的他儿子,和镇云侯府无关。 明贞帝稍稍往后靠了些,立刻就有宫人上前帮他捏着肩膀:“原来是这样,小七和爱卿家里的公子也算有缘。” 他的这话有深意,镇云侯细细一思索,就能明白过来明贞帝的意思。 七公主可是还没有选驸马呢! 自己家里的儿子自己知道是什么样,哪里能当什么驸马,保不准哪天小命就无缘无故地丢了。 但眼前的人可是皇帝,无论说什么都不能反驳。 因此镇云侯也只能连忙拱手:“犬子也是十辈子修来的福分,才能给七公主帮上些忙。” 明贞帝也只是刚才突然有的想法,随便提一下。 毕竟七公主现在还没有回京,驸马的事情尚且也要搁置些时日。 他闭了闭眸子,道:“这次的接风宴,可不能少了爱卿家里的公子。” 镇云侯的心颤了一颤,却只能道:“是,陛下。” 临走的时候,他看到皇帝的手已经放在了宫人的手上。 镇云侯立刻收回了视线往宫外走去,他心里叹一口气。 往后的京城,恐怕要不安稳了- 镇云侯进宫后没有多久,沈之虞还活着的消息传了出去。 多数人都是惊讶,毕竟长生殿里面的宫灯还点着呢。 但也有些人有其他的心思。 五皇子沈弘星实在忍不住,一挥袖子将桌上的茶杯全部扫到了地上。 沈弘星:“废物!一群废物!连个人都杀不了,本殿下养着他们都有什么用!” 茶杯碎掉,里面的茶水溅到李帆的鞋上,她神色不变道:“殿下息怒,应该是七公主的人也过去了。” 沈弘星:“那怎么办?难不成真的等她回到京城里吗?” 李帆道:“殿下莫着急,据皇帝身边的人道,七公主虽然还活着,但失去了以往的记忆。” 沈弘星:“失去了原来的记忆?” 他原本害怕的,就是沈之虞回到京城里来会调查祈安寺的事情。 但现在沈之虞失去了记忆,当时参与祈安寺事件的人也全都被他处理了,想来就算沈之虞回到京城里面也无从下手。 沈弘星:“不过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他在从前,被沈之虞坑过不是一次两次。 “殿下说的是。”李帆眼眸冷静,“不过还是再往东和县派些人手比较好。” 就算沈之虞现在失忆了,但对方总会有恢复记忆的时候,能不留下隐患就不留下隐患。 沈弘星冷哼一声:“你倒是难得和本殿下想法一致,但派出去了那么多的暗卫,都没有伤到她一分一毫,你要本殿下如何?” 李帆道:“皇后娘娘已经将这件事打点好,现在人已经往东和县的方向去了。” 沈弘星看向她:“母后何时将人派过去的?” 李帆道:“刚才。” 沈弘星微微皱了下眉头:“下次记得回到府上,及时告诉本殿下。” 他的这个幕僚哪里都好,就是有一点,优先遵从他母后的命令。 哪怕知道李帆和他的母后是旧友,沈弘星也还是不爽。 因此他平时遇到事情,都爱和其他的幕僚商量,只有在大事上才会把人叫过来问问。 哪怕听出来了沈弘星语气里的生气,李帆的眼神里面也没有半分波澜,只道了一声:“是。” 然后便从书房里面退了出去- 一个时辰前。 李帆躲过宫廷里面的守卫,径直进了皇后寝殿。 她自小习武,身手没得说。 再加上有皇后给她的守卫换班时间,几乎算得上来去自如。 见到寝殿卧榻上的宁如仪后,她低头轻声道:“听说娘娘找我?” 宁如仪和李帆同样年纪,但看着却要更为漂亮,雍容华贵,气度从容。 哪怕已经见了无数次,李帆还是有些移不开自己的眼睛。 听到声音,宁如仪只微微抬了下眼,才道:“陛下身边的人传话过来,说七公主没有死,但是失忆了。” 李帆看着眼前的人道:“失忆是真的还是假的?” 根据她以往的经验来看,七公主向来工于计谋,很难说失忆是不是为了放松她们的警惕。 “不知。” 夏天已经到了,虽然还不到放冰的季节,但也算不上凉爽。 宁如仪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手中的圆扇:“但无论是假失忆还是真失忆,总归不能让她回到京城里来。” 李帆耳朵里面听着,但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宁如仪雪白的腕上。 她顿了片刻,伸手拿过宁如仪手上的扇子,帮对方用不大不小的力度摇着,“自然。”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宁如仪安然享受着李帆给她摇着的风:“不用,本宫已经和父亲说过了,他会派人去的。” 李帆点头,沈弘星的手段到底还是年轻了些。 若是再将这件事交给对方,说不定还会搞砸,七公主照样安然无恙地回到京城。 等到了京城,皇帝眼皮底下,她们也就不能做的太过分了。 李帆垂眸,继而问道:“那今天娘娘叫我来……” 如果只是交代这件事,直接派人到阳王府就好,哪里用得到她亲自来一趟皇宫。 宁如仪没说话,只是忽而伸手,摸到了李帆的腕上。 “你的胳膊,最近应该不疼吧?” 李帆和宁如仪从小一起长大,也算得上是对方的青梅。 不过宁如仪是丞相家里的嫡女,地位尊贵,而李帆当时只是街上的一个乞丐。 她是跟着自己的母亲来京城的,但两个人身上实在穷困潦倒,只能靠着乞讨生活。 不久后李帆的母亲也染病去世,便留李帆一个小孩独自在京城里面。 她年纪小,力气也小,没人想用她做工,李帆只能一边乞讨,一边寻摸着其他的法子。 遇到宁如仪哪天,她刚好捡到了对方的荷包,绣样精美,里面还装了不少银子。 她在原地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跑着追上当时出街来玩的宁如仪。 “小姐,你的荷包!” 宁如仪当时已经有了如今的影子,单是站在街上,便能和其他人区分开来。 听到声音,她才摸了摸自己的身上,知道自己荷包掉了。 宁如仪打量着眼前的小乞丐,比她稍微高一点,身上脏兮兮的,唯独那双眼睛格外漂亮。 后来宁如仪便将人带回了家,当一个护卫培养在身边。 李帆确实当的很合格,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会挡在她前面。 而且还自学各种兵法谋略,帮她盯着宫外的状况,用着格外舒心。 李帆愣了一下,但是没躲开,感觉着宁如仪的指尖划过她的小臂。 她轻声道:“不疼。” 李帆的胳膊上,是在一次宴会上受的伤。 当时有其他世族坤泽,想要故意把宁如仪推到水里面,让她出丑。 危机时刻,李帆拦住了,但自己却掉进了水里面,胳膊恰好撞到被水草掩盖住的石头。 从此便留下了后遗症,哪怕看过许多郎中也没有完全好,时不时地就会疼。 “那就好。”宁如仪却没有停下自己手中的动作,和李帆道:“今天留下来陪陪本宫?” 宁如仪是皇后,但明贞帝并不经常来她这里。 反倒是李帆在榻上待的更多。 而且李帆只是中庸,也不用担心信香的问题。 李帆垂了垂眸,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但还是没有拒绝。 她将手中的圆扇放下,看向宁如仪,问道:“在榻上?” 宁如仪轻轻弯了下唇角;“既然你胳膊不疼,那便抱本宫去床上?” 正文 第53章 季平安和沈之虞她们,已经在路上走了三天。 为了快些回到京城,她们白天基本都是赶路的状态,中午在路上随便架起来锅吃两口。 等到晚上,才会赶到县城里面的客栈,好好歇一歇。 前两天安然无恙,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但到了第三天的夜里,客栈里面便又涌入了些刺客。 他们比上次的刺客要警惕,想要往房间里面吹迷药。 好在这次有虞柏和其他暗卫,及时发现便将对方全部处理了。 季平安和沈之虞也没有第一次那么狼狈,身上也没有受什么伤。 隔天,季平安在马车上和沈之虞说起来这件事。 季平安:“这次的黑衣人,和上次看起来似乎并不相同?” 因为亲自和对方缠斗过,她也能分辨出来,两拨人的身手和常用招数都有区别。 沈之虞也点头:“不过他们身上没有任何的身份标识,没有办法判定,也可能是同一个人派过来的。” 季平安:“他们的目标,应该就是不让你回到京城,接下来也不会安稳了。” 不出意外,接下来几天的刺客不会少。 沈之虞:“白日还好,他们应该也只会在夜里出现,可能是怕惊扰到镇云侯府的人。” 如果刺杀她的黑衣人被镇云侯府的人看到,那黑衣人也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将镇云侯府的一起杀了,到时候七公主和镇云侯府的夫人儿子一起去世,朝堂之上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二是不处理,但镇云侯夫人必然也不敢隐瞒,呈到皇帝面前对对方来说同样不划算。 季平安:“这么来看,我们晚上也提高些警惕。” 沈之虞垂眸,看向旁边的岁岁。 她们早上天蒙蒙亮就出发了,岁岁刚上马车的时候就迷迷糊糊,现在走了会儿已经彻底睡了过去。 沈之虞问季平安道:“要不要将岁岁提前送到京城里面?” 跟在她们身边,很容易会遇到危险。 季平安:“我也想过这件事,本来还想把岁岁留在大柳村。” 不过岁岁留在大柳村,一方面京城里面的人总会顺着她查到岁岁,她看不到小孩,更容易担心。 另一方面,她也问过小孩的意见,听到她要把人留下后,小孩立刻就抱住了她,说要和阿姐待在一起。 当晚都是和她在一起睡的,生怕睁开眼季平安就自己走了。 季平安:“把岁岁送到京城也是这个道理,还是带在自己身边最好。” 沈之虞思考片刻:“你说得对。” 季平安:“没关系,我会保护好岁岁的。” “当然,还有你我也会保护好的。”季平安时刻记着自己驸马的职责。 沈之虞:“……不用。” 季平安眨眼:“那殿下保护我和岁岁。” 沈之虞:“……” 到了中午,镇云侯府跟着的伙夫已经捡好了柴,并且将锅架了起来开始做饭。 镇云侯夫人也到沈之虞的身边,问道:“殿下,赶路匆忙,饭菜便做的简单了些。 “若是饭菜不合殿下的口味,也尽可以和我说,这样到下个县城里面,也能雇个伙夫带上。” 哪怕镇云侯夫人的身份不低,但到底眼前的人是皇家公主,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她都要尽量保证不出错。 说是饭菜简单,但是也能够有米有菜,甚至还有着新鲜热乎的肉饼吃,着实算不上差。 沈之虞道:“无碍,夫人也费心了。” 镇云侯夫人这才道:“那就好,殿下若是有想吃的,和跟着的伙夫直接说便可。” 说完,镇云侯夫人离开,转过身却见自家儿子正盯着对面。 镇云侯夫人:“你看什么呢?” 吴修齐:“娘,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气,怎么感觉比我的肉饼还香?” 确实有股香气,镇云侯夫人看了看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沈之虞旁边的人身上。 季平安刚才借了口锅,正在和岁岁一起在煮方便面。 方便面比一般的食材容易携带,而且味道又和普通的面不同,季平安也是趁着这个机会解解馋。 面饼放到锅中,简单煮一会儿就好,最后再往里面窝个荷包蛋,摆上两片蔬菜叶,看起来也很有食欲。 季平安没怎么调味,只简单的往里面放了些盐,因此能闻到麦面本身的醇厚香气,却又和普通面条的口感不同。 岁岁吃过一次之后,就爱上了方便面,季平安刚把碗递给她,就忍不住用筷子往嘴里面夹。 季平安连忙提醒她:“不着急吃,小心点烫。” 只是她话说完,岁岁也吹了吹面条就吃到了自己的嘴里。 听到季平安,岁岁也不知道要不要咽下去,只能睁着透亮圆润的眼睛看向季平安。 季平安笑了下,问道:“不烫?” 岁岁嘴里还有东西,说不出来话,只能摇头回答。 季平安随便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道:“那就吃吧,不够锅里面还有呢。” 说完,她看向旁边的沈之虞:“你和镇云侯夫人说完话啦?” 沈之虞点了下头:“夫人问我饭菜口味。” 季平安:“要不要来尝尝我的面,你应该还没有吃过。” 这几天她们都是和镇云侯府的人一起吃的,还是第一次开小灶。 沈之虞:“你之前在客栈做的面?” 她对吃的饭菜其实并没有喜恶,毕竟只是填饱肚子的东西。 能够记下来这件事,还是因为当时季平安提到过一句,她做的面条能比一般的面条多存放些时日。 季平安:“对啊,很好吃的。” 说着,她已经从锅里面盛了些方便面出来,上面还有个荷包蛋。 沈之虞没有拒绝,接过来随口问道:“这些面条,最多能够存放多少时日?” 季平安想了下道:“大概十来天吧。” 这其实还是她第一次做方便面,也不知道具体时日,只能估计一个大概的时间。 毕竟她现在做的方便面,是简化版中的简化版,没有原来世界的防腐剂,也很难保存半年或者一年这么长的时间。 沈之虞嗯了一声,才吃了口碗中的面。 季平安倒是好奇:“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按照沈之虞的作风,一般也不会说废话,心里面肯定有什么想法。 沈之虞习惯道:“没想……”什么。 但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季平安打断:“你之前答应过我,要试着慢慢信任我,不能今天就说话不算数吧?” 建立信任必然是双向的,不能季平安把事情都告诉了对方,但沈之虞却对她什么都不透露。 沈之虞默了会儿,才道:“只是在想,若是能够保存的时间长一些,用处说不定会更大。” 能够长期保存的食物向来都是珍贵的。 季平安:“那我的面条保存时间有些短了,不过赶路的时候可以带上些。” 方便面做起来不难,用的食材也是最简单的麦面,也能和烧饼之类的搭配着换换口味。 说完,她又问沈之虞道:“你说,如果这个面卖出去,会有人买吗?” 沈之虞看向她:“你想卖食谱,还是面条?” 季平安:“食谱吧,面条我也没有时间做,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买。” 其实像她之前做过的凉皮、煲仔饭之类的,食馆里面并没有,也算是个新奇吃食。 沈之虞道:“可以试试,或者回到京城里面我帮你找些酒楼的老板。” 季平安:“不着急,我就是想着能不能多赚些钱,卖不出去也没关系。” 毕竟本意,她也不是为了赚钱才做出来的,很大一部分是她自己馋了想吃。 听到这话,沈之虞问她:“你缺钱?” 季平安笑了下,微微挑了下眉:“怎么,你要送我?” 沈之虞:“可以。” 说话的时候,她连一丝的犹豫都没有。 可能是之前被坑过好多次,这话说出来季平安就下意识问道:“真的假的?” 沈之虞:“……” 沈之虞:“真的。” 在这种事情上,她倒是还不至于欺骗季平安。 两个字,砸的季平安心花怒放的。 这就是公主吗?好大方,她好爱。 季平安忍不住勾了下唇角,但还是道:“不过不用了,还是你留着吧。” 沈之虞:“怎么,不想要?” 她可是记得之前,季平安给她银子的时候都是满脸舍不得。 季平安:“想要,不过还是你自己留着,在京城总会有用到银子的地方。” 更不用说,沈之虞若是真的想走到那个位置,肯定还是要精打细算的。 收买人心、培养军队、免税育农……哪一样少了银子都不行。 这也是她刚才为什么突发奇想卖食谱的原因。 越想,季平安越觉得回到京城里面后,还是要琢磨个能挣大钱的法子。 沈之虞不知道季平安已经想的这么久远,只当季平安现在暂时不缺银子。 她道:“若是之后需要,也可以随时和我说。” “好。”季平安不忘道:“你也多吃点面。” 沈之虞的食量不大,吃得甚至比岁岁多不到哪里去。 她看着系统页面上,沈之虞三天又掉了一点生命值。 到底是哪里又出问题了呢? 正文 第54章 之前还在东和县的时候,沈之虞生命值最高是55,现在已经变为了52了。 55和52的差距并不大,如果染上一场风寒,可能降得也不止四点。 但季平安忧心的是,这四点生命值的下降她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还会不会继续降低。 未知的总归让人害怕。 难不成沈之虞现在的身体,就已经有内伤或者亏空了,只是还没有发现? 想到这里,季平安就忍不住看向眼前的人,正慢条斯理地吃着她碗中的面。 沈之虞:“怎么了?” 她对视线很敏锐,哪怕头都没抬,也能够感觉到季平安正在看她。 季平安没说自己在想什么,只道:“我还没去过京城呢。” 她没有提沈之虞身体的事情。 毕竟不久之前,季平安就问过对方身体有没有问题。 当时沈之虞说的是没有,看着也不像在撒谎和隐瞒。 若是现在再问,按照沈之虞的警惕心,肯定会怀疑她想做些什么。 季平安没有办法解释[系统]和[生命值]的事情,现在也不好再提。 好在距离她们回到京城也没有几天,不如到了公主府之后,让府医好好看看,也能早日找出来病症。 沈之虞:“京城没有什么好的。” 她现在对京城的印象,也只局限于虞柏交代给她的信息,更多的就没有了。 但想来,京城的生活必然没有大柳村的闲适和舒服。 岁岁这时候也吃完了方便面,贴在季平安的身边,听着她们两个人说话。 季平安笑了下:“京城好吃的好玩的,肯定要比东和县多多了,你这话可不一定。” 沈之虞:“你能这样想也不错。” 京城里面确实危机四伏,但若整日提心吊胆、惶恐度日,想来还没有其他人耍花招,自己就先把自己吓死了。 季平安点头:“我更喜欢把事情往好处想。” 有风险,那也会有机会。 另一边的吴修齐,闻着飘过来的香味,连嘴里面的肉饼都不香了。 吴修齐咽了咽口水:“娘,你刚才看到殿下她们吃的是啥了吗?” “面条吧”,说完镇云侯夫人看向他,问道:“你想做什么?” 吴修齐:“我这不是想过去问问殿下,说不定还能吃上两口。” 哪怕用钱买,用东西换也不是不行。 他之前在京城里面,出名的爱好就两个。 一是买各种漂亮的武器。无论是弓箭、矛、盾还是短剑匕首之类的,看到喜欢的他就会买到府中,价格什么的完全不会放在心上。 二就是吃各种美食。京城三大酒楼不必多说,但吴修齐也吃过其他的小食馆,甚至连路边的摊位他也吃过。 只要好吃,他向来是来者不拒。 在大柳村的那几天,每天只有馒头和干饼,但吴修齐为了活命不得不吃。 等见到镇云侯府的人后,他立刻就让人买了食馆的招牌菜,今天吃的肉饼也是他特地交代伙夫加的。 只是大鱼大肉吃多了,他也觉得有些腻味。 闻到季平安那里传过来的香气后,肚子里的馋虫就又开始叫了。 “问什么问!”镇云侯夫人又怎么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好好吃你的东西,你要是现在敢麻烦七公主,我可不会保你。” 吴修齐说话向来不过大脑,若是真的因为一两句话惹到七公主了,可能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听到这话,吴修齐想起来当时七公主抵在他脖子上的箭,才慢慢冷静下来。 吴修齐缩了缩脖子:“我只是随便想想,这不是还没有去问。” 他虽然确实想吃季平安做的面条,但也不至于送掉自己的命。 镇云侯夫人冷哼了一声,“看来这次被绑的事没让你长教训,回府之后好好待在府里面,哪儿都不许去。” 吃完午饭后,她们休整了一会儿便继续赶路。 等晚上到了客栈,她们想要订房的时候,却被掌柜告知房间不够了。 客栈掌柜见的人多,看眼前这些人的穿着和气质,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 他不敢得罪,因此特地解释道:“几位客人来的不巧,前几日刚好有一队收购药材的商人过来,现在只剩下三间房了。” “若是客人不介意,挤一挤还是能住得下的。” 他们这个县城不大,客栈有两家。 来这间客栈之前,她们已经去过另一家客栈了,被告诉的是人已经住满了。 当时镇云侯夫人还在疑惑,怎么会住满呢,只是个小县城而已。 如今听到这个掌柜的话,倒是明白了。 收购药材的人向来走南闯北,人数也多,偶然碰到不是什么稀奇事,这次碰到也是她们的运气不够好。 但只剩下三间房,也着实难办。 跟着的随从侍卫,可以让掌柜收拾出来个杂物间呆一晚上。 但七公主、跟着的季平安、吴修齐还有镇云侯夫人,怎么说都需要个单独的房间。 想来想去,镇云侯夫人也只能先把三间房订下,然后便对沈之虞道:“您一间,这位姑娘一间。” 在外人面前,镇云侯夫人也没有再叫“殿下”,只能先这么安排着,余下的她和吴修齐一起挤挤。 沈之虞还没有答应,旁边的季平安便道:“夫人,我和她一间就好。” 哪怕失忆了,七公主原本疏离高冷的性格也没有变,这几天镇云侯夫人深有体会。 若是往常的七公主,听到这种冒犯的话,肯定不会留着对方的命。 因此镇云侯夫人听到这话,心都颤了一颤,连忙看向旁边的沈之虞。 谁料,沈之虞只是简简单单地扫了眼季平安道:“按她说的来吧。” 听到肯定的答案,季平安笑了下,从掌柜手上接过一间房的钥匙,转身带着岁岁和沈之虞一起上了楼。 等到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面,还在状况外的吴修齐才回过神来。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不是……她们这是……” 两个人这是什么关系啊! 同样震惊的镇云侯夫人:“……” 她也挺想知道的。 虽然是坐着马车,但到底赶路是累的,时间久了腰背和大腿都是酸麻的。 因此进到房间收拾洗漱好后,岁岁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客栈房间的床倒是比她们在大柳村的大一些,岁岁睡在最里边,留着的位置也能躺两个人。 季平安却没动,只是问沈之虞道:“你要不然睡一会儿?今天晚上我守着。” 她刚才和镇云侯夫人说要一间房,倒不是谦让,而是一间房能让她们省些麻烦。 从东和县出发后,季平安和沈之虞就能料到对方会动手。 担心会发生什么意外,这几天晚上岁岁睡着后,季平安都会悄悄溜到沈之虞的房间里面。 两人分别守着上半夜和下半夜,有什么状况随时都能察觉到。 沈之虞:“不用,你睡就好。” 季平安听到她的话,开玩笑道;“怎么,心疼我?” 沈之虞看她一眼:“……别多想。” “我知道”,季平安这才正经些:“不过昨天晚上你就没怎么睡,今天晚上还不睡吗?” 沈之虞道:“不困。” 季平安倒也没强求:“我也有些睡不着,正好我们也聊聊天,还能不犯困。” 她给自己和沈之虞都倒了杯茶,然后才问道:“你说,接下来几天的晚上,都会有人来刺杀你吗? 季平安也是今天在马车上胡思乱想,才有的这个疑问。 沈之虞垂眸道:“应该不会,最多再有两天。” 季平安:“为什么不会?” 沈之虞道:“上次他们派出了五十二名暗卫,昨天晚上的人数翻倍加起来已经有一百余人了。” 她们到京城的路至少还有五日,那对方至少要派出来三百余名左右的暗卫,而且都是精英。 培养暗卫并不容易,折损一员都是损失,沈之虞并不觉得对方不会心疼。 季平安:“有道理,但我看他们之前,明显是下了血本不想让你回到京城。” 似乎沈之虞对他们来说,是格外关键的一环。 但季平安想不通的一点是,明明沈之虞只是个坤泽,按照常理来说并不会对皇位构成威胁。 这样想着,季平安也就这样问了。 沈之虞:“他们针对的不是我,是背后想让我回京的那些人。” 她现在基本能分析出来,对方不想让她回京的原因。 一方面是担心她回到京城查明真相,反过来报复对方。 另一方面就是和另一派打擂台。 你既然能找到沈之虞的消息,让人回到京城,我就能把人在路上杀了,让人回不到京城。 这是两方在默默给对方施威,想让对方知难而退。 但是现在两方的筹码也加到一定限度了,再进行下去都是亏。 季平安听完道:“那看来,京城里面没一个好人。” 沈之虞:“是这样。” 每个人都带着利益的考量,谁也不知道刚才还笑意盈盈的人,下一刻会不会朝你伸出把刀,反目成仇。 季平安:“三皇女呢?” 听到三皇女,沈之虞的心里倒是没有多大反感。 但她看向季平安:“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季平安:“你之前似乎和她的关系不错?” 她可是记得,无论是吴修齐还是虞柏的消息里面,都提到过这一点。 而且原剧情里,三皇女似乎也在剧情里出现过,只是季平安记不清楚大概了。 沈之虞:“不知,等回到京城里面再看。” “……” 外面很安静,季平安和沈之虞就这样低声聊了不少,月亮都变了几次位置。 沈之虞回完季平安的又一个问题,想拿桌上的茶杯。 只是手刚碰到杯子,便感觉自己的肩上一沉。 沈之虞愣了一下,才垂眸看去。 季平安正闭着眼睛,眉眼间还有几分倦怠。 迷迷糊糊间,睡着的她又往前蹭了蹭,想离那浅淡的兰花香气更近一些。 正文 第55章 第二天早上醒来,季平安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透过来的明亮的光,还愣了会儿。 她昨天晚上刚开始,还是在和沈之虞聊京城里面的情况。 但说到后面,她的眼皮就开始打架,记忆也停留在闭上眼睛的那瞬间。 如果没有记错,她当时应该是坐着就睡着了,然后靠到了沈之虞的肩膀上? 季平安又看了看四周,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只有在床上躺着的她。 昨晚岁岁已经睡着了,想来想去也只有一种可能,是沈之虞把她扶到床上的。 想通这件事后,季平安忍不住弯了下唇角。 若是往常,沈之虞肯定想着怎么解决她,哪里会有现在这个待遇。 果然这些天的好感度没有白涨啊! 系统也附和道:“是的,任务目标的好感度若是再高一些,肯定会对宿主更好。” 其实现在沈之虞对她的好感值还是15,并没有变过。 但沈之虞本身就是戒心很高的人,不会轻易地相信其他人。 若是系统能够显示沈之虞对其他人的好感度,可能陌生人都是负数开局。 季平安听到系统的话,倒是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我在新手提示看到过,说要改变原书结局,才算完成任务,那就是只要保证沈之虞能活的比原剧情长?” 系统:“是的,需要任务目标的生命值在80以上,维持三个月,便能够判定任务成功。” 生命值到达80,就说明任务目标的身体足够健康,不会因为久积的伤病去世。 季平安:“只用维持三个月,万一后面发生意外呢?” 她原本以为,自己必须要待到沈之虞去世的那个时间节点呢。 对方安然无恙度过,彻底改变了原书的剧情,才能够判定任务成功。 系统:“宿主不用担心,生命值达到80后,哪怕任务目标发生意外,也能够化险为夷。” 系统:“任务目标上位之后,会做许多有利于百姓的事,这些功德能够让天道庇佑任务目标。” 季平安:“原来是这样,那好感度呢,有没有需要到达的数值?” 系统道:“好感度没有固定要求的,只是转化为抽卡次数,帮助宿主更好的完成任务。” 说完,系统又增加了一句:“不过好感度肯定是越多越好啦~” 季平安微微挑眉,感觉自己猜到了什么:“好感度是不是和你也有关系?” 要不然系统为什么说完,还特地补上这样一句话。 原本微微波动的页面,突然停了一下,像是电脑卡顿一般。 季平安看透,在系统说话前提醒道:“别瞒我。” 系统:“……” 有时候绑定的宿主太聪明,也不是一件好事! 但它不得不诚实回答:“任务完成后,会有对系统的综合评分,包括生命值、好感度、朝野情况、百姓生活等各方面。” “如果任务目标的好感度高,我的评分也就可以提升一点了。” 季平安:“你的评分高了,可以做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系统回答的时候,语气里面甚至带了几分期待:“评分高,我就可以兑换更好的能量块了!” 不用像第一次任务一样,绑定两个人后,能量就要耗尽。 期待完,系统也冷静了些,它轻轻晃了晃,道:“如果宿主之后不想要提升好感度的话,也没有问题的,任务还是可以完成的~” 无论如何,季平安能够完成任务,那对系统来说就已经很满足了! 季平安笑了下:“放心,我会好好做任务的。” 生命值要提,好感度也要提。 她其实还有些期待,沈之虞的好感度到80、19甚至100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那时候,对方一定会对她更好吧! 检查了下沈之虞的生命值,今天没有下降,季平安也稍稍安心了些,才打开房门下了楼。 她到楼下的时候,沈之虞和岁岁她们在吃早饭。 镇云侯夫人看到她,道:“我特地让掌柜的给你留了一份,还能趁热吃。” 季平安道过谢后,坐在沈之虞旁边。 她小声地和人道:“昨晚也谢谢你。” 和往常相比,沈之虞把她扶到床上,绝对能算得上贴心。 沈之虞看了她一眼,才道:“没关系。” 季平安笑了下:“不过若是有下次,你可以直接把我叫醒。” 她虽然看着瘦,但该有力的地方也是有力气的,万一把沈之虞压坏了,她反而过意不去。 沈之虞:“叫过了,你没醒。” 她当时愣神一瞬,睡着的乾元就往她的肩颈处蹭,像是把她的肩当做枕头一样,找到合适的位置就睡。 沈之虞想试着把人叫醒,但可能是这几天太疲倦了,季平安反而靠她更近。 无奈之下,她也只能把虞柏叫出来,让人把季平安扶到了床上。 季平安:“……虞柏扶的?” 沈之虞:“对。” 季平安剥了个鸡蛋放到嘴里,不再说话。 内心只有一个想法:那她刚才在房间里面开心个什么劲儿。 虞柏扶她和沈之虞扶她,那能相提并论吗?差别大了好不好! 正在客栈外边,保持着警惕的虞柏,不知道为何突然打了个喷嚏。 沈之虞回答完后,季平安就没有再说话。 但她的观察力何其敏锐,从对方的表情里就能看出来,乾元现在似乎并不是很开心。 乾元这种情况倒是少见,她的视线落在季平安的身上,问道:“你在想什么?” 季平安喝了口汤,似不经意地问起:“虞柏除了扶我,应该没有做其他的吧?” 沈之虞:“没有,只把你扶到了床上。” 她现在也明白了季平安不开心的原因,估计是不喜欢陌生人出现在她睡觉的时候。 毕竟睡觉的时候,也是人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很容易遇到危险。 沈之虞也不喜欢,倒是能理解季平安的心情。 听到这话,季平安的心情瞬间阴转晴:“那就好。” 那被子就是沈之虞帮她盖的,她开心开心也没有什么错。 接下来的几天,确实如沈之虞说的那样,比较风平浪静。 哪怕中间出现一拨刺客,虞柏她们也都轻轻松松地解决了。 而且从人数上来看,似乎还有另外一派在帮着她们。 等到第八天,她们也快到了京城。 再努力赶赶路,明天晚上应该就能到京城。 只是镇云侯夫人这话刚说出来没一会儿,她们就遇到了状况。 路被横亘着的两三棵树干挡住,马车完全过不去,只能被迫停下。 季平安和沈之虞下车,也看到了前面的镇云侯夫人。 她们走过去,镇云侯夫人便和她们道:“我问过侍卫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能收拾好,劳烦殿下稍等片刻。” 沈之虞道:“不着急清理。” 镇云侯夫人没有明白她的意思,问道:“是要先休息会儿吗?” 季平安摇摇头:“有人要过来了。” 横亘在路中间的,只有两三根树干和散乱的大大小小的石子,旁边也看不到被折断的树根,明显就是有人故意设下的陷阱。 话音落下,她们面前也出现了一群人。 “你们若是想过去,就把马车上的东西全留下!” 人出来,原本是意料之内,但季平安却愣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沈之虞,两人的视线却刚好对上。 意料之内,却又在意料之外,她们都没有想到,出来的会是一群流民。 有老人、有小孩,甚至还有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幼儿。 但无一例外,他们身上的衣服都破的厉害,衣衫褴褛,脸上和漏出来的胳膊上全是泥土和灰,瘦的颧骨突出,眼睛里面都是灰蒙蒙的死气。 手上却都拿着各种树棍,足以看出来,路上的这些障碍就是他们设计的。 镇云侯夫人先是害怕了一瞬,随机想到自己旁边可还是站着七公主,必然不能让人受到伤害。 因此她立刻吩咐旁边的侍卫:“你们把这些人……” 话还没有说完,沈之虞打断她,轻声道:“我来处理。” 镇云侯夫人自然答应,但还是让旁边的侍卫往前走了两步,防止流民把沈之虞伤到。 流民中的一人名叫许子光,她年龄二十多岁,路上拦人这个想法也是她提出来的。 她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但还是故作镇定,强撑出一副穷凶恶极的模样:“你们说够了没,要是今天不把东西留下,就别想过了这里。” 沈之虞反身抽出来旁边侍卫的剑,几乎是眨眼间就将剑抵在了许子光的喉咙前面。 她道:“不能过?” 说完,她又看向许子光身后的流民,说道:“你们若是上前一步,她的命就没了。” 被威胁的许子光闻言,反倒嗤笑了下,随即便道:“那你不如把我们全杀了!全杀了!” 许子光灰蒙的眼睛里,反倒带了些疯狂:“你们是要到京城里面吧?搜刮民脂民膏还是要准备草菅人命,反正我们几百个人,还不如你们随随便便养的一条狗!不如就把我们全杀了!” “我娘六十岁被拉去修长生殿,翠翠还怀着孕,每天要做六个时辰的工,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孩子硬生生地流了出去。” “我们整整修了三个月,没有一分工钱,被人从京城里面赶出去,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没吃过正经饭,挖草叶啃树皮,你是觉得我们怕死吗?!” 在路上打劫,只是她们想活的最后一次尝试罢了。 许子光说完,路上安静了几秒。 沈之虞却在此刻开口。 她看着许子光道:“你们不怕死,但是我能够让你们活。” 正文 第56章 她们在的位置,距离京城还有一些距离,约莫两天左右的行程。 京城的禁卫军管不到,旁边县城的县令也不愿意为自己多找麻烦。 毕竟官员进京会走官道,走这条路的一般都是商人。 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不闹大,县衙里面的人都会当不知道,这也是为什么许子光会选择在这里拦人。 只是她没有想到,对方的侍卫每个都带着刀。 终归是老天不眷顾她们,没有这个运气。 “让我们活下去?”许子光直视着沈之虞道:“你觉得我会信你吗?” “当时修建长生殿的时候,那些当官说的话,和你说的差不多。” “他们说不去的人要交十两银子,但是去了的人不仅有工钱,每天还能吃上三顿饭,修完之后说不定还能有贵人的赏赐呢。” “结果呢,工钱没有,稍微喘口气后面就会抽过来鞭子,老的小的都没日没夜的干活,死了就把尸体拉出去扔到京城外面的乱葬岗,说不能脏了京城这块地。” 许子光见到最大的官就是衙役,她也不知道眼前的沈之虞到底是什么身份。 但是过去几个月,她娘亲死了,妻子死了,现在可能她也要死了。 因此死之前,她要把对朝廷的怨恨、对京城的怨恨、对头顶上那位皇帝的怨恨一起说出来! 许子光说着话,站在她身后的流民也都红了眼眶。 被拉去修长生殿的有五百余人,如今只剩下一百人,乱葬岗上面埋着的都是他们的家人和朋友。 一位妇人实在忍不住,哭出了声,呜咽道:“我们不就是想有口吃的,就是想有口吃的啊……” 听到大人哭,小孩本就又疼又累,也跟着哭。 旁边的人安慰道:“子光说得对,我们本来就已经活不下去了,不如你们把我们全都杀了!” “左右我们有一百来人,又会怕你们吗?” “说得好!大家都别哭了……” 死了痛苦,但活着对他们来说更痛苦。 原本安静的场面也混乱起来,不少人抹了抹眼泪,握紧了手上唯一的树枝想要往前。 但碍于沈之虞的剑还指着许子光的喉咙,他们才迟迟没有动作。 许子光的声音已经彻底哑了:“你们不用管我……” 她早晚都是要死的,其他人若是拼个你死我活,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只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旁边的季平安打断。 季平安:“不用管你,也不用管你身后的小孩吗?” 刚才混乱的时候,她就注意到流民人群中有个小孩晕了过去,但场面太混乱,竟然谁都没有注意到。 听到她的话,许子光也顾不得自己身前的剑,她立刻转头,看到地上倒着的小孩后,着急喊道:“苗苗!” 她急忙半跪在地上,把小孩抱到了自己怀里面:“苗苗,苗苗!你醒醒!” 苗苗是她的妹妹,向来最为听话。 旁边的一位老妇人,看到小孩惨白的脸色,叹了口气道:“苗苗这几天,除了吃了些草叶之外,没吃过其他的东西,应该是饿晕了。” 饿晕了,吃一些东西就好,甚至算不上病,但许子光没有食物,连自己唯一的妹妹都救不了。 她把人抱得更紧了些,大脑一片空白。 不对,是有食物的,就在她身边,从对方那里抢过来就好! 许子光想把人暂时放在旁边,还没有站起来便感觉自己眼前的光被遮挡了些。 她转过头,便看到自己眼前站着的人。 季平安把手摊开,上面是两块糖,她道:“给小孩吃。” 见许子光还愣在原地,她的声音稍微大了些,试图让人回神:“小孩还晕着,吃不了东西,你先把糖放在小孩嘴里面含着,再喂上两口水。” 说话的时候,季平安也把水壶递了过去。 小孩的症状就是低血糖,只不过要比一般的低血糖严重些,吃糖是最有效果的。 回过神的许子光,连忙试着让苗苗喝了两口水,然后又把糖放到了苗苗嘴里面。 沈之虞见到季平安身旁仍是警惕戒备的流民,此刻也开口道:“我刚才说的话,句句为真。” “你们可以先放下手中的东西,不到半个时辰,就能够喝上白粥。” 她说的话声音并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真的假的,我没有听错?她说要给我们喝上白粥。” “娘,我好饿,是不是真的会有白粥喝?” “刚才她们不是还给苗苗糖吃了,说不定真的会给我们白粥呢……” 理智上,他们不会相信一个陌生人会随随便便就给一百余人白粥。 但饿的太久的他们,心里都希望这件事是真的。 说来说去,他们的目光也都落在了许子光的身上。 许子光算是他们之中最有力气、也最有脑子的人,隐隐算是流民中的领头人。 许子光顿了片刻,才道:“等等吧。” 她看着前面并肩而立的人,也在心里默默祈祷,万一这次的运气好呢。 沈之虞说完,便看向镇云侯夫人,道:“可能要麻烦夫人府上的人了,帮忙煮些粥。” 她们带了不少粮食,路过县城的时候还会时不时的补充些。 一百多个人虽然不少,但是把粥的熬的稀一些,完全够一人吃两三碗了。 镇云侯夫人哪里会拒绝,连忙道:“殿下放心,我这就让人起灶煮粥。” 十几个灶同时点火加水,四个麻袋的米也被从马车上搬了下来,哗啦啦地倒入到锅里面。 流民们这时候才相信沈之虞刚才说的话是真的,没有骗他们,这次是真的有东西吃了! 他们放下了手里的树枝,眼睛都落到了一个个的灶上,一刻也不敢眨。 闻着米粥的香气,他们的肚子也都不约而同地开始咕噜咕噜的叫,忍不住地咽着口水。 沈之虞这时候也到季平安的旁边,看到苗苗已经醒了。 她的身体还有些虚弱,窝在许子光的怀里,迷迷糊糊特别小声地道:“阿姐,好香。” 季平安笑了下:“一会儿可以多吃点。” 苗苗和她最开始见到的岁岁有些相似,都是弱的像个小猫崽。 这时候,许子光才看向两个人,道:“谢谢你们。” 季平安道:“不用谢我,糖是岁岁给的。” 许子光看向她旁边的小孩,又看了看沈之虞道:“那也还是要谢谢你们。” 无论是给糖,还是给他们送白粥,都值得谢谢。 沈之虞嗯了声,道:“我能够给你们这一顿白粥,不可能一直给。” 她可怜这些流民,但也只是可怜,不可能解决他们从今往后的所有衣食。 许子光道:“我知道,我们之后不会再找你们的!” 路上打劫实在是她们没有办法了,但他们到底不是坏事做尽的寇贼,遇到好人,良心反而会过意不去。 沈之虞:“……” 和季平安待得时间久了,她才意识到,不是任何人听完一句话,就能猜到她的下一句话的。 季平安这时候开口道:“我们不会无缘无故的帮你。” 许子光道:“那我们,能帮你们做些什么忙吗?” 话是这样问,但她的心里并没有底。 如今除了命,她们也给不出什么了。 季平安这时候看向沈之虞,“你和她说?” 她知道这些人对沈之虞有用,但具体什么用处,倒是没有猜到。 沈之虞:“现在还不需要你们帮忙,几天之后我会派人过来找你们,可以给你们提供做工机会。” “放心,先给你们发工钱。” 许子光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还带着些不可思议:“先发工钱,再做工?” 沈之虞嗯了声,她既然要得到对方的信任,也不介意先给对方一些好处。 “若是你不愿意的话,先做工再发工钱也可以。” 总而言之,沈之虞和朝廷那帮剥削百姓的官员不一样,说话肯定算话。 但无论是哪个,听起来都像是天上掉馅饼。 许子光:“那我们还在这里等着?” “可以,最好别走的太远。”沈之虞道:“我们走的时候,还会再给你们留下十袋米。” 说话间粥也煮好了,许子光也顾不上再问其他的事情,连忙带着苗苗去盛了一碗。 往后的工钱再怎么说也是往后,现在喝到肚子里面的粥才是真的。 刚出锅的粥很烫,但流民们也吃的狼吞虎咽。 等吃到一半的时候,他们又开始细嚼慢咽,恨不得在嘴里面过上两三遍,才舍得往肚子里面咽。 季平安看了会儿,才问沈之虞道:“你还记得之前在县城里面的事情吗?” “外面都在传,皇帝特地为你在长生殿里面点了数千盏灯。” 沈之虞道:“记得。” 季平安:“皇帝修建长生殿劳民伤财,还草菅人命,传出去的却都是和你有关的事情。” 这样大家的注意力自然会转移,皇帝用“死去”的女儿,维护了自己的好名声。 沈之虞听到这话,内心竟然没有丝毫意外的情绪。 她垂了下眸道:“可能他就是这样的人。” “是啊。”季平安附和道,“这样的人又怎么配坐在那个位置呢。” 这个朝代正在等待一位明君。 正文 第57章 闻言,沈之虞道:“你之前似乎说过类似的话。” 季平安思考了一瞬,问道:“我说过吗?什么时候。” “大柳村的时候。”沈之虞记得清楚。 当时有传言说,西边的一些县城去年庄稼没有收成,县令反而加重赋税,于是百姓们叛乱,占了个山头当寇匪。 沈之虞:“你当时说,皇帝也同样昏庸,不如换个人来做。” 这话实在过于大胆,不像是一个普通的村民能说出来的,因此她记得格外清晰。 季平安听到她提醒,也回忆起来了这回事:“现在更证明,我之前的话没有说错。” 当按照正常的法子活不下去后,人们自然就只能想别的法子。 西边寇匪是这样,许子光她们这些人也是如此。 归根到底,是被皇帝和他手下面的昏庸官员一步步逼到这条路上来的。 “是没有错。”沈之虞难得附和季平安。 季平安:“对吧,就该换个人来。” 她觉得皇帝的位置,也是时候让出来了。 沈之虞看她一眼:“你倒是说的轻松。” 无论是走上那个位置,还是安顿好天下所有的百姓,两件事都不容易。 季平安不是活在象牙塔里面的人,她这些天也亲眼遭遇过刺杀,今天也看到了流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但她还是道:“很难,但不是还有你在吗?” 季平安对沈之虞很有信心,她也相信自己的眼光。 闻言,沈之虞愣了一下,才问她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的语气里面并不是提醒的意味,更多的是惊讶,像是根本没有想到季平安会说出来这句话来。 季平安这下也有些懵,她眨了眨眼睛道:““难道你不想走上那个位置吗?” 说完,季平安的心里也打起了鼓。 无论是在原剧情中,还是系统绑定的前两任宿主,沈之虞会当上未来女帝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没有变化过。 不能吧,难道因为她改变的剧情太多,这件事也会改变吗?! 沈之虞这时候也出声,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我是坤泽。” 坤泽不能读书科举,也不能在朝堂上有官职。 大雍朝的历史上,也向来都是乾元坐上那个位置。 哪怕幕后真正掌权摄政的坤泽不少,但确实没有坤泽坐上过那个位置。 听到这话,季平安也放下了些心。 看来不是她改变了剧情,只是沈之虞现在还没有这个想法。 原剧情里面,沈之虞经历了太多的磋磨,几乎是一路杀到京城的,性格比现在要恶劣许多。 对方已经不会信任任何人了,登上皇位执掌大权自然理所当然。 但现在的沈之虞,失忆下只了解京城的争斗,没有这个想法也正常。 季平安看着她的眼睛道:“坤泽又怎么样,坤泽、中庸和乾元只不过是个性别罢了。” “当朝皇帝倒是乾元,但他不照样昏庸无能。” “明智果断、高瞻远瞩、博学多识才是一个好皇帝需要的东西,这些又和性别有什么关系。” 季平安说这些话的时候,不自觉的就联想到她在原来世界的事情。 她当时大学毕业投递简历,明明她的学历更高、大学更好,面试时候回答的专业知识也挑不出来什么错,比同来面试的其他人表现都要好。 但最后得到的却是一封拒信,被录取的是另外一个男生。 季平安不死心地去问公司,得到的答案是他们公司综合考虑,还是觉得男生更合适,更能吃苦。 好像潜意识里面,公司就认为她一个女生不能吃苦,她当即就把这家公司拉入了黑名单。 在评判一个人的时候,性别本应该成为最不重要的一个因素。 但很可惜,认识到这点的人并不多,总是带着刻板印象和偏见。 回忆起来了往事,季平安在说话的时候便带着情绪。 沈之虞能感觉地到,这都是季平安的真心话。 她看着季平安清润澄澈的眼睛,甚至能看到倒映在对方瞳孔中的自己。 氛围忽地沉默了下来,季平安的情绪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抿了抿唇,道:“你……” 沈之虞从出生起,便生活在这个世界,数十年的规则束缚着对方,一时无法接受她说的话也在情理之中。 季平安本想略过这个话题,但刚说出来一个字便被沈之虞打断。 她道:“你说得对,坤泽和乾元没有什么不同。” 沈之虞从前便有过这个想法,只是如今被季平安明明白白说了出来而已。 季平安笑了下:“不过你没有必要因为我的话改变自己的安排。” 无论现在沈之虞对皇位是什么想法,总归对方都能够有缜密的谋划,不需要打乱现在的计划。 沈之虞道了句好,目光落到前面正喝着米粥的流民们。 其中有不少人一手端着碗,一手抹自己的眼角,米粥的热气把对方的眼睛都烫的有些红。 一个小女孩正和自己的母亲贴在一起,她们身上的衣服几乎看不出来原来的模样,袖口已经消失,余下各处都有不少破烂的线头。 脸颊一个比一个瘦,不知道饿了多少天,但两个人谁都舍不得喝完碗里的粥。 小女孩努力把自己的碗往对方的嘴边递:“阿娘我吃不下了,这些你吃了吧。” “阿娘不饿”,女人反倒把自己碗里的粥往小孩的碗里倒了些:“你把这些都吃了。” 下次再喝到粥,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呢。 她们相互拉扯的时候,镇云侯夫人站在中间道:“现在锅里还有很多粥,若是有人没吃饱可以再盛一碗。” 既然是七公主交代的事情,镇云侯夫人自然要坐到天衣无缝。 听到她的话,不少人都拿着碗连忙到灶火前。 小女孩和她娘对视一眼,两人都不再担心连忙喝了起来。 季平安中间往前迈了一步,但片刻后却又收回了自己的步子。 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沈之虞却是注意到了。 她问道:“你刚才想做什么?” 季平安:“我本来想提醒她们,一次性不要吃得太多,要不然容易不舒服,但是我说了估计也没有用。” 让饿狠的一群人少吃点东西,又怎么可能呢。 沈之虞问道:“会生病吗?” 若是因为她的粥让这些人生病了,反而得不偿失。 季平安摇头:“不会,最多就是撑一些。” 她们熬得就是最简单的白粥,不是大鱼大肉,肠胃也不会有太大的负担。 说完,她倒是想起来自己一直没有问的问题:“你刚才说让他们做工,是在京城里面吗?” 沈之虞应该还有其他考虑。 “不在京城”,沈之虞道,“我想让他们在我京城外的田庄上。” 季平安:“种地?” 遇到流民,沈之虞肯定会帮助,季平安不怀疑这件事。 毕竟沈之虞哪怕性格冷,但对百姓还是体恤的。 但帮助的方式,就是直截了当的给对方提供上工、种地的地方,季平安总觉得这和沈之虞的性格不太符合。 沈之虞摇头:“不是,做水泥。” 她能够保证公主府上的人,都是能够值得信赖的手下。 但比如田庄、铁匠铺之类的地方,她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水泥在没有确认出效果前,还是秘密地生产和实验比较好。 这些流民没有亲朋好友,如今她又救了对方的命,起码能够保证不把这件事泄露出去。 季平安点头:“而且水泥如果想大量生产,确实是要多些人手。” 同时她也在心里暗叹,不愧是沈之虞,果然是聪明! 沈之虞嗯了声:“我们到京城再详细说这件事情,到时候除了人手还需要什么,你也可以一起提出来。” 水泥是季平安的东西,之后怎么生产、怎么用都离不开对方。 季平安:“好。” 过了会儿,流民也吃完了粥,许子光和其他流民站到了她们面前。 许子光道:“我们把路上的石头树枝之类的都清理干净了,你们想走的话随时走。” “对,我们清理地干干净净,多谢恩人的粥。” “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许多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有稚嫩的童声,也有略带着哽咽的哭腔,但每句话都是发自他们肺腑。 沈之虞看着眼前的人,只是一顿粥,他们本来灰蒙的眼睛就多了些微弱的亮光。 她顿了下,道:“不用谢,留下的米也够你们吃上些日子。” 说完,沈之虞又看向许子光:“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 见到对方点过头后,她们一行人才上了马车。 马车上,岁岁窝在季平安的身边,喊了她一声:“阿姐。” “怎么了?”季平安看向小孩。 岁岁小声道:“我刚才把身上的糖,都给苗苗了。” 这是阿姐给她买的糖,给了其他人肯定要和阿姐说。 季平安摸了摸她的头:“那我回到京城后,再给岁岁多买些糖。” 岁岁抬着小脑袋看她:“阿姐不用给我买。” 季平安:“岁岁帮助其他的小朋友,肯定要再买糖奖励你啊,阿九说是不是?” 沈之虞点头。 岁岁眼睛弯起了个小小的弧度,扑在季平安身上:“谢谢阿姐和阿九。” 流民的事情耽误了些时间,因此接下来的路她们赶得快了些。 等到第九天的晚上,终于赶在城门关之前,进了京城。 到了京城,沈之虞自然要回自己的公主府。 镇云侯夫人原本想的是先送沈之虞回去,再回镇云侯府。 不过沈之虞拒绝了,“借夫人一辆马车便好,这些天也麻烦夫人了。” 镇云侯夫人也只能叮嘱车夫道:“夜里天色暗,你务必小心些。” 和人告别完,沈之虞回到马车上,季平安和她对视一眼。 京城,她们回来了。 正文 第58章 城门的位置显得有些空旷和安静,但越往里面走便越显得繁华,坐在马车里面都能听到外面熙熙攘攘的声音,格外热闹。 季平安掀开马车的帷帘,看着只在名字里听说过的熟悉又陌生的京城。 京城的路要比东和县的路宽的多,两辆马车并行也绰绰有余,而且都铺着小石子或者石砖,完全不用担心下雨的时候会溅到裤脚上泥点子。 旁边林立的店铺也很多,牌匾各有千秋,三层五层的酒楼也随处可见。 金黄色的灯笼挂在酒楼前面,里面灯火通明,连带着香气都飘了出来。 进城的时候,镇云侯府便和她们说过,城门关闭的时间是戌时,也就是晚上八点左右。 但街道旁边的小摊和店铺,关门的时候一般都在子时,也就是晚上十二点左右。 八点到十二点之间,也会有京城守卫在,随时处理各种意外。 这也是为什么镇云侯夫人没有坚持要送沈之虞回公主府,毕竟京城比起外面还是要安全许多。 季平安在看的时候,岁岁也探着小脑袋往外瞧。 小孩子哪里见过这种繁华的场面,夜间甚至比东和县的白日还要热闹上许多,嘴巴都不由得张大了些。 眼睛里面全都是好奇,左看看右看看那个都不忍心错过。 沈之虞注意到,和岁岁道:“若是喜欢,改日可出来逛逛。” 左右她们已经到京城了,往后能够看的日子还多。 岁岁点头:“好!” 她最喜欢和阿九还有阿姐一起逛街了,两个人都会牵着她的手。 回到京城前,虞柏就已经提前写信告知府里面的元琴,今天公主就会回到府上。 因此今天府里里面的人,从早上开始便将各处收拾地干干净净,余下的时间便都等在公主府门口。 天色渐暗,马车咔哒咔哒地声音也响的越来越近,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落在了这辆马车上,心都跟着悬了起来。 纵使元琴和元棋从来没有说过假话,但没有见到人,她们还是放心不下。 “吁——”马车刚好停在公主府的正门口。 过了会儿,一只纤细的手轻拨开马车前面挡着的帷帘。 见到那张熟悉的脸,门口等着的人全部俯身跪地,齐声道:“恭迎殿下回府!恭迎殿下回府!” 里面跪着的人,不少都红了眼眶,最前面的元琴和元棋更是强忍着才没有在殿下面前失态。 天知道当时她们知道公主遭遇意外的时候,完全不敢相信这件事,也不愿意相信这件事。 但哪怕不相信,皇帝也亲自主持了公主的葬礼,棺椁都已经入了皇陵,她们不得不信。 三个月后,公主府会被朝廷收回,她们也要被分配其他的官员或者皇子皇女府上。 但其他的官员却不一定有七公主的好脾气,可能随意打骂下人,也可能草菅人命,还有可能折磨侮辱,连中庸都不放过。 原本都准备收拾东西的她们,但却突然得到消息说公主还活着,她们又怎么可能不激动! 沈之虞让人起来,这时候季平安和岁岁也下了马车。 公主府门前总归不好说什么,她们便先进了府关上门。 等进到府里面后,元琴和元棋才到沈之虞的身边,道:“殿下,晚饭、房间和热水都已经备好了。” 元琴、元棋、元书、元画四人和虞柏一样,都是从小跟在沈之虞身边的,绝对衷心。 但是虞柏指挥的是暗卫,做的也都是需要保密的事情,行事更为隐蔽。 元琴她们四人平时基本都跟在沈之虞的身边,算是随从,也管着公主府大大小小的事情。 只是元书和元画那日跟着沈之虞一起去的祈安寺,自然也遭遇了意外,因此如今府里面只余下元琴和元棋。 这些事情在回到京城前,虞柏也都和沈之虞一一交代了。 沈之虞轻轻点头,然后看到身旁的季平安:“你再帮她找一间房间。” 府里面的人都在,沈之虞也遵从着自己的承诺,和众人道:“以后她便是府里面的另一个主子,不可怠慢。” 现在两人还没有成亲,驸马的名头自然不能太快说出来,但沈之虞也没有吝啬,先帮季平安在府里面立了威。 沈之虞的话音落下,季平安也朝她们轻轻点头。 公主府里面的人听到这话,内心都是震惊的,也包括元琴和元棋。 但谁也没有在明面上表露出来,只齐声应是。 公主府的晚饭,自然要比外面的食馆好上不少。 吃完饭之后,季平安还是没有忘掉刚才府里人惊讶的眼神。 她笑着问沈之虞:“府里面的另一个主子?现在她们应该都在猜我是什么身份吧?” 沈之虞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感觉不到半分波澜,就像是在阐述一件及其平常的事情。 但不用说旁人,连季平安都没有料到,当时心跳还乱了一瞬。 沈之虞也对上她的视线,“放心,她们的嘴很严,不会随便往外说的。” 能够留在公主府,嘴严便是底线。 “我自然不担心这件事”,季平安拉长了语调带了些揶揄道:“但我现在还不是你的驸马呢。” 这话出来,倒显得像是沈之虞着急一般。 沈之虞:“……” 她看了眼季平安道:“以后自然会是。” 既然这样,那早几天和府中的人说,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好霸道。”季平安感慨道,有女皇的风范。 感慨完,她也问起来正事:“那我们什么时候成亲?是要等皇帝赐亲?” 沈之虞思考片刻后,道:“应该很快。” 相比较其他公主,她成亲的时间已经往后拖了两年,皇帝也不会再给她推脱的理由。 更不用说……她体内的信香也渐渐压制不住。 季平安:“那我这段时间,需不需要住到你说的姓季的那位副官家里面?” “不用。”沈之虞回她道。 季平安微微动了动眉头:“不用吗?那京城里面,会不会有人知道我真实的身份?” 沈之虞回道:“你便是去了季副官的家里,他们有心也是能查到的。” 她现在回到了京城,没有去世的消息估计也传开了。 京城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她,也包括即将成为她驸马的季平安。 给季平安伪造个假身份,也不过是为了堵住朝臣的嘴,毕竟驸马总不能真的什么世家身份都没有。 “那我便安心在这里住着。”季平安也明白过来,但还是问沈之虞道:“要是这样,京城里面会有人传你的谣言吧?” 沈之虞:“比如?” 季平安:“比如你喜欢上个什么官职都没有的平民女,连身份都要你帮忙搞定,眼光有问题之类的?” 她说的委婉,这话真正传起来,可能就是沈之虞脑子有问题、眼光也有问题,肯定是失了智。 沈之虞默了片刻,才看着她道:“何必妄自菲薄。” 季平安:“……?” 她怎么觉得,沈之虞这话听着十分不对劲呢。 “我这是关心你呢。”季平安为自己正名:“而且,如果真的是这样,我怎么也算的上是‘红颜祸水’了,应该骄傲才对。” 妄自菲薄这个词,用在她身上非常的不合适! 沈之虞唇角勾了下,才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这种传言没有关系,反而能够迷惑其他人。” 若是她变成被“红颜祸水”祸害的人,说不定一些人还会松口气呢。 季平安知道这件事,对沈之虞不会造成影响,也放下了心。 但她话题突然一转,靠近些笑着问道:“殿下,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唇角的那抹弧度很浅,但在沈之虞的脸上却格外明显,如同春水消融一般,漂亮地惊人。 察觉到对方探究的视线,沈之虞抬眸看向她,道:“你看错了。” 季平安嘴上应道:“那可能是我眼花了。” 心里却给这个事实盖了戳,看来刚才沈之虞确实笑了。 同时也在心里遗憾这个世界没有相机,要不然她肯定要把刚才的那幕留下来做纪念。 罢了,大不了以后让沈之虞多笑笑! 季平安对自己逗人开心的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公主府的房间自然不会少,想住那个房间就住那个房间。 季平安为了方便,挑了间和沈之虞的房间挨得最近的。 因为是新环境,所以她没有让岁岁单独一间,起码要先跟着她熟悉几个晚上。 两人洗漱完,季平安和小孩躺在床上。 在马车上的时候,岁岁还会和她们说说话,但等进到公主府后,岁岁就变得有些安静。 环境太陌生,洗漱完和季平安躺到一张床上后,用被子把自己完全裹起来后,岁岁才没有那么紧张。 季平安摸了摸她的头,帮助她放松下来,柔声问道:“刚才看到好多人,是不是有些害怕?” 沈之虞不喜欢近身伺候,但到底也是皇家公主,府里面的人不少。 “有一点。”岁岁小声道,说完她又好奇问道:“阿姐,这是阿九的家吗?” 季平安道:“是啊,阿九找到了自己的家,不过这也是我们的家。” 她们之后肯定要常住公主府的,所以和小孩这样说也没有错。 听到季平安的这句话,岁岁倒是比刚才要放松些。 小孩的眼睛透亮,她看着季平安道:“只要有阿姐和阿九在,我就不会害怕。” 虽然和在大柳村不一样,但岁岁觉得她能够慢慢适应。 季平安用手揉了揉小孩的脸颊:“你说得对,有我们在没有人敢欺负你的。” 说完,她又和岁岁说了下改称呼的事情。 到了京城,阿九这个称呼自然也不能再用,还是让小孩改过来比较好。 岁岁乖巧道:“那我便叫阿姐。” 季平安笑了下:“好。”- 公主府提供的一切,自然都照着顶尖的规格来。 被褥和枕头都是用锦缎做成的,光滑无比,连床边挂着的纱帘绣着复杂精美的花样。 第二天醒来后,季平安缓了会儿神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哪里。 岁岁还在睡,她也没有打扰小孩,放轻动作从床上坐起来,就看到旁边已经放好了今日要穿的衣服。 和普通的布衣棉衣不同,锦衣看着便格外好看有气质。 当然,季平安关注的重点倒不在这个上。 她把衣服翻来覆去看了两三遍,又捯饬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衣服正确的穿到身上。 穿完衣服打开门,季平安很巧地看到了外面的沈之虞。 对方墨色的长发用一支羊脂玉簪别住,唇瓣浅浅地带了层胭脂色。 穿了套月白色的衣服,袖口上面隐约可见淡蓝色的刺绣。 分明是素净的颜色,但穿在沈之虞的身上,便自带一股清冷的气质,如同水墨画里面走出来的仙子。 季平安看了会儿,抬手捂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知道你喜欢美人,但是能不能不要跳的这么快啊喂! 正文 第59章 沈之虞注意到了她的动作,问道:“怎么了?” 要不然为什么要捂着胸口的位置。 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季平安才缓过神来。 心跳快的时候,连喉咙都会有些紧,说起话来不自觉会变快。 季平安把捂着的手拿下来,深吸一口气后,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道:“没什么事,就是难得睡这么舒服。” 沈之虞嗯了声,看了眼她身后:“岁岁还没有醒?” “没呢,这几天赶路太累了,昨天晚上还听到她打小呼噜了。”季平安笑着道。 小孩打呼噜倒是不吵,像是哼哼唧唧的猫仔一样。 说话的时候,她也走到了沈之虞的身边。 离得近了,季平安也比刚才看得更为清楚。 无论是沈之虞衣服上的精致云纹,还是说话时候微动的长睫。 近着看起来,比刚才还要漂亮,原本快恢复正常的心跳跳的又快了些。 “那我让人给她留些早饭。”沈之虞道。 说话间,她们两个人也坐在饭桌前。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季平安看着眼前的人道:“你今日是不是要去皇宫?” 既然已经回到了京城,那肯定就要去皇帝那里露个面。 沈之虞:“吃完早饭去。” 昨天是晚上到京城的,宫门已经锁了,因此便拖到了今天。 沈之虞现在进宫,季平安也跟不过去,只能嘱咐道:“见到皇帝,记得说话谨慎些。” 从之前的传言来看,就知道皇帝不是个好人,谁知道会不会为难沈之虞。 “我知道。”说完,沈之虞和她道:“你今天若是想出去逛逛,或者在府中看看都可以,我把云棋给你留下。” 有个人在旁边帮忙,做起事来总会方便些,季平安没有拒绝。 吃完早饭,她也跟着沈之虞一起到了公主府门口。 虽然知道沈之虞聪明谨慎,无论对上谁心眼都不少,但总归皇宫里的情况她们都不清楚,还是危险的。 见人上了马车,季平安又说了句:“万事小心。” 甚至还分着心想,她们两人还是早点成亲比较好。 如果她现在是驸马了,也就能和对方一起进宫了。 沈之虞对上她的眼眸,也看到了里面的关切,她微微点头,才将马车上的帘子放下。 过了会儿,马车消失在拐角处,季平安才收回了她的视线。 她看向自己的身边,“你是叫云棋?” 云棋微微俯身道:“小姐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吩咐。” 昨晚沈之虞说的话,府里的人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哪怕不知道季平安的身份,但也全都是尊敬的。 季平安问道:“你会写字吗?” 当时在大柳村,她学习写字也没有多久,之后便是京城的事情忙的脚不沾地,自然更没有时间学了。 因此她现在也只认得当时沈之虞教过她的那几个字,余下的还是两眼一抹黑。 云棋道:“会。” 毕竟是跟在沈之虞身边的人,无论是文还是武都要会一些。 季平安:“那一会儿我说什么,你帮我写在纸上。” 已经到了京城,也不用太过担心安全的问题,刚好能趁着现在的闲暇时间,把水泥配方写出来。 虽然说水泥配方全在她的脑子里面,但想让别人跟着配方做出来,还是写出来最好。 云棋的执行力很强,没一会儿就准备好了纸笔,逐字逐句地将季平安说的原材料、比例、以及用途全部写了下来。 在云棋写字的时候,季平安也在脑海里面看着[大雍朝地图]。 她上次做的水泥只是小小的一块,但要是想要大批量地做,必然需要选好原料地点。 若是正常情况下,想找到石灰石必然需要去山上各处转转。 但她现在有了[大雍朝地图],直接看地图上的标注就可以。 黏土和砂子基本上是随处可见,石灰石倒也能够在京城旁边的山上找到。 季平安:“云棋,南山是在京城旁边吗?” 云棋:“对的,坐马车一个时辰就能到。” 季平安:“那这张纸上再写个南山。” 除了石灰石,在[大雍朝地图]上的南山,旁边还有个醒目的标志——煤炭。 当时在铁匠铺,老板用木炭就帮她把水泥烧好了。 在京城里不愁没有更好的木炭和炉子,大批量生产水泥也没有问题,只是成本会相对高一些。 若是能够用上煤炭,那成本也能够降下来。 但季平安除了地图上的这个煤炭符号标志,也没有更多的信息。 她不知道这里的煤炭是多是少,也不知道这里的煤炭和原来世界的煤炭会不会有差别、能不能直接用,因此只能先把这件事记在心里面,等之后再考虑- 皇宫。 见到明贞帝后,沈之虞便行了个大礼:“参见父皇,儿臣不孝,这些时日让父皇忧心了。” 按照长生殿的事情,她更觉得皇帝这些日应该是开心的,毕竟有了理所当然的挡箭牌。 但沈之虞向来理智,无论心里面如何千回百转,面上却还是乖巧女儿的模样,说出来的话也让人挑不出来半分错处。 明贞帝听到这话心里也舒畅,道:“小七快起来,你能够化险为夷,平安归来便好,定是有你母妃在天上保佑。” 提到沈之虞的母妃,明贞帝的脸上也带了些怀念的神情:“想当年你的母妃爱手抄佛经,见到被欺负的宫人便会出手帮忙,现在宫里却是再也找不到如你母妃这样善良的人了。” 沈之虞听到自己的母妃,心里却忽地跳了一下,牵扯出些疼痛来,忍不住蜷了下指尖。 虞柏也说过她母妃的事情。 她的母妃进宫前,是将军府嫡女,地位高贵,和皇帝青梅竹马。 皇帝借助虞家的权势顺利登基,她的母妃也顺利封了妃位,在她十岁的时候再次怀孕,却遭遇难产去世。 沈之虞忍着对眼前人的反感,垂眸道:“父皇说的是。” 明贞帝道:“朕在信上看到说,你遇到意外后便失忆了,现在如何?” 说话的时候,明贞帝的面上也露出了几分关心的神色,倒是真的像关心女儿的父亲。 感觉到明贞帝的试探,沈之虞道:“多谢父皇关心,只是如今也记不得之前的事情,让父皇失望了。” 明贞帝问道:“那当时在祈安寺的事情,是不是也记不得了?” 沈之虞轻轻摇头:“记不得了。” 明贞帝看着她,道:“那日小七出事后,朕便下令大理寺彻查,也抓到了贼人,甚至看到了小七你的尸体。” “如今想来,那具尸体的身上只穿着小七的衣服,脸却被刮花了,是朕太过轻率了。” “前几日收到信,朕便已经让大理寺的人彻查了,必然要给小七一个交代。” “父皇言重。”沈之虞道。 说到这里,她也明白了明贞帝的意思。 他哪怕再蠢,现在也意识到了祈安寺的事情是有人故意设计的。 沈之虞顺着皇帝的话,道:“儿臣有一件事不知该不该和父皇说。” “有何不可。”明贞帝道,“小七大胆说便可,若是受了委屈,朕便为小七主持公道。” 沈之虞:“儿臣回京途中,遇到不少刺客,动作狠辣,似乎是冲着儿臣的命来的。” 既然明贞帝想要刀子,那她便大方地递过去。 果不其然,她的话音落下,明贞帝便大发雷霆,将手边的折子狠狠地扔到了地上。 “他们一个个地现在就憋不住了,这是当朕死的吗?” 因着沈之虞是坤泽,因此皇帝说起来也不再顾忌。 殿里的宫人全部跪在了地上,连呼吸声都不敢有。 明贞帝自然不是因为自己的女儿遭遇刺杀而生气,只是因为有人觊觎他身下的位置生气罢了。 沈之虞欣赏了会儿明贞帝脸上生气的表情后,才道:“父皇息怒,若是因为这件事气坏了身子,那便是儿臣不孝了。” 明贞帝听到她的话怒气也下去了些,“还是小七懂事,比你的皇兄和皇姐好多了。” 到底是经历过夺嫡的人,明贞帝又怎么会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必然是某个皇子或者皇女暗中策划的,也是时候敲打敲打了。 沈之虞道:“皇兄和皇姐的学识都在儿臣之上。” 哪怕她知道明贞帝说的是皇位的事情,但也刻意略过,将话题转到学识上。 明贞帝听到她这话,也没有放在心上,倒是笑着道:“小七不用谦虚。” 说完,明贞帝又提起来要办接风宴的事情。 往常的宴会,沈之虞都是能推便推,因此说完接风宴后,明贞帝又特地说道:“朕知道小七不喜宴会,但这次小七总不能拒绝吧?” 皇帝都这样说了,沈之虞也不可能再说一个不字:“父皇安排便好。”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沈之虞便离开了皇宫。 路上,她也远远地看到了传言中的长生殿。 高达十几层,单单是外表看起来便金碧辉煌,矗立在京城的中央。 沈之虞问跟在她身边的云琴:“可知长生殿为何建造?” 云琴待在京城里面,自然也知道其中的原委:“陛下前些日子让一位道士进了宫,道士说在风水合适的地方建造长生殿,便可以续龙脉,得永生。” “永生?”沈之虞琢磨着这两个字,想起来的却是许子光她们灰蒙蒙的眼睛- 沈之虞回到公主府的时候,还没有到中午。 见到人回来,季平安看着沈之虞没出什么事,才问道:“皇帝和你说什么了吗?” “他应该猜到我的事情是有人故意谋划的。”沈之虞把她和皇帝的对话也和季平安说了。 季平安听完,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皇帝很蠢,现在才反应过来。 但转念一想,对方要是不蠢,也不会干出来那么多离谱的事情了。 季平安:“那接下来是不是有人要倒霉了?” 沈之虞:“差不多。” 这次明贞帝若是不给对方点教训,就会有其他人相继效仿。 这次刺杀的是七公主,那下次会不会是皇帝呢。 季平安笑了下,问起来另一件事:“接风宴是在宫里面吗?” “对。”沈之虞道,“我回来了,也要在宫里露露面,皇帝还能趁机敲打下其他人。” 明贞帝隐含的意思就是:你要刺杀的人朕现在好好的护着,动手之前好好掂量掂量你自己。 季平安:“那会有危险吗?” 按照她的经验,不管是什么宴会,总会有人偷偷摸摸搞事。 沈之虞看向她,道:“不会。” 不仅是不会,而且是比以往的宴会都要安全。 若是她刚回到京城,便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那打的就是皇帝的脸。 “那就好。” 说完,季平安又去书桌那里拿了些东西过来,和沈之虞道:“我把水泥配方写出来了。” “还有,今天上午不少人都送了拜帖过来。” 沈之虞不在府上,云棋便将拜帖都交给了季平安。 能跟在沈之虞身边的人,自然都是聪明的,更不用说云琴和云棋。 看到早上主子对季平安的态度,她们就知道对方在主子心里的地位不低。 沈之虞先看的是水泥配方,无论是石灰石和黏土,确实如同季平安说的那样,能够简单获取,价格也不贵。 她扫过配方,看到最后两个字眼:“南山是?” 季平安回答道:“石矿一般都在山上,南山可能会有。” 闻言,沈之虞道:“南山就在我的田庄后面。” 季平安眨眼:“也是你的?” 沈之虞:“是我的。” 她昨夜回到府中,便用了一晚上将府中重要的账本看完了,也记得南山。 京城周边的山,基本都是皇家或者官员的封地。 季平安也是现在才意识到这件事,“是你的那就不用担心了,我们有时间去看看。” “好。”沈之虞看完水泥配方,便开始看这堆厚厚的拜帖,有她的皇兄皇姐,也有朝堂的官员。 无论是不是她这一派的,总归面子是要做好的,因此拜帖格外多。 她翻开的时候,季平安也在她旁边说着话,道:“他们也送了不少礼物,我都让人收到库房里面了。” 听到这话,原本还看着拜帖的沈之虞,难得转头看了她一眼。 季平安对上她的视线,顿了片刻才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沈之虞道。 季平安:“不信。” 说完,她又提醒对面的人道:“说好的,要对我更加的信任。” 沈之虞:“……” 她觉得当时答应季平安这个条件,似乎是个错误。 但沈之虞也不是食言的人,只能把自己的后半句话补上:“我只是在想,还没有去过府里的库房。” 没有想到,云棋倒是先带着季平安去了。 说到库房,季平安也想起来了当时她被金光闪瞎的双眼。 她不禁道:“殿下,你真的好有钱。” 至于她格子空间里面的那几十两,比起来完全不够看啊! 季平安觉得往后传出去,她的名头会变成“只靠一张脸蛊惑七公主的人”。 沈之虞:“有赏赐和送礼,也有铺子和田庄赚的钱。” 钱不是皇帝自己挣得,因此格外大方,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赏赐出去。 像这次她回到京城,皇帝便给了她安抚,千两黄金应该很快到府上。 京城里面稍微有些名头的人就得表示表示,送的礼物也不能太小家子气。 往常的生辰、新年这种节日,也要收一波礼。 再加上她自己的各类铺子,攒了几年库房便很客观了。 季平安点头:“那我们成亲的时候,是不是要多请一些人?” 沈之虞:“为什么?” 季平安:“多收些礼,再扩充下库房。” 是不是她们这一派的不重要,总归把能薅的羊毛全都薅了! 沈之虞:“……” 厚厚的一沓拜帖,沈之虞看了会儿才看完。 见到她把拜帖全都放在旁边,季平安问道:“这里面还有你的皇姐和皇兄,也不见吗?” 沈之虞嗯了声,“等到接风宴上会见到。” “好吧”,季平安语气里面略带遗憾。 她还想看看这些人都是什么性格呢。 沈之虞知道她是什么想法,道:“成亲的时候就能见到了。” 听到这话,季平安也设想了下成亲时候的场景。 皇宫的人肯定都要来,皇帝那时候应该也能够见到。 从前的成亲对她来说只是个概念,但现在不知为何,成亲这两个字却慢慢真实了起来。 季平安忽然有了一些些的紧张。 她忍不住叫了句:“殿下。” 沈之虞:“怎么了。” 向来游刃有余的季平安,此刻声音难得带了些年轻的茫然。 她声音小了些,道:“殿下,我是第一次成亲。” 听完季平安的话,沈之虞顿了片刻。 过了会儿,她才看向眼前的乾元。 “季平安,我也是。” 正文 第60章 说话的时候,两人视线相对。 片刻后,她们两个人都忍不住勾了下唇角。 季平安原本紧张的情绪,也消散了许多,她笑着道:“那我们谁也给不了谁经验了。” 在陌生的事情上,季平安习惯向沈之虞寻找帮助和建议。 比如之前的写字读书、分析京城局势这类事情,她都无条件相信沈之虞。 刚才想到成亲,季平安的脑海里也没有更多的细节,毕竟皇室的成亲,肯定会和普通人家有区别。 因此下意识便想问问沈之虞,她们两人成亲的时候,有没有需要注意的。 但是沈之虞的话音落下后,她也明白过来,对方和她同样,都是第一次成亲。 更不用说,沈之虞现在还没有记忆,估计也不会比她知道的多。 季平安刚才的情绪很明显,沈之虞也能够看出来她的紧张。 她道:“不用担心,到时候按照流程走就好。” 哪怕她们两人都没经历过,但是宫里的人总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 季平安点头,眼里还有些笑意:“现在不紧张了。” 一个人面对陌生的事情,可能还会有些担心。 但若是有人一起,那些担心也消失殆尽了。 就像是小时候闯祸一样,一个人闯祸是害怕,一群人闯祸那就会长舒一口气。 去宫里拜见了皇帝,把拜帖全部拒绝掉之后,她们倒是难得安定下来。 因此隔天早上,季平安和沈之虞准备去找许子光她们。 到底不是出去玩,她们两个人就没有带上岁岁。 季平安摸摸了小孩的头:“我们这几天去外面处理些事,改天带你出去逛逛街。” 岁岁懂事地点头:“阿姐,你们路上小心。” 小孩虽然不懂京城的事情,但却有一种幼兽般的直觉,能够感觉出来季平安和沈之虞她们是要去做正事。 “好”,季平安笑了下:“回来给你带糖。” 京城的糖果肯定要比东和县的糖果种类多。 想到这里,她抬头看了下沈之虞,对方爱吃糖,倒是可以多买些。 沈之虞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感受到她的视线,问道:“我们走?” 季平安点头:“早点去也能早点回。”- 那天得到沈之虞给的粥后,许子光她们总算没有那么难捱。 沈之虞走后,许子光便将对方的话原原本本地说给了其他人,包括提供上工的机会,也可以先拿到工钱再干活。 听到这话,流民们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子光,你怎么这种时候,还说这话哄我们?” “是啊,有哪家能不上工先给钱呢!” “再说,人家若是真的需要人干活,为什么不去找些身强力壮的人,找我们……找我们做什么……” 话没有说完,但大家心里也都明白。 他们这里边老人和孩子都不少,干起活来肯定没有其他人快。 换个角度想,他们如果是招工的,都不会愿意招自己进去。 但他们话是这样说,每个人的心里却都存着一丝侥幸。 万一呢! 万一恩人就是能让他们上工,过几天真的会来找他们呢! 说不定京城真的存在好人呢! 因此他们说着说着,声音便弱了下来,眼神却默契地落在了许子光的身上。 许子光也不知道这件事是真是假,但她还是镇定心神道:“我刚才说的话,都是恩人亲口和我说过的。” “而且,恩人都给我们粥了,还留下这么多米,怎么会骗我们呢。” 这句话彻底安下了其他人的心。 他们也按照沈之虞说的那样,一直待在原地,不敢往其他的地方走,生怕恩人回来会找不到他们。 沈之虞给他们留下了几袋米和一口锅灶。 省吃俭用,他们也喝了好几天米粥。 但到底有一百多号人,哪怕每次吃的米粥稀的和水一样,米袋也渐渐见了底。 这天,袋子里也只剩下最后一捧米,不少人也忍不住担心。 “子光,你之前说的是真的吗?恩人真的会给我们上工的机会吗?” “是啊,我现在还觉得好不真实,该不会那天是我们饿出来幻觉了吧?” “其实,就算恩人不来也是正常的……” 除了京城,他们也不是没有尝试去过京城旁边的县城。 但守在城门口的人,一看到他们流民的样子,就会过来驱逐。 连县衙都不愿意接受他们,不愿意给他们做工的机会,恩人不来也是正常的。 许子光看了眼山下面的路,空空荡荡,偶尔有商队路过,却也不会在此停留。 她道:“我们再等等。” 许子光想起来当日见到的那两位,内心总是会对她们多上些信任。 从早上等到下午,继而又到了晚上,路上的马车也渐渐少了下来,最后到深夜归于安静。 待在林子里边,晚上是不能睡的,得防着各种蚊虫和其他的动物。 许子光也睡不着,分明看不到东西,眼睛却还是看着路边的方向,从对方离开已经三天过去了。 她轻轻拍着怀里睡觉的妹妹,内心下定决心。 再等五天,若是五天之后对方还没有来,她就带着人再往南边走。 总能碰到个县城,能够让他们进去。 当然沈之虞没有让许子光等这么久。 他们回京用了两日,进宫又是一日。 这次往城外走的时候,是云琴和云棋赶车,她们轻车简从,不像回京时候那么多辆马车。 因此她们走得快,只用了一天半便到了许子光他们这里。 许子光一直都注意着对面的路上,看到一辆马车停在这里,她的心跳都快了不少。 等见到季平安和沈之虞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她没有犹豫,立刻跑到了她们面前。 “恩人!” 余下的流民也注意到了两人的出现,不约而同地站到许子光身后。 他们眼睛都不敢眨,生怕是自己在做梦。 季平安问道:“子光,你应该都和他们说过做工的事情了吧?” 许子光立刻道:“说过了!” “恩人,我们都知道了!” “恩人,我们真的能去做工吗?” “我虽然看着瘦,但还是很有力气的,如果少点工钱也可以……” 流民们哪怕嘴唇现在都是干裂的,但还是连忙说着话。 这是他们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沈之虞道:“可以,工钱不会少,都会按时发放给大家。” “大家可以带上自己的家人,但是只有干活的人才会有工钱。” “刚开始,需要大家在田庄上工,后面可能会干些重活。” “如果有不愿意的话,现在也可以和我说。” 现在田庄上,建造水泥要用的房子炉子都没有建造出来,所以流民们前面些日子,只需要在田庄的田地上帮帮忙。 但等到后面,建造水泥肯定要做搬石矿之类的重活,因此沈之虞先把这话说清楚。 话音落下,意料之中没有人拒绝,不少人都红了眼眶。 重活又怎么样,他们现在能活下来了呀! 哪怕孩子不能上工,但一分钱分成两半花,日子肯定也比现在好得多。 等了会儿,看不少人都开始擦眼角后,季平安道:“如果大家没有问题的话,可以跟着这位姑娘走,她带你们去田庄。” 流民人数太多,也没有办法做马车,所以只能让云琴带着流民往田庄的位置走过去。 好在沈之虞的田庄也在京城外,她们走个两三天便能到。 云琴作为跟在沈之虞的人,田庄的人也认得,之后不会有什么麻烦。 等看到流民一个挨一个走起来后,季平安和沈之虞才上了马车。 季平安:“做水泥这件事也算是走上正轨了。” 有了配方、知道了原料位置,现在人也有了。 沈之虞问道:“还需要什么吗?” 季平安想了下道:“能不能再帮我找几个铁匠,还有会烧炭的人。” 她相信系统给的图纸,但总不能生产水泥的时候,自己每时每刻都要待在旁边看着,所以还是要找些有经验的人。 沈之虞:“可以,到时候直接让她们到田庄上。” 季平安嗯了声,顺便看了下马车窗外的景色。 她好奇问道:“殿下,你会骑马吗?” 沈之虞看向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季平安道:“要是会骑马的话,我们应该不用一天就能赶回京城,连夜都不用在外面过。” 比起骑马,马车还是慢了些。 沈之虞倒是没有问过虞柏这个事情。 但她自己的手心,确实有层薄薄的茧,可能是经常勒缰绳磨出来的茧。 沈之虞:“可能会。” 季平安眨眼道:“那我改天学一下,可能还要你教教我。” 沈之虞:“然后,你学的还没有岁岁快?” 她说的是当时,两人一起学写字的事情。 季平安:“……?” 她咳了声道:“那是意外好不好,我学东西还是很快的!” 两人再回到府上,又是一日半,天色也黑下来。 她们也没有再说其他的话,收拾好后便回了各自的房间。 躺到床上,季平安习惯性调出来系统的面板。 然后就看到,沈之虞的生命值那栏,再次下降了一个点。 季平安:“……?!” 她想都没想,随便披了件衣服,就站到了沈之虞的的房间门口。 正文 第61章 沈之虞之前的生命值是52,回到京城后也没有再变过。 季平安原本也慢慢放下了心,猜想着可能是前几天提心吊胆,加上沈之虞的身体比较弱,生命值才会下降。 但是她没有想到,今晚再去看对方的生命值又减了一点,变为了51。 50更像是一个分界线,若是到了50以下,就说明身体肯定出了问题。 季平安现在也能够肯定,沈之虞身上肯定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故意在瞒着她? 还是说,连对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身上只披着一件外衫的季平安,站在沈之虞的房门口前,思考着这个问题。 夜风吹过,尚且还带着微微的凉,让她的脑袋也清醒了许多,但还是没有想出来上面两个问题的答案。 没有办法,这几天和沈之虞相处下来,她表现地实在太正常了,看不出来任何不同寻常。 哪怕是在府里人的面前,也是波澜不惊的,每次请示都能够答得上来,甚至连失忆都看不太出来。 沈之虞的房间灯已经暗了,人应该已经睡了。 连赶着三日车,回来后沈之虞还陪着岁岁说了会儿话。 季平安还记得当时她眉眼之间的倦色。 于是想要敲门的手,便顿在了原地。 想了片刻后,季平安叹口气放下了自己的手。 她看着眼前的房门,心里默默想道:今天还是让人好好睡一觉,她明天再和对方说这件事。 见到季平安回到房间里后,守在暗处的虞柏才将这件事记下,准备等沈之虞醒来后,和对方汇报- 翌日。 “你是说,她昨晚在我的房间门口?”沈之虞下意识看向房间门口的位置。 虞柏道:“是的,丑时左右。” 丑时,正是凌晨。 沈之虞:“她做什么了吗?” “没有。”虞柏道:“季小姐站了会儿,期间似乎想要敲门但没有敲,之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沈之虞垂眸道:“我知道了。” 说完后,她便出了房间,也看到院子里面的人。 季平安昨晚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心里面惦记着这件事,也睡不着,因此天蒙蒙亮就起来了。 见到人出来,她主动道:“早。” 打招呼的时候,季平安也没有忘了观察沈之虞。 对方今天还是穿了件偏向月白色的衣服,流纹锦光滑细腻,还掺杂着细细的金线,阳光落到上面有种蜿蜒流动的舒展。 对方每换一件衣服,都能够惊艳到季平安,这次自然也同样。 但季平安只是浅浅地看了眼,注意力便重新落到了沈之虞的脸色上:“昨晚睡得怎么样?” 沈之虞走到她身边,道:“还好。” 说完,她便想问问昨天晚上的事,“你……” “你……” 不期然,季平安也开了口,两人的声音撞到一起。 沈之虞道:“你先说。” 季平安看着她道:“没什么,就是看你脸色好像有些不太好,身体不舒服?” 可能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今天的沈之虞看上去是生病了。 问完,沈之虞顿了片刻才道:“是有点。” 她今天早上醒来后,腺体便又开始疼,而且比以往都要疼,吃了粒抑制丸,又让云琴帮她熬了些缓解的药。 说话间,云琴也带着药过来了。 药苦涩的味道传到季平安的鼻间,她看着灰褐色的药汁,问道:“什么病,找郎中看过了吗?” 沈之虞喝完药,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 她缓了会儿,看着乾元略带担忧的目光,抿了抿唇道:“还未看过郎中,可能是风寒。” 听完,季平安的眉头微微皱了皱:“那让云琴叫个郎中,药不能乱吃。” 不少病和风寒的症状相同,但其实需要用到的药天差地别,不能草率对待。 怎么在自己的身体上,沈之虞就这么糊涂呢。 沈之虞的指尖动了下,出声道:“我现在要进宫,等我回来吧。” 她腺体的事情,总归是要和季平安说的。 只是从回到京城后,沈之虞便在思考该如何开口。 直接说她的腺体出了问题,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信香,往后可能都需要乾元的标记? 沈之虞开不了口。 如今想来,由郎中说出来似乎是最合适的。 季平安也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接风宴?” 她们去见了一趟许子光,三日就已经过去,也到了皇帝说的接风宴的时间。 “嗯。”沈之虞道:“我不能去的太晚。” 她刚回到京城,还是暂时不让皇帝生疑比较好。 季平安对皇帝的讨厌程度又增加了几分,但也只能道:“那我先找好郎中,等你回来好好看看。” 虽然沈之虞说是风寒,但她的心也没有放下来,一直悬着,直觉提醒她还是要让郎中看过才好。 沈之虞:“好,午饭我应该会在宫中用,大概下午回来。” 接风宴,那宫里的人应该也都会来,不可能一两个时辰就结束。 季平安点头,叮嘱道:“你在宫里如果不舒服了,记得先顾着自己。” 沈之虞应下,和她简简单单地吃了顿早饭,便坐上了去宫里的马车- 到宫里之后,沈之虞便看到殿里面有了不少人,正三三两两说着话。 见到她进来,所有人也止住话头,纷纷道:“殿下。” 沈之虞没有在意,和他们微微点过头之后,便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其他人看到她的态度,也知趣地不多打扰。 他们来之前,好奇心和探究心都有。 毕竟已经去世三个月的人,突然被告知对方还活着,而且还失去了从前的记忆,谁又能不好奇。 如今真正亲眼看到,他们的内心也只剩一个想法了:七公主殿下哪怕是失忆了,也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淡。 说是接风宴,但来的人却是不少。 明贞帝不仅请了朝堂的官员,连带着官员的家眷也都来了。 因为失忆的缘故,沈之虞让虞柏帮她整理过一本画册。 上面有每个人的身份信息,包括对方的样貌和官职。 沈之虞的记忆好,看过一遍也能对上大概,因此应付起来也不吃力。 等又一波人离开后,她也得了片刻空闲。 沈之虞用指尖摩挲了下茶杯的杯壁,温热的温度透到她的指腹。 她垂眸拿起茶杯,思绪却飘远了些,想到府中的季平安。 前几天吃早饭的时候,桌上备着茶水,但对方尝了一口便道,“好像有些苦。” 沈之虞当时不理解,问道:“苦?” 公主府的茶叶是进贡的贡品,有市无价,入口回甘,远到不了苦的程度。 “也不是苦”,季平安道:“就是我更喜欢甜一些的果茶和果汁之类的。” 若是按照原来世界的概念,类似于茶叶和饮料的区别。 茶叶是好茶叶,但需要细细的品,她还是更喜欢直接一点的味道。 说完,她还问沈之虞道:“你要不要试试果茶,往里面加些糖,我觉得味道还挺好的。” 甜滋滋的东西,季平安觉得对方会喜欢。 沈之虞没有不给面子的直接拒绝,但果汁和果茶之类的还是小孩喝得多,因此她只道:“有机会吧。” 想到季平安,她便又想到自己腺体的事情。 只是这个念头刚起来,眼前的光也被遮住了些。 沈之虞收回思绪,抬眼看向前面站着的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人大约二十左右,穿着墨蓝色的锦衣,手上还拿着一把折扇,相貌端正,看着是位翩翩公子。 女人和他的年纪差不多,但看着却低调许多,唇角挂着个和善的笑。 沈之虞看到两人,也与画册上出现的人对上。 男人是五皇子沈弘星,封号阳王,母亲是当朝皇后。 女人则是三皇女沈琼玉,封号安王,也是传言中与她关系不错的皇女。 沈弘星看着安然无恙的沈之虞,无论心里是如何想的,但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半分。 他的语气里尽数是关心:“听闻七妹平安归来,皇兄也高兴万分,今天亲眼见到,也算是彻底放下了心。” 沈之虞放下茶杯,站起来道:“多谢皇兄,只是前几日身体有些许不适,今天才好转了些。” 这也是在解释,她前几天为何拒绝掉沈弘星的拜帖。 “无妨。”沈弘星轻摇了下手上的折扇,只道:“七妹好好养身体,日后若是需要什么药材和郎中,也可以和皇兄说。” 沈之虞应下后,沈弘星便离开了,回到自己的位置。 见到人走之后,旁边的三皇女沈琼玉才开口:“小七,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她说话的时候,相比沈弘星便带了些熟稔:“我还听说你失忆了,有没有找郎中看过?” “身体还好。”沈之虞这个问题已经回答的很熟练了,“至于记忆,恢复只能看缘分。” 沈琼玉顿了下,一直都勾着的唇角弧度小了些,她看着沈之虞道:“小七,你和我生分了。” 她的母亲是个宫女,生下她来后便去世了。 没有被沈之虞母妃收养前,她也活的谨小慎微,因此对其他人的态度感知很明显。 沈之虞道默了下,才道:“我不讨厌你。” 她虽然失忆了,但身体的本能还是在的。 沈弘星和她说话的时候,她心里不自觉的便会出现一股反感的情绪,连带着说话都敷衍了许多。 但和沈琼玉说话的时候,却没有这种感觉,心里是平和的。 听到这话沈琼玉才笑了下:“那就好,我也帮小七留意着有没有好的郎中,记忆总能找到的。” 她们说完话没有多久,明贞帝也过来了。 他坐在中间的位置,看着在场的众人道:“小七三月前身陷危险,所幸能够平安归来,实乃祖宗庇佑,朕方觉心安,此宴也是为了小七而办,当做接风洗尘,诸位爱卿可随意些,无需太过严肃。” 说完,明贞帝便又关切地和沈之虞道:“朕已经交代好太医院,让太医直接去你的府上慢慢治疗。” “你若是有看得上的太医,也可直接让他去你的府上。” 这句话出来,在场的人也能看出来明贞帝对沈之虞的重视。 不仅专门办了场接风宴,宫里的太医还能随便用。 坐在旁边的沈弘星,更是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茶杯。 沈之虞自然知道明贞帝的意思,这也是皇帝借着她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她垂眸谢过恩后,明贞帝才看向自己的五皇子,问道:“阳王府上,朕听闻也有精通医术的客卿。” 这话出来,沈弘星的背后冒出一身冷汗,杯中的茶水都晃了下。 好在他身上穿的是深蓝色的衣服,茶水溅到了衣袖上也没有很明显。 沈弘星拱手俯身道:“儿臣府上的客卿自然比不上太医院的大人们,若是七妹有需要,尽可以吩咐” 说话的时候,他也在心里揣摩皇帝的意思。 在场这么多人,皇帝又为何单独和他提起这件事,而且还提到了他府上的客卿,难道是知道当时祈安寺的事情是他安排人做的? 明贞帝笑了声:“如此甚好。” 宴会持续的时间不短,但也无外乎恭维和客套,再不然便是相互之间拉近关系。 沈之虞作为接风宴的主角,倒是没有说太多话。 一方面是觉得无聊,另一方面便是她的腺体疼的更厉害了。 像是被针扎一般,刺痛从腺体蔓延到全身,沈之虞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蜷了下。 等到宴会结束,也过了中午,沈之虞离开准备回府。 但路上却被人拦了下:“七姐。” 沈之虞看过去,是九皇子秦王,身体显得有些瘦削,是个病秧子。 叫完人,他先是咳了两声,才接着刚才的话道:“今天来得晚些,现在才有机会和七姐说上话。” 现在沈之虞不舒服,因此也少了些耐心,“无妨,九弟还是注意些身体。” 简单客套两句话,将人打发走后,她也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吃完午饭后,季平安便对府里的人道:“去帮我把京城最好的两位郎中请来。” 请一个郎中她也不是很放心,索性便让人多请些人过来。 府里的人行动麻利,听到她的话便出了府请人。 等待的时间里,季平安便刷新着系统页面,生怕看到对方的生命值再次下降,一颗心始终悬着。 系统贴心道:“宿主,要不然我帮你看着,如果数据有变动就立刻提醒宿主,这样也不用一直盯着。” 季平安:“没关系。” 她就是不盯着系统页面,现在也没有心思做其他的。 没一会儿,郎中就被请过来了。 季平安刚想过去,先口头问问郎中,结果刚站起来,就看到系统页面上的生命值,再次发生了变化。 早上的51,现在已经到了50。 季平安:“???” 与此同时,府里的人也和她道:“季小姐,殿下回来了。” 没有犹豫,她立刻朝着府门口走了过去。 季平安的腿长,走的也格外快,到了府门口就看到刚刚停稳在门口前的马车。 “殿下?” 说话的时候,她想上前掀开马车前面的帘子,但被外面的云琴拦了下。 “季平安?”马车里面的人,声音有些闷。 季平安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是应了一声:“我在。” 又过了一会儿,车里的人才道:“你一个人上来。” 但是声音比起刚才,还是低了些。 有了沈之虞的这句话,云琴也放下了拦在前面的胳膊。 季平安这下,也没有犹豫上了马车,掀开了帷帘。 看到马车里的沈之虞,她立刻将手中的帷帘放下,连带着压紧了些。 对方的脸上带着些不明显的潮红,长长的眼睫也被润湿。 悄无声息间,一缕空幽的兰花香气缠上了季平安的指尖。 正文 第62章 兰花味道的信香有如实质般,沿着她修长的指尖弯弯绕绕,每一寸都没有放过。 绕过指尖和手心,信香又在白皙的腕间停留了好一会儿,随后才慢慢地侵染到每个角落。 马车的空间封闭,片刻间幽深的兰花香气便由浅淡转为浓郁,让季平安脖颈处的腺体都有些隐隐发烫。 但她现在也顾不了这么多,直接到沈之虞的身边,轻声问道:“殿下,现在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沈之虞的声音低而哑,但还是应了她的话:“能。” 信香仿佛带着灼热,从身体的每一处流淌而过,但腺体仍然在刺痛着,和灼热的欲望交替,也让她暂时留有几分清醒。 沈之虞说话的时候,季平安的视线一直都落在她的身上,眼睛里面全是担忧。 走的时候对方还是清冷漂亮的模样,此刻却显得有些狼狈。 额边起了层细汗,原本整齐挽在身后的发丝也乱了些被蹭到了胸前,细眉微微蹙着,眼眸之间还有些湿润,唯独唇瓣被咬的颜色深了些。 季平安轻叹口气,想帮忙擦擦额边的汗,让人尽量好受些。 只是她刚靠近些,就看到沈之虞失力一般要向旁边倒过去。 马车上铺了软垫,但也是木头做的,磕上去又硬又疼。 没有犹豫,季平安立刻伸手,及时将人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她的力气不小,坤泽几乎是撞到了她的怀里面,不自觉地泄出点闷哼声。 沈之虞的鼻尖也刚好抵到了她喉咙的位置,略带急促和灼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此。 烫又痒,季平安忍不住地动了下喉咙,甚至泛上些了渴意。 到底有了上次的经验,她也不至于太过不知所措。 季平安的指尖微微用力,掐了下手心后,才偏过头看自己怀中的人,问道:“是雨露期又到了吗?” 两人此刻的距离实在太近了,也显得过于暧昧了。 乾元说话时候的每次胸腔震动和呼吸,沈之虞都能够清清楚楚地感受到。 但她此刻也没有力气,靠在乾元的身上才不至于太过失态。 沈之虞轻轻嗯了声,等又一股灼热的信香从身体里涌出后,才继续道:“吃过抑制丸了。” 她尽量维持着语调如常,但细听之下,还是能够感觉出来其中的微抖和不舒服。 “吃过了?”季平安的心顿时提了起来:“雨露期控制不住了?” 也是这时候,她才记起来,沈之虞上次的雨露期和今天隔得时间并不长。 再联想下对方持续在掉的生命值,她立刻将人抱紧了些:“我带你去看郎中。” 郎中就在府上,倒是方便许多。 谁知说出这话后,沈之虞反倒带着些抗拒,力气不大但也不能让人忽略。 季平安垂眸看向她,此刻也看到了怀中人眼角的水雾。 她用指腹轻轻地帮人擦掉了后,放轻声音道:“郎中就在府上,不会难受太久的。” 沈之虞靠在她的肩头,呼吸比刚才要深,缓了会儿她才开口道:“外面有人。” 呼吸微乱,尽数落在了乾元耳后的位置,带起一片酥麻。 季平安感觉自己的体温都升高了些,连带着信香都有想往外跑的冲动。 她一边压制着自己的信香,一边思考着沈之虞的话,眨眼间便想明白了。 马车外面哪怕都是府里的人,但若是让她以现在这样的状态出现在众人的面前,肯定是不能接受的,太狼狈了。 “放心,不会有人看到的。” 季平安轻轻抚了下她的背,随后将自己的外衫脱了下来盖在了怀里人的头上。 她自己是乾元,只脱个外衫不碍事。 眼前忽然一暗,沈之虞只能闻到浅淡的向日葵花的香气,里面还微微带着干燥好闻的阳光的味道。 用衣服将人完全遮住后,沈之虞也不再挣扎,季平安一手环在她的背上,一只胳膊从她纤细的腿弯穿过,牢牢地将人抱下了马车。 云琴是跟着沈之虞进宫的,自然也知道她的情况。 因此在季平安上了马车后,她便让其他人先回了府,如今守在马车旁的人也只有她。 季平安道:“殿下身体不舒服,你把府里的郎中带过来。” 哪怕说着话,她也没有耽误,径直朝着沈之虞的房间走去,脚下几乎要生起风来。 云琴点头,眼睛里面也有担忧,立刻去将郎中带了过去。 见到郎中,季平安也总算放下了心:“不用行礼了,你们快来看看。” 季平安把情况简单地说了说:“殿下应该是雨露期,但吃过抑制丸之后还是没有效果。” 她进房间的时候是用公主抱的方式,等到床边后,她为了方便将人侧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让人完全倚在自己的身上。 两个郎中闻言,立刻到了她的身边。 按照平时的诊治方法,自然是望闻问切,但郎中看着被衣服全部遮起来、只露出一截手腕的病人,半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两个郎中刚才都听到了,对方称呼的可是“殿下”。 这里是公主府,生病的人还能是谁,不言而喻。 把脉片刻后,郎中皱着眉头道:“殿下常年吃抑制丸,压制信香的效果也会越来越差,现在抑制丸对殿下的效果微乎其微。” “而且殿下的腺体应该已经疼痛过一段时间,腺体也有些病症在,才让雨露期提前。” 在场的云琴和郎中都是中庸,只有季平安能够闻到越来越浓的兰花香气,她听到这话问道:“那有没有治疗的药?” 此刻另一位郎中也把完脉,和刚才郎中诊断的结果是相同的,她回答道:“有暂时舒缓腺体疼痛的药。” 季平安没忘记郎中提到的另一件事:“信香怎么压制呢?” 问话的时候,她心底的担忧也加深了许多,说话的时候都不自觉带上一股气势。 两位郎中对视一眼,随后微微拱手道:“加大抑制丸的剂量,或者接受乾元的标记。” “不过抑制丸只能暂时缓解此次的雨露期,过量还会影响殿下的身体。” 若是常人,郎中必然会让对方寻找乾元的标记。 但现在是七公主,她们也不能多言,只能将抑制丸的坏处说出来。 季平安默了片刻后,才道:“没有其他的方法了?” 两位郎中摇头。 “我知道了,今天的事情还希望两位郎中保密。” 说完,季平安看向云琴道:“你去送送两位郎中。” 郎中提起来药箱,但云琴还是站在原地。 她刚才也听到了郎中的话,要么吃抑制丸,要么被乾元标记。 云琴可没有忘记季平安是乾元,眼下这情况让殿下和季平安待在一起,她又怎么可能放心,甚至看向季平安的眼神里面都带了些警惕。 郎中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很有眼力见,背好药箱后就出了房间,唯独云琴还没有动。 季平安能理解云琴的想法,这件事也确实不由她一人决定。 她垂眸喊了声:“殿下。” 安静了会儿,季平安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攥紧了些,随后便听到了沈之虞微低的声音。 “云琴,去吧。” “是,殿下。” 得到沈之虞的话,云琴也不再多想,即刻出了房间,还不忘将门关上。 “咔哒”一声,将房间内外隔绝起来。 没有外人,季平安也将怀里人身上的衣服拿了下来,随手扔到旁边。 沈之虞已经又出了些薄汗,沾湿了发丝,连带着呼吸也比刚才要重,看上去还有些可怜模样。 浓郁的兰花香气弥漫在小小的床榻之间,缠上那若隐若现的向日葵花的信香。 沈之虞眼尾泛着红,她动了下想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反倒被人握地更紧。 到底不算完全的雨露期,她的意识也还算清楚,抵在人的肩头喊了声:“季平安。” 手心相贴,也分不清楚是谁的温度更高,都很灼人。 “在。”季平安应了声,微微勾了下唇角问道:“怎么,用完就丢?” 沈之虞刚才握她的手,估计是想说话但没有力气,找她借点力。 现在云琴出去了,沈之虞说完话便想把手抽出去,和“用完就丢”的确很像。 沈之虞现在本能上想要乾元的信香,但是对方似乎在刻意控制信香的释放,房间内只有很淡的一点向日葵花味道。 她闭了闭眸,才勉强压下身体的欲望,道:“你不用这样想。” 她们的手还相互握着,指根贴着指根,微微用力时看着格外旖旎。 偏偏季平安还不罢休,换了个方向,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抵进沈之虞的指缝间,变成了十指紧扣。 她的力气很大,现在的沈之虞完全没有办法拒绝,她只能哑着声音道:“……季平安。” 前面几次叫季平安,是她相信对方。这次叫季平安,却是带着些生气。 明明她不愿,乾元却仍然不放开。 季平安嗯了声,指腹摩挲了下沈之虞手背的皮肤。 冷白的肌肤,摩挲过去会泛出些红,倒是和现在对方的唇色有些像。 季平安看向她,问道:“生气了?” 沈之虞还靠在她的身上,不知道何时她们连呼吸的频率,和身体的起伏都变得有些像。 沈之虞没说话,但意味不言自明:她确实在生气。 “生气就对了。”季平安微微低头,眼神里带着认真,一边用掌心帮她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一边道:“殿下,我现在也很生气。” “郎中刚才说,殿下的腺体已经疼了一段时间,所以殿下应该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吧?” 如果她没有猜错,从东和县开始,莫名其妙断断续续掉的生命值,就是因为这个。 季平安问出来后,沈之虞垂了下眸,也不再隐瞒道:“东和县的时候知道的。” 相当于十几天接近二十天的日子里,沈之虞都在默默忍受着这种疼痛,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她说。 沈之虞说的很诚实,但季平安反倒更生气了些。 她看着眼前人的眼眸,轻声问道:“殿下,你信任过我吗?” 两个人身体相贴,分明已经没有距离,但又像突然隔开了很远。 这句话落下,她们之间也陷于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 清浅好闻的兰花香气依然在身边,但是季平安的心却在这种安静中慢慢地往下沉。 过了好一会儿,沈之虞才看着她,开口道:“信过。” “若是没有信任,你现在不会在这里。” 出宫之后,沈之虞便能够感觉到体内的信香不安稳了,哪怕吃了两颗抑制丸,还是没有压下去。 云琴赶车很快,停在府门口的时候,分明身体和腺体都是难受的,但不知为何,听到季平安的声音后,她的心却奇迹般的安定了下来。 那是潜意识的信任。 她知道季平安不会对她做些什么。 分明只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但听到沈之虞的话后,季平安原本沉下的心却又轻快了许多。 她将人往自己的怀里揽了揽,唇角都带了些笑意,道:“殿下,你啊……” 连示弱都能带着万般的别扭。 可惜,季平安偏偏对这种示弱没有办法。 “既然殿下信任我”,她慢慢放出些乾元的信香,缓声问道:“那现在是要抑制丸……” “还是我?” 正文 第63章 郎中出去后,她们的姿势也没有再变过。 沈之虞侧坐在季平安的大腿上,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靠在对方温热的怀抱里面。 说话的时候,季平安微微低了些头,恰好与转过身的沈之虞视线相对。 两人之间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再次被拉近,鼻尖相抵,能看清彼此浅琥珀色瞳孔中的倒影。 兰花信香很好闻,细细密密中还带着些浅淡的甜,微不可察的一丝冰雪气息被灼热的向日葵花交缠融合,将她们之间的距离填满。 坤泽和乾元的信香交融后,便多了些暧昧和灼热,从每一寸肌肤上噼里啪啦地烧过。 意识被升高的温度一点点地剥夺,她们也感知不到外界,彼此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了身前紧紧贴着的那个人。 沈之虞眼睛的弧度很漂亮,此刻眼尾微微泛着红,总是带着清冷寒芒的眼睛此刻多了层水雾,如同解冻的蜿蜒春水。 她长长的眼睫如蝶翼垂下一小片阴影,让季平安忍不住想抬手。 如果摸上去的话,会不会真的像蝴蝶一样。 房间很大但仿佛又很小,连彼此的呼吸声都一清二楚,不知道是谁的呼吸最先乱了一拍,溢出了不大不小的喘|息声,打破了此时的安静。 乾元的信香如有实质,在沈之虞的脖颈处轻抚而过,疼痛被浅浅的痒意替代。 沈之虞习惯性地蜷起来指尖,却和季平安的手扣得更紧,她道了声:“季平安……” 她今天说的最多的,似乎便是这三个字。 季平安也回过神来,但还是看着怀中人的长睫,声音中带着些哑意问道:“殿下,你是要抑制丸,还是要我?” 公主府不缺抑制丸,沈之虞的房间也常备着,如今就在床边的柜子上。 如果沈之虞想要抑制丸,也不用再像上次一般等好久才能拿到。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季平安的视线没有离开过眼前的人。 她看到沈之虞的长睫微动,如同蝴蝶小小的振翅,眼尾的绯色似乎更浓了些。 过了会儿,她的唇瓣也动了,出声道:“季平安。” 她的音调很缓,哪怕是尽在咫尺的距离,说话间的气息都显得有些若即若离。 沈之虞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小,但是季平安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嗯了声,当做对沈之虞的回应。 沈之虞的喉咙微动,看了她片刻后才继续道:“要你。” 要你。 从回府到现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们两人的信香都有些控制不住。 这两个字出来后,像是打开了腺体的开关一般,房间内的信香更为浓郁。 季平安感觉自己的腺体都有些发烫,一直烫到了心底。 她的唇角勾了勾,眼眸里面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好。” 既然选了她,那她自然会做的比抑制丸要好。 “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记得和我说。”季平安道。 她虽然没有标记过坤泽,但记忆里有这方面的理论知识。 沈之虞没有回话,只是呼吸声又急促了些。 她不再看季平安,转而将下颔抵在她的肩上,细细密密带着些灼热的呼吸,也尽数喷洒在季平安的脖颈之间。 季平安咬了下嘴里的软肉,才忍过这阵痒意。 她侧了侧头,视线落在沈之虞白皙的脖颈处,靠近腺体的位置也泛了些红。 季平安看不真切,抬起手来将她乌黑柔顺的发丝抚到身前,随后手滑到了沈之虞细瘦的腰间。 挨到对方衣带的时候,手背忽地抵上一片温热,对方抬手阻止了她。 沈之虞的气息有些不稳,但是仍然问道:“你要做什么?” 季平安垂眸看了下埋在她颈侧的人,缓声道:“不脱衣服,没有办法标记。” 沈之虞身上穿着的衣服裁剪流畅,尺寸也不差一分一毫,还能看到恍若流动的丝绸纹路。 只是领子有些高,腺体被严严实实地遮在了衣领的下面,想要标记的话脱衣服是免不了的,甚至里衣也要脱。 说完,她侧过头想看沈之虞的表情,脸颊却蹭到怀里人的耳廓,又烫又红。 在白日,两个人的意识也都算清醒,当着其他人的面脱掉衣服。 季平安的眉头微微动了下,看来这还是超过公主的接受范围了,不过对方也比她想象的还容易害羞。 不过她也没有就此停下,继续道:“好不好,殿下?” 她的语调放的轻而缓,听起来格外温柔,哄人的意味明显。 沈之虞哪怕现在不舒服,但还是出声道:“……我不是岁岁。” 季平安笑了下,声调好听地道:“我知道,现在哄的人是阿九。” “少说话。”沈之虞和她道。 哪怕话是这样说,但季平安还是感觉到对方腰间的手卸了力气,不再阻止。 口是心非,季平安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柔滑的腰带轻轻一扯,外衫便掉落在地上,很轻很柔的声音,只是季平安正垂眸看向对方脖颈的位置,自然没有注意到。 有了刚才的事情,她这次动作前便提醒道:“殿下,里衣也要脱一些。” 两人的胸腔几乎贴在了一起,说话的时候能感受到微微的颤动,如同心跳声一般。 已经被脱掉了一件,沈之虞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反感,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里衣上面有衣扣,季平安也放开了两人十指紧扣的手,垂下眸眼认真解着,只是指腹时不时地从对方的锁骨上划过。 她因为经常拿弓箭,手上有层略显粗糙的茧子,蹭过的时候就显得有些痒。 沈之虞习惯性想往旁边躲,却被乾元环了下腰,“别动。” 里衣不用全脱,季平安解了三颗扣子后,将沈之虞身上的里衣轻轻往后褪。 正是春夏交替的季节,屋内的温度也凉爽合适,季平安和沈之虞的身上却都出了细细的一层汗。 下午的光线渐渐偏移,透过窗户后显得温暖柔和,随后落在白皙平直的肩头和脖颈处。 陡然接触到房间内微凉的温度,沈之虞很轻地颤栗了一下。 季平安注意到,喉咙动了下,忽略自己过快地心跳,尽量保持冷静地道:“疼的话,喊我的名字。” 她还记得上次对方的雨露期,腺体处饱满光滑,现在却已经有些疼的泛红,看着便楚楚可怜。 话说完,她就听到一声“季平安”。 沈之虞的胳膊环在她腰间的位置,还轻轻地碰了下。 季平安这时候低头,手轻轻放在她的颈后,总算和怀里的人对上视线。 沈之虞呼出的气息很烫,鼻尖都有些红,里衣敞开露出锁骨以及靠下的红色小衣。 她的皮肤很白,配上这抹红色像是雪地里面盛开的梅花,还沾着雨露。 屋内的向日葵花香气又浓了些,甚至有盖过兰花香气的架势。 季平安只浅浅看了一眼,便收回自己的目光,尽量心无旁骛地问道:“现在很疼?” “还好。”沈之虞道。 接触到乾元的信香后,她腺体虽然还是会有疼痛,但比起之前却是好了许多。 季平安:“那是怎么了?” 她甚至已经想到,沈之虞是不是反悔了,不想让她标记,想要桌子上的抑制丸了。 还没有继续往下想,她就看到对方垂眸道:“你也要脱。” 季平安下意识接话道:“脱……”什么? 或许是闻了兰花信香太多时间,问出口的时候她恍然明白了沈之虞的意思。 沈之虞的里衣被她脱了,若是自己穿的整整齐齐,沈之虞又怎么会愿意。 公主殿下在哪件事上都不会吃亏。 季平安弯了下唇角,凑近些看着沈之虞的眼睛问道:“那你帮我?” 她们现在的姿势还是坐着,若是两只手脱里衣也不算安全。 过高的体温灼地人有些难受,沈之虞的动作也忽轻忽重,比以往少了些耐性。 简单将扣子解开后,她的指尖便沿着季平安锁骨的位置勾到蝴蝶骨,给季平安脱下来了里衣。 感受到沈之虞的动作停了,季平安还有心思开玩笑地道:“多脱点我也不介意。” 沈之虞在某些事情上,似乎格外地有原则。 季平安给她脱到了肩膀的位置,她便也给季平安脱到了里衣的位置。 被向日葵花味道彻底包裹住地沈之虞:“你……”闭嘴。 话还没有说完,她的音调转了一下,变为有些暧昧的闷哼声。 季平安带着薄茧的手放到了她的腺体上,最为敏感的位置,轻轻摩挲着。 她轻声道:“殿下,先慢慢适应一下。” 沈之虞的腺体还泛着红,再加上她从前没有被标记过,若是现在就标记肯定会疼,所以需要先让人习惯一下。 在理论知识里,这也可以叫做标记前的安抚,通常可以用吻代替。 不过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季平安就立刻否定掉了。 标记还可以说是为了帮助沈之虞治病,但吻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们到底不是真的妻妻关系,吻腺体还是太过于亲密了。 季平安的指腹在她的腺体上轻轻打着圈,动作温柔舒缓。 薄茧滑过,勾起更为浓郁的兰花香气。 腺体处的皮肤最为柔软,季平安每个细小的动作沈之虞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她有些受不住,微微咬了下唇瓣,贴着季平安的腿,忍不住往前蹭了下。 沈之虞的头偏在季平安颈侧的位置,手微微攥着身侧的床褥,带起几分褶皱。 等喉咙里又溢出句闷哼声后,她才勉强能找到自己的声音:“直接标记。” 闻言,季平安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拒绝道:“现在还不行。” 腺体若是没有完全放松下来,标记的效果也不会好。 她也隐隐约约感受到了沈之虞的难捱,主动帮忙转移人的注意力,问起其他的话题。 季平安:“你既然信任我,为什么不和我说这件事?” 半个月的时间,沈之虞在疼的时候,竟然一次也没有想过要找她吗? 沈之虞身上的力气不多,话也说的断断续续:“想过。” 季平安的指腹现在已经被兰花味道的信香染遍,她问道:“什么时候?” 过了会儿,沈之虞的声音才传过来:“下午。” 她本以为能够撑过今天,但接风宴上的乾元和坤泽不少,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 “今天下午?想让郎中告诉我?”季平安很聪明,也想到了沈之虞出府前说的话,风寒估计也是借口了。 她看着怀里人略显单薄的脊背,不知道多少次心里感慨,沈之虞是真的很能忍。 季平安叹了口气道:“不疼吗?” 腺体太过敏感,沈之虞已经完全软了身子,她也只能说出些短句,才不会发出些其他的声音,“……还好。” 季平安现在也算了解沈之虞,这种情况下她口中的“还好”,那就是很不好了。 她想起来了原书中的结局,也有些生气,声音都低了些,“殿下口中的还好,是折损寿命吗?” “若是我真的和殿下成亲了,说不定还没有几年就成孤家寡人了,到时候京城里面随便来一个人都能欺负我,那样我也能随殿下而去了。” “殿下,你说是不是这样?” 当然不是。 季平安怎么会任人欺负呢? 而且哪怕沈之虞去世了,她的势力也还在,虞家也不会倒,总能庇佑季平安和岁岁。 但现在的沈之虞反驳不出来,不仅是没有力气,也是因为这件事确实是她的错。 她轻轻闭了下眸开口道:“对不……”起。 道歉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季平安便重新扣住了她的手,轻轻打断她的话:“我知道。” “现在,先标记。” 季平安哪怕是还在生着气,也没有忘记仔细看着沈之虞的腺体。 说话的时候,对方的腺体也被安抚地差不多,因为疼痛而泛起来的红也褪了下去,微微发着烫,突出一块抵在季平安的指腹上。 她微微倾身靠近,比体温稍高一些的呼吸,也轻抚过沈之虞的腺体。 即将碰到的时候,沈之虞像是受不了一般,侧过脖颈躲开。 她垂眸,语气里难得带了些软:“……季平安。” 季平安看向她,轻声问道:“殿下,怎么了?” 沈之虞的长睫被浸湿,又是另外一种漂亮。 她感受着浓郁的向日葵花的味道,问道:“要标记吗?” “对,早点标记殿下也好受些。”季平安对刚才郎中的话记得很清楚。 顿了片刻后,沈之虞才轻轻地嗯了声。 两人重新贴近,季平安重新俯身的时候,脑海里却忽地闪过一个念头。 或许沈之虞刚才不是没有听到她的话,只是在犹豫? 或者说,是在害怕? 沈之虞的心思确实缜密,也确实能够忍痛,但不管怎样说,这都是她第一次被标记,犹豫和迟疑都是正常的。 在她靠近的时候想躲也是正常。 想到这里,季平安生气的情绪也少了些,心都软了些。 她轻轻晃了下两人扣紧的手,柔声道:“殿下,标记的时候你点一下我的手,我就会停。” 乾元太过温柔,沈之虞此刻也说不出来任何阻止的话。 刚才的安抚太过磨人,她的视线前带着层水雾,已经有些看不太清楚,唯独乾元的声音清清楚楚。 一字一句,随着早已乱掉的心跳响在她的耳中。 沈之虞没有回答,也回答不出来,因为乾元的唇已经碰到了她的腺体。 唇瓣和带着薄茧的指腹不同,又软又柔,带着微乱的呼吸,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房间内的气氛格外暧昧,任谁进来也能看出现在是什么情况。 床上原本整齐的被褥被扯出些褶皱,凌乱的如同她们的呼吸。 两人的里衣都脱掉了一半,松松垮垮地搭在肘弯的位置。 她们的肩抵着肩,锁骨抵着锁骨,最后一丝距离消弭,肌肤贴在一起,交颈地相互靠着。 沈之虞第一次雨露期的时候,曾经咬过季平安的腺体,但当时的她也只是感觉有些酥酥麻麻的痒,和咬其他的位置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当她真的靠近沈之虞腺体的时候,又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腺体处幽兰的味道格外浓郁,偶尔掺杂的冰雪气息也让人着迷。 靠的越近,像是往花园进的越深,还能感受到很浅淡的甜,这是她从前并没有闻到过的另一种香气。 季平安微微张开唇瓣,含上了她的腺体,舌尖刚好抵到那片突|起处。 她感觉自己的手陡然被扣紧,怀里的人彻底软在了她的身上,两人的腰几乎都要挨上。 季平安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背,唇瓣微动,温软的舌尖滑过那片突起,带起一片痒意,然后标记牙便咬了下去。 如同水蜜桃一般,外面已经足够好闻,但咬破之后的味道还要更香甜可口。 季平安忽略了她们两人的契合程度,也低估了坤泽对乾元的影响。 不知不觉间,向日葵花的信香慢慢注入到了沈之虞的腺体内,也裹满了她的全身。 已经分不清是谁的呼吸,略带急促的喘息声响起在这片小小的空间。 窗外的光线慢慢偏移,最后在她们的脚边留下一团光影。 两件颜色相近的外衫被扔在地上,分不清是如何交缠,只觉得亲密地不能再亲密。 ……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平安的唇瓣才离开怀里人的腺体。 她垂眸看过去,原本生病泛红的腺体,此刻变成另外一种饱满湿润的状态。 兰花香气也被慢慢地收回去,说明临时标记已经完成。 她轻轻喘了口气,平复着过快的呼吸和心跳,也不忘问道:“殿下,还疼吗?” 听到她的话,沈之虞微微动了动指尖,才找回些力气。 抬头的时候,她刚好和季平安的视线对上,两人的鼻尖上全是细汗。 沈之虞将身上的里衣拉上,遮住最里面的小衣后,才摇头道:“不疼了。” 乾元的标记确实很有用,十几天的刺痛完全消散不少,甚至连身体都感觉出来轻松和舒畅。 “那就好。”季平安笑了下,又顺手整理了下贴身衣物。 将里衣扣子扣好后,她复又看向沈之虞,语气里带着笑意,问道:“殿下,以后都不用抑制丸了,好不好?” 正文 第64章 【目标人物好感度+10】 季平安的话和系统的提示音重合在一起,让她忍不住又弯了弯唇角,眼眸里的笑意更盛。 看来刚才沈之虞对她的标记很满意啊。 乾元的目光过于炽热,沈之虞的眸眼微动,呼出的气息不太稳地道:“你先放开我。” 真正标记的时候,她们的意识都没有平时清醒,抱得格外紧,不留一丝缝隙。 如今雨露期的燥热褪去,季平安贴在她腰间滚烫的掌心便格外明显。 不属于自己身体的温度,丝丝缕缕地透过里衣,像是烤火一般从腰的位置蔓延开来,让她整个人都有些燥热。 偏偏乾元胳膊的力气不小,看似只是简简单单地环着腰,实际上却锢地紧,挣脱不开。 季平安看着她,问道:“你自己可以吗?” 雨露期很消耗人的力气,更不用说沈之虞从宫里回来到现在,还忍了很长一段时间。 “可以。”沈之虞说完,便感觉腰间的手微微松开了些。 她稍微平复了下呼吸,想要站起来换个位置坐。 只是刚才被季平安抱着不明显,现在脚碰到地面后,腿上的酸软便忽视不掉,径直要磕到旁边的柜子。 季平安连忙拉住了她的手腕,将人重新拉到了自己的怀里,沈之虞也重新坐到了她的大腿上。 季平安努力压了下唇角,但眼眸里的笑意还是藏不住:“这就是殿下说的可以?” 沈之虞:“……” 她瞥了季平安一眼,意思明显:闭嘴。 度过雨露期后,沈之虞眼尾的绯色也渐渐淡下去,又有了平时清冷的味道,只是一个简单的抬眸,就格外漂亮。 如果说雨露期的沈之虞,是被雨沾湿的兰花,尚且还让人心疼和怜爱。 那度过雨露期的沈之虞,便是于风中轻轻摇曳的幽兰,看到的人都会忍不住驻足欣赏。 所以哪怕被沈之虞凶了,季平安的心情反倒很好,乖乖地听了沈之虞的话,不再提刚才的事情。 一次可以,若是第二次提起来公主殿下的“糗事”,对方估计能三天不理她。 季平安垂眸看了眼旁边凌乱的外衫和乱掉的被褥,只道:“刚标记完没有力气是正常的,缓一会儿我帮你把云琴叫进来。” 房间内还残留着刚才的信香味道,只是已经分辨不出来向日葵花的味道和兰花的味道,完全交融在一起,成为另外一种好闻的浅淡香气,和她们身上的味道类似。 沈之虞嗯了声,过了会儿才问道:“很了解这些事情?” 看着不像是第一次标记人。 “一般了解”,季平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接话道:“可能是我学起来比较快,让殿下误会了。” 至于标记坤泽,那绝对是第一次。 甚至在原来的世界里面,她都没有和人靠地这么近过。 “你倒是不谦虚。”沈之虞淡淡地道。 季平安眨眼问道:“那殿下刚才舒服吗?” 她的记忆里面虽然有标记的理论知识,但也仅仅是“安抚好后,咬下去注入信香”。 至于怎么细致的安抚,怎么咬才不会痛,信香又怎么注入,全都是季平安刚才自己摸索出来的。 雨露期的沈之虞似乎更喜欢温柔的安抚,咬破腺体的时候对方会忽然攥紧她的手。 注入信香的时候不能太急,也不能太慢,若是含一含突起的位置,兰花的香气会更浓郁些。 等到两股信香碰撞的时候,坤泽的指尖又会轻轻地蜷起来,扣在她的手背上,身体也要比平时软上许多。 “一般。”沈之虞道。 闻言,季平安的眉微微动了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又在口是心非了。 也不知道刚才舒服地在她颈窝闷哼的人是谁。 好难猜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微乱的心跳和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靠在季平安怀里的身体,也放松下来许多,没有了之前的紧绷。 季平安看着她清浅的眸眼,道:“殿下,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沈之虞:“什么?” 季平安:“在你彻底好之前,先不吃抑制丸了,不舒服就找我,可以吗?” 沈之虞垂了下眸,感受着身旁的温热。 不能不承认,得到了乾元的信香后,连日以来的刺痛全部消失,连疲倦感都减少了许多。 没有人说话,房间里面便安静下来,但不会让人无所适从,反倒带了些宁静和舒适。 季平安道:“殿下,你也可以慢慢考虑,不……”着急。 她也不是非要沈之虞现在给她答案。 只是后面的两个字还没有说出来,沈之虞便道:“可以。” 她看着季平安道:“之后要麻烦你了。” “没关系。”季平安笑眯眯地道。 说完之后,她又忍不住地感慨了句:“我就说嘛。” 沈之虞刚才肯定是舒服的,她对自己还是很有自信的。 季平安的声音小,但沈之虞还是捕捉到了。 她的视线落在季平安的身上,问道:“你说什么?” 季平安:“我说,既然殿下给了我机会,我之后肯定会好好提高标记技术的,肯定让殿下更舒服唔……” 知道沈之虞爱害羞,但是没想到对方连这些话都听不下去。 季平安垂眸看向捂着自己嘴巴的手,又抬眼看沈之虞,澄澈清润的眼眸里,似乎还能看出些委屈在。 像是在问:我哪里说错了。 沈之虞:“……” 哪里都错了。 乾元的呼吸滚烫,尽数落在了她的手心里,泛起细微的痒意,没一会儿她就放下了手。 在季平安开口前,她道:“好好说话。” 季平安乖乖听话点头,食指抵在自己的唇上,表示她绝对不会再乱说。 “……也不用这样。” 季平安笑了下,还没有开口就又听到沈之虞道:“对不起。” 这句话说的太突兀,她都没有反应过来,“怎么突然说这个?” 沈之虞:“刚才没有说完的。” 因为要标记,道歉也只能暂时被搁置,如今才说出来。 提到刚才,季平安也想起来她还没有生完的气。 她看着怀里的人,很轻的叹了口气道:“殿下,我们现在也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如果身体不舒服,记得及时和我说。” 虽然季平安的任务就是让对方好好的活着,但她的这句话也是真心诚意说出来的。 相处了这么久,她也不想看着沈之虞一步一步走到原剧情上。 “殿下也可以想想,若是我生病了一直瞒着你,等到要成亲的时候才说出来,你是不是也会怀疑我?” 沈之虞看向她,问道:“比如什么病?” 季平安被噎了一下,刚才的话重点是这个吗? 但她还是掰着手指头,开始罗列:“比如风寒咳嗽发烧、腿脚不利索、信香不稳定、标记无能……” 沈之虞看她的眼神复杂了些,重复了其中的几个字:“标记无能?” “对啊……”季平安下意识应道,随即反应过来什么。 她抬头看向沈之虞,眼神里面都带了几分迟疑地问道:“如果我真的标记无能呢?” 沈之虞:“……为什么要假设这件事?” “突然想到了。”季平安抿了抿唇,追问道:“你会怎么办,找其他的乾元?” 若是为了身体健康,她肯定是希望沈之虞找其他的乾元,起码不会损害到身体。 但不知为何,这个念头出来后,季平安的心里反而带着些憋闷。 沈之虞摩挲了下指尖,看着眼前的人道:“我不是随便的人。” 她说得不急不缓,语调也没有多少起伏。 但意思很明确:她不会因为这个病,随随便便就让乾元标记。 季平安闻言,刚才的憋闷倒是没有了。 但她也没有过分的开心,反而陷入纠结中,问道:“那你还要吃抑制丸?” 那还不如找个信得过的乾元标记呢。 “……” 沈之虞有些后悔提起来刚才的话题。 她只能问道:“季平安,你这么关心标记无能,是不行吗?” 季平安回忆起刚才耳边舒服的低哼声,习惯性接话道:“我行不行,你应该知道的吧。” 沈之虞:“……闭嘴。” 季平安忍不住笑了下:“我不说了。” 她刚才确实是钻牛角尖了,自己又不是真的标记无能,没有必要预设最坏的可能。 沈之虞也回到最开始的话题上,道:“之后必要的事情,我不会隐瞒你的。” 这算是她给季平安的承诺。 “那就好。”季平安这些天因为生命值悬着的心也算彻底放下了。 沈之虞嗯了声,又问道:“你呢?” 季平安怎么能不明白她的意思,接话道:“殿下放心,我也不会隐瞒。” 连脱衣服都需要彼此对等的沈之虞,在这种事情上,又怎么可能不需要她的承诺呢。 说完,季平安的脑海里又想起来一件事。 她看着怀中的人,眨眼问道:“殿下,你在东和县腺体出现问题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看过郎中了?” 沈之虞:“看过。” 所以沈之虞当时就知道,抑制丸不能吃太久,需要找到乾元标记。 季平安分析完,微微眯了下眼问道:“殿下,那你当时给出的幕僚和驸马两个选择,想要我当驸马是不是也有这个原因?” 沈之虞默了片刻,却没有开口。 季平安很轻地点了下她的手背,“我们刚约定好的,这件事应该在不隐瞒范围里面吧?” 沈之虞:“……只是考虑。” 季平安的语调拉长了些,还带了些揶揄的味道:“哦~” 哪怕只是考虑,那也说明在东和县的时候,她在沈之虞那里便是特殊的。 她现在是一点也生不起来沈之虞的气了。 一个“哦”字被她说的千回百转。 沈之虞喊了声她的名字:“季平安。” “在。”季平安现在还是没有压下她开心的唇角。 沈之虞趁着她没有注意,站了起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这段时间里,沈之虞身上的力气也恢复地差不多了。 她道:“你可以出去了,把云琴叫进来。” 看着眼前纤瘦漂亮的人,季平安:“……” 这才是真正的“用完就丢”啊。 正文 第65章 季平安的视线微抬,从上到下看了遍沈之虞,确认她是真的恢复过来,身上也有了力气,才彻底放下心来。 地上散落的外衫基本不能穿了,她也没在意,直接拿起来出了房间。 打开门就看到守在院子外面的云琴,脸上还挂着显而易见的担心。 云琴将郎中送走之后,便一直守在院子门口。 如今见到人出来,她立刻走到季平安的旁边:“季小姐。” 她是中庸,自然闻不到季平安身上交融的信香的味道。 但是看到季平安胳膊上挂着的外衫,以及略显凌乱的发丝,再联想到刚才郎中的话,她的心底还是有些震惊闪过。 “殿下让你进去”,说完季平安又道:“记得给殿下再准备些热粥或者点心。” 雨露期结束,还是需要些食物补充补充体力。 见云琴应了声后,季平安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先洗了个澡。 上次雨露期的时候,洗完澡后,身上的信香味道也就没有了。 今天却不同,洗完换上衣服后,还是能够闻到浅淡的兰花香气,像是从自己的腺体跑出来一般,细细密密地飘在身边。 难不成是因为这次标记的缘故? 季平安偏过头轻轻闻了下自己颈侧的衣领,也有些理解沈之虞先前说的话。 若是真的随便让一个乾元标记了,岂不是会随时能够闻到对方信香的味道。 洗完澡回到房间内,季平安便听到了自己肚子的叫声。 标记虽然不复杂,但如果想要对方舒服的话,就要时时刻刻控制着注入信香的力度。 再加上她们两人还是贴在一起的姿势,她也抱了对方好久。 季平安的思绪不由得飘远了些,标记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确实算得上力气活。 拿了桌上两块点心后,她走到岁岁的旁边。 小孩正趴在桌子上,认认真真写字。 回到京城后,纸墨自然不缺,府里的人这些天也教了岁岁不少字。 听到声音,小孩转过头看到她,叫道:“阿姐!” 季平安笑了下,坐到小孩旁边:“在写什么字?” “阿姐,写的不好。”岁岁有些不好意思,想伸手捂住。 明明之前用树枝写出来的还是横平竖直,但是换上毛笔之后,写出来的字就有些歪歪扭扭。 季平安拦住小孩的手,认认真真地看完才道:“哪里不好,阿姐觉得很不错啊。” 岁岁贴近她些,小声问道:“阿姐,真的吗?” 季平安往岁岁嘴里塞了块点心,道:“当然,阿姐还能骗岁岁不成。” 她这话倒也不是为了哄小孩开心,而是觉得真的不错。 岁岁接触写字的时间本来就不长,几天时间能写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想到这里,她又问道:“岁岁,你喜欢看书吗?” 季平安不是揠苗助长的家长,若是小孩不喜欢读书写字,她也不会强求。 岁岁想了一会儿,点头道:“阿姐,喜欢的。” 季平安摸摸她的头:“那岁岁学会就能教阿姐了。” 看来等以后有机会,可以考虑给岁岁请个老师。 岁岁认真点头,将这件事情记在了心里,然后问起来:“阿姐,阿九姐姐生病了吗?” 她当时没有在府门口,但也听说了请郎中的事情。 “之前生病了”,季平安道,“不过现在已经好了。” 她说话的时候顿了一下,岁岁的心也提起又放下:“阿九姐姐没事就好。” “岁岁说得对。”季平安也弯了下唇角。 说到这里,她也在脑海里调出来系统页面。 【沈之虞当前生命值:55(满值100)】 【沈之虞当前好感度:25(满值100)】 【当前可抽卡次数:15】 生命值涨了五点,这下也能够彻底确定,对方掉的生命值就是腺体导致的。 如今标记完成,再好好养养身体,生命值应该就能够慢慢涨上去。 季平安长舒一口气,不忘道:“岁岁如果之后身体不舒服了,记得也和我说。” 说完,还特地举了个反例道:“你阿九姐姐这次就瞒着我,不告诉我还耽误了看郎中,疼了好些天。” 小孩性子安静内敛,还格外懂事,就怕给她添麻烦,季平安也不是很放心。 岁岁仰头乖乖地回答道:“阿姐,我知道的。” “那就好。”季平安问小孩道:“要不要吃糖?” 她这些天都比较忙,今天下午刚好没事能多陪陪岁岁。 岁岁和她道:“云姐姐刚刚给过我了。” 小孩懂事乖巧,更不用说季平安还是府上的“另一个主子”,府里不少人都爱投喂小孩。 糖吃多了容易坏牙,季平安听到这个后,语气里带了些笑意:“那阿姐帮你吃了。” 岁岁点头,过了会儿小声道:“阿姐……” 季平安看着小孩像是有事要说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岁岁抿了下唇,才小声问道:“阿姐没有生阿九姐姐的气吧?” 她还记得刚才季平安说沈之虞瞒她的话,但不知道季平安有没有生气,只能试探性地询问。 毕竟阿姐和阿九对她来说都很重要,她不希望两个人闹矛盾。 季平安反应了会儿才明白岁岁的意思,她笑了下才道:“没有生气,我和阿九也没有吵架。” 如果非要说的话,她倒是觉得和沈之虞的关系还拉近了不少- 隔日,吃过早饭后,便有人传话说宫里面来了太医。 季平安看向沈之虞,问道:“是来看你的?” 沈之虞嗯了声:“皇帝派来的。” 在接风宴上,皇帝就提过这件事,没有想到太医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季平安:“我用不用回避一下?” 她现在毕竟不是名正言顺的驸马,骤然出现在外人面前,难免惹人生疑。 沈之虞思索了片刻后道:“不用。” 季平安点头,“那能不能让太医也顺便帮我看看?” 沈之虞的视线移了下,落到她身上,问道:“你生病了?” “昨晚有一点。”季平安道,“不过问题不大。” 沈之虞:“让太医看看。” 说完没一会儿,太医便进来了,和沈之虞请安之后便开始把脉。 失忆的原因多种多样,太医也不敢将话说的太满。 她将把脉的手收回,斟酌道:“殿下失忆可能是因为当时跌落受伤,气血淤积,臣可为殿下拟一方,只是……” 旁边的季平安接上她的话,问道:“只是什么?” 太医不敢隐瞒:“只是从殿下的脉象上看,似乎腺体也有些病症在。” 信香被抑制了两三年,不可能标记一次就被治好,太医自然也能够诊断出来。 沈之虞淡淡地应了声:“昨日腺体疼痛异常,看过郎中现在好了些。” 太医和昨日郎中说的话也差不多,也是劝尽量少吃抑制丸:“臣再给殿下拿些舒缓的药。” 季平安听完后,问道:“能否彻底治好?” 昨日的情况太过紧急,她有许多问题都没有问,索性趁着这个机会问清楚。 太医不认识她,但到底是站在沈之虞身边的人,她还是毕恭毕敬地答道:“若是能够少用抑制丸,腺体的病症也会慢慢痊愈。” 到底是宫里的人,说话做事都很圆滑。 知道沈之虞不喜欢乾元,便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标记”这两个字,只说要少用抑制丸。 至于如何才能够少用抑制丸,那就要由沈之虞自己决定了。 季平安:“那抑制丸大概要停多长时间?” 太医抬头看了眼沈之虞,见到她的脸上没有不悦后,才答道:“两年左右,期间也要慢慢调理。”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两年,沈之虞雨露期的时候,她最好也在对方的身边。 季平安:“调理好之后,如果再吃抑制丸的话,腺体会重新有病症吗?” 闻言,沈之虞的视线扫了眼季平安后,随后才落到太医的身上。 被两道目光同时看着,太医的心都不由自主紧张起来,连额头都有了些薄汗。 她思索片刻后,才谨慎地道:“这件事臣也不能确定,若是这两年调理地好,或许不会再有问题,只是抑制丸还是少用为好。” 但若是继续长时间服用抑制丸,很难保证信香会不会再次抑制不住。 季平安点头:“我知道了。” 这件事倒是不用太过担心,起码在任务完成前,她都不会离开沈之虞。 至于两年后,说不定对方也会找到其他合适的乾元呢。 她问完,沈之虞也开口对太医道:“帮她看看。” 季平安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的事情,伸出手腕来方便太医诊脉。 太医:“这位阁下身体是哪里不适?” 季平安:“昨天晚上有些睡不着,总觉得有些燥,是上火了吗?” 而且还总觉得床有些大,周围都是空空荡荡的,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太医默了片刻,把脉的手才放下,额头上出的汗都多了些。 沈之虞观察力很敏锐,注意到太医擦汗的动作,问道:“很严重?” 太医:“……不严重。” 季平安也有些疑惑,她并不觉得自己的身体有很大的不对劲:“那是怎么了?” 太医:“……乾元标记完坤泽,会对对方产生依赖,若是离得远了,便会有失眠焦躁的症状。” 而且坤泽也会有相同的感觉,乾元和坤泽会相互影响。 只是后面这半句话,太医很聪明地没有说出来。 季平安:“……” 一大段话总结下来,意思就是:她想沈之虞,晚上想的睡不着。 想问的问题都了解完,云琴便带着太医下去拿药。 见她们出了房间后,季平安又闻到了浅浅淡淡的兰花香气,里面很掺杂着一丝向日葵花的香气。 她勉强克服尴尬的情绪,问沈之虞道:“刚才的太医是中庸?” 当时她的心思全都在问问题上,完全没有注意这个。 沈之虞看了她一会儿,才浅声道:“乾元。” 季平安:“……” 那就是说,对方也闻到了她们两人身上的信香。 再结合她让对方把的脉,“……她应该知道了你被标记的事情。” 怪不得她总感觉,太医看她的眼神很复杂呢。 现在看来对方进到房间后,就猜到了她和沈之虞之间的事情。 沈之虞倒是没有放在心上,很淡定地道:“知道也好。” 季平安:“那她回到宫里,应该会告诉皇帝。” 皇帝必然不是真的想让自己的女儿好,只是试探沈之虞是不是真的失忆。 说完,她也明白了沈之虞的意思:“你是故意没有遮掩信香,想让皇帝知道这件事?” 沈之虞嗯了声。 她看着季平安,道:“给你名分。” 正文 第66章 晚上。 府里的人也都歇下,万籁俱寂。 高悬的月亮洒下些银灰色的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地面上。 岁岁已经睡熟了,呼吸声平稳,季平安放轻动作帮小孩掩了掩被角,才没有声音地翻了个身。 她侧躺着,胳膊枕在脑袋下面,眼睛仍然睁着,没有半分睡意,反倒比白日里还要清醒。 季平安能闻到一缕很淡的幽兰味道绕在她的腺体旁边,若隐若现,有些像她曾经用的兰花味道的胰子。 标记并不是单向的,标记完成后乾元和坤泽的身上都会带着对方的信香。 不过因为她们是临时标记,信香的味道也会随着时间慢慢减淡,约莫两个月后便会消失,不会再闻到。 季平安试着忽略身上的浅淡香气入睡,不过还是和昨晚一样,依然失眠,太医的话也在她的耳边萦绕。 标记产生的依赖和空虚,是很正常的反应,多多接触对方的信香就好,并不需要用药。 哪怕暂时接触不到对方的信香,这种症状也只会持续两三天,过了这段时间自然会恢复正常。 也就熬过今天晚上了,季平安安慰自己。 这样想着,她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沈之虞当时说的话。 “给你名分。” 沈之虞说话的时候,总是淡淡的,听不出来多余的情绪,和幽兰的气质有些像。 但也正是这样,说出来这四个字后的反差才更明显。 季平安当时的心,莫名地多跳了一下。 她捏了下指尖,才笑着问对方道:“殿下,什么时候有的这个想法?” 沈之虞道:“刚才。” 信香失控和被标记,都是沈之虞没有预料到的事情,但也不会影响接下来的计划。 她既然已经决定让季平安当驸马,那皇帝早晚都会知道。 那是由她和皇帝说,还是太医说,倒不是很重要了。 季平安这时候也跟上了沈之虞的想法,眉很轻地扬了一下,道:“多谢殿下。” 季平安对于“名分”这件事并不在意,毕竟无论成不成驸马,她都会尽心尽力地帮助沈之虞。 但由沈之虞亲口说出来,却又是另外一种感觉,让她莫名开心不少,连带着对“名分”都有了些期待。 沈之虞顿了片刻后才道:“应该的。” 回忆完白日的事情,季平安往上拉了拉被子,唇角带了些弧度。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很轻地说了句,殿下晚安。 隔壁房间。 已是深夜,沈之虞的桌案上仍然还有未处理的信件和府中事物。 连看了两个时辰,身体都是疲倦的,胳膊和眼睛都能觉出些酸痛来。 但往日总是刺痛的腺体,现在却安安静静,不经意间还能闻到浅淡的向日葵花的味道。 灯烛的光微微晃动,沈之虞看着烛光,不知怎地忆起白日里的乾元。 对方听到太医的话,眼眸眨动的频率都要比往常快,便如此刻的烛光,连转移话题都没有往日的流畅自如。 她垂眸拿起桌上未看的账本,心里倒是只有一个想法。 看来对方确实是第一次标记坤泽- 送走太医的第二日,皇帝便让沈之虞即刻进宫,不得耽搁。 去宫里的马车上,季平安和她道:“皇帝的动作倒是很快。” 沈之虞:“他可能也没有料到这件事。” 季平安点头,随后才问道:“但是宫里的人并没有说让我去,带上我没有关系吗?” 她听到宫人的传话,本以为自己又要在府中等消息,没想到沈之虞会直接带上她。 沈之虞浅声道:“没关系。” “这次不去,下次他也会召见你。” 皇帝现在可能还只认为,季平安是她随便养在府中玩玩的乾元。 但若是知道她想要季平安当驸马后,必然会想见见对方。 如今直接把季平安带到宫里,还能节省时间,少些麻烦。 季平安眨眼问道:“我需要在皇帝面前准备些什么吗?” 皇宫毕竟不是公主府,没有那么自然随意,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她要是出了什么差错,让皇帝不给她们赐婚,就得不偿失了。 沈之虞:“不用,记得行礼便好。” 季平安的视线在沈之虞的身上,温声道:“我尽量不给殿下丢人。” 皇帝召人很急,公主府的马车跟在宫里人的马车后面,速度要比平时快上不少。 马车碾过路面,声音都要急促不少,沈之虞听着耳边的声音,道:“不用紧张。” 季平安笑了下:“有殿下在,我不担心。” 进宫之后,她们先见到的是皇帝身边的王学德。 “参见七公主殿下……和阁下。” 王学德没有想到,沈之虞还会带其他人进宫。 他只能微微俯身道:“陛下召七公主殿下入内,阁下可暂时在殿里歇息片刻。” 季平安点头,随后看向沈之虞,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季平安:你先进去,我在外面随机应变。 沈之虞:凡事小心,有事可以直接喊我。 明白彼此的意思后,沈之虞便跟着王学德进了殿内。 见到殿内的人,沈之虞不卑不亢,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 明贞帝嗯了声,让她平身,随后关心问道:“小七的身体怎么样?” 沈之虞神态冷静,“昨日太医帮儿臣诊断过,慢慢调养便可恢复。” 她主动提起来太医,倒是让明贞帝试探的话全部都说不出来。 他也不再绕弯子,问道:“昨日太医和朕说,你的腺体有问题,甚至会危及生命,可是真的?” “劳父皇关心”,沈之虞把当时太医的话重复了一遍给明贞帝,“若是按时标记,便不是什么大事。” 明贞帝微微点头,看着她道:“前两年小七说不想考虑成亲的事情,那现在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 之前他提到这件事,沈之虞都会说不着急,暂时没有成亲的想法。 她是当朝公主,也不用在乎年龄,明贞帝也就催的不急。 但眼下都危及到生命了,自然不能再继续往下拖。 沈之虞垂眸,应声道:“父皇说的是。” 听到她的话,明贞帝脸上也终于有了笑:“那日接风宴上,小七可有中意的人,朕可为你们赐婚。” “若是暂时没有中意的人,朕便再办一次宴会,也好让小七好好选选驸马。” 他的话音落下,殿里安静了些。 过了片刻后,原本站着的沈之虞跪在地上,纤瘦的脊背挺的笔直。 她道:“儿臣已有心仪之人,请父皇成全。” 明贞帝难得带了些惊讶,毕竟往常的沈之虞,对待任何人都不热切,更不用说心仪之人了。 “小七,你先起来。”明贞帝让王德全上前把人扶起来,笑着道:“小七不告诉朕对方是谁,朕又怎么成全?” 沈之虞拒绝了王德全扶她的手,仍旧跪在地上道:“回父皇,儿臣心仪之人为季平安。” 名字很陌生,明贞帝皱了下眉头:“此人可有功名在身?” 科举殿试的时候他是在的,也看过进士名单,并不记得有叫季平安的人。 沈之虞道:“未有。” 明贞帝的眉头皱地更深了些:“那此人可是哪个世家贵族里的公子或者姑娘?” 沈之虞道:“不是。” 她没有隐瞒季平安的真实身份:“她是儿臣的救命恩人。” “儿臣受伤昏迷,季平安将儿臣带回到家里治病,这三个月失忆以来,也是她照顾的儿臣。” 说到后面这句话的时候,沈之虞的语调相比刚才都有了些波动。 但凡在场的人,都能从她的话里,听出来不一样的味道。 明贞帝:“所以这个季平安,身上没有功名,也不是出身世家,只是东和县的一个普通人?” 沈之虞道:“是。” 她的话音落下,明贞帝便很重地拍了下面前的桌子,奏折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堆。 宫人顿时全部跪在了地上,大殿里一片静默。 同样跪在地上的王德全,想到了还等在外面的陌生女子,身上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明贞帝看着跪在地上的沈之虞,带着怒气地道:“你可知道你的身份?” “你是当朝七公主,如今让一个平民当你的驸马,可想过皇家颜面?” 片刻前的他还在对沈之虞嘘寒问暖,如今态度却陡然转变。 沈之虞垂眸道:“父皇息怒。” 说的是“父皇息怒”,而不是“儿臣知错”,是个人都能听出来她的意思。 这是不准备放弃这个平民当她的驸马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殿中的人跪地膝盖都已经麻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大声呼吸,生怕触了皇帝的霉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明贞帝深深地叹了口气道:“今年的状元和榜眼都未有正式婚配,不仅有才华,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好,你若是喜欢朕现在就能下旨。” “京城世家里未成亲的儿女也不少,比如镇云侯府的公子,此次你回京人家也帮了不少忙,当真不再仔细瞧瞧?” “再不济,你把这个季平安收到府中,爱怎么玩怎么玩,驸马还是要能够装点公主府门面的对不对?” 爱玩的公主不少,荒唐些也无碍,像如今的大公主府里就养着十几个乾元。 哪里像沈之虞一样,一根筋地非要让对方当驸马。 沈之虞只垂眸道:“儿臣辜负父皇一片心意。” 明贞帝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隐约能看到故人的身影:“小七你可知道,在这么多孩子里面,朕最喜欢的就是你。” “你母妃若是在,也不会同意这件事的。” 沈之虞是坤泽,进到殿里后便能够闻到明贞帝身上刺鼻的味道,至少沾着两个不同坤泽的信香,所以她并不相信明贞帝是什么深情的人。 但也不妨碍她利用对方此时的怀旧,轻声道:“父皇,儿臣失忆,记不得母妃了。” 沈之虞不记得,但是明贞帝记得。 他和沈之虞的母妃玉贵妃,也算的上少年夫妻,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甜蜜时光。 当时宫里无人不知,明贞帝最爱的人便是玉贵妃,最疼爱的女儿便是七公主。 哪怕给七公主取名,都特地带着玉贵妃母家的姓。 只是对方去世的太早,明贞帝慢慢的,也记不起来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 回忆会添上滤镜,死去的人最值得缅怀,玉贵妃也慢慢变成了他记忆里完美的人,无人能比。 如今对方唯一的女儿,正跪在他的面前,不过是想要选个自己喜欢的驸马。 “罢罢罢!”明贞帝闭了闭眼:“朕最后再问一次,你是非季平安不可?” 沈之虞垂眸,一字一句地道:“非她不可。” 正文 第67章 明贞帝听到她的话,问道:“那你可想好,给对方安排什么身份了?” 哪怕知道对方是平民,也不能真的让对方用平民的身份当上驸马。 沈之虞道:“季副将的三女儿。” “季副将?”明贞帝重复了下她的话,“可是跟着虞将军的季副将?” 沈之虞点头:“是她。” 明贞帝对季副将有印象,对方家里有两个女儿,并且都已经成了亲。 虞思冬手上有三十万军队,明贞帝也对她心有忌惮,一直在想方设法地削弱她的兵权。 但是虞思冬行事圆滑,让人抓不到错处,不成亲也没有孩子,明贞帝观望许久,还是只能从旁人入手。 他在去年刚给季副将的二女儿赐了亲,是丞相一派的,为的就是分化权利,因此记得格外清楚。 没想到今天,他又要给对方无中生有的三女儿赐婚。 明贞帝挥挥手,算是认同了沈之虞的做法。 他道:“朕知道了,那个季平安应该在你府上吧,改日有机会也带过来让朕看看。” 沈之虞道:“父皇,她此刻就在殿外候着。” 明贞帝听到这话,心底的惊讶也多了几分,看来自己的这个女儿是认真的。 他哼笑一声:“小七,你倒是喜欢她紧得很,不仅帮她把路都铺好了,还把人都带过来了。” “若是朕今日不答应你们的亲事,岂不是要做那棒打鸳鸯之人?” 沈之虞再次行礼道:父皇言重,多谢父皇成全。” 她这样,明贞帝也说不出来其他的话,只能道:“王德全,把人给朕带进来。” 他现在的好奇心也被彻底勾了起来,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够让他向来冷漠的女儿说出“非她不可”这话。 王德全连忙应是,火急火燎地就往偏殿走,脑门上的汗都没有来得及擦。 他在心里忍不住想着,七公主是真的受宠,连这种要求明贞帝都能答应。 见到殿中的人,王德全连忙道:“阁下,陛下召您!” 沈之虞进去后,季平安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做,便端着茶杯有一口没一口地慢慢喝着。 但她心里也记挂着对方,一直注意着门口,因此王德全进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站了起来。 闻言,季平安也道:“麻烦大人带我过去。” 知道对方即将成为驸马,王德全说话和行礼的动作都比刚才要恭敬上许多。 他半弓着腰,带着人往正殿走,也不忘道:“阁下小心,注意脚下。” 殿内安静,进去后季平安首先看到的便是跪在中间的沈之虞,其后才是坐在上位的明贞帝。 身着明黄色的帝袍,身材微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虚浮,眼神浑浊,和她猜想中的模样差不多。 浅浅看了一眼后,季平安便收回视线。 她步履平稳地走到沈之虞的旁边,随后屈膝跪地,两只手交叉后拱手于地,头磕到地面,字字清晰地道:“草民拜见陛下。” 没有功名在身,也非世家,这便是平民百姓拜见皇帝时最重的礼节。 从季平安进来后,明贞帝探究的视线便落在了她的身上。 季平安今天穿的是件淡蓝色的云锦长衣,衣摆处用银线勾勒出几朵云纹,显得飘逸清雅。 她的墨色长发用发冠束起,脸庞棱角分明,鼻梁高挺,浑身上下却带着些温润,样貌姣好。 跪在地上挺拔的脊背微弯,像是园中的翠竹,丝毫不减其气质。 若不是明贞帝提前知道了她的身份,或许真的会认为是哪个世家培养出来的子女。 有这样好的样貌,再加上对方受伤时候的悉心照顾,明贞帝倒是能够理解沈之虞为何倾心了。 但他也只是端坐在上方,慢慢翻着手上的折子,没有吭声,季平安便只能维持着这个姿势。 下马威,季平安默默在心里念着三个字。 如今两人并排跪着,沈之虞微侧,便能看到身旁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平安感觉腿和背都不是自己的了,才听到上方明贞帝的声音道:“你们两人都起来吧。” “谢陛下。” “谢父皇。” 两人同时开口,连从地上起来的动作之间都带着些默契。 腿已经变得僵直酸麻,微微动一下,身体就像是过电般,但季平安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气质不菲。 站直的时候,季平安还虚虚抬手,小心地扶了下沈之虞,看着格外贴心。 明贞帝把她的小动作收入眼底,难得对她带上些欣赏。 毕竟朝堂上的一些官员,在见到皇帝的时候还会畏畏缩缩,话都说的颠三倒四,季平安却没有类似的情况。 他开口问道:“季平安,你可知小七要你做驸马的事情?” 季平安拱手道,言辞恳切道:“承蒙公主厚爱,草民今后必定好好待殿下,还请陛下成全。” 明贞帝把手上的折子扔到桌上,脸上也有了些笑意:“小七说的可是,非你不可。” 季平安微微顿了一下,视线不由自主地偏向了旁边的沈之虞。 明贞帝看着殿中站在一起的两人,道:“你既然和小七情投意合,朕也自当成全,从今往后你二人也要互助互持,莫让朕失望。” 说完,他又看向旁边的王德全:“你即刻安排人去拟旨,把这件事安排下去。” “再让钦天监选个良辰吉日,勿要出现差错,一定要把小七的大婚办得热热闹闹。” “谢陛下成全。” “谢父皇成全。”- 坐上出宫的马车,季平安也总算彻底放下一颗心。 她看向对面坐着的人,想到进到殿里对方便是跪在地上的:“皇帝是不是为难你了?” “还好。”沈之虞道,又将殿内的事情和她说了说。 听到皇帝刚开始不同意,之后又提起沈之虞的母妃,最后才故作善解人意地同意后,季平安忍不住道了句:“老戏精。” 沈之虞看她:“老戏精是什么意思?” 季平安和她解释道:“就是说他很会演戏。” 季平安:“他听到你要和我成亲,肯定是高兴的,但偏偏还要装自己是个疼爱女儿的好父亲,太会演了。” 沈之虞刚回到京城的时候,明里暗里地给明贞帝暗示过,京城中的皇子和皇女都不安分,在盯着他的位置。 明贞帝不可能坐以待毙,但打压一人,便相当于是扶持另一人。 以明贞帝喜爱猜忌的性格,他更倾向于选择一个能够相信、同时对皇位没有威胁的人。 遍观京城,最合适的便是沈之虞。 地位足够高,比起其他皇子皇女也不逊色。 而且是坤泽,还失着忆,对皇位没有威胁,可以说是最好用的“工具人”。 季平安:“你如今要娶一个平民女,不会有任何的助力,对皇帝更没有威胁了。” 季平安:“但是今日见到此事的宫人,往外传必然是你不懂事,坚决要娶一个平民女,损害皇家颜面,皇帝包容大度,自己的名声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沈之虞微微点头:“你说得对。” 皇帝今日急急忙忙地召她进宫,也不是真的担心她折损寿命,只是想要她选个合适的驸马。 至于什么是“合适”,那必然是要站在皇帝这边。 比如镇云侯府,再或者无权无势的寒门学子。 皇帝在召她进宫前,应该就有了心仪人选,叫她也不过是做做样子。 季平安出现是意外,但也很契合皇帝的心思,对方不可能拒绝。 所以当时在殿内,无论明贞帝是生气还是怀念故人,她都波澜无惊。 风轻轻地将马车帘子吹开些,能看到外面热闹的集市。 季平安手撑在下颔上,看着外面道:“今天过后,京城里面估计就会传开了。” 她拉长语调,模仿着市井中的人道:“七公主爱上了平民女,为此不惜殿前长跪,只为求得一纸婚书,给她名分……” 沈之虞睨她一眼:“话本看多了?” 季平安被她逗笑,道:“话本可没有这精彩。” 说完,她才问道:“不过殿下,当时真的说了非我不可?” 皇帝当时说出来这话的时候,季平安内心首先浮现的便是大大地三个字:不可能。 但转念一想,皇帝会演,她家殿下也会演。 这四个字出来,任谁听到,都会觉得对方用情至深。 沈之虞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地道:“只是应付皇帝而已。” 季平安:“我知道。” 就是觉得有些可惜,如果她当时在旁边,说不定还能亲耳听到对方说这句话呢。 沈之虞看着季平安脸上变来变去的神情,难得出声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亏大了! 但这话自然不可能说出来,季平安换了个话题,道:“殿下回去记得抹药。” 马车渐渐慢了下来,也快回到公主府了。 沈之虞不解,问道:“抹什么?” 季平安:“……”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动作轻柔,指腹点到沈之虞的腿弯处,便感觉到指尖下微微绷紧的小腿。 她才抬眼,温声问道:“殿下,在宫里跪了那么长时间,不疼吗?” 正文 第68章 皇帝为了演戏,让她们跪了很长一段时间。 坐在马车上,季平安膝盖的位置还是隐隐作痛。 哪怕被衣服遮着,暂时看不到膝盖是什么情况,也能猜出来,青紫是避免不了的。 沈之虞比她跪的时间还要长,青紫只可能比她的更严重,怎么可能不疼。 也就只有沈之虞能问出来“抹什么”这句话。 季平安这样想着,又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 沈之虞这次也没有隐瞒她,只是不把受的伤放到心上而已。 她算是明白了,在让对方注意身体这件事上,哪怕有承诺还是不能完全相信,今后还是要多盯着些。 沈之虞:“……会抹药的。” 说话间,她的小腿很轻地动了下,原本在她腿弯处的指尖也落空。 季平安没放在心上,随便地捻了下指腹,“那就好,如果有不方便的地方记得让云琴她们帮忙。” 说完,马车也停在了府门口。 季平安先站了起来,身体的重量压到膝盖处,刺痛就更明显了些,她在心里一边骂着“狗皇帝”,一边下了马车。 在地上站稳后,她转过身看向马车内的沈之虞,道了句:“小心些,要不要……”我扶你。 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沈之虞正在站起来。 只是没有站直,腿弯的位置一阵刺痛袭卷,疼出一身冷汗,她的眼前都黑了一瞬,控制不住的要往跌倒砸在马车上。 季平安眼疾手快,急忙地拉住车里人胳膊,才没有让她跌到车上,伤得更严重。 “没事吧?”她的语气里都有些着急。 缓了片刻,沈之虞眼前的黑暗才褪了下去,能慢慢看清楚眼前的事物,恢复到了正常。 她缓了缓呼吸,语气里还能听出几分虚弱:“没事。” 从宫里往马车上走的时候,沈之虞的腿确实有些不舒服。 但当时她只以为是跪的时间太长,有些僵硬而已,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没有想到在马车里歇了片刻,情况反而严重了许多,疼痛比刚才翻了几倍,从膝盖蔓延到脊背,痛到全身。 季平安看人不像没事的样子,不放心地问道:“我把你抱下车,还是借你一只手?” 若是对待其他人,比如岁岁或者孟水山,她问都不会问,直接伸胳膊就把人抱下马车了。 但沈之虞不是“其他人”,她话音落下对方便道:“扶我一下便好。” 这话在意料之中,对方没有拒绝让她帮忙就已经很好了。 季平安的手干燥温热,牵着沈之虞微凉的手腕,尽量让人能够少用力气。 好在这次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沈之虞下了马车站在地上。 季平安扶着她的胳膊没有松开:“还能走吗?” 沈之虞:“可以,现在不是很疼。” 季平安这才放下些心,慢慢把手松开:“疼的话拉住我就行。” 说完,她才提起另外一件事,皇帝在她们要离宫的时候,说虞思冬上了折子,今年要回京述职。 季平安问道:“殿下和虞将军说过要成亲的这件事吗?” “给小姨写了信。”沈之虞道:“只是不知何时回来,可能赶不上我们成亲。” 虞思冬的来信不少,三个月前得知她意外“去世”后便想要回京。 但当时边关偶有外敌侵扰,虞思冬脱不开身,回京的事情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闻言,季平安悄悄地松了口气。 她舒气的声音不大,但走在她旁边的沈之虞还是注意到了,问道:“你不想见到小姨?” “不是”,季平安和她解释道:“只是虞将军是你的亲人,我不太会和长辈相处。” 在皇帝面前她应对自如,那是因为对方无论是做父亲还是皇帝都不称职,她单纯地虚与委蛇便可。 但虞思冬不一样,那是沈之虞的小姨。 按照虞柏和云琴她们的说法,沈之虞和虞思冬之间是真的有感情的。 这种情况下,和对方的相处反倒是在季平安的知识盲区了。 沈之虞闻言也了然,轻点头道:“正常相处便可。” 从府门口到住的院子这边没几步路,说话的时候她们也到了各自房间门口。 季平安应好,又多叮嘱了一句:“记得抹药,别再忘了。” 沈之虞脚步慢了片刻,不自然的嗯了声才了房间。 季平安看着人的背影,弯了下唇角,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们回到府里没多长时间,宫里的王德全便过来传了旨。 府里所有人也都到了前院,跪地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七公主沈之虞,敏而好学,恪守仪法,秉承皇室风范。怀化将军之女季平安,聪慧伶俐,德才兼备,素有君子之风。 朕观二人情投意合,乃天赐良缘。着礼部择良辰吉日,筹备大婚事宜。望尔同心同德,琴瑟和鸣,为臣民典范。 钦此。” 季平安和沈之虞谢过恩后,云琴便主动往王德全的手上塞了银子。 掂了掂重量后,他脸上的笑意更甚,又说了好些吉祥话后,才离开了公主府。 人走了,季平安才忍不住笑着道:“圣旨来的这么快,这是怕你反悔吗?” 若是沈之虞真的想和朝中某位有实权的文臣武将成亲,皇帝估计这些天晚上都要睡不好了。 沈之虞:“可能吧。” 不过皇帝担心的,也着实有些多余了- 她们这边尘埃落定,彻底放下心来,但打探到旨意的其他人就没有这么淡定了。 京城的地方本就不大,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能传遍满城风雨,更不用说是公主选驸马这种大事。 他们都没有听到七公主要选驸马的风声,怎么这就要成亲了?! 还有那个叫季平安的人,京城真的有这号人吗? 怀化将军之女,他们怎么从来没有听过! 皇帝赐亲,还有传言说是七公主亲自求来的,这又是真的假的?! 这一天,京城所有人的话题都离不开“季平安”这三个字。 皇后宫中,同样如此。 沈弘星紧紧地皱着眉问道:“母后,可查到此人是谁,难不成有什么其他隐藏的身份?” 宁如仪姿态慵懒,头虚虚地搭在保养白皙的手背上。 她慢声道:“东和县的猎户,沈之虞失忆的时候就是住在她家里面,身份没什么特殊的,季副将的女儿是七公主给她安的假身份。” 沈弘星此次进宫,也带着李帆一起来了。 她站在沈弘星身后,不过视线却是落在了宁如仪的身上。 皇帝身边伺候的人,安插着他们的人手,皇帝和沈之虞在殿里说的话,也被原原本本地记了下来。 也包括沈之虞说的那句“非她不可。” 沈弘星心中疑惑更甚:“那沈之虞为何选择和她成亲,还是季平安本人有什么特殊之处?” 宁如仪闭目养神,道:“从收集到的信息看,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乾元罢了。” 沈弘星:“难不成沈之虞,真的看上对方了?” 他心里是不信的,毕竟往常的沈之虞对待乾元最为冷淡。 一年前,不少人还试过往公主府献有才有貌的乾元,结果被对方狠狠摆了一道。 宁如仪轻轻的哼了一声,睁开眼后也看到了站的挺直的李帆。 她悠悠道:“或许呢。” 史书上不爱江山爱美人,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人也比比皆是。 沈弘星只能先把疑惑放到心里,继续问道:“母后,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吗?” 当时在沈之虞回京的时候,她们安排的刺客,面临的是两波对手,自然失手了。 不了解背后的对手,他们的损失惨重,也就没有继续派人。 如今对方就在京城,行动起来也更加束手束脚。 宁如仪轻轻摇摇头:“以静制动,这些天不要做任何事情。” 她和皇帝相处了这么些年,又怎么不可能明白皇帝的心思。 前些日子太过张扬,眼下也不能出头当靶子。 沈弘星:“母后,儿臣知道了。” 说完,沈弘星准备告退,只是转过身后,李帆却还顿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弘星开口:“你……” 刚说了一个字,宁如仪便懒懒地打断他:“本宫和李卿有事要说,星儿若是有事可先行离开。” 宁如仪和李帆有旧交,沈弘星也是知道的,因此并没有放在心上,简单行了礼后便先和其他人出了宫。 等到殿中只有她们两人后,李帆才出声道:“娘娘。” 宁如仪嗯了声,道:“你这些天盯着点星儿,让他别冲动。” 她了解沈弘星的性格,最是容易冲动,被人一激就爱掉进陷阱里面。 “我懂得。”李帆道。 宁如仪轻轻揉着额头,眸眼微闭:“那就好。” 李帆注意到她的动作,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犹豫片刻后才问道:“娘娘身体不舒服?” 宁如仪嗯了声:“雨露期。” 她虽然是皇后,但皇帝也只有月中月末来一趟,留宿的次数更少,平日都在新宠幸的妃子那里。 宁如仪对这个倒是不在意,无论如何中宫权力都在她手上,皇帝不来倒是好事,她也不用费心思敷衍。 就是雨露期的时候,还是要吃抑制丸,晚上都睡不好觉。 李帆看着她,用古板无波的语调问道:“我帮娘娘按按?” “过来。”宁如仪没有拒绝,她感受着对方力度合适的按摩,身体的疲倦都少了些。 她道:“你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宁如仪从小到大便是被当做皇后培养的,无论是琴棋书画还是女红谋略都要学,每每结束一天的功课都会头晕脑胀。 李帆心疼,但也不能阻止丞相安排的功课,只能尽自己可能让宁如仪舒服些。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往事,李帆垂了下眸,看着眼前人精致的眸眼,轻声道:“娘娘若是往后不舒服,也可召我进宫。” “好。”宁如仪浅浅地弯了下唇角,问她道:“今晚留下?” 李帆蜷了下指尖,应了声是- 要成亲的事定下,季平安和沈之虞除了需要准备些成亲必备的东西,也暂时没有其他的事情要做,难得有了空闲。 她们歇了几天,腿也好的差不多了。 这日,她们带着岁岁出门,准备在京城好好玩玩,有时间的话,顺便还能去田庄看看许子光。 她们身上的衣服看着富贵,但京城最不缺的就是富贵人家。 见过七公主真容的人也不多,走在街上,倒是也和平日逛街差不了多少。 刚出门的时候,岁岁看着车来马往,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些拘束。 路过几个摊子后,她的拘束也被好奇心代替,左瞧右看各种好吃的好玩的。 季平安还没有好好的逛过,兴致也不少。 京城的路宽敞,旁边林立着各种店铺和布置的各种小摊,声浪嘈杂,看着极为繁华。 茶坊、酒肆、成衣店、当铺……吆喝叫卖声一家比一家高。 她们还没有走多远,手上就多了不少东西,不仅买了麻花酥、柿饼和红枣切糕这类的吃食,还进了趟书肆。 京城的书肆远比东和县的要大上许多,各类书目也极为齐全,在进门的位置还挂着各式各样的毛笔。 季平安她们进来的时候,店小二正在给另外的人介绍。 “您手上的这支笔名为紫毫笔,用的是野兔项背上的毫毛制制成,握杆也用的是上好的湘妃竹,笔锋坚韧润滑……” 店小二看着像读书人,声音温润,介绍起来也不疾不徐,却将毛笔的优点说到了极致,让季平安都有些心动。 “这支笔多少银子?”这人也问出了季平安想问的问题。 店小二仍然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五十五两银子,您若是喜欢的话,我现在就给您包起来。” 季平安:“……” 她忍不住看向旁边的沈之虞,小声问道:“这支笔这么贵的吗?” “差不多”,沈之虞对紫毫笔倒是不陌生,听店小二说了会儿便能估出来,道:“你喜欢的话便去买下来。” 说话间,刚才的那位顾客已经爽快地把笔买了下来,又买了块九芝砚,三百多两银子眨眼间就花了出去。 “我不喜欢”,季平安收回自己的视线,看着正翻书的岁岁,放轻声音道:“只是想着要不要送小孩个礼物。” 皇帝下旨赐婚的时候,赏了她数百两白银、许多名贵的丝绸布匹和一些古玩瓷器。 沈之虞没动,让她自己收着。 [x2]有每日一次的限制,季平安连续用了几天,把皇帝赏赐的东西翻了倍,保守估计也有两千两白银,算得上身家不菲。 五十两银子她倒是也能够拿出来,小孩喜欢读书写字,她送笔墨纸砚之类的也合适。 沈之虞嗯了声:“可以考虑换个礼物。” 季平安不解:“怎么了?” 沈之虞道:“府中的笔墨比店里的这些好。” 不少都是皇家贡品,不是市面上能够买到的。 差点忘了她旁边站的是当朝公主的季平安:“……” 有了沈之虞的话,季平安也就歇了心思,转而给岁岁买了些书当做礼物。 除了《千字文》这些方便识字的,还有不少符合小孩年龄的绘本,像是季平安曾经见过的连环画。 虽然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但上面的图案看着也栩栩如生,方便小孩解闷。 买好东西后,季平安走到掌柜的那里准备结账,云琴这时候也拿出了荷包,两锭银子同时递到了掌柜的面前。 这种情况掌柜也见得多,笑着道:“客人您先商量好,结账不着急。” 季平安看向身旁的人,道:“既然是给岁岁的礼物,还是我结账吧?” 沈之虞没应,淡声道:“我也是岁岁的阿姐。” 这时候,岁岁也抱着绘本过来,刚好听到沈之虞的话。 她点点小脑袋,牵起沈之虞的手喊了句:“阿姐。” 季平安笑了下,揉揉小孩的头发,也不再纠结这件事,将手上的银子收了回去。 不过她还是将这件事记在了心中,想着改日问问府中人沈之虞的生辰,好好帮对方准备一份礼物。 书肆的生意不错,哪怕是结账都有不少人。 她们身边的一位年轻女子正翻着旁边柜子上的书,问道:“掌柜的,最近有没有新上的话本?” “姑娘,有的。”掌柜原本低头拨弄着算盘,这时也抬起头道:“前些天新出的《玉观音》和《替嫁》卖的都很不错,不少人两天就看完了,都在等下一部呢。” 连掌柜自己都在追,看的入迷。 季平安听到书名,就觉得有狗血的味道了,应该会很好看,她道:“掌柜,刚才的话本也帮我拿上两本。” 话音落下,转过头她就对上了沈之虞的视线。 对方没有开口,但意思很好懂:你自己能看懂吗? 季平安笑了下,然后低头问道:“岁岁,如果阿姐之后有不认识的字,能不能问岁岁?” 岁岁不知道她的心思,只觉得自己也能帮上季平安了,点头道:“到时候岁岁读给阿姐!” “真乖。”季平安捏了捏小孩长了些肉的脸颊,完全看不出来哄骗小孩的丝毫愧疚。 沈之虞:“……” 从书肆出来后,她们又在一处泥人摊前停了下来。 摊子前不少人,有小孩有大人,全都看着摊位老板手上的动作。 拿出来的是普普通通的一胚泥,在她的手上没一会儿就变得栩栩如生。 摊位上面还放着不少已经捏好的泥人和各种小动物,只有简单的眉眼,却格外呆萌可爱,很有Q版的味道。 看到后,季平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想买! 她问两人的意见,岁岁很喜欢,沈之虞只是道:“捏你和岁岁的便可。” 泥人对她来说,更多的是小孩子们喜欢的东西。 季平安点头,问道:“老板,可以捏我们三个人吗?” 沈之虞看向她:“……” 季平安笑了下,和她道:“我们两个都有,你没有多不好,这次我付钱。”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老板岁数不大,算得上年轻,看到她们后道:“可以,不过肯定没有你们本人好看。” 泥人大小和用料都有限制,只能勾勒出神态,细节还是差了点。 季平安笑了下:“老板,你真会做生意,这话夸的人心里舒坦。” “我说的是实话。”老板已经重新拿起来一块泥胚,问道:“有什么要求吗?” 三个人,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长得都漂亮,哪怕站在人群中,还是会让人一眼注意到。 季平安看了眼沈之虞和岁岁,见她们没有什么意见后,道:“老板你随便来。” 老板动作不慢,她们在摊位旁边坐了会儿泥人便捏好了,“你们是要现在带走,还是等晾干上色?” “上色吧”,季平安先把钱付了,道:“我们过会儿来拿。” 买完泥人,时间也到了中午,太阳都烈了不少,照射在人身上后衣服都发着烫,走在路上还有些刺眼。 她们索性走进街边最近的一家酒楼,先把午饭解决了。 这家酒楼名为醉仙楼,分为三层,一层为普通的座位,二层和三层都是更为清雅安静的包间。 醉仙楼算是京城第一大酒楼,包间向来都需要提前预约。 季平安她们进来的时候,包间已经满了,只剩下一楼的座位,显得有些吵闹。 季平安担心沈之虞不习惯,问道:“要不要换家酒楼?” “不用。”沈之虞道:“就这里吧。” 她当时能够在东和县的小食馆里面吃饭,如今也没有什么额外的要求。 季平安点头,然后叫店小二帮她们寻了个靠窗的座位开始点菜。 酥骨鱼、煨木耳、蟹粉狮子头、配上莲藕排骨汤,外加一碗酒酿圆子,也够她们三个人吃。 店小二把菜记下,又问道:“客官,要不要来一壶醉仙酒,这可是我们店里的招牌。” 醉仙楼,便是得名于此店特有的醉仙酒,最受京城中的人追捧。 闻言,沈之虞倒是先和她道:“你若是想喝酒,也可以点的。” 她醒过来后,季平安就没有再碰过酒了。 如今能够确定对方与之前的不是同一个人,沈之虞自然也不会拦着她喝酒。 季平安笑了下:“不用,我本来就不是很喜欢喝酒。” 店小二闻言,“好嘞,那客官您稍等,菜马上就好!” 等到店小二走后,季平安才想起来,刚才忘了问沈之虞:“你要不要喝?” 沈之虞轻轻摇头:“不喝。” 季平安又看向旁边的小孩:“岁岁呢?” “阿姐,我不喝。”岁岁对酒的印象一直不太好。 季平安嗯了声,“你想喝,阿姐也不会给你点的。” 她只是随便问问,毕竟小孩离能喝酒的年纪还远着呢。 岁岁:“……” 一楼的位置没有屏风遮挡,侧个身就能看到隔壁的饭桌。 说话的声音也听得清清楚楚,还伴随着浓郁醇厚的酒香。 “听说了没有,皇帝陛下给七公主殿下赐婚了?” “这件事在京城都传播了,我早知道了,就是驸马的名字好像没有听过,你知道是谁吗?” “怀化将军,就是虞大将军手下的那位季将军,看样子七公主的驸马是自家人。” “自家人肯定比外人要好些”,一边说着,说话的人抿了口酒,不经意提到:“那翰林院的那位岂不是要伤心了?” 听到翰林院,桌上其余人也知道是谁了。 其中一人接话道:“她和七公主也算得上是青梅青梅,从小一起长大吧,这算不算半路被人截胡了?” 季平安的注意力本来没有在她们的身上,只是听到她们在聊七公主,才好奇地多听了一耳朵。 如今听到这个,她正倒水的手顿了一下。 视线也落到了对面的沈之虞身上。 正文 第69章 旁边桌上的人还在继续聊着,“不是有传言说,七公主这次回京失忆了吗?现在说不定都记不得翰林院那位呢。” “你说的也对,那她岂不是连争取的机会都没有?” “那可不一定。” 听到这话,另一人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些:“何出此言?” 正听着的季平安也偏了偏头,想知道这个人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若是她和七公主之前真的有过感情,等七公主恢复了记忆自然也是还能在一起的,只是没有了驸马这个名头而已。” 公主和普通的坤泽不同,府里想收多少人便能收多少人。 哪怕对方在翰林院中,也不过是公主一句话的事情,最多被旁人在茶余饭后聊几句而已。 “说的有理,就是不知道翰林院的那位会不会同意了……” 她们看着不像是朝堂中人,知道的这些也是从旁人那里听来的。 聊了会儿之后,便揭过了这个话题,又说起来哪家的酒比醉仙酒还要好喝,谁的朋友打赌又输了。 这时候,店小二也端着菜盘过来,将香味浓郁的饭菜和汤羹摆到季平安她们面前,道:“客官,您点的菜已经上齐了,若是有需要的再吩咐我!” 季平安应了声好,然后用热水将筷子烫了一遍后,才递给沈之虞和岁岁道:“尝尝合不合口味。” 酥骨鱼和蟹粉狮子头都是醉仙楼的招牌菜,做的也确实很不错。 酥骨鱼煎过,外面裹着薄薄一层的酥脆外壳,咬下去首先尝到的就是鱼肉的鲜香,入口嫩滑,连鱼骨都变得酥软,可以直接吃下去。 蟹粉狮子头和普通的狮子头不同,用的主要食材是味道鲜美浓郁的蟹肉和蟹粉。 季平安小口尝了尝,就能知道这道菜是小火慢炖几个时辰才出来的,没有过多的调料,但口感层次格外丰富。 她夸了一句:“不愧是京城的第一酒楼。” 岁岁也点头道:“阿姐,好好吃。” 她还是第一次吃蟹肉,觉得嘴巴里面都是鲜味和香味,连碗里的汤汁都拿勺子吃的干干净净。 “慢点吃,若是喜欢,我们走的时候再买一份带回到府里面。” 季平安又给岁岁盛了一碗排骨汤后,才重新看向沈之虞,问道:“味道怎么样?” 沈之虞吃的慢条斯理,“还好。” 季平安:“那就好。” 她问完,视线还是停留在沈之虞的身上,很容易让人察觉到。 沈之虞想了片刻,就能明白季平安的心思,“有想问的?” 旁桌的人说话的时候,她自然也全都听到了。 季平安不是爱隐藏自己心思的人,直接把自己好奇的事情问了出来:“她们刚才说的,翰林院那位是谁啊?” 旁桌人提到“翰林院那位”,似乎都心知肚明,只有她一头雾水。 而且听了那么久,她们都没有提到这个人的名字,更让人好奇了。 沈之虞道:“江书思。” 季平安:“好像没听你说过这个人?” 这些天在家的时候,她闲着没事,就会和沈之虞一起了解京城里面的人。 比如虞思冬、丞相尚书,还有宫里的皇后贵妃之类的人,但季平安对这个名字很陌生,府里的人也没有提到过。 沈之虞的记忆力很好,哪怕江书思的资料只有薄薄一页,也能分毫不差地说出来。 沈之虞和季平安道:“她是小姨在回京途中救下来的,因为父母全都去世了,所以便一直养在虞家。后来小姨去了边关,她留在京城,是今年科举的探花,授的是翰林院修撰一职。” 听完,季平安了然地点点头。 她想到刚才几人说的话,对方倒是没有说错。 季平安:“这么说,你们也确实算得上青梅青梅?” 沈之虞和虞思冬的关系不错,来往的时候肯定也会和江书思接触。 沈之虞只道:“不记得了。” 季平安点头:“……说不定之后就能记起来了。” 她心里甚至有些同情起来江书思。 如果对方真的对沈之虞有想法的话,听到她说的“不记得了”这四个字,难过的心都会碎掉吧。 沈之虞闻言,淡淡的视线落到季平安身上,问道:“你很希望我记起来她?” 季平安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抿了口碗里的汤后才道:“那倒也没有。” 若是两人之间真的有什么少年情谊,那她这个驸马不就显得尴尬了。 沈之虞嗯了声,仿佛看透了她的想法:“我和她没什么关系。” 当时看到江书思名字的时候,她的心里并没有什么波澜。 听到这话,季平安反倒更好奇了,眨眼问道:“这么肯定?” 沈之虞明明没有之前的记忆,但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却很笃定。 沈之虞语气平静道:“我没有这种多余的感情。” 她很了解自己,并不会对乾元有多余的感情。 无论是江书思还是李书思,还是张书思和王书思,都不会有什么区别。 季平安:“……” 不得不说,这句话确实是沈之虞能说出来的话,也符合她对对方的了解。 但她还是随口道:“现在没有,说不定以后会有呢,感情的事可是很难说的,也没有必要那么排斥嘛。” 季平安也有过和沈之虞类似的朋友,说自己从今往后肯定不会谈恋爱。 “谈恋爱多麻烦啊,我自己一个人过多好。” “我可不觉得自己会看上什么人,到时候恋爱约会分手都是麻烦……” 朋友说的信誓旦旦,过了半年,领着女朋友要请季平安吃饭。 季平安避开对方的女朋友,才找到机会问:“你当时不是说你不谈恋爱的吗?” 朋友:“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嘛,感情的事情还是太复杂了,说不准哪天就会遇到自己的梦中情人!” 回忆完,季平安重新看向眼前的人。 沈之虞还是不置可否地模样,并没有应她的话。 季平安:“……” 懂了,沈之虞的决心可比她朋友的强。 — 她们从醉仙楼出来后,先回了泥人摊把上好色的泥人取了回来。 上好色的泥人看起来更加真实,惟妙惟肖,哪怕只有寥寥勾勒出来的眉眼,还是能看出来每个人不同的形态。 像岁岁的泥人,头上简单扎着两个团子发髻,小孩稚气可爱的形象便出来了。 季平安自己的泥人,眼尾的位置带了些弧度,笑意盈盈的,很让人满意。 当然,季平安觉得做的最好的泥人,就是沈之虞的这个。 她摊开自己的手心,泥人稳稳地在她掌心,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季平安转头问沈之虞道:“有没有很像你?” 泥人和Q版差不太多,脑袋圆圆的,但是嘴角的位置被刻意拉平。 明明稚气可爱的泥人,莫名便带上了些清冷疏离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想伸出手指戳戳。 沈之虞看着眼前头比身子大的泥人:“……一般。” 季平安笑了下,故意问她道:“一般的话,要不要回去再让老板重新捏一个?” 她看着手上的泥人,还是有些心痒,忍不住想多收集些不同表情、不同动作的。 沈之虞默了两秒,才开口道:“季平安。” 突然被喊了名字,季平安的心都提了一下,立刻开始反思自己刚才的话。 难不成沈之虞因为这个玩笑生气了? 季平安脑袋里疯狂思考,面上也微微敛了些笑容,试探性地问道:“怎么了?” 沈之虞道:“看路。” 话音落下,季平安才转过头看前面,差点撞上一个竖着的木杆和前面的桌子。 “姑娘,小心脚下啊!”说话的人约莫四十来岁,身上还穿着略破的深灰色长袍,留着胡须,坐在摊子后面。 季平安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撞到你的摊子了。” 也是这时候,她才看清楚撞的是个算命摊子。 前面放着卜卦用的铜钱龟壳,还有一面八卦镜和太极图,最左边竖着根旗子,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季平安认不全,但连蒙带猜也能知道是“神机妙算”。 “无妨”,算命先生看了她们三人一眼,问道:“我们也算有缘,要不要卜上一卦?” 季平安自从穿越到小说里面,还绑定了系统后,唯物主义就碎的渣都不剩。 再加上她还差点把人家的摊子撞倒,也就没有拒绝:“那就给我们算上一卦。” 闻言,算命先生坐正了几分,铜钱起卦后,便掐着手指念念有词。 过了片刻后,他才开口道:“孤舟逆水,暗室寒灯。但守冰心,自待有缘人。” 季平安听完,问道:“什么意思?” 算命先生只轻轻地摇了摇头。 在摊子上放了块碎银,稍微走远些季平安才问沈之虞道:“他刚才的卦是好还是坏?” 她自己听不懂,但沈之虞肯定能明白对方说的话。 沈之虞道:“他说我们其中有人可能会孤注一掷,逆水行舟,但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能等到一位有缘人。” 她解释的很清楚,季平安哦了一声。 她忽地把自己的那个泥人拿出来,眨眼问沈之虞:“你觉不觉得,这个泥人就很像有缘人的模样?” 沈之虞:“……” 正文 第70章 答应算卦的时候,季平安想的就是照顾下对方的生意,表示下她撞到对方摊子的歉意。 至于能不能算准,她也没有放在心上。 但听完沈之虞解释完卦词后,她觉得这个算命先生似乎也不是完全在招摇撞骗。 原剧情里面,沈之虞弑父杀兄,以坤泽身份登基称帝,成为史上第一位坤泽女帝。 但与之同时出现的是,她被谴责违背祖制、有反天常和伦理。 文人不齿,朝臣反对,几乎是站在了全天下的对立面,也确实很符合一意孤行的特点。 季平安穿到这个世界后,剧情已经被改掉大半,沈之虞的身上没有那些磋磨和旧伤,也极为顺利地回了京城。 她觉得这个“有缘人”,说不定指的就是自己呢。 季平安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沈之虞的视线也不可避免地放低些,看到了她手心的泥人。 乾元的泥人和她的完全相反,眸眼笑眯眯地,瞥一眼就能看出来开心的模样。 泥人的衣服用的浅黄色,只在很少的地方点了些浅金色作为点缀,在阳光下细细地闪着光。 和向日葵倒是有些像,沈之虞的心里划过这个念头。 但她还是道:“卦象而已,没有必要相信。” 沈之虞也不在乎所谓的“有缘人”,她还是更希望凡事能够掌握在自己手里面。 “说不定呢。”季平安把三个泥人放到盒子里面,才笑着问道:“你不觉得遇到我很有缘吗?” 沈之虞看了她片刻后,才道:“有缘。” 京城很热闹,出了酒楼走在街上,说笑打闹和吆喝讲价的声音此起彼伏,但季平安还是很清楚地听到了这两个字。 沈之虞的音色偏冷,说话的时候也自带气质,听着格外悦耳。 当然,季平安觉得对方刚才的那句“有缘”尤其好听,比之前说过的话都要好听。 沈之虞竟然肯定了她的话! 季平安还是有些不太相信,看向身旁的人,问道:“我应该没有听错吧?” “没有”,沈之虞重新回答了一遍她的问题,道:“确实有缘。” 听到这话,季平安先是开心,唇角都有些压不下去。 然后心里又有了些疑惑,怎么觉得现在的沈之虞格外坦诚,坦诚地都有些可疑。 她试探着问道:“殿下,你现在心情不错?” 沈之虞:“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们走得不快,大部分时候都贴着街边走,偶尔避一下走路匆忙的陌生人。 季平安回道:“你若是心情不好的话,应该根本不会回答我刚才的那个问题吧?” 她刚才问这个问题,也是抱着开玩笑的心思。 谁知道沈之虞竟然真的回答了,答案还让她有些出乎意料。 沈之虞道:“不一定。” 她看着眼前人,不疾不徐地慢声道:“毕竟我也很想知道,有缘人是从哪里来的。” 季平安下意识想回答道,自己不是就在大柳村吗? 但这句话要说出口的时候,她反应过来了沈之虞的意思。 对方早就察觉出她和原主不是同一个人,这句话真正想问的是她自己的身份。 从哪里来,做些什么,和原主之间有什么关系。 季平安:“……” 合着前面的话,全是在为这个问题做铺垫。 不愧是沈之虞,时时刻刻都能给她挖个坑,稍不注意就会掉进去。 她装傻回答道:“大柳村啊。” 沈之虞看着她,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是吗?” 季平安:“当然是。” 否认的话,她也根本没有办法说出来。 沈之虞轻轻嗯了声。 时间还长,总能知道的- 在京城又逛了会儿,她们先把岁岁送回府,然后又驾马车去了城外的田庄。 路上走了一个时辰,到田庄后已经是下午,天气也没有那么热。 田庄的管事听说沈之虞来了后,连忙赶了过来。 沈之虞问她:“云棋送来的那些人在哪儿?” 管事指了个方向道:“在田里和盖房的地方帮忙,我带殿下过去。” 沈之虞嗯了声,路上听着管事说近来田庄的情况。 “殿下说的铁匠和会烧炭的人已经找来了,她们干了几十年经验很多,人也能信得过,看到什么都不会往外说。” “铁炉和库房也都正在建,半个月之后就能盖好。” “云棋姑娘带来的人也安排好了,他们干活的时候都很卖力,做什么都够细致。” “……” 说话间,也到了干活的地方。 许子光把手上搬的石头放好后,直起身来想擦擦额头上的汗,刚好看到了朝这里走过来的她们。 她连忙开口喊道:“恩人!” 许子光出声后,旁边干活的人也都抬起头来,一声声地恩人此起彼伏。 季平安笑了下,问道:“你们这些天怎么样?” “管事给我们安排了住的地方,还给我们每个人都发了两身新衣服,饭也顿顿都能吃饱!” “我做些重活,阿娘年纪大了,就在田庄里面除草锄地,都能有活干。” “是啊,等这个月底发了工钱,日子就能过起来了……” 来到田庄的时候,管事问过他们是先要工钱再干活,还是月底再结工钱。 他们不约而同地选了月底再结工钱。 恩人已经帮了他们这么多,怎么好意思再先要工钱呢。 说着说着,不少人都红了眼眶。 若是没有沈之虞,说不定他们已经曝尸荒野了,哪里会像现在一样,能吃饱穿暖,日子还有盼头。 许子光也抹了抹眼泪,直接跪在了地上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从此之后我这条命就是恩人的!” 许子光跪下后,其他人也纷纷跟着跪在了地上。 在修建长生殿的时候,他们跪过许多人。 有时候是为了让快晕过去的妻子喝上口水,有时候是为了让对方少抽两鞭子。 有时候又是身着锦衣的人,他们跪在地上连头都不能抬。 但这次他们却跪地心甘情愿,夹着哽咽的声音道:“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有略显粗哑的声音,也有稚嫩幼小的声音,句句都是真心实意,生怕声音小了道不出来心里的感谢。 季平安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不知为何心像是被针浅浅地扎了一下。 却又有些庆幸,当时遇到了他们,把几百条命救了下来。 沈之虞看着他们还有些消瘦的脸,道:“不必如此,你们先起来。” 季平安也帮着管事把人都拉起来,也道:“干活拿工钱也是理所当然,你们往后肯定能更好!” 他们泪还没擦干,听到这话脸上就又有了笑容。 “恩人说得对,往后能更好!” “我们也别聚在这里了,各回各的位置,好好干活,好好回报恩人!” “今天管事说能吃上肉汤炖菜,我们在天黑之前把活干完!” “……” 等人散的差不多后,许子光看向沈之虞,道:“他们还让我和恩人道个歉。” 沈之虞:“为何?” 许子光道:“当时修建长生殿的时候,我们听说是给七公主殿下修的,怨过,骂过……” 也是到了田庄后,他们才知道恩人就是当朝的七公主。 许子光:“不过我们现在也知道殿下是好人,才想着要好好道个歉。” 沈之虞听完后道:“与你们无关,不用放在心上。” 平民百姓不会知道权势的争斗,更不可能知道这是皇帝刻意引导的,也怪不到许子光她们身上。 “那就好!”许子光也总算能够松口气。 季平安接话问道:“苗苗呢?” 许子光笑了下道:“在那边喂鸡鸭,干点轻松的活,她还说想和岁岁一起玩。” 不上工没有工钱,所以他们不管年龄是大是小,都会干活。 像许子光这种年轻有力气的,就选搬矿石或者盖房子,工钱也多。 身体没那么好的,就垦田或者帮忙喂鸡喂鸭。 季平安点头:“那改日我也把岁岁带过来,她也很喜欢苗苗。” 聊了会儿后,季平安又和沈之虞去见了找来的那些匠人,顺便把水泥的配方交给对方。 季平安道:“这个配方基本没有问题,不过若是有更好的想法,也可以和我说。” “做水泥的时候,温度一定要高,炼的时间要保证,不要太着急。” “还有南山上面挖出来的黑色木炭,李师傅可以烧着试试,效果好的话派人告诉我。” “……” 做正经事的时候,季平安也会比平时更加认真冷静,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气势。 沈之虞多看了一会儿,才收回自己的视线,重新看向管事给她的田庄账本。 将所有的事情交代好后,季平安才走到她旁边,“殿下,看完了吗?” 沈之虞合上账本,道:“回去看就好。” 季平安点头:“现在坐马车回去,应该还能和岁岁一起吃完饭。” 她们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完全暗掉,长长的一片晚霞铺在天边,格外漂亮。 沈之虞的田庄面积很大,种着的瓜果蔬菜也不少。 走在路上,沈之虞看到了地里的菜苗,脚步慢了些。 季平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殿下,豇豆苗现在都结果了。” 这也是她们在院子里种过的菜,不过当时走的时候,菜苗才刚有了花苞。 沈之虞浅浅地嗯了一声,才收回视线。 季平安随口道:“有些可惜,没吃上殿下亲手种的。” 沈之虞道:“想吃?” 季平安点头:“当然想了。” 沈之虞:“嗯。” 季平安看向她,好奇问道:“嗯是什么意思?” 沈之虞:“只能想想的意思。” 她们现在回不到大柳村,也不可能立刻种出来个结了果的豇豆苗。 季平安:“……” 她叹口气:“殿下,有时候不说话是一种善良。” 沈之虞看着她,平静的眸光中划过一瞬若有似无的浅淡柔意。 正文 第71章 不过从田庄回到京城后,她们还是没有立刻吃上饭。 在府门口刚下了马车,便有人来禀报说,三皇女沈琼玉下午便来到了府上,一直等她们到现在。 沈之虞和季平安走到前厅,也看到了正坐在里面的沈琼玉。 见到她们,沈琼玉立刻放下手中的茶杯,站了起来:“小七,怎地这么晚才回来?” “去城外的田庄看了看”,沈之虞看着她,问道:“皇姐来找我有什么事?” 前厅侍候的人都下去了,但沈琼玉还是没有说话,视线落到了旁边的季平安身上。 意思很明显:她想单独和沈之虞说话。 季平安也很有自知之明,主动开口道:“殿下慢聊,我先回房。” 沈之虞侧过头,轻轻抬手拦了一下,道:“不用。” 见到季平安的脚步停住后,她才重新看向沈琼玉道:“皇姐,她不是外人,你若是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 沈琼玉完全没有想到,沈之虞会是这个态度,眼神里都有些震惊。 季平安的震惊也不比沈琼玉少,思考了会儿才明白过来是什么。 这是沈之虞承诺过的,给她的信任。 哪怕她不留下来,等到三皇女走后,沈之虞也会和她说,没有必要回避。 见沈之虞态度坚决,沈琼玉只能深吸口气,问道:“小七,你和她要成亲的事情是认真的吗?” “是不是父皇强行给你赐亲的,我们现在去宫里求父皇,说不定他还能收回圣旨。” 从皇帝下旨后,她就一直在往公主府递拜帖,但从来没有收到过回信。 无奈之下,只能今天亲自往公主府跑一趟。 三皇女说话的时候,季平安也在观察着她。 这话听起来虽然不好听,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讲,也确实能看出来三皇女是真的关心沈之虞。 沈之虞道:“皇姐,这门婚事是我找父皇赐下的。” 沈琼玉愣了片刻,随后目光落到了季平安的身上,带着打量和怀疑。 像是在思考,她到底给沈之虞下了什么迷魂汤。 季平安:“……” 她站在原地,朝人露出个浅笑,想表达一下友好。 谁知道这个表情落在沈琼玉的眼里,就是挑衅。 沈琼玉再平和的脾气,也有些忍不住心里的生气。 她尽量压平语调道:“小七,你现在还没有恢复记忆,选驸马的事情没有那么着急。” “若是匆忙定下,说不定会后悔,到时候也不好重新选驸马。” “如果小七真的想要乾元,也能先接到府里来……” 沈之虞打断她道:“皇姐,你应该了解我的。” 无论是之前的她,还是现在的她,都不可能轻易让人标记自己。 听到这话,沈琼玉默了会儿才问道:“……小七,一定要是她吗?” 旁边的季平安现在也明白了,刚才为什么沈琼玉想让她离开。 敢情是从一开始,就想着要在背后说她的坏话。 不过季平安还是安安静静的,没有开口,只是看了眼她身侧的沈之虞。 沈之虞道:“非她不可。” 季平安就站在她旁边,因此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呼吸忽地屏了一瞬,心跳都比平时有些快。 季平安之前还有些遗憾,没有听到当时沈之虞在皇帝面前说的话。 没有想到,现在竟然真的听到了这句话。 语气不轻不重,但却没有犹豫,像是在说已经认定的事实,任谁来都不会怀疑沈之虞对她的感情。 亲眼见到,亲耳听到,季平安才不得不承认,沈之虞的演技比皇帝要高多了。 若不是自己就是当事人,或许也会相信沈之虞对她用情甚笃。 当然,这完全不会让人讨厌,甚至让季平安的心情都愉悦不少。 沈琼玉:“……” 她到底和沈之虞从小长大,也了解对方。 如今能说出这样的话,任何人都不可能让沈之虞改变主意了。 沈琼玉只能道:“小七,既然如此皇姐也就不劝你了。” 说完,她才眯了眯眼看向季平安,像是在看一个祸国的妖妃:“驸马,今后你也要守好本分。” 季平安平静道:“自然,我也会好好待殿下的。” 等到沈琼玉走后,季平安也不再看院外,回过头便和沈之虞撞上视线。 季平安问道:“殿下,怎么了?” 沈之虞道:“皇姐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外人不了解季平安,但她最为了解。 季平安绝对不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平民百姓,对方要比京城的大部分人都要聪明,只是这件事没有昭告天下的必要。 季平安笑了下,“殿下是在安慰我?” 沈之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道:“担心你知难而退。” 当上驸马后,京城说这话的人也不会少,或许比三皇女说的还要难听。 “那殿下可想多了。” 季平安眨眼道,“我这样的人能当上驸马,她们却当不上,肯定是她们的问题,生气难受的怎么会是我?” 语气非常自信,听不出来半分的难过。 沈之虞:“……” 她确实想多了。 — 隔日,宫里便又派了人过来。 礼部将婚期定在了下个月,满打满算也只有二十天的准备时间。 不过繁琐的事情也用不到季平安她们操心,礼部都会安排妥当,她们只需要试试婚服便可以。 除此之外,皇帝还下了一道旨意,封季平安为驸马都尉、宣议郎并直指使,并赐一座驸马府。 一般驸马都会授官,但是授的官职大小并不固定,完全看皇帝的想法。 驸马都尉是虚官,但凡是驸马都会有这一层身份,用不着在意。 宣议郎是五品官,相当于是皇帝的侍从顾问,可以论议朝政得失,出入皇帝左右。 直指使和镇抚司均由皇帝直接设立,直指使负责监察,镇抚司负责执行,只是镇抚司掌管着诏狱,直指使的权利比起镇抚司要小很多。 季平安听完这些官职,道:“也就是说,宣议郎和直指使都是专门为皇帝办事的。” 沈之虞补充道:“没有实权。” 当将军手上就有兵权,当户部尚书就掌管着天下的赋税,这都是实实在在的权利。 但像宣议郎这种,皇帝重视就在朝中有地位,皇帝不重视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五品虚官。 季平安感慨道:“皇帝在这件事情上,倒是不糊涂。” 沈之虞:“这段时间内,他应该会很重视你,让你做不少事情。” 季平安接着她的话道:“等到皇帝的地位稳固后,敲打完其他人后,再把给我的权利都收回去。” 这样完全不用担心,沈之虞和虞家趁着这个机会得到什么好处。 不过皇帝当时答应赐婚,也是抱着稳固帝位的心思,他办出这种事也在意料之中。 季平安唯一不理解的是:“不过皇帝,真的会相信我能把事办好?” 在皇帝的眼里,她应该只是一个普通的平民百姓,没有学识,没有势力,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 再傻的人,也不能放心把事情交给她来办。 沈之虞道:“办好,办不好对皇帝都有好处。” 季平安问道:“如果我把事情办好,就能够给其他皇子皇女添堵,这个我能够想明白。” 这也是她们的目的,借皇帝的势力扫清障碍。 “但为什么办不好,也会对皇帝有好处?” 沈之虞看了她一眼,道:“驸马和公主向来都是一体的。” 若是沈之虞和季平安真的有感情,那季平安办不好的事情,她这个公主、甚至背后的虞家自然不能置身事外,会主动帮忙办好。 若是沈之虞和季平安没有感情,也不妨碍。 到时候季平安办砸的事情,也和公主府、虞家脱不开干系。 皇帝随随便便找个由头,就能够降罪,顺便削一削虞家的兵权。 季平安:“我在朝中得罪的人,也和皇帝无关,最终都会记恨到殿下和虞家这里。” “他看着我们和其他的人斗来斗去,最后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不得不说,她们想利用皇帝的时候,对方也打得一手好算盘。 无论季平安做成什么样,对他都是好事。 沈之虞道:“是这样。” 至于最后鹿死谁手,就不一定了。 季平安:“这也是殿下当初,为什么不随便选人当驸马?” 这时候,她才意识到沈之虞的谋划和考虑有多深远。 可能在东和县的时候,对方提出幕僚和驸马两个条件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天,预料到了皇帝会利用她和驸马削虞家兵权的事情。 沈之虞轻点了下头。 对于她来说,驸马不仅是驸马,更关乎虞家上下和边关的三十万军队。 若是没有合适的人,她宁愿不选。 季平安笑着问道:“殿下,我怎么感觉自己上了条贼船?” 沈之虞嗯了声,难得接了句她的玩笑道:“下不去了。” 季平安把圣旨收了起来,随手放到旁边道:“我可没有想过要下船的事。” 沈之虞淡声道:“那就好。” 季平安还是有些好奇:“殿下,若是我现在真的后悔当驸马了,你会怎么办?” 沈之虞的视线落到了她白皙的脖颈上,意图明显。 季平安捂了捂自己的脖子:“……” 不愧是未来的女皇,足够果决,没有用的人直接处理掉。 正文 第72章 季平安还是很珍惜自己的小命的,当即转移起话题来。 她拿起宫里人送来的官袍,说道:“还挺好看的。” 宣议郎和直指使都是五品文官,官服便是浅青色的样式,前后都绣着白鹇图案,配着乌纱帽和朝靴。 沈之虞扫了一眼,道:“去试试。” 季平安看向她,“现在?” 沈之虞点头道:“穿上去宫里谢恩。” 皇帝赐官,按照惯例公主和驸马都要去一趟宫里,也算是领了官职。 现在时间还早,去了宫里也能早早回来,之后也不必再麻烦。 季平安听到这个,应了声好后便带着官服回了房间。 “嘎吱”一声,门关上,沈之虞也收回了视线,拿起桌上的账本看起来。 田庄的管事是虞思冬给她的人,当时在军中便管着账本,只是行军途中受了伤,不得不回到京城。 管事做出的账目规整,没有什么差错,沈之虞也只是借账本了解下田庄的情况。 纳凉亭里面挡住了直直射下来的阳光,余旁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舒适安然。 沈之虞的账本翻过十四五页后,时间也过了好一会儿。 她抬眼看向房门的位置,问道:“她没出来过?” 身旁的云琴回道:“驸马还在房间里。” 沈之虞的指尖抵在书页上,道:“你去房里……”看看。 官服和常服确实有些不一样,若是之前没有穿过,不会穿也是正常的。 只是她的话说到一半,房门便被打开,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季平安的长发用简洁的发冠束了起来,齐整又利落,露出饱满的额头,眼眸清亮,面容如玉。 浅青色的官服更衬得她身姿挺拔,一阵微风吹过,衣袂轻扬,气质卓然。 哪怕说她是今年走马游街、意气风发的新科状元,估计都不会有人怀疑。 当然,如果她脸上的怀疑和不确定的神情再少些会更好。 “殿下”,季平安走到纳凉亭,伸开手臂让人能看得清清楚楚。 她问道:“衣服应该没有出错吧?” 季平安在房间里把官服和里边的内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凭着自己的感觉穿到了身上。 沈之虞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后,才道:“腰带系反了,银钑花在外面。” 季平安低头看过去,也看到了系腰处,银刻出来的白鹇图案被她翻到了里面,贴着浅青色的官服。 只是个腰带,她也没有再回一趟房间。 将带银钑花的图案移到了腰间正中的位置,季平安才重新抬头看向眼前的人,问道:“这下应该没有问题了吧?” 季平安是站着的,沈之虞仍旧坐在纳凉亭里面,视线很容易就落到了她腰间的位置。 衣服很合身,将身体的弧度也隐约透露出来,劲瘦却不会过分纤细。 沈之虞眸眼微动道:“你往前走一点。” 季平安听话照做,只是迈了一步后,她便直接到了沈之虞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她的呼吸慢了一瞬,还没有问出口对方想做什么,就看到沈之虞拿起了桌上被她落下的银鱼袋。 纤细白皙的指尖勾着银鱼袋,在她系腰带的地方细细比着,似是要找到最为合适的位置。 不知道有没有碰到,但季平安总感觉腰间的位置似乎有很细微的痒。 像是羽毛扫过一般,从腰的位置蔓延到了脊背,连带着她的心都痒了几分。 季平安身体都有些僵,不过也不敢乱动,等银鱼袋稳稳地挂好之后,她的呼吸才顺畅了许多。 沈之虞收回手,摩挲了下指腹后道:“没有问题了。” 刚威胁过对方,也要适当安抚。 随手帮忙调整一下衣服,也在她能够接受的范围内。 季平安眨眨眼,缓了会儿脑子才跟上来,道了句:“谢谢殿下。” 对方竟然亲手帮她挂了银鱼袋! “不用谢。”沈之虞此时也站起来,和跟着的云琴道:“备去宫里的马车。” 季平安走在她身旁,银鱼袋随着她走路的动作微微晃动着- 她们见到皇帝的时候,大理寺卿也在殿里面。 皇帝道:“爱卿,刚好小七也来了,你把祈安寺的事情也好好说说。” 大理寺卿名为齐元平,沈之虞祈安寺遇害这件事便是她负责。 当时处理了京城守卫后,她以为就能把这件事彻底揭过去。 谁知道七公主三个月后又回到了京城,当时的尸体也是有人故意伪装,回京的路上遭遇刺杀。 皇帝震怒,下令再次彻查。 她这些天愁的头发大把大把地掉,眼看要到限制的期限了,这才着急地进宫禀报,眼下还正好遇上七公主。 齐元平心里哀叹,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面上表现出来:“禀告陛下,当时跟随殿下的侍卫全部被杀,伪装的尸体已经葬掉,遇害的位置也并没有找到线索。” 伪装的那具尸体是皇帝让葬的,自然不能怪罪。 没有证据,大理寺查案也陷入了死胡同,只能定为普通的刺杀案。 皇帝也明白这件事上得不出什么进展,于是沉声问道:“那东和县跟踪刺杀小七的人呢?” 齐元平回道:“已经抓到凶手。” 闻言,季平安和沈之虞的视线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皇帝也眯了眯眼,问道:“何人?” 齐元平三十余岁左右,能够做到大理寺卿的位置,也算得上年轻有为,经过不少大风大浪。 但此时她还是感觉到无形之中的压力。 齐元平缓了缓声道:“臣在追查此事中,抓到了当时绑架镇云侯府公子的人,他们交代这件事是昭武侯府的公子安排的。” “昭武侯府的公子,在京城和镇云侯府公子结下仇怨,想要借这件事教训对方。” “谁知道镇云侯府的公子侥幸逃脱,昭武侯府的公子担心事情败露,便又买凶行刺。七公主因为和镇云侯府是一起回京的,也就变成了对方的目标之一。” 说完,皇帝就怒声道:“荒唐,简直荒唐!” “陛下息怒”,齐元平拱手道:“大理寺已经将昭武侯府的公子押在牢中,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臣特来请示陛下。” 昭武侯府在朝中也算的上有名望,齐元平不敢擅作主张,这才进宫来找皇帝。 皇帝手上转着佛珠,看向沈之虞,问道:“小七,你认为朕该如何定罪?” 沈之虞道:“昭武侯之子收买死士,谋害镇云侯府和皇室,死不足惜。” “昭武侯纵容子弟,治家不严,铸成今日恶果,该当同罪。” “只是父皇向来以仁义治国,昭武侯为三朝功臣,功过相抵,或可籍没家产,着其子孙后代永不得入仕为官。” 很明显,对面也没有料到明贞帝会命人查下去,这才不得不主动推出来一个替罪羊,平息皇帝的怒火。 昭武侯在朝中也是有威望的,这么处理后对方在京城里面也是彻底说不上话了,毕竟谁敢和一个罪臣交往。 对面这次的损失不小。 皇帝又看向季平安,问道:“驸马认为如何?” 季平安垂眸答道:“臣认为公主说得不错,也能全了陛下的仁义之名。” 有沈之虞在旁边,她也不需要动脑子,凡事跟着对方走就好。 皇帝:“既然如此,便按照小七的话来,京兆尹和执金吾守卫不力,大理寺上下查案不严,各自罚两年的俸禄。” 只处理个昭武侯不会影响京城的局势,也能给野心藏不住的人震慑。 顺便向朝堂、向百姓彰显明贞帝的仁义,以及对七公主的重视,一举多得。 齐元平:“是,陛下。” 等到齐元平从殿里退出去后,皇帝才看向季平安,笑着道:“驸马穿上官服后,俊俏不少,和小七站在一起也算登对。” 季平安拱手回道:“蒙陛下和殿下垂青,委以重任,乃臣之福分。臣今后自当恪尽职守,不负陛下信任,为陛下分忧。” 她说话向来随意,很少说这些文绉绉的话,因此语速要比平时慢上许多。 听在皇帝的耳朵里,就变成了郑重和受宠若惊的味道,对季平安的满意又多了几分。 小门小户出身,稍微给点好处就能死心塌地。 皇帝笑着道:“既如此,接下来驸马便帮朕盯着夏苗这件事,看着不出差错便好,可有问题?” 哪怕皇帝赐了官,季平安也以为要等到成亲后,对方才会给她安排事情,没想到这么突然。 她不知道夏苗是什么,但这是皇帝交代她的第一件事,自然不能拒绝。 季平安道:“臣定当竭尽全力。” 皇帝满意点头,又提起她们的婚事:“听钦天监的人说,你和小七的婚期也在最近?” 季平安道:“下月十五,是个好日子。” “月圆人也圆,日子是不错”,皇帝问王德全道:“小七和驸马的婚服可做出来了?” 王德全:“回陛下,尚衣局已经做出来了。” 像皇子或者公主的婚服,都要由尚衣局专门制作,形制、纹样都要由礼部检查过之后才行,最后才是看合不合身。 两人的婚事来的突然,尚衣局的绣娘们日夜不休,才将婚服做好。 皇帝:“那你们也去试试合不合身。” 皇帝发话,季平安和沈之虞自然不能拒绝,跟着王德全去了尚衣局。 进到尚衣局后,她们便被各自请到两间房里开始试衣服。 婚服比官服的样式要繁复地多,季平安只能由着尚衣局的人来,里衣、衬裙、袖衫…… 前前后后加起来已经穿了五六层,见到对方又从架子上拿下一件后,她忍不住问道:“还没有穿完吗?” 绣娘笑着道:“驸马,还有最后两件,殿下那边的婚服还要更多呢。” 闻言,季平安好奇问道:“殿下和我的婚服不同?” 绣娘回道:“不同,衣服上绣的纹路和样式都不同。” 驸马婚服虽然也是长袍宽袖,但下身的裙摆并不拖曳,干净利落,方便当天骑马接亲,公主的婚服裙摆则会更大。 季平安不由得看向了旁边的房间:“那我换完婚服,能去找殿下吗?” 她还挺想知道,沈之虞穿上婚服是什么样子的。 在府里的时候,对方偏爱浅色系的衣服,像月白色、浅青色、浅蓝色这些经常能够看到。 但是像婚服这种颜色比较艳丽的红色,季平安确实没有见对方穿过。 绣娘连忙道:“驸马,您等到成亲那天自然能看到了,成亲前于礼不合。” 季平安只能遗憾地收回视线。 她在心里念了遍下月十五,甚至有些期待大婚的那一天了。 正文 第73章 季平安将婚服换下后,出了试衣服的房间,发现沈之虞已经试完了,正在外面等着她。 她脚下的步子快了几分,走到对方身边问道:“没有等很久吧?” “没有,刚试完。”沈之虞问道,“婚服如何?” “很合身,只有袖口的位置需要改一改。” “……” 宫里人多眼杂不方便说话,她们只闲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等回到府上后,季平安才有机会问道:“夏苗是什么?” 沈之虞:“春蒐、夏苗、秋狝、冬狩,皇室每年固定的四次狩猎。” 春蒐和秋狝最为隆重,但夏苗也算得上是皇室每年重要的事情。 夏苗办过许多次,流程上不麻烦,六部和宫里的人各司其职便好。 皇帝在殿里的意思,就是季平安不用做实事,狩猎过程中不出问题便好。 季平安听完之后,叹道:“这活最难干了。” 她不干实事,负责夏苗的人也不会信服她。 但若狩猎真的出了问题,皇帝第一个问责的人就是她,锅全都是她来背。 沈之虞嗯了声:“有拿捏不准的事情,随时可以问我。” 朝中事务和人员复杂,季平安也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事情,她不是很放心。 “多谢殿下”,季平安笑了下道:“我明日先去猎场看看情况。” 事情虽然不好办,但有了沈之虞的话,她心里便有底气很多- 翌日。 季平安早早起来,就去了这次夏苗在的猎场。 皇家的狩猎,和她之前的打猎自然不同,不能随随便便找座山就上去,有完全封闭起来的猎场,专门供狩猎用。 只是刚走到猎场附近,还没有进去,她就被一人叫住:“你是何人?” 季平安转头看过去,是位年轻的女子。 年轻女子的年龄看着和她差不多,样貌和气质都很不错,穿的衣服很低调,很像当朝官员。 皇帝虽然已经给众人下过旨,交代由驸马看着夏苗这件事。 但是回到京城后,她还没有机会在京城众人前露过面,朝中之人不认识自己也是正常的。 季平安没放在心上,拿出腰牌,开口解释道:“我是季平安,奉皇上之命,前来检查夏苗事宜。” 这时候,年轻女子也看到了她身后跟着的云棋。 云棋和云琴平时跟会在七公主身边,自然也有人会对她们脸熟。 年轻女子愣了一瞬,声音小了些重复一遍:“季平安?” 季平安嗯了声,“你是……?” 年轻女人道:“我是江书思。” 江书思? 这不就是前些日子在京城酒楼里听到的“翰林院那位”,和沈之虞一起长大的青梅? 季平安没有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和对方见面,她咳了声问道:“江大人也要参与筹备夏苗这件事?” 往猎场走的路只有这一条,她们两人也只能并排走着。 江书思轻点头道:“是,准备祭祀的祭品和路线。” 狩猎开始前,皇帝要携文武百官祭祀天地和山林,保佑风调雨顺,物产丰盈。 至于祭祀的路线、地点和祭品等等,都至关重要,要细细准备,不能出一点差错。 季平安有些好奇:“江大人在礼部?” 这些事情按照道理来说,应该由礼部来准备,但她记得江书思是在翰林院的。 翰林院也是负责给皇帝办事,但只有科举前三甲才能够进去,和朝中的文官联系密切,是士人中的佼佼者。 可以说,进了翰林院,那就相当于摸到了当丞相的边,地位不是她这种宣议郎、直指使能比的。 “翰林院。”江书思回道,“礼部近些日子比较忙,因此让我来帮忙。” 像她这种新进到翰林院的进士,不忙的时候都要去到六部帮忙做事。 一方面是减轻六部的压力,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锻炼她们这些新人。 季平安这时候脑子转的莫名的快。 礼部在忙什么,自然是七公主成亲的事情。 满打满算都不够一个月的时间,要把公主的婚礼办的毫无差错。 但这话由所谓的“情敌”说出来,季平安忍不住侧过头,想看看江书思的表情。 但是很可惜,对方的性子和沈之虞有些像,都带着点冷漠疏离,从脸上也看不出来什么波澜。 季平安也只能接着她的话道:“原来是这样。” 江书思嗯了声,安静片刻后,才开口问道:“殿下的身体还好吗?” 季平安实话实说:“没有生病,但身子还是有些弱,需要慢慢调养。” 江书思:“殿下的记忆还没有恢复?” 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季平安也没有隐瞒:“没有,不过太医在看着,等之后应该能慢慢好起来。” 江书思稍稍放下些心,随后带着些试探问道:“那是……殿下最近都没有时间看拜帖吗?” 她从沈之虞回到京城后,就递过不少拜帖。 在听说沈之虞有了驸马的事情后,她更是每天一帖,但从来都没有收到回帖。 期间去过公主府两次,只是府中的人都说公主不在。 季平安:“这些日子往公主府递帖子的人太多,殿下便全都拒掉了。” 除了三皇女找过来的那次,府里也确实没有进过其他的人。 不过回答的时候,季平安也在在心里叹道,估计京城中的人说的不错,江书思确实对沈之虞有感情。 听到这话,江书思的注意力转移到另一点上,脚步微顿,看向季平安道:“你和殿下住在一起?” 她能感受地出来,对面的人说话语气很熟稔,无论是提到对方的身体,还是府里的事情,像是亲眼见到一般。 问出这句话,江书思的心也沉了一瞬,片刻间有了答案。 她是今年的探花,脑子不笨。 京城里面的传言说,驸马是东和县的一个猎户,公主遇难后被对方所救。 既然对方只是小小的一个猎户,在京城自然没有房子,住到公主府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顶着眼前人略带失落难过的目光,季平安撒谎的用处也不大。 她只能回道:“……是住在一起。” 这句话出来,江书思的眸眼垂了下,彻底停在了原地。 沈之虞成年出宫建府后,她都没有去过几次。 季平安也只能停住脚步,放轻声音问道:“你没事吧?” 要是江书思真的有什么事情,那传出去不就是她这个驸马欺负公主的青梅。 “没关系。”江书思抿了抿唇,也收起了刚才的情绪。 平心而论,江书思样貌清秀,文采也好,哪怕是和情敌说话,除了冷淡点也没有别的问题。 季平安对她还是很有好感的,忍不住多说了句:“天涯何处无芳草,有时候放下也是一件好事。” 再说,沈之虞本就说过不会喜欢任何人,对方早点放下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 季平安是好意,但这话从她这个驸马嘴里说出来,就显得有点不对味了。 “多谢季大人”,江书思默了两秒才道:“天涯芳草多,心仪的只有一朵而已。” 她的视线和季平安对上,慢声道:“再者,季大人又怎么能够确定,真的将芳草揽入怀中了呢?” 冷静许久的人,终于有些憋不住,展露出些锋芒。 江书思并不认为七公主会喜欢上一个胸无点墨的人。 只是如今对方失忆,才会被短暂蒙蔽而已。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喊过一句驸马。 季平安:“……” 她当然不敢把芳草揽入怀中啊! 敢肖想沈之虞,她明天都不一定能出得了公主府。 但这话不能说出来,她只能道:“那……江大人加油?” 跟在她身后的云棋:“……” 出府前公主还交代过她,不要让驸马被欺负。 现在看来,更像是驸马在欺负别人。 短短一句话,没有几个字,却正正好插在了江书思的心窝上。 江书思:“……” 这在她看来,便是季平安在炫耀和挑衅。 但她的性格向来内敛,刚才的那番话已是极致。 如今她只能挥挥袖子,道:“季大人先忙,我便不打扰了。” 说完,江书思就走进了猎场,不再看她一眼。 季平安转头问身边的云棋:“江大人是不是生气了?” 云棋:“……应该是。” 任何一个人,听到情敌劝自己放弃的话,应该都不会有好脾气。 季平安叹了口气:“我这可是为她好。” 云棋:“……驸马说的是。”- 她们两人说话的时候,猎场里面的其他官员也注意到了她们。 一位是朝堂新秀,前途无量。一位是公主驸马,目前公主和皇帝面前的红人。 两个人在传言中还是情敌,众人看的眼睛都不敢眨。 等江书思拂袖而走的时候,他们内心都忍不住叹一句,看来这位驸马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啊。 见江书思背影消失后,工部员外郎关舫主动走到季平安的面前,道:“驸马,现在天气热,您在遮阳帐先歇息片刻,茶水已经准备好了,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再和我说。” 季平安看过去,不仅有茶水,还有糕点、水果、扇子,旁边摆着解暑用的冰块,甚至连话本这种解闷逗趣用的东西都放的整整齐齐。 季平安笑了下,道:“关大人准备的很齐全啊。” 关舫也笑着回道:“这不是昨天知道驸马要来,臣就提前命人准备好了这些东西。” 毕竟他们都知道驸马就是个猎户,哪能在夏苗的事情帮上忙,不添乱就行了。 季平安嗯了声,换了个话题问道:“执金吾和户部的人呢?” 夏苗皇帝要亲自参与,算得上是大事,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保证狩猎过程中足够安全。 工部要负责严严实实地围住猎场,防止多余的人进到里面来。 执金吾要提前进林子里面排除隐患,不让凶猛的动物出现在皇帝面前。 户部管得就是银子,支出的多与少也全看户部。 至于礼部的人,应该就是江书思,她刚才已经见过了。 关舫道:“他们在猎场的西边,可能暂时过不来。” 季平安看着他,问道:“过不来?” 不用猜她就能知道,估计是执金吾和户部的人看不上她,懒得过来打交道,索性让关舫自己应付了。 还有遮阳帐下面的东西,也是没把她看在眼里。 只是个平民驸马而已,但关舫却莫名地感受到一股气势,像是七公主来了一样。 他想敷衍的话到嘴边变了一个意思:“我这就让人把他们叫回来。” 季平安嗯了声,“不着急,让他们先忙,之后再见面也可以。” 关舫还没有松一口气,就又听到季平安漫不经心地道:“不过下次见面,各位大人也记得把去年和今年夏苗的路线、参与官员、守卫安排、猎物情况和账本准备好,可有问题?” 关舫:“……” 问题大了! 他本来以为驸马什么都不懂,现在看来,分明比谁都懂! 一开口要的就是这些重要的东西。 季平安打量着他的神色,问道:“关大人可是有什么难处?” 当然有难处! 工部采买东西谁不捞点好处? 守卫排班的时候,官家子弟自然要排在更安全的地方。 至于林子里面的猎物,谁会真的拿命去探,随便在林子里面转两圈算了。 更不用说,还有人交代他的那件事。 关舫道:“驸马,这些东西整理出来可能还需要些时间,再者也要慢慢调整……” 总而言之,便是一个字:拖! 想要可以,但是要等。 等来等去,也就到夏苗开始的时候,自然也就不用准备这些东西。 季平安听完,善解人意地道:“关大人说的不错,只是……” “夏苗关乎的可是朝廷社稷,关乎的可是当今圣上和诸位官员的安全,容不得马虎。” “若是时间太过紧张,不若我奏请皇上,推迟夏苗时间,重新选个好日子如何?” 说话的时候,季平安始终都是笑眯眯的,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但关舫怎么能听不出来她的言外之意。 皇上委派的人过来要东西,你拿不出来岂不是办事不力? 身为朝廷官员,连这种小事都办不好,头上的乌纱帽还要不要? 关舫感觉身上的冷汗都出来了,这真的只是一个平民吗? 但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地道:“驸马且放心,时间虽然紧张,但我们赶赶时间,肯定要把驸马要的东西整理出来。” 季平安笑着点头,“那就好,辛苦关大人了。” 又见了猎场里面一些人,看了看现在的进度情况后,她也准备回府。 路上,季平安把系统叫了出来。 季平安:“系统,我的[读心术]是不是还没有用?” [读心术]是她抽到过的良类物品,可以指定一个人,知道对方在[一刻钟]内心里的想法。 系统:“还没有,宿主现在要用吗?” 季平安:“现在用不到,过些日子可能需要用到。” 她刚才和关舫说话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出来对方心里在琢磨着坏主意。 执金吾和户部的人,说不定也会在狩猎的时候动手脚。 等到猎场即将布置好的时候,她对可疑的人使用[读心术],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 系统还是如往常一般拍马屁:“宿主真聪明!” 夸完人,它好奇地道:“我还以为宿主会把[读心术]留着,在任务目标上使用呢。” 如果通过[读心术],知道对方内心真实的想法,肯定会对完成任务有帮助。 季平安笑了下:“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想过?” 在沈之虞生命值莫名其妙下降的时候,她也想过要不要用读心术看看对方的想法。 系统:“那宿主为什么没有使用呢?” 季平安还有个良类物品[能力刷新],可以刷新一次良类物品的使用次数,也不用舍不得。 猎场在半山上,不会很高,但郁郁葱葱的树倒是不少,抬眼望下去很漂亮。 季平安看着偶尔掠过的一只飞鸟,道:“因为读心,对沈之虞来说,可能是一件不尊重的事情。” 有的人内心光明磊落,也有的人心里藏着不能对任何人说的阴暗面。 但不管怎么样,季平安觉得没有人喜欢别人随意探知自己的想法。 沈之虞自然也同样。 她可以使用[读心术],也可以不让对方发现,但事实是存在的。 系统:“宿主,我懂了,如果想要获得对方的好感,那首先也要给出相应的尊重。” 季平安笑了下:“是这个意思。” 系统:“那宿主还要对其他的人用吗?” 季平安眨眼道:“当然,他们又不是沈之虞。” 给关舫这种人尊重,也没有什么必要。 系统:“……” 系统数据库中词典[双标]一词,释例好像可以换成宿主刚才的话- 季平安出了猎场之后,又看到了江书思。 她想到刚才既然自己让对方生气了,还是躲远一些比较好。 谁知道她刚走出两步,江书思便主动走到了她面前:“季大人。” 季平安只能接话:“江大人,可是有事?” 江书思:“礼部祭祀事物我会整理好,三日后会交给你。” 她抿了抿唇,随后又道:“季大人既然负责夏苗这件事,切记以陛下安危为重。” 不得不说,江书思比起其他人来,实在算得上一股清流了。 连提醒都是友善的,像是担心季平安被关舫这些人哄骗过去。 季平安确实需要这些东西,笑着道:“多谢江大人。” 江书思:“职责所在,担心你牵连到殿下而已。” 既然先前两人将话说开,她在季平安面前也不会藏着掩着。 若是季平安犯了错,那沈之虞和整个虞家也会受到牵连,她也不愿意看到,这才特地等在猎场门口,想着提醒对方一句。 季平安:“……?”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爱屋及乌? 不管心里如何想,她面上还是领了好意,应声道:“我知道的。” 江书思嗯了声,顿了片刻后才道:“凡事记得多和殿下商量。” 说完,她便迈步离开,徒留季平安一个人待在原地消化她的话。 这是真的喜欢啊- 回到公主府,季平安先说的是关舫的事情。 说到用皇帝威胁对方的时候,她忍不住弯了下唇角,“他可能真的怕我去皇帝面前‘美言’几句。” 沈之虞嗯了声,道:“往后也可以多提提皇帝。” 皇帝既然给了权势,那就是要用的。 哪怕朝中如何暗流涌动,皇帝只要在位一天,便没有人敢公然反叛,这也是她们能够借用的势力。 “好”,季平安笑着问道:“除了我说的路线、账本还有没有什么其他需要的,我下次再找他们要。” 沈之虞想了片刻后,道:“猎场的马匹、武器和防护盔甲记得好好检查,还有周围的地势水源记得探查清楚。” 这些事情,季平安当时确实没有想到,她点头记下后,又和沈之虞说了江书思的事情。 包括对方询问沈之虞身体的事情,以及最后好心提醒她的事情。 当然,劝对方天涯何处无芳草的事情,就没有必要提了。 说到最后,季平安实事求是地道:“我觉得她人还不错。” 沈之虞看着她,道:“她是小姨那边的人,若是谈得来,可以和她多接触接触。” 江书思从小便在虞家长大,自然也是站在她这里的。 季平安想了想,道:“她可能不太愿意。” 她和沈之虞是假成亲的事情,知道的人自然越少越好。 她顶着一个驸马名头,江书思愿意理她才怪呢。 沈之虞:“……那便顺其自然。” 季平安嗯了声,本想问问沈之虞要不要和江书思见上一面,毕竟对方是真的担心沈之虞。 但这个念头也只在心里闪过一瞬,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 她太了解沈之虞了,对方不是爱给自己找麻烦的人。 哪怕问出来这个问题,沈之虞估计也只会有两个字:不必。 季平安想完,又说起来另外一个话题:“殿下,我想学学骑马。” 沈之虞问道:“狩猎?” 夏苗的时间在下月二十,也就是她们成亲五日后。 想要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学会骑马打猎,时间算不上宽裕。 季平安摇头,“狩猎的时候,我能骑着马走几圈就好。” 沈之虞:“那是为什么?” 季平安笑着道:“接亲。” 正文 第74章 季平安作为驸马,大婚当天肯定不能坐着马车去接亲,骑马是必要的。 不仅必要,她大婚那日还要骑得漂亮,不能给沈之虞丢人。 沈之虞因着失忆的缘故,这些时日都在忙着了解京城情况和各派势力。 如今听到季平安的话,她才记起来这件事。 沈之虞思考片刻后道:“京城里有马场,明日去如何?” 京城禁止当街纵马,但若是到城外空旷的山野练习,一来一回又有些远,因此城内大大小小修了不少马场。 有私人的马场,只要交了银子就能进去。 也有专门供官家的,只有皇室或者世家这种有地位和名望的人才能进去,沈之虞说的就是官家马场。 “可以”,季平安当然没有什么意见,说完后又想到:“能带岁岁一起吗?” 她们这些日子都有些忙,陪小孩的时间相比之前也少了许多。 难得有出去的机会,她就想把岁岁一起带上。 沈之虞也有这个想法,让小孩多见识些新奇的事务不是坏事。 她嗯了声,道:“你记得带岁岁去买身骑装。” 若是想学骑马,衣服最好还是换成窄袖的衣服,避免意外和危险。 她们回到京城没多长时间,府内也没有适合季平安和岁岁的骑装。 想到这里,沈之虞又和云琴道:“过几日请绣娘到府上来,给她们专门做几身。” 绣娘到府上做的,肯定要更合身一些。 不过明天时间紧,肯定做不出来,只能先去成衣铺买两身了。 季平安点头,笑着问道:“殿下要一起去街上逛逛吗?” 时间虽然不早了,但京城晚上也是热闹的,和白日逛起来也不一样。 沈之虞:“你和岁岁去就可以。” 季平安劝她道:“出去就当透透风了。” 这些日子,沈之虞要么是和府里的幕僚谈话,要么就是拿着厚厚的册子或者账本明细看。 沈之虞没有防备着她,季平安偶尔瞥过去的时候,视线里面就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看上两眼就觉得头疼。 “再说,殿下自己在府里忙,我和岁岁逛起来也不安心。” 若是在原来的世界,老板加班、员工放假,季平安肯定开心,一丁点儿都不会考虑老板的心情。 但现在她也和沈之虞相处了这么多时日,慢慢地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朋友,或者是自己的妹妹。 想想自己和岁岁都出去逛街了,府里面冷冷清清,只有沈之虞一个人看无聊的账册,还有些于心不忍。 沈之虞最后还是没有拒绝,说了个“好”字。 既然存着逛的心思,她们也就没有着急,等到天色暗了下来才出门。 买完骑装后,三人慢慢地在街上逛着。 各个摊子上都挂着灯,相比白日里买各种日用品和蔬菜瓜果的,晚上卖的更多的是各种小吃。 煎、炸、蒸、煮,各类做法和各类食材应有尽有,香味飘在街上,但凡是走近的人都拒绝不了。 但季平安没急着买,先看向旁边的沈之虞,问道:“会觉得味道重吗?要不要换一条街?” 这条街的小吃摊位多,旁边另一条街就是饰品和化妆品比较多,每条街上的东西都不同。 “没关系。”沈之虞的视线落在旁边,道:“随便逛就好,还能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有钱的商户做生意一般都是直接买旁边的店铺,街上摆摊的一般就是普通百姓。 “竹筒饭怎么八文了,我上次吃还是七文钱呢。” “这不是最近粮米都涨价了,摊位费也比上个月涨了十五文,这才贵了一文。” “行,那老板帮我多蘸些糖,不过摊位费都两百文了,还涨啊……” 粮价和税赋这些东西,虽然可以从京城的官员那里知道,但总归还是在街上走走听听更真实。 季平安明白了沈之虞的意思,笑着道:“那听的时候,也别忘了填饱肚子。” 话里虽然有无奈,但更多的是欣赏,还带着些自豪。 现在的皇帝能做到这些吗?肯定做不到啊! 比起她家殿下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毫无可比之处! 季平安的眼睛清润透亮,眸子里面还带着明晃晃的笑意。 沈之虞不知道她开心的原因,便轻声道了句:“我知道。” 她出门的时候想的是陪陪岁岁,顺便透透风,倒也不是专门为了了解这些才出来。 夜晚没有白天那么热,偶尔有一阵微风很凉爽,让人的心情都放松了不少。 岁岁牵着她们两个人的手,格外好奇地看着每个摊子上点的灯。 季平安的目光也没有闲下来过,挑着有趣的东西看。 只是她看到远处模糊的身影后,脚步顿了一瞬。 沈之虞看向她,问道:“怎么了?” 季平安又眨了眨眼,那道熟悉的身影又消失了。 她道:“我刚才看到一个背影,很像水山,现在又看不到了。” 沈之虞听到这个名字,道:“她也来京城了?” 季平安想了下道:“不太可能吧,应该是我看错了,背影像的人还挺多的。” 沈之虞也更倾向于是她看错了,毕竟孟水山的家人也不在京城。 因此她只道:“以后若是有机会,可以回大柳村看看。” “好啊!”季平安笑了下,和她道:“我让婶子帮忙看着房子,回去也有地方住。” 说话间,季平安看到了旁边糖人的摊位,问道:“要不要去买?” 岁岁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摊位老板看到她们过来,介绍地很热情:“姑娘,您看看想要什么图案,生肖动物、兔子狐狸,或者花草都能做。” 季平安先让岁岁选,小孩选了个兔子。 她转过头问一起走过来的沈之虞:“要不要我帮你挑一个图案?” 知道沈之虞会习惯性拒绝,所以她根本就没有问对方“要不要”这个问题,直接问选什么图案。 毕竟自家殿下,口是心非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沈之虞:“……” 她扫了下摊位,道:“狐狸吧。” 季平安点头:“好,老板那再来两个狐狸的糖人。” 说完,她看着老板开始做糖人,好奇道:“老板,糖人能做成人的样子吗?” 老板低着头,一边捏糖人,一边道:“可以,也有不少人要做这种,小孩过生辰的时候送这个都喜欢地不得了。” 季平安啊了一声,语气里还有些可惜,刚才买早了。 老板先做的是兔子,闻言道:“姑娘如果想要的话,后面两个狐狸可以换了。” 沈之虞难得在这时候出声,道:“不用,狐狸便好。” 糖人摊的生意不算差,她们在等糖人的时候,又来了不少顾客,只是大部分都是小孩。 上次的糖人,这次的泥人,乾元似乎很喜欢这些东西。 季平安自然答应,她看向身旁的人,揶揄道:“很喜欢狐狸?” 沈之虞随口嗯了声,总之比捏成自己的要好。 季平安唇角的弧度扬了下,想起来另一件事。 老板刚才提到生辰,她好像还不知道沈之虞的。 她问道:“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沈之虞看了她一眼,道:“三月十五。” 季平安:“年后不久,那今年的已经过去了?” 今年三月十五,她们还在大柳村,沈之虞当时也不会知道自己的生辰。 沈之虞嗯了声。 季平安本来还等着她接下来的话,谁知道沈之虞只嗯了一声,也不再说其他。 她咳了一声,问道:“不问问我?” 沈之虞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片刻后忽然伸手拉了下她的手腕,将人拉到了自己面前。 距离瞬间被拉近,季平安能清楚地看到她长长的眼睫,腕上还能够感受到对方指尖微凉的触碰。 推着车的男人连忙道歉:“姑娘,不好意思啊!我刚才走得太急,没注意到前面站着人。” 车上堆得货物很高,也挡住了男人的视线。 若不是沈之虞刚才拉了她一把,这些货估计要全砸在她的身上。 季平安这才反应过来,“没关系,走的时候小心些,别真的撞到人了。” 街上小孩和老人不少,无论砸到谁都很容易受伤。 “哎!姑娘说的是!”男人又连连说了几句抱歉,才慢步推着车离开。 季平安收回视线,看着沈之虞,语气里带着谢意道:“多亏了有你。” 沈之虞轻点了下头,让出了个位置道:“往里边站一些。” 说话的时候,她也牵着岁岁的手,让小孩站在了最里面。 “好。”季平安笑了下,站到她旁边,顺手接过已经做好的糖人。 先把兔子图案的给了岁岁,她又将其中一个小狐狸递给沈之虞:“试一试?” 沈之虞垂眸看了眼,才接着拿到手上。 岁岁咯嘣地咬了个兔子耳朵,道:“阿姐,好甜!” 季平安笑着摸了摸小孩的头发,想起来自己刚才没问完的话。 只是她刚看向沈之虞,话没有说出口,便听到对方道:“八月二十。” 季平安下意识跟了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原剧情中自然不会详细记录原主的生辰,因此她穿过来后,世界自动补齐了这个内容。 原主的生辰和她的生辰是同一天,也不用费心重新记。 但她似乎并没有和沈之虞提过这件事。 沈之虞道:“你和宫里人说的时候。” 成亲需要两个人的生辰年月,沈之虞的生辰礼部是知道的,不需要再问。 但季平安的却没有记录,因此前些日子礼部来人问过,沈之虞当时正好听到了。 季平安点头:“原来是这样。” 跟在她们的岁岁听到这个,也仰起来小脑袋道:“到时候我要送阿姐生辰礼物。” 她把两个人的生辰全都记在了心里。 “好啊,阿姐等你的礼物。” 季平安夸完小孩,又看向沈之虞,眸光清亮。 她没有开口,但是意思很明显:你会送我礼物吗? 沈之虞:“……先看路。” 季平安的唇角弯了下,拖长些语调道:“好~” 按照沈之虞的性格,没有明确的拒绝,就说明她可以期待生辰收礼物了。 季平安也嘎嘣咬了下小狐狸的耳朵,她眯了下眼。 是很甜啊!- 她们这次没有买多少东西,但是逛得时间也不短。 回到府里后已经不早了,又说了几句话后便回了各自的房间。 哪怕糖人已经吃完了,但唇齿间还是能尝出些甜味。 季平安看着岁岁刷完牙上了床后,也开始洗漱。 等她收拾好,小孩已经盖着被子睡得安稳。 季平安帮她把头发轻轻往侧边拨了拨,才坐在床边看着上次买回来的泥人。 一共三个,被岁岁整整齐齐地摆在旁边的柜子上。 季平安用指尖轻轻碰了下那个看起来格外冷酷的泥人,弯了下唇角。 看着冷漠,糖人倒是都吃了。 …… 隔天早上醒来,季平安和岁岁换上骑装出了房间。 这时沈之虞也从房间里出来,刚好对上了视线,季平安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当时试婚服的时候,她还在遗憾只见过沈之虞穿浅色的衣服,没有见过对方穿颜色鲜艳的衣服。 没有想到,还未到成亲那天,她今天便见到了。 沈之虞今天换了身红色的骑装,袖口和腰的位置都被束紧,单单是站着便能看出优越的身姿。 红色的骑装将她的肤色衬得更加白皙,墨黑色的长发披在身后,红与黑交缠在一起,让人的视线都有些不舍得移开。 季平安不吝啬自己的夸奖,笑着道:“殿下这身好好看。” 岁岁也点头,接着她的话道:“好看!” 沈之虞很浅地勾了下唇角,摸了摸小孩的发丝,看向季平安道:“先吃早饭。” 吃完早饭后,她们坐着马车去了马场。 有沈之虞在,官家马场连检查都很快,没一会儿她们三人就各自牵了一匹马。 当然,岁岁牵的是一匹小马驹,和她差不多高。 马场很宽敞,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边,里面各处也零零散散地有人。 只是隔得有些远,看不清对方到底是谁。 沈之虞没有打招呼的心思,只和季平安道:“你先和岁岁慢慢学,有事及时叫我。” 云琴和云棋都会骑马,她们一人教一个正好。 季平安点头,又道:“殿下也找个人跟着更稳妥些。” 沈之虞:“有马场的人在。” 她失忆到现在,也有三个月没骑过马了,刚好趁着这个机会熟悉熟悉。 马场四周都有着护卫,防的就是意外发生。 季平安看了下周围,见每隔十来米就有人后才放心,道:“别骑太远。” 沈之虞嗯了声,随即又想到季平安和岁岁都是初学骑马的人,她难得多叮嘱了几句道:“学的时候不用着急,慢慢来。” 岁岁贴在小马驹的旁边,格外乖巧地道:“阿姐,我记得!” 季平安也笑着道:“我知道了。” 沈之虞多看了她一眼,道:“若是真的学不会……” 到时候让人在前面牵着马便好,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这话刚说出来,就被季平安打断。 她的眉很轻地扬了一下,语气里带着自信道:“殿下可别小瞧人。” 沈之虞轻点头,也不打击她的积极性。 又交代了云琴和云棋两句后,便翻身上马。 沈之虞的身体还有记忆,她摸了下枣红色的马匹后,足尖轻点便踩在了马镫上。 红色的骑装在空中扬起一道弧线,隐约能看到纤瘦的腰身。 沈之虞的膝盖轻扣在马腹处,指尖握紧了手里的缰绳,“驾”一声便骑着马离开。 季平安看了会儿才收回视线,听云琴说骑马需要注意的事项。 “驸马,上马的时候记得要先看马的状态,没有问题后站在马匹的侧面,踩着马镫的中间,握好缰绳后再上去。” “握缰绳的时候,不要太松也不要太紧,能够控制住马就好,上去之后可以用大腿夹住马鞍,保持身体平衡……” 季平安刚才看沈之虞骑马的动作很轻松,如今听到云琴讲,才知道单单是一个上马就有这么多讲究。 她觉得,被沈之虞小瞧一下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在脑海里划过一瞬,该学的时候,季平安依然很认真。 等云琴说完后,她深吸一口气,试着拉住缰绳,一边抬腿,一边想着云琴说过的话上了马。 季平安的力气不小,身体素质也好,上马对她来说没有那么难。 云琴牵着马匹,道:“驸马,您可以试着用缰绳控制着马,先适应着走走。” 季平安应了声好,拉着手里的缰绳慢慢走。 期间,马也有不听她的状况,云琴便会在旁边帮下忙。 先是走直线,然后季平安又慢慢学着转弯,渐渐和马熟悉了起来。 走了会儿,云琴也试探着放开手里的缰绳,让季平安试着自己来。 初学的速度不快,和人散步的速度差不多,但季平安也不觉得无聊,偶尔还分神看看马场其他的地方。 岁岁的小马驹性格温和,云棋也没有教太难的东西,只是牵着小马驹慢慢走。 季平安收回视线,又看向马场的另一个地方,试图捕捉到那抹红色的身影。 云琴道:“驸马多走走,之后可以试着慢慢提些速度。” 不得不说,季平安在骑马这件事上还是有天赋的,学起来也比普通人要快,要不然云琴也不敢在第一天就让她学着提速。 季平安:“好,我试试。” 她轻拉了下缰绳,马匹的速度也比先前要快了点,季平安试着让马匹按照自己的速度来。 就这样一边尝试,一边提速后,季平安骑马也有了点模样。 她本想按照这样的速度继续绕一圈,结果眼前就来了个男人。 季平安不认识对方,但云琴认识,行礼道:“五殿下。” 闻言,她也知道了这人是谁。 五皇子沈弘星,皇后的儿子,和沈之虞的关系一般。 沈弘星打量了下季平安,随后才主动开口道:“你便是七妹选的驸马?这好像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呢。” 他早就让人找过季平安的画像,但画上的人和现实中的人差别不小。 也是难得,一个普普通通的猎户,样貌倒是不错。 季平安轻点了下头,回道:“这些日子忙于成亲之事,还未来得及和公主一起去见过五殿下。” 她的话里挑不出毛病,倒是让沈弘星又惊讶了片刻,落在季平安身上的视线都久了些。 沈弘星:“自然是你和七妹的婚事更重要,从今往后我们也算是一家人了,用不着这么生疏,叫我一句皇兄便可。” 季平安从善如流地道:“皇兄这是也来练马?” 沈弘星:“是啊,想着今天天气好,过来放松放松,没想到也是有缘,还见到了驸马。” 说完,他又问道:“怎么不见七妹?” 季平安偏头看过去,沈之虞刚骑到稍远一些的位置,连那抹红都有些不显眼了。 她回道:“殿下还在练马。” 这时候沈弘星也顺着她偏头的方向,注意到了远处的人。 看了片刻后,他才收回视线,饶有兴致地问道:“驸马的马术如何,不如我们来比一场?” 季平安估摸着他就没安什么好心,拒绝道:“我今天才刚试着骑马,可能要辜负皇兄了。” “刚学?”沈弘星不是很相信,看着马背上气质卓越的人,理所当然地道:“驸马何必谦虚至此?” 沈弘星轻拉了下缰绳,道:“我们既然是一家人,那输赢便在其次,驸马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季平安:“……” 这话如果是沈之虞说出来,她会很开心。 但现在说出来的人是沈弘星,她便觉得厌烦。 季平安想彻底拒绝,结果还没开口,沈弘星手里拿着的马鞭便抽在了季平安马匹的屁股上。 沈弘星嘴里还说着道:“我便先让驸马一程!” 事情太过突然,身旁跟着的云琴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到刚还安安静静的马匹受了惊,直接朝着前面跑过去。 “驸马!” 季平安听到了云琴的声音,但实在没有心思回。 她才刚刚上马没几个时辰,完全不知道怎么控制住速度这么快的马。 冷静,冷静。 季平安一边在心里想着云琴教过她的那些东西,一边不忘抓紧手里的缰绳,将身体压低些。 但马匹完全不按她希望的方向跑,径直在马场里面横冲直撞,季平安只能闭上眼睛,心里默默祈祷:起码摔的轻一点吧! 她还要留着力气找这个“好”皇兄报仇呢! 耳边的风呼啸着刮过,心跳擂鼓中,季平安听到了个熟悉的声音。 带着清冷,又格外让人安心。 “季平安,把手给我。” 正文 第75章 两匹马并排跑着,速度很快,跟在后面的护卫完全没有办法阻止。 “追不上也要追,这可是七公主和驸马,出了事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你们三个,赶紧从左边赶过去!看看能不能让马停下!” “大人……” “都什么时候了,还吞吞吐吐的,有话赶紧说,没法子就赶紧想!” “大人,我就是想说,公主好像正在救驸马……” 季平安不知道马场此时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她听到熟悉的声音,当即没有犹豫地便把一只手伸了出去,另一只手仍然牢牢地抓着缰绳。 几乎是伸出的瞬间,微凉的指尖抓紧了她的手腕,贴合在每一寸皮肤上。 “拉我一把。”清冷的声音透过呼呼地风声,再次清晰地落到了季平安的耳边。 她刚紧张的心莫名安静下来,很听话地反手牵住了身旁人的手腕,胳膊和手腕同时用力。 红色的衣尾在空中转了个圈,沈之虞单只脚踩着马镫,随后又借着季平安的力量,跨坐到了她的马上。 季平安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她的背部贴着柔软的身体,甚至能够感觉到对方有些不稳的呼吸。 “别害怕。” 手心贴着手背,指尖挨着指尖,季平安早已经睁开了闭着的眼睛,理解了此时的情况。 她的马匹失控后,沈之虞便骑着马赶到了她身边,慢慢让两只马匹的速度差不多。 等到时机差不多后,便跨到了她的马匹身上。 季平安感受着从耳边吹过的风,心跳还是很快。 她轻舒了口气道:“不害怕,你也小心些。” 沈之虞嗯了声,手贴着季平安握缰绳的手,游刃有余地控制住马匹。 马场的护卫,看着马匹上的两人,黑色和红色的骑装叠在一起,不分彼此,他们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失控的马慢慢冷静下来,沈之虞掉了个头后骑向了沈弘星的位置。 距离越来越近,最后和沈弘星只隔了三米,沈之虞还是没有降低速度。 沈弘星完全没有预料到,她会骑着马直接冲过来,连躲闪都来不及,只能急声道:“七妹!” 三米、两米、一米…… 沈之虞眼神淡漠,拉紧缰绳,马匹的前蹄抬到半高处,恰恰好停在了沈弘星的眼前。 她仍旧坐在马上,看着脸色被吓得有些苍白的沈弘星,平静地问道:“皇兄,你是在欺负我的驸马吗?” 沈之虞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处在她们周围的人全部都听得清清楚楚,心底也各有想法。 但无论是五皇子,还是七公主,他们都惹不起,只能当做听不到、看不到。 沈弘星的心还在砰砰直跳,吓得连气息都有些急促。 不仅是因为朝他冲过来的没有减速的马匹,更是因为沈之虞刚才的那个眼神。 冷静、淡漠、里面藏着凌厉,像是真的会让马踏过他的身体。 沈弘星缓了片刻,声音有些哑地道:“七妹可能误会了。” 沈之虞和季平安这时候也从马上下来,两人站在一起,身高差不多,气势甚至还带着些相似。 有沈之虞在,季平安便安安静静地陪在她的身边,也不多说话,总归她们不会吃亏。 她可是还记得刚才的事情。 沈弘星当时连眼睛都闭了起来,整个身体都有些抖,比她被失控的马带着跑的时候还要狼狈。 不得不说,这种以牙还牙的方式报仇,让她整个人都爽了。 “误会?”沈之虞看向旁边的云琴,问道:“是误会吗?” 云琴道:“驸马已经和五殿下说过刚开始学骑马,但是五殿下执意要与驸马比试,并且用马鞭抽了马匹,才会失控。” 她说的都是事实,马场里面也有其他的人能够证明,沈弘星无法辩驳。 他只能道:“这不是驸马坐在马上有模有样,我以为她在谦虚,谁知道驸马是真的不会呢。” 季平安捏了捏岁岁的小手,比了个口型道:“阿姐没事。” 见小孩眼里的担忧少了些后,她才重新抬头,听着两人的对话。 沈之虞看着沈弘星,道:“皇兄只有这一句话要说?” “不然如何?”沈弘星道:“七妹也不是一点错没有,不是吗?” 他确实是有意的,想看看沈之虞对这个驸马的重视程度。 只是没有想到,沈之虞竟然会这么重视季平安。 不仅亲自救了人,现在还当众质问起他来。 沈之虞:“我为何这样,皇兄自然心知肚明。” 若是她今日稍微表现出一点对季平安的漠视,沈弘星往后便会变本加厉地针对对方。 而且不仅是沈弘星,京城中任何一人都会有这个想法,肆意地欺负季平安。 时辰已经快到中午,太阳升到高处,阳光热烈还有些亮地晃眼。 沈之虞眯了眯眼道:“若是皇兄坚持认为自己没有错,不若让父皇评评理。” 沈弘星想继续说的话顿在嘴边。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帝现在正器重着沈之虞。 自己的势力刚折损了个昭武侯,朝中其他人也在虎视眈眈。 若是这件事被奏了上去,皇帝很有可能会借这次机会发挥。 他抿了抿唇,道:“父皇日理万机,这种小事也用不得烦扰父皇。” “无论如何,此事都是皇兄考虑不周,我在这里也给七妹道个歉。” 沈之虞淡淡提醒他道:“你该道歉的不是我。” 向一个平民道歉,沈弘星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更遑论做。 但眼下这情况,他也没有选择,只能咬牙道:“驸马,刚才确实是我的错,让你受惊了。” 季平安适时开口,却没有应下他的话,只道:“殿下,我的头好像有些疼,胳膊和腿也有些疼。” 既然坑了她,只有口头的道歉怎么够,怎么也要被她狠狠敲上一笔。 沈之虞的视线也落到了沈弘星的身上,似乎是在等着他表态。 沈弘星几乎要被气笑,骑个马怎么头就开始疼了。 但偏偏还分不清季平安到底是真的愚蠢,还是故意不接他的话。 沈弘星:“我的府里有上好的燕窝和补品,等回去便让人送到公主府上,也算做赔礼道歉。” 季平安“小声”地在沈之虞耳边问:“殿下,皇兄府上的补品必然不错,不若下次进宫带给父皇?” 沈弘星:“……” “黄金一千两。” 他的话音落下,季平安的脸上立刻挂上个笑:“皇兄说的哪里的话,我们既然是一家人,皇兄又怎么会害我。” 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芥蒂,道:“改日我再好好练马,精进骑术,也找皇兄再比试一场。” 当然,黄金最好快点送到公主府上~ 沈弘星已经没有了说场面话的心思,简单应了几句后便带着人离开。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后,季平安才笑着看向沈之虞。 “若果没有殿下,我今日可真的要摔惨了。” 沈之虞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看了片刻后,问道:“可有受伤?” 季平安摇头道:“我一点儿事没有,就是马突然跑起来的时候,把我吓到了。” 沈之虞道:“刚才不是说头疼?” 季平安反应了会儿,才笑着道:“当时想坑他,我随便说的。” 没有想到,沈之虞竟然放在了心上。 沈之虞嗯了声,“要不要回府?” 季平安想了下道:“我再练会儿吧。” 刚才的事情,也让她的心里有了些危机感。 往后骑马的时候应该不少,若是自己的骑术不精,岂不是次次都要沈之虞来救她。 还是早点学会为好。 沈之虞多看了她一眼,问道:“还可以吗?” 刚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一般人都会有些畏惧。 季平安点头:“可以的。” 她现在对骑马完全不害怕,脑袋里面想的全是沈之虞刚才救她的事情。 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想着她也要像对方一样厉害。 沈之虞也不再坚持,随了她的心意。 季平安再上马的时候,沈之虞也没有再往远处走,慢步骑着当做放松,偶尔和岁岁说上几句话。 “殿下,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季平安道。 她现在基本能控制住马行走的方向,还能分出些神来想其他的事情。 沈之虞:“什么?” 季平安:“如果我问殿下要黄金千两,殿下会觉得多吗?” 沈之虞道:“不算少。” 黄金千两可以拿出来,但绝对算不上少。 她回答完后,也明白了季平安的意思:“你想知道他的钱是哪里来的?”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季平安点头,“他说出来黄金千两的时候,好像完全没把钱放在心上。” 这只能说明,沈弘星有的钱比这要多得多,黄金千两不过是里面的九牛一毛。 沈之虞道:“我会派人去查。” 季平安笑了下,应了句好。 等到她们傍晚离开后,马场的事情也被传了出去,被加工成了无数个版本。 有说公主舍身救人,以自己的命换其他人的命,也有人说,公主为了驸马不惜和五皇子对着干。 但不管是什么版本,都证明了公主是真的重视这位驸马。 但这些传言也只传了一两天,之后便销声匿迹,彻底被人压了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季平安也就一直在马场待着。 日子慢慢逼近成亲和夏苗的时间,她的进步也很快,甚至已经能骑着马跑。 这天,她便想试着骑马去猎场。 沈之虞道:“我和你一起去。” 季平安眨眼道:“我现在骑马应该不会有事的。” 沈之虞:“……” “我和你一起看看夏苗的事情。” 邀请的官员、狩猎路线以及涉及到的账本都很复杂,若是只有季平安一个人,必然是看不过来的。 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的季平安:“……” 她咳了一声,才道了句好。 季平安上次把皇帝搬了出来,猎场的人也不敢再怠慢。 除了关舫,礼部、户部、执金吾和猎场其他人也尽数在场。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沈之虞也会来。 江书思整个人都顿在了原地。 她想如往常一般和沈之虞打个招呼,却在看到她身边的季平安时,止住所有动作。 关舫的心沉了一沉,只能将手中的册子递上:“殿下,驸马,这便是整理出来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上次搭的遮阳帐还没有撤,季平安和沈之虞坐在下面,倒也不会觉得不舒服。 一分一秒过去,沈之虞仍然垂眸翻着手里的册子。 关舫和其他人的额头上都冒出来了细汗,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沈之虞。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之虞才合上手里的册页,淡淡问道:“关大人,这便是你整理好的东西? 关舫的侧额上,瞬间掉下来豆粒一般的汗。 他低着头道:“殿下,这段时日夏苗的事情忙,时间紧,所以整理的东西也会有疏忽。殿下若是发现哪里有不对的地方,也尽可以告知属下。” 沈之虞:“此次的路线和去年的路线不同,守卫却没有增加或者调整。” “猎场中的动物数量和种类记述不清,模糊略过,甚至连较为凶猛、可能会带来危险的狼、虎都没有提及。” “夏苗每年举办一次,关大人也不止负责过一次,如今呈上来的东西,倒是看不出来。” “另外,我还想问问户部的人,为何一次夏苗,便要花费五万两白银?” 沈之虞的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偌大的猎场中,一片寂静。 季平安这个时候,也及时调出了系统页面。 【请问宿主是否确认使用[读心术],可使用次数为[1次],有效时间为[一刻钟]。】 系统:“[读心术]可选定一个人物进行读心,宿主请谨慎使用。” 【确定,使用对象为关舫。】 季平安确认之后,便听到了关舫此刻内心的想法。 关舫面上说着:“殿下恕罪。” [七公主怎么会突然过来,失忆了竟然还能看出来这么多问题。] 关舫:“路线调整是因为前些日子下雨,猎场的南边有落石,担心发生危险才临时改到了西边。” [西边地势高,树木还茂盛,这才好办事啊!陷阱就是要藏在这里才好。] 关舫:“猎物情况记述地确实不够详细,但殿下可以放心,夏苗开始前绝对能够搜集完毕。” [执金吾那群家伙,一个个的全是世家子弟,谁能使唤的动。] [难不成还要我的人亲自去探查吗?就算有猛兽伤人,皇帝罚的又不会是我,总会有驸马背锅。] 关舫:“至于账本方面的事,可能就要户部的人来回答殿下了。” [想不到啊想不到,户部的人比我们还能贪。] [一场夏苗能用五万两,四万两得进自己的口袋吧。] [……] 关舫说的话,和他心里想的话交叠在一起,让季平安忍不住想笑。 不愧是在官场里混迹许久的人,不仅能够为自己找到借口,还能把事情再往后拖。 心里想的全是大不敬内容,面上又显得诚惶诚恐。 户部的人也没有也没有想到,沈之虞看问题会这么准。 他们本来想的是驸马一个平民,哪里能看得懂这些,随便糊弄糊弄便好,如今却是骑虎难下。 户部的人心都抖了两抖,只能道:“夏苗邀请官员众多,无论是吃喝还是马匹脚蹬这些,全是选用的上好材料,为的就是保证陛下和各位大人的安全。” [呵呵,户部的人还挺聪明,这时候知道把皇上搬出来。] [不过想想也是,七公主一个坤泽,又能知道些什么。] 沈之虞没被他糊弄过去,却也没有继续追问,又问了些其他的事情。 最后她才止住话题道:“我已经向皇上禀明,会调些官员过来,协助各位大人办事。” 她们的人手自然是要安插的。 期间,季平安也继续听着关舫的心声。 不仅知道了对方是五皇子一派,还知道了他们在西边林子里埋了陷阱,护卫里也被换上了他们的人。 还有就是贪钱。 虽然不知道贪了多少,又是用何种方式贪下的,但五皇子那日“财大气粗”的原因也找到了一些。 一刻钟结束,[读心术]也失效,沈之虞也问完了话。 她看着还站在原地的江书思,问道:“江大人,还有事吗?”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人,江书思甚至有种感觉,对方根本没有失忆。 但这种事情没有必要说谎,江书思的语气滞涩一瞬,才开口道:“只是有机会看到殿下,想问问殿下身体还好吗?” 沈之虞轻点头道:“还好。” 江书思看了眼她身边的季平安,问道:“小姨……知道这件事吗?” 虞思冬没有成亲,家中也没有孩子。 因此把江书思接回到府里后,虞思冬想了想,便让她跟着沈之虞一起喊小姨,不让她感到拘束,顺便还能让沈之虞交交朋友。 但很可惜,沈之虞的性格冷,哪怕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也始终维持在不远不近的程度。 沈之虞:“我给小姨去信了,她应该会知道。” 江书思愣了下,才点点头:“那等小姨回来,我们一起吃顿饭,也算是团聚。” 沈之虞应声,看了眼季平安后,才道:“到时也可让小姨认认驸马。” 江书思本想通过这话,不着痕迹地显出她和沈之虞关系的亲近。 但她没想到,沈之虞会说出来这话,直接将季平安也算作家人的范畴。 但是驸马本身就是公主除了家人,最为亲近的人。 甚至比她这个被捡来的人,还要正当合理。 沈之虞便如此喜欢对方? 无论提到什么,都能够想到对方? 江书思只觉得心连着指尖都在疼,但她也不愿意在沈之虞面前太过狼狈。 她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才勉强维持住镇定,道:“殿下说的是,我再去确认下夏苗祭祀的事情,就不打扰殿下了。” 等看不见人的背影后,季平安才看着沈之虞,带着笑的问:“殿下怎么还特意提我一嘴,人家明明就没想和我一起吃饭。” 沈之虞:“你看出来了?” 季平安的眉微微挑了下:“这么说,殿下是承认拿我当挡箭牌的事情了?” 她了解沈之虞,刚才说要带她一起吃饭,是故意的。 但也不是怕冷落她,或者怕她受委屈啥的,单纯是想要劝退江书思。 沈之虞嗯了声:“我既然知道了她的心意,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若是普通人,她可能还不会这样做,直接当做不知道便好。 但江书思也算得上虞思冬的家人,夏苗的事暗地里也帮了不少忙,还是需要费点心思。 季平安为对方叹了口气,“希望她能放下吧。” 越早放下,受的伤也越少。 沈之虞也嗯了声,又道:“若是你不喜欢,下次不会再提你。” 季平安笑了下:“我既然都是驸马了,殿下有要我配合的尽管说。” 猎场的事了解的差不多,她们便回了府,顺便把关舫给的册子也带了回去。 这些都是证据,保不准哪天会用上。 回到府里后没多久,礼部和王德全便来了府中,送来了成亲要用到各种东西。 里面有改好的婚服,还有公主的嫁妆清单。 金银首饰,名贵珠宝,丝绸布匹,田庄店铺,古玩瓷器……每样东西都不少,足以看出来皇帝也是下了血本。 礼部的人道:“殿下,成亲前三日会有人接您到宫中,期间不要和驸马见面。” 沈之虞点头:“我知道了。” 季平安虽然被赏赐了一座驸马府,但是没打理过,因此成亲后她们还是住在公主府。 成亲那日,季平安要去宫中接亲,绕京城一圈后,再把人迎到公主府。 礼部的人点头,然后又和季平安交代了接亲那日需要注意的事情。 季平安一一记下,还分神想着三日不能见面的事情。 等将所有事情说完,礼部的人离开,临走前还给季平安塞了一本书。 季平安眨眨眼,看着深蓝色的书皮,举起来问旁边的沈之虞道:“殿下,这个是什么?他们刚才给我的。” 沈之虞抬眼看过去,[房事手册]四个字便映在了她的眼中。 “……” 正文 第76章 公主毕竟是皇家的人,身份尊贵,所以[房事手册]这种东西,都是交给驸马的,为的就是让驸马好好的“伺候”公主。 如今亲眼见到,还被季平安大大咧咧地拿在了手上,沈之虞难得沉默。 没听到回答,季平安眨眨眼,心里的好奇也重了几分:“殿下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说话的时候,她已经把书掉了个方向,摆在了自己的面前,准备翻开看看。 只是指尖刚碰到书页,沈之虞的手便搭在了她的手背上,阻止了她的动作。 她淡声道:“没什么,一本普通的书罢了。” 季平安点头,听话地想要把书揣到衣袖里面,听话道:“那我收起来,改天让岁岁帮我认认。” 沈之虞:“……” 她压着季平安的手,用的力气比刚才更大了些。 季平安的指尖还压在书页上,她眼神里面带着些浅浅的疑惑,看向沈之虞:“殿下?” 她本来还没有把这本书放在心上,但此刻也感觉有些不对劲。 怎么感觉,这本书不像是一本普通的书呢? 沈之虞的视线落在书上,道:“给我就好。” “好。”季平安应声,随后拿开自己的手。 沈之虞想要将这本册子带走,只是刚好一阵风吹过,本来就不厚的册子被轻轻地吹开了两三页。 没有全部露出来,半页半页地在眼前掠过,同时也映到了季平安的眼里。 册子上的字很少,大部分都是图片,黑色的颜色深浅不一,勾勒出来交缠在一起的两个女子。 笔墨不多,但画的却很传真,散落的衣衫,不算太大的床,以及……那看着格外暧昧的姿势。 哪怕只是浅浅地扫了一眼,季平安也知道了眼前的“书”是什么。 安静,还是安静。 安静中还带着丝诡异的尴尬。 季平安抿了下唇,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沈之虞的神色如常,正在把书反扣在了桌上,保证不会再被风吹起来。 季平安咳了下,才出声道:“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知道书里是……这些内容。” 哪怕她刚才察觉出来有些不对劲,也只想到了这可能是关于沈之虞的内容。 比如对方的喜好厌恶、生辰年月、幼时的事情记载什么的。 若是知道书里是这种东西,她绝对不会说出来让岁岁帮她看看这种话。 沈之虞:“我知道。” 季平安的心总算放下些,只是还带着些说不上来的别扭。 她只能没话找话,想尽可能地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所以上面的四个字是什么?”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的气氛又静默了片刻。 季平安:“……” “系统,你这里有没有后悔药能买?” 系统非常同情,但提供不了任何的帮助:“抱歉宿主,我这里没有商城功能。” 如果是抽卡,可能还能够抽出来。 但它看现在的情况,宿主也不像是有心思抽卡的人,于是连提都没有提。 沈之虞没应,只道:“书我带走了。” 这个册子,她们两人总归用不上。 若是放到季平安的屋子里面,万一被岁岁看到,也是不好的。 季平安连忙点头,然后主动转移话题道:“殿下,我想明天去城外。” 沈之虞:“城外?是要去田庄吗?” 因为多了许子光这些人,进度比她们想象的要快,生产水泥的地方现在已经建出来了,原料也搬运地差不多。 这些日子,田庄的人已经准备按着季平安的配方生产水泥了。 季平安摇头,道:“不是,我想去打一对聘雁。” 她在东和县的时候,靠着聘雁赚了不少银子。 如今自己成亲,哪怕不是真的婚礼,但她也不想过于敷衍。 像普通的金银珠宝,公主府里自然是不缺的,也没有送的必要。 想来想去,季平安觉得还是自己去打一对聘雁比较好。 沈之虞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也记得聘雁的事情:“好,坐马车就好。” 季平安道:“我还想着骑马去呢。” 沈之虞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问道:“腿不疼了?” 季平安下意识回道:“你怎么知道?” 她之前没有骑过马,这些天练习的时间又长,大腿根的位置都被磨的有些红,每天晚上都会额外上些药。 沈之虞:“刚开始骑马都会疼的。” 她先前练习地不少,所以没有什么问题。 但从猎场回来的时候,她看到季平安稍稍抬了下腿,动作没有很明显。 不过沈之虞稍微一细想就能够明白,这才特地提醒。 “好。”季平安笑了下,又道:“殿下好贴心。” 不得不说,好感度高了之后,沈之虞对她的态度格外好。 沈之虞看到她含笑的眼眸,道:“别多想。” 她并不觉得贴心这个词会和自己扯上关系。 季平安眨眨眼,道:“不多想。” 只是这话说出来,更显得多此一举。 沈之虞:“……” 和对方说过后,第二天季平安便去了趟城外。 她有[瞄准镜],也有打聘雁的经验,沿着河边走了一会儿便抓到了两只。 回到府里面后,季平安把聘雁给了府里面的人,让她们帮忙给雁子的翅膀上些药,随后找到了岁岁。 她走到小孩的旁边问道:“在练字?” 岁岁点了点小脑袋,把手边的纸张往季平安那里推了推:“阿姐,这是我今天新认识的!” 季平安低头看过去,忍不住道:“不错啊!” 这张纸上的字,笔画更直,字也显得规整许多,比起她上次看到的有明显的进步。 夸完小孩,她又问道:“岁岁能不能也教教阿姐?” 岁岁仰头看她:“阿姐也要学吗?” 她还记得之前季平安说过,自己不学的话让她帮忙就好。 季平安点了点头,深沉地道:“正常的字还是要学会认一些的。” 如果她认识那本“书”封面上的字,可能也就不会指着问这是什么了。 哪怕再次想起来,季平安还是忍不住想捂脸。 岁岁总觉得自己的阿姐,看着有些悲伤,但好像又不是真正的难过。 情绪太过复杂,她只能归功于阿姐想到要学习认字才会这样。 于是责任感又重了些,道:“阿姐,我一定会好好教你的!” 季平安这才尽量把脑袋里面的东西忘掉,笑着摸了摸小孩的头。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基本就是上午学认字和写字,下午去马场学骑马,中间还去了趟宫里面,把夏苗的事情和皇帝说了说。 关舫和其他官员的态度没有必要隐瞒,听到之后,皇帝心里也会有自己的想法。 因此季平安说的实事求是,连添油加醋都没有,倒是让皇帝觉得她老实本分,是真的吩咐什么就做什么,对她的印象更好了些。 季平安的脑子不笨,甚至还算得上聪明,再加上她本来就知道偏旁部首类的知识,认真学习了几天后,她的认字能力直线上升。 有季平安在旁边,岁岁都学得比之前要快一些。 沈之虞见她们学得投入,偶尔有闲暇的时间,还会在旁边指点两句。 她的语气不疾不徐,声音让人听起来也很舒服。 说话的时候,还拿起旁边的笔写了写,把字每一部分拆开:“这个是‘事’,写起来比较复杂一些,可以先把字的结构记下来。” 季平安的视线先是落在她轻抬着的白皙手腕上,随后视线下移,看到了桌上的白纸黑字。 随后她整个人都愣了一瞬。 沈之虞没听到她的声音,侧过头问道:“哪里不清楚?” 季平安回过神,道:“现在清楚了。” 当然,不止清楚了,她还知道了那日“书”封面上的字,[房事手册]。 这四个字她如今也算是全都认识了。 怪不得礼部要在临走前偷偷塞给自己呢。 这要是当众拿出来,她这个驸马的名声还要不要! 到了成亲前三日,沈之虞也要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去宫里面。 季平安和岁岁一起把人送到府门口,等到对方的马车转弯后才回到府上。 余下的三日里,她们照旧和往常一样学字,季平安也不再去马场。 只是比起平时,府里面难得多了些紧迫感。 红绸已经在府里面都挂了起来,带着喜字的贴纸在她们的院子里随处可见。 当日的嫁妆要清点,宴席座次也要安排,还要对接礼部的人…… 季平安看着府里的人来来往往,步子里面都带着些忙碌。 沈之虞安排在猎场的人,这时候也找过来,说当时交代的事情都已经办妥。 西边的林子已经查过了,发现了两个陷阱,还有不少凶猛的野兽。 路线相比之前也调整过了,避开了猎场外围,护卫里面也安插了不少她们的人。 至于账本的问题还需要些时日,可能才会有眉目。 这些都是季平安当时通过[读心术]得出来的信息。 她交代的时候,变换了下说法,只让对方着重关注几个地点,也没有被过多地怀疑。 季平安点了点头:“不着急,余下的时间还是先盯着猎场,每天检查一遍,一寸也不能放过,防止有人在里面做手脚。” “是,驸马。” 把人送走后,她又到府里养聘雁的位置看了看。 雁子身上的伤已经好了,肥嘟嘟地很有精神。 可能是这些日子每天都和沈之虞待在一起,如今对方不在府上,季平安还有些不太习惯。 岁岁也有些走神,跟在她身边问道:“阿姐什么时候回来啊?” 这个“阿姐”指的自然是沈之虞,她也有些想对方了。 季平安很轻的吐出一口气,道:“明天就好了。” 明日便是十五,她们大婚的日子- 十五。 天还没有亮,季平安便被府里的人叫了起来。 岁岁也醒得早,一双眼睛比平时都要有神,跟在她身边忙上忙下。 先穿上了改好的婚服后,又被压在椅子上开始给她化妆。 季平安看着在自己面前“上下其手”的人,道:“化淡一点就好。” 留在她身边的云琴点头,道:“驸马的底子好,妆淡一些反而好看。” 今日热闹,府内外的声音都显得有些嘈杂,云琴也比往日的话要多:“殿下的妆应该也不会浓,这样驸马和殿下站在一起也相配。” 听到沈之虞,季平安轻轻眨了下眼,思绪不由得飘远了些。 明明看不到人,却又好像知道她在做什么。 对方现在应该也和她一样,换上了婚服,然后开始化妆簪发? 不过沈之虞的五官优越,皮肤也好,确实更适合淡妆。 “……” 季平安慢慢想着,没一会儿就被云琴提醒道,可以出去准备接亲了。 她这些日子练习的骑马是有用的,翻身上马,一气呵成,马匹也很温驯,看不出来丁点儿的脾气。 驸马的婚服虽然繁复,却将她的身型彻底衬托出来,坐在马上脊背挺直,如同修竹一般。 “最前面骑在马上的人,应该就是驸马吧?原来驸马这么好看!” “是啊!就这容貌和公主肯定很配,天造地设地一对!” “还有传言说驸马其貌不扬的,怎么不挤到前面好好看看!” “……” 街上的人声不低,大部分说的都是吉祥祝福的话,还有少数讨论驸马身份的,把她们两人相遇说的和话本一样传奇精彩。 人声和奏乐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更显得热闹,公主府的人还不时地向着街边洒碎银子,将气氛直接推向了高潮。 季平安走在前面,虽然听不清楚所有的话,但也被这氛围感染,忍不住弯了下唇角,连出门的紧张都淡了些。 等她到宫门口的时候,先被同样骑着马的几位皇子和皇女拦住了。 按照习俗,驸马要准确地回答出来他们的问题,才有资格进这个宫门,见到公主。 大婚的日子,五皇子也不敢过分为难,只是简单问了个问题。 沈弘星:“驸马可否为今日做一首诗?” 礼部的人提前和季平安说过这个环节,估计怕的是季平安没读过书,连问题都透露过。 季平安早已经背了下来,也不会觉得为难:“朱门迎亲鼓喧天,良缘永缔今始愿。” 三皇女是最后问的,也没有过分为难,“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是何意?” 季平安道:“婚礼礼正,人道大伦,纲纪之首。桃之夭夭,也即借桃花盛开的美丽和繁茂,表达对婚姻幸福的祝愿,多谢皇姐。” 问题回答完毕,挡在她前面的人也骑着马让开位置。 经过三皇女的时候,她听到一句“好好对她。” 季平安回道:“会的。” 锣鼓的声音,伴随着她的脚步声,慢慢地靠近沈之虞之前住的宫殿。 殿门大开,四处都挂着红绸子,季平安深吸了一口气,迈了一步进到殿里去,也看到殿内正等着她的人。 也是这时候,她真正见到了穿着婚服的沈之虞。 公主的婚服和驸马的婚服确实有区别,大红色的婚服裙摆拖曳在地上,上面用金线绣着的云纹如同能够流动,在明灿灿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沈之虞没有用盖头,头上佩戴的是珠帘,微微晃动间,姣好的容颜也若隐若现。 清冷漂亮,唇瓣却比平时的颜色要深些,墨色长发披散在身后,白皙如玉的脖颈处露出一小片皮肤。 和平时的沈之虞一样,却又不一样。 季平安失神片刻,被身边的云琴轻轻碰了下,才回过神来。 她脚步不急不慢,走到了沈之虞的身边,递出一只手来,道:“殿下,我牵着你。” 细腻微凉的指尖搭在了她温热的掌心,季平安感觉她的心也跳快了一下,缓了片刻才握紧她的指尖。 宫里的人见到,吉祥话不要钱的往外说,连带着奏乐的声音都比刚才要大。 从宫里接了人,照旧要沿着京城几条主街转上一圈。 等回到公主府的时候,皇上和皇后也已经坐在了主位上,其他人也分别按照次序落座。 拜天拜地拜父母,这套流程结束后,皇帝也开始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今日你二人大婚,也乃皇家幸事,也望公主和驸马琴瑟……” 皇帝的话季平安没有仔细听,心思不由得跑到了自己身旁的人身上。 她们在外面待的时间不短,到现在季平安也有些累,更不用说沈之虞。 但眼下没有办法关心,她只能掩着袖子,轻轻地捏了下对方的指尖:还好吗? 没一会儿,对方的手也动了下,算是当做对她的回应,表示她还好,没什么事情。 季平安轻轻地弯了下唇角,这才放下心来。 等到拜完堂,沈之虞也被人带回到了婚房,季平安话都没有来得及和她说,就被带到了宴席上。 “驸马,今天这日子不喝三杯,可说不过去吧?” “是啊,瞧驸马这模样,酒量就不算差的,今天可得和我们喝个痛快!” “来来来驸马,把这杯酒端住了,祝你和公主百年好合,年年有今朝!” 皇帝主持完婚礼便回了皇宫,没有了约束之后朝中大臣说的话也少了顾忌,人人手里都拿着杯酒凑到了季平安的跟前。 一方面,谁都能看出来皇帝对她的信任和器重,没成亲就授官,还特地把夏苗的事情交代给对方,刚好能趁着这个机会拉近拉近关系。 另一方面,把对方灌醉了,说不定还能套出些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毕竟能让向来冷漠、不喜乾元的七公主,亲自求下赐婚圣旨,这人得是有通天的本事吧! 季平安不爱喝酒,但眼下这情况,不喝也说不过去。 她当即举起酒杯来,连喝了三杯道:“今日承蒙陛下垂爱,赐此良缘,也感谢诸位大人亲临,这杯酒也敬各位!” “驸马爽快!我也来敬驸马一杯!” “……” 季平安的三杯酒下去,让宴席里面的人都激动了不少,兴致比刚才也更浓烈。 三皇女沈琼玉看到,微微皱了皱眉,借着机会走到季平安的身边,问道:“你可以吗?” 季平安丝毫没有心理负担地道:“不是很行,可能要麻烦皇姐帮帮忙了。” 沈琼玉不想帮忙,但是一想到这是七妹的驸马,若是真的烂醉如泥出什么丑,到时间丢的还是七妹的面子,她也不能不管。 内心纠结片刻后,她便拿着酒杯,游刃有余地应付起其他人来。 季平安得了闲,有空便拿块糕点垫垫肚子,顺便趁着这个机会观察下朝中的人。 她的视线四处看时,倒是注意到了角落里面的江书思。 对方看起来兴致不高,脸上也没个笑,面前还放着一壶酒。 季平安微微挑了下眉,她还以为对方不会过来参加婚礼呢。 但她也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当做没发现对方。 她能够理解江书思的心情,也不会这时候烦扰对方。 宴席开始的晚,结束的也晚,季平安中间愣是没找到脱身的机会,又被灌了两壶酒。 “时间不早了,驸马也早日去洞房!” “是啊是啊,我们可就不留驸马了,别让公主等着急了!” 季平安:“……” 刚才拽着她一步不让动的人也不知道是谁。 但难得能有脱身的机会,季平安也不久留,交代了府里的人把各位大人看好,挨个送上马车后,她才往沈之虞的房间走过去。 或者更准确一些,是府里新收拾出来的婚房。 季平安喝了不少酒,气息里都带着浅浅的酒香,但她的意识还算清醒,进门前还知道敲门。 “殿下,我可以进来吗?” 片刻后,一道清冷的声音传出,道:“进。” 推开门,季平安便看到了沈之虞已经将珠帘摘下,她也看得更为清晰,眉眼精致,气质卓然。 可能是喝酒的缘故,季平安觉得身体都有些发热。 她没放在心上,坐到桌边,先把在外面的事说了一遍:“他们灌了我不少酒,不好拒绝,刚有机会过来。” 说完,她又问道:“殿下吃东西了吗?” 沈之虞轻轻点头,也坐在她的旁边道:“吃了。” 府里的人都值得信赖,在一些事情上用不到守规矩。 季平安点头:“那就好。” 她的嗓子有些口渴,想从桌上的茶壶里倒一些水,只是手刚碰到茶壶,沈之虞便拦了下,道:“里面是酒。” 今天是大婚,房里的东西也换过一次,里面装了酒,方便喝合卺酒。 沈之虞:“我已经让云棋去拿水了,很快就来。” 季平安嗯了声,又道:“殿下,我觉得屋里好像有些热。” 闻言,沈之虞想让人再往里面拿些冰进来。 只是她的话没有说出来,鼻尖便闻到了一股向日葵花的味道。 她的视线微顿,看向季平安,问道:“你的甘霖期是何时?” 正文 第77章 听到甘霖期,季平安略显迟钝的脑子反应了片刻:“……” 一般的甘霖期和雨露期都是两个月到三个月一次,时间也没有那么固定。 从她穿到这个世界来后,还没有过甘霖期。 再加上她微微发烫的腺体,以及慢慢明显起来的向日葵花的味道,季平安也明白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她抿了抿略显干涩的唇,低声道:“应该是现在。” 沈之虞垂了下眸:“我帮你去拿抑制丸。” 婚房重新布置过,柜上拉了红绸,桌上放了不少喜糖,连用的酒壶和被子都是喜庆的颜色。 但是这些东西里面自然不包括抑制丸。 在大婚的时候,往人家的婚房里放上抑制丸,要不然是想着破坏两人的感情,要不然就是暗示乾元的身体有问题,连坤泽都标记不了。 府里的人谁敢做这样的事情,因此现在房间里也找不到抑制丸。 季平安本想点头,但是她却突然想到:“外面的人应该还没有走完。” 今天是公主大婚,朝中有名有姓的官员基本都来了。 宴席都摆在前院,但喝多了酒,皇帝也不在,他们都大胆许多,特地把季平安送到了婚房这里。 要不是里面的是当朝公主,说不准他们还要闹闹洞房。 她进来没多久,估摸着人还没走完。 若是沈之虞现在穿着婚服出去,肯定会被人注意到。 沈之虞想起身的动作也顿了一下,她道:“我让云琴去拿。” 拿了抑制丸,她们的关系肯定瞒不住,还是要值得信任的人去。 季平安低低嗯了一声,本来想应句话,但是腺体处比刚才又烫了些,溢出些向日葵花味道的信香。 她之前没有经历过甘霖期,如今还是第一次。 也是现在她才意识到,雨露期的沈之虞已经算是最不狼狈的了。 季平安现在的体温要比平时高一些,身体连带着呼吸都会发热,没有办法忽略。 身体的本能,让她格外渴望得到坤泽的信香,尤其是她已经标记过一次坤泽后,这种本能便愈加强烈。 季平安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才勉强让意识维持清醒。 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哑了,对着旁边的沈之虞道:“殿下……要不然你离远一些?” 甘霖期的时候,似乎嗅觉也要比平时更为敏锐,空气中隐隐约约能够闻到一丝极为浅淡的兰花香气。 若有若无,分不清是季平安的幻觉,还是沈之虞的信香也受到了她的影响,总归离远一点比较好。 沈之虞看着趴在桌子上的人,身上还穿着大婚的衣服,原本用同色系发冠整整齐齐束着的头发,现在已经有些微乱,一双长腿搭在桌下。 季平安的额上已经出了些薄汗,说完刚才的话后,呼吸便重了些,连对外界的感知都弱了很多。 云琴刚才把水拿了过来,沈之虞也已经让对方去拿抑制丸了。 婚房和平时住的房间离得不远,没两步路就能把抑制丸拿过来。 沈之虞看了她片刻,没动,倒了杯水问她道:“忍一下,要喝水吗?” 季平安只感觉自己的耳边有人在说话,但说得什么确实有些听不清了。 鼻尖的那抹兰花香气,似乎又不见了,腺体抗议一般,又溢出了些向日葵花的信香。 季平安喉咙里溢出闷哼声,只感觉身上的婚服都是妨碍了,想要脱掉几件。 过了不知道多久,迷迷糊糊间,她听到了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季平安……” “能听到我说话吗?” 季平安向来清润的眼睛,现在却被灼的有些红,看向沈之虞的时候,仿佛带了些委屈。 沈之虞又试探着喊了一声,问道:“季平安?” 季平安的长睫垂了下没应,应该是意识还不清醒。 沈之虞也不再犹豫,站起来走到她的身边。 刚才云琴已经送过来了抑制丸,告诉她外面的官员大部分也已经走了,只有少部分官员酒实在是喝的太多了,正让人搀着往府外慢慢走。 她微微俯身,想要把抑制丸直接送到对方的嘴里。 只是当她的指尖碰到季平安的唇瓣,乾元却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将整个人都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太过突然,沈之虞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用胳膊撑了下桌子。 婚服宽大繁复的扫过桌上的东西,酒壶和刚才倒的水全部被扫落,抑制丸也掉在了地上,沾上了酒水,没有办法再吃。 杯子和酒壶碎掉的声音太过明显,连守在婚房外的人都听到了。 这是洞房花烛夜,按照道理说,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能进去。 但是里面的一个是公主,一个是驸马,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完全不是她们能够担待地起的。 其他人还在犹豫的时候,云琴已经轻敲起门来,“殿下?” 片刻后,才从里面传来不大不小的声音:“没事。” 云琴这才放下心来,给了众人一个安抚的眼神。 房间内的沈之虞,暂时没有心思考虑外面的人。 她的手腕被乾元牢牢地抓住,箍在了对方的怀里,连动也不能动。 乾元的下颔靠在她的肩膀上,滚烫的呼吸尽数落在她的脖颈处,连带着向日葵的信香都争着往她的身上环绕。 再往前一分,乾元的鼻尖便能够碰到她的腺体。 从前雨露期的时候,她们两人也有过类似的姿势,甚至比这还要亲密。 但这还是沈之虞第一在次清醒的情况下,和对方靠的如此近。 她缓了下呼吸,声音比刚才低了些道:“季平安。” 刚才杯子碎的声音很大,季平安也听到了,意识被唤回来些,只是身体本能的动作没有停,想要兰花味道的信香,缓解身体的难受和灼热。 如今被沈之虞在耳边叫了一声,她感受着怀里的人,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季平安拧了下自己的大腿,刺痛感明显,意识也更加清明了几分。 她连忙把怀里的人放开,整个人想往后退:“殿下,我绝对不是故意的!刚才……” 完全是脑子不清醒。 只是后半句话没有说完,便被沈之虞打断:“别动。” 她们脚边全都是杯子的碎瓷片,季平安喝了酒,还是甘霖期,连走路都显得有些摇晃,让人放不下心。 沈之虞把人重新按到椅子上后,就对上乾元的视线。 她道:“抑制丸刚才被你打掉了。” 话音落下,就看到乾元的眼睛周围又红了一圈,像是要哭的样子。 沈之虞愣了一瞬,连接下来要说的话都顿在嘴边。 季平安的意识还有,但对外界的感知力很低,情绪被身体带着走。 她听到沈之虞刚才的话,便意识到是自己做错了事,那得不到对方的兰花信香,也很有可能是对方给她的“惩罚”。 季平安看着眼前穿着婚服的人,闷着声音道:“殿下,抱歉……” 说话的时候,她又拧了下自己的大腿。 季平安的力气不小,如今这种情况下也没轻没重的,拧完就疼的忍不住皱了下眉。 沈之虞拦了下她的动作,重新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两人之间的距离重新被拉近。 她缓缓放出些信香,当做安抚,随后又问道:“还记得怎么标记吗?” 此刻的季平安听不出来言外之意,只能懂这句话的表面含义。 她乖乖答道:“记得。” 要安抚,不能太过着急,要记得时时刻刻关注对方的感受…… 这个问题的答案,像是在潜意识中,很容易就能够被调取出来。 “记得就好。” 兰花信香刚放出来,已经蔓延在房间内的向日葵花味道便缠了上来,融合成为熟悉的暧昧味道。 沈之虞道:“标记我。” 话音落下,房间内安静片刻,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一重一轻。 过了会儿,季平安才道:“不可以标记。” 沈之虞看向她,问道:“为什么不可以?” 季平安没有办法拧腿,意识也渐渐地模糊了起来。 但是脑海中仍然有个牢牢地念头在提醒她,不可以标记对方,也不能再做出越界的事情。 她没有回答,只是声音断断续续地问道:“为什么可以?” 为什么可以。 沈之虞的眸垂了下。 她当然不是因为对方微红的眼眶心疼,也不是因为地上已经没有办法再用的抑制丸。 若是她想,自然也可以让云琴再拿一份进来。 只是她们上次的标记已经淡掉,彼此身上的信香味道也少了很多。 三日后公主需要带着驸马归宁,皇帝在,沈弘星他们也在。 若是她们两人的身上,连彼此的标记和信香味道都没有,那必然会引起其他人的猜疑。 既然总要标记,那是如今标记还是三天后标记,似乎都没有什么差别。 感觉到了兰花的信香味道,季平安更难集中自己的注意力。 她没有抑制丸,现在很难受,发丝贴在带汗的额头上,眉眼都没有往日的活力,但还是小声念着“不可以……” 沈之虞微微俯身,将两人的距离拉到咫尺,打断对方道:“可以。” 她道:“季平安,我允许你标记。” 正文 第78章 “可以?”季平安的声音很低,重复了遍她的话。 乾元的信香太过浓烈,丝丝缕缕环绕在沈之虞的旁边,让她的身体都有些发热。 沈之虞稳了稳呼吸才道:“可以。” 熟悉的声音和语调,让迷迷糊糊的季平安吃了一颗定心丸。 她的掌心灼热,握住沈之虞的手腕,将人重新拉回到了自己的腿上,两个人的重量全部支撑在一张椅子上。 仅剩的距离消弭掉,大红色的婚服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楚到底是谁的。 摔落在地上的酒,淡淡的香气慢慢散逸,与两人的信香融合起来,无端多了些暧昧的味道。 忍了太久,季平安闻到她身边的信香后,呼吸就重了几分。 滚烫的气息落在沈之虞的脖颈间,冷白的皮肤上便染了些绯色。 她刚才尚还留有些清醒的意识,此刻已经被灼烧殆尽,完全靠着甘霖期的本能在动作。 季平安一只胳膊牢牢地环着怀里人的腰,小腹贴着小腹,呼吸之间彼此都能够清晰地感知。 她抱着人,将婚服上的腰带扯了下来,最外面的一层很容易就便脱掉,滑落到了地上,但是解起来婚服的里衬便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季平安的视线微低,落在对方锁骨的位置,指尖摩挲了许久,衣扣还是没有任何的变化。 她无意识地喊了句,语气里都带着些委屈:“殿下……” “……”沈之虞握住她的手,呼吸比刚才要乱了些,道:“季平安,跟我换个位置。” 椅子终究不大,稍微一动便带着些危险,更不用说脚步还有杯子的碎片。 她说完之后,便牵着季平安的手站起来,把人往床的位置带。 有了兰花味道的信香,季平安哪怕无意识都很听话,让迈哪只脚就迈哪只。 没几步路,她们两个人就重新坐到了床上,距离还是很近。 沈之虞深吸口气,垂眸将里衬的内扣解开,露出来脖颈处凸起圆润的腺体。 上次被标记过后,她的腺体也没有再疼过,连舒缓的药都很少喝。 如今的腺体虽然也带了些绯色,但完全是健康的绯色,碰到还会很轻地颤了一下。 衣扣解开没有多久,季平安便已经将人重新抱在了怀里面,鼻尖抵在了散发着幽兰香气的腺体上。 “还记得怎么标记吗?” “记得。” 季平安也确实没有说谎,哪怕身体格外热,额头上都是薄薄的细汗,她还是没有忘记安抚这回事。 只是比起来清醒时候的她,确实多了些横冲直撞。 季平安微微张唇,将那块凸起的腺体含住,唇舌中带着向日葵花味道的信香,细细地安抚着坤泽的腺体。 唇舌滚烫,更不用说她们两人之前从未有过这种亲密程度的接触。 沈之虞的腰忍不住塌了些,更深地嵌在了乾元的掌心里,喉间溢出了一句闷哼声。 声音很低,但是在安静的房间里,季平安便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脑子如同被烫的短路,基本的思考也运行不起来,只觉得是怀里的人很舒服。 她含着腺体的唇又舔了一下,牙齿偶尔划过腺体最为柔嫩的地方。 “别……” 乾元和坤泽会相互影响,到了这个时候沈之虞的呼吸也带了些短促,话都说的断断续续。 季平安听到了她拒绝的这个字,但还是喃喃道:“要的。” 若是没有安抚,你会疼。 这句话太长,季平安没说出来,只在心里想了一瞬,转而便继续轻轻柔柔地放松着沈之虞的腺体。 过了会儿,房间里的兰花香气更为浓烈,腺体也比刚才要红润许多。 季平安收起来了含吮的舌尖,牙齿刺入到腺体里面。 季平安注入的比之前要着急,沈之虞感受的也比之前要更加明显。 太阳般热烈的信香和淡淡冰雪的信香碰撞,她的手忍不住攥紧了同样是红色的被子,扯出几分褶皱。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夜色之中明月高悬,落下清冷银灰的月光。 房间的门窗闭的紧,月光透不进来,自然照不到床边极近的两个人。 只有屋内的红烛慢慢燃着,偶尔晃动一下,像是或浅或重的呼吸。 标记完成,沈之虞也清醒了一些。 她感觉到乾元的唇瓣还落在她的脖颈处,似乎还有些蠢蠢欲动,想触碰其他的地方。 标记可以,但更多的就不在沈之虞的接受范围之内了。 她动了下指尖,想出声提醒对方。 只是还没有开口,季平安便主动放开了手。 退开的时候,她的唇瓣浅浅地划过了沈之虞的耳廓。 很轻,如同一片羽毛扫过,沈之虞还没有反应过来,对方便已经坐直了身体。 沈之虞的视线落到了她的脸上。 不知道是酒的缘故,还是甘霖期的缘故,季平安的脸颊两侧要比平时多了些绯色。 眼眸周围的红已经褪去,很轻地闭着眼,眉头舒展。 看着看着,乾元的头便偏了一瞬,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哪怕都睡着了,季平安的嘴里还是嘟囔着“……不可以”。 沈之虞垂眸,两人的发丝缠在一起,她轻声问道:“什么不可以?” 季平安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反正就是不可以。” 沈之虞很轻地勾了下唇角。 【目标人物好感度+10】- 第二天醒来,天光大亮,季平安费力睁了睁眼睛,唯一的感受就是头疼。 许久没有喝过酒,昨天突然被灌了那么多酒,身体自然会抗议。 头疼过后,昨晚的记忆也一帧一帧的浮现出来,正想下床的季平安顿在原地。 无论是她突然把人突然拉到怀里,让抑制丸掉在了地上,还是她傻乎乎地在那里说不能标记,甚至连当时标记的细节,她全都想起来了。 季平安捂了捂自己的脸,震惊、尴尬、怕丢人和那莫名快了些的心跳交织在一起,让她此时此刻只有一个想法。 为什么她喝酒不断片啊! 要是什么都记不住,她就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也不会像现在一样,想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 坐在床边缓了好一会儿,季平安才拿开捂着脸的手,看了看自己和房间四周。 她的身上还穿着婚服,只是最外面的一层衣服被脱掉了。 房间内没有其他人,红色绸子还挂着,能看得出来就是昨天的婚房。 估计昨天标记完后,沈之虞便将她直接留在了房间。 季平安抬起袖子闻了闻,还能嗅到淡淡的酒气,她微微皱了皱眉,片刻后视线落到房间门口的位置。 给自己做了两三遍心理准备后,又吞了颗抑制丸后,她才深吸一口气,慢慢的将门打开。 婚房和她们之前的房间隔得不远,从房间里出来后,季平安就看到了院子亭落里的沈之虞。 对方已经换下了婚服,现在身上穿的是件偏向淡青色的衣服,正低头教着岁岁认笛子。 “身体要站直,手臂自然抬起来便好,若是累了就和我说……” 沈之虞三天不在府上,岁岁也很想她,早上便一直跟在对方身边。 听到开门的声音,她们两人也看到了正站在门口的季平安。 岁岁先出声道:“阿姐!” 季平安笑了下,道:“岁岁今天起的好早。” 岁岁回道:“是阿姐起的有些晚了,都要吃午饭啦。” 季平安这才抬头看了看升的格外高的太阳:“……” 她咳了一声,“那阿姐直接等着午饭就好。” 说完,她又看向亭子里的沈之虞,道:“我先去洗漱收拾一下。” 尽管心里有不少问题想问,但她身上还带着酒味,肯定要先洗个澡再说。 沈之虞轻点了下头,道:“好。” 温热的水将身上的疲乏和酒味洗去,但季平安还是能够闻到腺体处两种信香交织的味道。 想到上次太医说的话,不知道她今晚还会不会失眠。 系统主动提醒她道:“宿主,昨天任务目标的好感又涨了十点!” 季平安:“什么时候涨的?” 说话的时候,她也已经把系统页面打开了。 【沈之虞当前生命值:52(满值100)】 【沈之虞当前好感度:35(满值100)】 【当前可抽卡次数:25】 标记完之后,沈之虞的生命值便开始慢慢上涨,现在已经突破了50,达到了合格线。 只是上一次季平安看好感度,还是25,没有想到现在又涨了十点。 抽卡次数已经到了25次,她等到有时间可以再抽抽卡,看看能有什么好东西。 系统道:“昨晚。” 季平安想到昨晚她做的各种事情,实在猜不出来对方会加好感度的原因。 照她看来,不扣除好感度都算是沈之虞善良了。 季平安只能寄希望于系统,问道:“你知道好感度为什么会增加吗?” 系统:“宿主,这个我不知道,当时任务目标加好感度的时候,我被屏蔽了。” 季平安:“屏蔽了?” 系统:“宿主和任务目标有亲密接触的时候,系统检测到会开启屏蔽,保护宿主的隐私。” 系统:“不过宿主也可以放心,屏蔽期间系统的抽卡、兑换等功能都是正常开启的。” 季平安听到“亲密接触”四个字的时候,就忍不住咳了声。 好在系统没有多说多问什么,要不然她今天是真的没有办法镇定了。 洗完澡换上身新衣服,季平安才到沈之虞旁边坐下:“岁岁呢?” 沈之虞道:“给你拿糕点去了。” 知道季平安没有吃早饭,岁岁便主动拉着云棋去了后院,想挑些味道好的糕点,让她在等午饭的时候填填肚子。 季平安笑了下:“改天去街上,看看还有没有好玩的,再给岁岁买回来。” 说完这个,她便主动提起来了昨晚的事情:“殿下,昨天晚上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 沈之虞道:“没有关系。” 她若是真的介意,季平安可能都见不到今天的太阳,更不会同意对方标记她。 说话的时候,她把手上的玉笛放到旁边,露出冷白如玉的手腕。 只是腕上的那抹红色很碍眼,季平安自然也注意到了。 她指了指道:“那殿下记得抹药。” “还有,若是还有下次,殿下不管我就行,让其他人把抑制丸拿过来就好。” 沈之虞嗯了声,缓声道:“没关系,我……” 她从前雨露期的时候,也咬过对方的指骨,看着比现在的手腕要严重许多。 只是话要说出口的时候,她抿了抿唇,又将余下的话收了回去。 季平安等了等,没听到下面的话,问道:“什么?” 沈之虞:“没什么。” 季平安哦了声,斟酌了词句,才开口问道:“昨晚是因为我,才让殿下的雨露期提前了吗?” 沈之虞看她一眼:“怎么会这么问?” 她昨天晚上虽然被季平安的信香影响了,但也在正常的范围内,没有进入雨露期。 季平安顿了下,声音低了些,道:“就是想着昨晚标记了,可能是殿下的雨露期到了。” 她昨晚的记忆很清晰,包括沈之虞的那句“我允许你标记”。 沈之虞:“……三日后归宁,若是没有标记,很容易被其他人察觉出来。” 解释完这句话后,季平安也理解了。 她摸了下鼻子道:“不过还是要谢谢殿下。” 不管怎么样,若是沈之虞没有管甘霖期的她,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沈之虞嗯了声,道:“礼尚往来。” 季平安也帮过她,还不止一次,自己现在这么做也说的不错。 这四个字莫名逗笑了季平安,她忍不住弯了下唇角,早上醒来时候的尴尬和复杂情绪也少了许多。 沈之虞的视线落到她含笑的眼眸上,指尖很轻的动了下,想到了昨晚对方微红的眼眶。 还是现在看的顺眼。 季平安喊了声,“殿下。” “怎么了?”沈之虞收回思绪。 季平安:“殿下说的三日后归宁,有需要我特别注意的地方吗?” “比如必须做什么事情?准备些东西?” 沈之虞思考片刻后,道:“不要让人怀疑我们的关系便好。” 她高调求皇帝赐婚,再加上之前外界的传言,她们肯定要表现的亲近一些,昨晚的标记也是为了这个。 而且她和季平安越亲近,皇帝对她们的怀疑便越少。 季平安了然:“我懂了。” 不就是秀恩爱,她虽然没做过,但见过的可不少- 归宁这日。 两人坐着马车到了宫门口。 季平安先下了马车,站稳之后便朝着马车上的人伸出手来,“殿下。” 沈之虞顿了片刻,便把手搭了上去。 归宁宴上的人,相比正常的宴会便少了些朝堂上的官员,大部分都是皇家中的人。 皇帝还没有到,殿里的人三三两两说着话,前面还摆着投壶。 只是当季平安和沈之虞两人今日穿着同色系的衣服,手牵着手出现在眼前时,他们都忘了说话,正在投壶的人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殿里甚至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最后还是沈之虞主动打破这份安静,主动开口道:“皇兄、皇姐好。” 季平安也跟着挨个叫人,算是大婚之后的第一次正式露脸。 沈弘星主动拍了拍季平安的肩膀,搭话道:“好,驸马看着就是俊俏。” 他也是乾元,靠近的时候,自然也闻到了季平安身上信香的味道。 在场的其他人也如此,心里都闪过震惊。 放在从前,他们见到的沈之虞向来都是冷静自持的,甚至连对方信香的味道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今天,对方的身上却带着乾元的信香,实在不能不让人惊讶。 九皇子沈宁轩也道:“成亲那日,我本该为驸马好好挡住朝堂那些人的酒。只是我身体不佳,只能少喝上两杯。” 他的身体不好,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季平安自然不会多怪罪。 “九弟多虑了,有你三姐和五哥在呢。”她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道:“九弟可也不要借着这个由头喝酒,还是身体重要。” 这话出来,在场的人都笑了,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沈宁轩的脸上也带着笑,道:“自然不会。” “那就好。”季平安不忘道:“我和殿下这次进宫,特地给九弟带了些补品,对九弟的身体也有好处。” 归宁自然是要往宫里带东西的。 只是宫里的人谁会缺着这些东西,季平安的这话不过是为了显示显示她们公主府的用心,也在众人面前落个好印象。 沈宁轩:“那便多谢七姐和驸马了。” 这时候在场的大公主沈熙也笑盈盈地开了口,“驸马倒是个有心的人。” 季平安游刃有余地回答:“大公主谬赞,此次我和殿下也给大姐带了东西。” 大公主沈熙也来了兴致,问道:“什么好东西?” 季平安:“奇仙珠。” 奇仙珠就是经常见到的珍珠,但是数量极少,物以稀为贵,能够得到一颗都极为不容易。 她们之前特地打探过所有人的喜好,沈熙最爱的就是美女,公主府里面养了不少人。 但这个自然不能轻易送,只能退而求其次,送给对方同样喜爱的奇珍异宝。 沈熙笑了下,能看的出对奇仙珠很喜欢:“驸马可是太谦虚了。” “……” 聊了会儿天,沈弘星将一支箭直立投到了壶中,看向季平安问道:“驸马要不要也来试试?” 归宁宴不严肃,也会有歌舞和各种放松娱乐的环节,只要不玩的过分,皇帝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投壶是沈弘星提出来的,乾元和坤泽都能玩儿,也不会消耗太多体力,刚好适合打发时间,季平安和沈之虞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玩了一会儿。 不过他确实也有自己的私心,像季平安这种连骑马都不会的,又怎么会投壶。 能借着这个机会,让对方和沈之虞丢丢人也不错,也能出出上次在马场受的气。 其他在场的人眼里也划过一丝兴味,他们虽然没有明说出来,但想法也是和沈弘星一样的。 投壶这种东西,一个乡野平民又怎么能学得会。 只有三皇女沈琼玉的眉微微皱了下,想把人都带到殿里面去。 但她还没有开口,便听到季平安笑着道:“好啊,就是肯定没有皇兄投的好。” “无碍,只是放松玩玩罢了。”沈弘星把三支箭递给了她。 沈琼玉走到沈之虞的身边,低声问道:“她可以吗?” 沈之虞淡淡道:“可以。” 沈琼玉:“你提前教过她了?” 沈之虞:“没有。” 她也不知道季平安究竟会不会投壶。 沈琼玉:“……” “那你怎么确定对方不会出糗的?” 沈之虞道:“直觉。” 凭她对季平安的了解,若是对方没有把握,不会如此轻松地应下这件事。 沈琼玉多看了她一眼:“……” 沈之虞重新回到京城后,似乎和先前越发不一样了。 她们说话的时候,季平安也已经开始了投壶。 有[瞄准镜]在身上,无论是射箭还是投箭都难不倒她。 旁人眨个眼的功夫,季平安就已经分别将手中的三支箭投了出去。 第一支箭在左贯耳,第二支箭直立投入到了壶中,第三支箭落在了右贯耳,稳稳当当。 在场的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会儿,一阵掌声从外面传过来,众人看过去,连忙俯身道:“参见父皇。” “平身。”皇帝看着投壶中的箭道:“驸马的投壶很好啊!” 旁人也开始附和着道:“是啊,两个贯耳内都投入了箭!” 季平安站在沈之虞的旁边,格外谦虚地道:“只是运气罢了。” 这话在场不少人都信了,尤其是沈弘星。 如果不是运气的话,难道真的要他们承认自己的投壶比不过对方? 也就是今天运气好些罢了,真的再来两支箭就不一定了。 但人家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呢! 不少人都在心里感叹,他们甚至连这种运气都没有啊! 人比人,气死人。 皇帝到了之后,宴会也正式开始。 皇帝:“这是小七的归宁宴,也就是家宴,诸位不用拘束,尽可放开些。” “往后驸马也要在朝堂上活动,你们这些当兄姐的,记得多帮衬帮衬。” 众人齐声应是。 季平安和沈之虞也道:“多谢父皇和皇兄皇姐。” 吃饭的时候,季平安也没有忘记此次进宫要牢记的事情,帮沈之虞夹了不少菜。 沈之虞看着碗里快堆成小山的菜,道:“你也记得吃。” 季平安笑着点头,道:“我知道。” 皇帝自然也注意到了她们这边,“小七和驸马倒是恩爱。” 季平安抿了口茶,心里默默想到,皇帝能说出来这话,她们今天就没有多表演。 皇帝:“瞧着不出一年,朕便能听到你们二人诞育子嗣,为皇室开枝散叶的好消息。” 季平安嘴里的茶噗地喷了出来。 正文 第79章 季平安的反应太大,在场人的目光也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皇上笑着问道:“驸马这是怎么了?” 季平安还没有开口,大公主便先回到:“父皇,这一看就是我们驸马害羞了。” 闻言,在场的人也都笑出了声,不少世家的人也玩笑道:“驸马和公主才刚成亲,年纪也不大,听到这个害羞倒也是正常的。” 有人帮忙找了理由,季平安也不用再想,顺着他们的话,站起来道:“父皇恕罪,儿臣殿前失仪。” 皇帝没放在心上,笑了两声道:“无碍,诞育子嗣也是皇家的大事,只要小七和驸马记得这件事就好。” 季平安抿了抿唇,道:“是,父皇。” 坐下来后,她微微靠近些旁边的沈之虞,小声道:“殿下,我错了。” 皇帝的话太过突然,季平安反应过来的时候茶还没有咽下去,卡在喉咙的位置,连咳了好几声才能正常的呼吸。 但不管怎么样,她刚才那么“激动”都不应该。 沈之虞轻轻地看了她一眼,道:“没关系。” 不止是季平安,估计在场的人都没有想到皇帝会突然说子嗣的事情。 她也没有想到,当时心里还闪过几分惊讶。 只是她的情绪向来内敛,这才没有被察觉到。 闻言,季平安放下心,思绪也飘远到皇帝刚才说的诞育子嗣的事情。 乾元确实能够让坤泽怀孕,只是必须完成永久标记。 永久标记和一般的标记不同,更为亲密,标记完成后双方身上会永远带着对方的信香,味道不会消散。 坤泽是被标记的一方,在这种事情上向来谨慎,不过婚后基本也会完成。 毕竟,无论是甘霖期还是雨露期,都很容易失去清醒的意识,永久标记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季平安想起来自己的甘霖期,在标记完后心底还有种想继续的渴望。 她深吸一口气,连忙在自己的心里连说了好几遍“不可以”。 哪怕意识已经没有了也不可以啊! 上完这道防线后,季平安才继续吃着宴席上的东西,偶尔接两句其他人递过来的话。 至于酒她没有再喝,喝酒容易误事,她就拿自己头疼推脱过去了。 归宁宴结束,季平安和沈之虞也准备回府。 要出宫门的时候,刚好碰到了大公主。 沈熙:“我也许久没有见到小七了,一起走走?” 沈熙的母妃身份不高不低,去世的也早。 只是她是坤泽,对皇位没有威胁,加上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待遇说不上差。 所以哪怕她平日里做的荒唐事不少,参的折子都堆成山了,皇帝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之虞道:“好。” 宫人和她们从府里面带的人在身后远远地跟着,三人并肩走着,季平安安安静静地跟在沈之虞的身边。 沈熙问道:“你还记得八妹吗?” 沈之虞道:“听府里人说过。” 沈熙这才意识到:“我都忘了七妹失忆的事情了,你和之前真的太像了。” 死了的人,重新出现在京城之外的地方,任谁都会怀疑对方的身份。 是不是假冒的?会不会两人只是单纯长得像? 但是只要见到沈之虞,上面的猜想都能被打破。 和她说上两句话之后,就会不自觉忘掉对方失忆的事情。 沈之虞嗯了声,回到刚才的话题,问道:“八妹怎么了?” 沈熙道:“她三个月前被送到扶勒和亲了。” 三个月前,沈之虞传出来被刺害的消息没多久,八公主奉命前往扶勒和亲,结两朝盟约。 沈熙的语气里都带着感慨道:“从前她就和你不对付,谁能想到你们现在倒是见不上了。” 沈之虞:“不对付?” 八公主如今不在京城,加上她的身世比较简单,所以搜集的信息上,关于她的也比较少,只提了和亲的事情。 沈熙点头:“是啊,你们每次见面都要吵架,别人拉都拉不开。” 听到这话,季平安下意识看向她。 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沈熙微微挑了挑眉头:“怎么,驸马好奇?” 季平安:“只是觉得,殿下不像和人吵架的性格。” 这话说的还委婉了许多,照她看来,沈熙的话都不用细想,绝对是假的。 “你倒是了解七妹”,沈熙想了想,“不过每次见面,也确实像八妹单方面和人吵架。” 八公主和沈之虞的年龄差不多,只是她的身世、相貌、在宫里的名声和受皇帝宠爱的程度都比不上对方。 再加上她的性子跳脱,最不喜欢少言少语的人,两人不对付也是自然而然的。 沈之虞垂了下眸,问道:“扶勒最近在边关附近活动?” 虞思冬在的边关,也是扶勒经常活动的地方,但她并没有听说过边关有风波。 “不在”,沈熙撇了撇嘴,“三月前刚出了冬天,扶勒攒的粮食吃完了,就让人传话说想来京城拜见父皇。” 言外之意,若是不给他们东西,保不准扶勒什么时候就会带人攻打边关。 不仅要粮食和美酒,还要和亲的公主,这样扶勒可保证五年内不会做出任何逾越的事情。 宫中年龄适合和亲的公主不多,八公主没有什么后台,常年在宫里也默默无闻,和亲的事情也就落在了她头上。 祖训不允许坤泽干预朝中之事,但这是京城里面众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说出来也没什么关系。 沈熙解释完,又提起来当日和亲的事情:“她走的那日,还往你的公主府那里看了好几眼。” “我问八妹是不是想你了,她当时气的都快要跳起来了,说想一个死人做什么,多晦气,嘴毒的很……” “哦对了,她还托我给你带一句话。” 本来以为这话要带到皇陵那边,没想到现在能直接说给本人了。 沈之虞问道:“什么?” 季平安也好奇地看向她。 沈熙学着八公主当日的样子道:“这么重要的日子你都不来,也看不到我穿这么漂亮的衣服,肯定要后悔,不过我很大度,这次就原谅你吧。” 哪怕这时候,八公主都得理不饶人。 话里带着玩笑的意味,不过现在她们之间的氛围却有些沉默。 沈熙张了张嘴,也说不出来其他的话。 她只能转移话题问道:“驸马,你刚才的投壶是和小七学的?” 沈之虞投壶的时候不多,但技术很好,百发百中,每次还是分最高的投法。 季平安刚才的投壶,和沈之虞一模一样,不愧是妻妻俩。 季平安摇摇头,道:“真的是运气。” 沈熙笑了下:“那有没有提高运气的方法,我每次和人比投壶都要输。” “那我便祝大姐现在运气就好起来。”季平安玩笑道。 “好啊”,沈熙眸里闪过几分笑意,“既然你都这么帮我了,我是不是也要送你些东西,才说得过去?” 季平安:“什么?” 沈之虞的视线也落到了她的身上。 沈熙道:“若是你某天把小七惹生气了被赶出府,我的府上让你住住如何?” 哪怕季平安的身份普通,但是那张脸没得说。 沈熙欣赏过了不少美人,第一次见到季平安的时候还是被惊艳到了。 季平安:“……” 她算是知道了,大公主荒唐的名声也不是无缘无故传出来的。 沈之虞淡淡地道了句:“大姐。” 沈熙感觉自己背后的汗毛都要竖起来,她连忙笑着道:“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突然想到府里面有些事,这就先回去了啊,你们路上也注意点安全。” 说完这话,她们也走到了宫门的位置,沈熙立刻朝着府里马车的位置走去,步子都要迈地比之前大,像是生怕被人叫住一样。 季平安看了片刻,才道:“大姐的性格还挺有趣的。” 沈之虞看向她,道:“那你要和她回府?” “当然不要”,季平安眨眨眼,“我生是七公主府的人……” 沈之虞打断她:“后面的话不用说了。” 季平安即刻闭嘴,道:“好嘞!” 上了马车后,沈之虞和往常一样,话不多,只轻轻闭着眸,但眉间能看出来皱着的模样。 她问道:“在想八公主的事情?” 这些日子,沈之虞也已经习惯了慢慢给季平安信任,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瞒着对方:“还有边关的事情。” 和亲不仅是八公主一人的事情。 季平安思考片刻便道:“你担心扶勒会生事?” 沈之虞道:“不出意外,最多撑到年底。” 扶勒的人凶悍异常,等到冬天牧草枯萎,必然又要想法子威胁朝廷。 季平安:“但是朝廷的人,应该还是会维持现在的局面吧。” 从刚才沈熙的话里,就能听出来,现在朝中主和派的人多。 扶勒说的五年内不会生事,傻子都不会信。 饶是这样,朝中仍坚持让八公主和亲,就说明他们不想战,能拖一年是一年。 更不用说,皇帝还天天地想着削虞家的兵权。 沈之虞嗯了声,“对虞家不利,计划也要尽早布局。” 季平安安慰道:“总能有法子的。” 说话的时候,她也已经看向了自己的抽卡页面。 下次抽卡的时候,可以祈祷祈祷火药。 正文 第80章 归宁宴之后,便是夏苗。 夏苗是朝中大事,历来要持续五日至七日左右。 钦天监提前算过了日子,从京城出发去猎场的时候,晴空万里,连云都看不见。 只是已经到了夏天,正是炎热的季节,热辣辣地太阳直直地射下来,路边的草都蔫巴巴的,更不用说人。 去猎场的队伍按照朝中地位排着,长的看不到尾。 最前面的是皇帝,其后便是皇室中的人和司徒司空这种有威望的朝中老人,季平安和沈之虞也在其中。 跟在她们后面的是各种世家贵族和官员,以及一起过来的妻子儿女。 皇帝受不了热,骑出宫门后没有多久就回到了马车上。 除了不喜欢坐马车想透透风的人,余下的人看着时间,没一会儿也断断续续回了马车,不再受这份苦。 这次到底是皇家的狩猎,猎场的人不会少,鱼龙混杂,不算绝对安全,季平安她们也就没有带岁岁一起来。 等天气凉快了,她们带着岁岁去郊外玩玩更好。 坐上马车后,季平安先拿着折扇扇了两下,才开口问沈之虞道:“要不要试试冰袋,还有这个?” 她说的便是自己做的奶茶,里面加了冰块,盛在了白色的瓷壶里面。 奶茶刚做好季平安她们就出了门,没有耽搁多长时间,里面的冰还没有化。 冰冰凉凉的瓷壶拿出来,接触到外面稍高的气温,凝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水雾,看着格外清爽。 沈之虞接过降温的冰袋,问道:“你早上便是在做这个?” 她早上起来没有见到人,问了问府里的人才知道,季平安一大早就去了灶房。 季平安点头:“是啊,这种天气喝这个正合适。” 在原来世界当视频博主的时候,季平安经常会做这方面的视频,做奶茶对她来说也是驾轻就熟。 更不用说,公主府上的牛奶和茶叶都是一等一的话,味道醇厚,用最简单的方法做,味道就格外好。 说话的时候,她已经倒了一杯放到沈之虞的前面,“我还给岁岁留了点在府里,她醒过来就能喝。” 沈之虞的指尖点在瓷白的杯子上,能感受到沁人心脾的凉意。 她垂眸喝了一口,道:“不错。” 季平安也不谦虚,笑了下道:“那可不是。” 知道沈之虞喜欢甜的,她在里面也放了糖,绝对会合对方的口味。 沈之虞喝奶茶的动作斯文,看着就赏心悦目。 季平安也慢慢地抿着冰奶茶,感觉刚才在外面被晒着的燥热都被抚平。 沈之虞的指腹摩挲了下微凉的瓷杯,问道:“你昨天又交代了人查猎场,发现什么了没有?” 季平安道:“又发现了几个陷阱,还有被放进来的猎物,不过我让人解决好之后就把猎场封了,不会有什么问题。” 对方应该不知道她们已经察觉到了具体位置,所以大大小小的陷阱都是在西边的林子,离得不远。 季平安还交代自己的人特地留了些陷阱,让对方放松警惕,等到封猎场的时候才一起清理了。 沈之虞嗯了声,“猎物和陷阱都做了标记?” 季平安点头:“做了,这以后不都是证据。” 对方做的陷阱越多,对她们就越有利。 等他们犯错的时候拿出来,还能添一把火。 奶茶里面加了糖,但是也不会过分的甜,是一股淡淡的甜味。 奶茶容易坏,她做的也不多,和沈之虞一人两杯后,余下的便分给了云琴云棋和府里面的人。 她们出门就带了冰袋,喝完冰奶茶之后也舒服许多。 但其他人只能靠着扇子才能有些风,坐在马车里也还是觉得闷热。 到了猎场,好不容易熬到下车,祭祀又是绕不过去的一关。 皇帝身着明黄色的衣袍,相比往常的衣服少了些宽松,在祭坛的最前面祭祷,请上苍赐福今年能够猎有所获,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祭祀的事情是江书思安排负责的,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站在后面的季平安也有些走神。 她看着前方那道明黄色的身影,皇帝喜好面子,在这种事情倒是诚意十足。 但也只剩些“诚意”了,该修的长生殿照样会修,该纳的妃子照样会纳。 想着想着,季平安就不由得看向旁边的沈之虞。 小说里面的剧情,她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对沈之虞在书中的感情情况倒是记得清楚。 对方上位后,终日都忙着收拾明贞帝留下的烂摊子,以及应对朝中反对她的人,从来没有往宫里收过人。 到后来,朝中大臣已经信服她,纷纷上折子想要为沈之虞纳乾元,她也全都推脱了,小说自始至终也都没有写过感情戏。 察觉到她的视线,沈之虞也转过头来,和她的目光对上。 “怎么了?”她轻声问。 季平安:“殿下,热不热?” “还好。”沈之虞道,“你怎么样?” 季平安摇摇头:“我没事,就是突然想到……” 话还没有说完,身边的三皇女沈琼玉就咳了两声提醒她们。 沈琼玉给了她们个眼神,提醒她们还在祭祀呢。 她目光里面的幽怨太过明显,哪怕没有说话,想表达的意思都清清楚楚。 怎么有了驸马之后,自己的七妹还被带坏了,往常这种时候七妹可是最守礼的。 沈之虞:“……” 季平安:“……” 祭祀结束,一行人便到了遮阳帐下面,前方摆着酒和菜。 这是众人在猎场的第一顿饭,安排的人也费了心思。 桌上的肉全都来自于猎场的猎物,素菜里面还有一小盘野菜,连用的酒都是边关经常喝的烈酒,很契合狩猎的氛围。 明贞帝端起一杯酒:“诸位爱卿,先王以武定天下,今猎场里面的各位也要勇于争先,莫要失了前辈风范。” “此次夏苗得到猎物最多的人,朕也给对方准备了奖赏。” 下面有人大着胆子问道:“陛下,可问是什么奖赏?” “你倒是着急”,明贞帝大笑了两声,道:“王德全,把东西拿上来。” 王德全应是,其后将手里的宝剑双手举过头顶,好让众人看清楚。 剑鞘上面镶嵌着各种宝石,晶蓝色、墨绿色、润白色……众多颜色夹杂在一起,宝剑却没有显得繁杂沉重。 明黄色的剑鞘在阳光下,显得端庄大气,又带着些锐利的锋芒。 待人看清楚后,王德全又握着剑柄往外拔了两寸,锋利的剑身映在众人的视线里,属实算的上剑中的极品。 明贞帝:“此剑作为狩猎的奖赏,众爱卿觉得如何?” 宝剑是一回事,如果真的在狩猎中拔得头筹,那可是能在皇帝面前露露脸的。 到时候再说两句好话,给皇帝留下好印象,说不定能少在官场沉浮几十年,在场的人谁没有做过这样的梦。 各位大臣纷纷应好,不少人都信心勃勃,想带着猎物到御前换宝剑。 明贞帝:“好,那这杯酒朕就敬众位爱卿!” “……” 季平安没有凑这个热闹,她之前在猎场的时候,都一一尝过眼前的菜,正和沈之虞说着哪个最好吃。 沈之虞夹了些她说的素菜,问道:“你刚才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 季平安有些没反应过来,问道:“什么话?” 沈之虞提醒她道:“祭祀。” 当时季平安的话刚开了个头,就被沈琼玉的眼神打断。 季平安想了下,才回忆起来:“我就是想和你说,等之后天再热些,可以在府里面做些水果冰沙。” 她也是因为祭祀太过无聊,才想起来的这件事。 沈之虞:“水果冰沙?” 季平安点头:“把喜欢吃的水果先冰镇好,之后再加些冰块、蜂蜜之类的,搅拌搅拌就会变成冰沙,吃着清爽解暑。” 沈之虞看着她,道:“你的点子倒是多。” 季平安笑了下:“我就当殿下在夸我了。” 沈之虞没有否认,只道:“需要冰块问府里的人就好。” 炎夏的冰块不容易得,但公主府还是不缺的。 “好~”季平安唇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吃完饭,众人便骑着马拿着弓朝着不同的方向过去了。 想要拿名次的人,去的便是西边,地形最为陡峭,但是猎物也多。 只想划划水摸摸鱼,看看风景的人一般就会去东边,打两只兔子交差就好。 季平安也挺想去东边的,不过她还负责着夏苗这件事,只能每个地方都去转转。 沈之虞也在她旁边,两人慢悠悠地骑着马,自带一道风景线。 大公主沈熙是坤泽,不喜欢打猎骑马之类的活动,看到她们两个人就过来凑热闹:“你们打到什么东西了没有?” 季平安笑了下:“这不是才刚开始,还没有往林子里面走呢。” 沈熙微微挑了下眉:“不准备争争父皇手上的宝剑?” 季平安谦虚道:“猎场上这么多人,能有我什么事?” 不过她和沈之虞也不准备出什么风头,随便打打就行。 要是真的方方面面都出彩,说不定皇帝还会怀疑她们呢。 “说的也是。”沈熙没有看过季平安射箭,加上之前的狩猎,沈之虞也只是普普通通,所以听到季平安的话,她也觉得正常。 沈熙转头道:“你们是不是还没有去过营帐,那个床可真硬,真的能睡人吗?” 狩猎本就是为了表现武力,振奋人心,这五日内也都要学着边关的军队住营帐。 季平安前些天见过营帐,条件自然比不上宫里的玉枕温床,但也不会到不了不能睡人的程度。 季平安:“大姐觉得不舒服,可以在上面垫些软的毯子。” 她这次出门的时候,还特地带了两张厚的毯子。 “我府里的人带了不少”,沈熙问她:“要不要送你一张……” 话还没有说完,她的话一转:“差点忘了,你和七妹住一个营帐,怎么也不会少了毯子。” 季平安:“……” 但是不得不说,她也是现在才想到这回事。 外人面前,接下来五日,她都要和沈之虞住在同一张营帐里面。 正文 第81章 季平安下意识看了沈之虞一眼。 对方仍旧是往常般清冷疏离的模样,看起来大公主的话并没有让她有什么波澜。 想来也是,她们两个人现在连标记这般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睡在一张床上,似乎也算不了什么很过分的事情。 更不用说,之前的她们,睡在同张床上也不止一次了。 只要自己心知肚明,不会发生什么关系就好。 这样想着,季平安刚还提起一瞬的心也松了些,笑着回道:“不过还是要谢谢大姐的好意。” “谢什么”,沈熙摆摆手,没放在心上地道:“我这不是也没送出去。” 说完,她看着沈之虞,叹了口气:“小七,我是真没有想到啊。” 沈之虞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道:“没想到什么?” 沈熙道:“当然是没有想到,你成亲之后是这样的。” 不仅亲自为对方求了赐婚圣旨,归宁宴的时候还牵着手,甚至连现在狩猎,都和对方寸步不离的。 从前她们都认为,沈之虞的府上不可能有驸马的。 只是这话其他人自然不敢在对方面前说,也只有沈熙敢仗着身份问出口了。 季平安这时候主动接话道:“其实是我黏着殿下。” 这种话,还是她来说比较合适。 话音落下,沈熙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道:“够了够了,怎么还在我这里腻歪起来了。” 她不想再看两个人秀恩爱,道:“这天怎么能这么热,我也算在猎场露过面,就先回营帐了,你们也记得小心点,别被晒伤。” 说完,沈熙就带着人离开,季平安这才忍不住笑了下,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她微微挑了下眉,问沈之虞道:“殿下,我刚才表现的怎么样?” 沈之虞看着她,淡声道:“比在归宁宴上好。” 这次听到要住在一起,起码反应小了些。 季平安:“……” 时隔几日,坏心眼的沈之虞怎么又出现了。 她眨眼道:“殿下,我们商量件事情好不好?” 沈之虞看向她:“让我忘掉这件事?” 不用问,她都能够猜出来季平安的想法。 季平安连忙点头,哄小孩一般道:“殿下不亏是殿下,就是聪明。” 归宁宴上已经有些尴尬了,如今再被沈之虞提起来,她是彻底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沈之虞:“……” 她语气里带着很浅的无奈,道:“你少说两句,我自然不会再提。” 季平安的身子立刻直了些,食指抵在自己嘴上,特地做了个闭嘴的动作,用行动来表明她的决心。 沈之虞微微点头,唇角有了些若有若无的弧度,骑着马继续朝着林子里面走。 季平安思考了片刻,才明白沈之虞这是答应了的意思。 她的眼眸闪过抹笑意,连忙拉着缰绳跟上去。 虽然说坏心眼的沈之虞,经常让她招架不住。 但她反而更喜欢对方这个样子,比刚认识浑身冰冷带刺的时候好多了- 到傍晚,温度降下来些,也凉爽了不少,一阵风吹过,远处繁茂的树叶便沙沙作响。 在扎营的地方,特地竖了旗帜,如果有想要争争名次的,可以把猎物存放在这里。 只是今天赶路祭祀过后,等到下午才开始正式狩猎,加上要熟悉地型,时间就显得不够充裕。 等到晚上回到扎营的地方,众人交上来的猎物也差不了多少,大家围在旁边看着猎物,猜测谁能够在最后拔得头筹。 “让我说啊,那位武状元和卫校尉的射箭技术都是一等一的好,我对他们两个很有信心!” “你别说,我的想法倒是和你不一样,那位小将军身手看着也不错啊。” “明天过后,差距应该就能拉开了,现在压人,到底有些为时尚早啊。” “刘大人的话在理,说不定还有人故意藏拙,故意让人放松警惕呢……” “话说回来,刘大人今天猎的怎么样,有没有看到什么值得试试身手的猎物?” “……” 季平安和沈之虞没有往最里面走,只在外围听着他们说话。 听了片刻后,季平安小声在沈之虞的耳边道:“看样子,现在还没有人遇到陷阱之类的。” 沈之虞嗯了声:“我也安排了虞柏她们暗中看着。” 如今猎场已开,人多眼杂,总会有人想趁着这个机会使坏。 她们也没有办法再像之前布置猎场一样,每处都大张旗鼓地检查一遍,只能暗中多防范着些。 季平安点头:“我这两日也多看着些,在容易埋陷阱的地方多转转。” 若是不打猎,一直待在营帐里面也没有什么意思,在外面转转还能练练她骑马的技术。 沈之虞:“好,我和你一起。” 季平安正经不过片刻,玩笑道:“殿下舍不得我?” 沈之虞看她一眼,淡声道:“驸马黏人。” 言外之意:不是我舍不得你,是你实在太黏人,这才想要和你一起。 季平安:“……?” 她真的要怀疑,沈之虞是不是黑芝麻馅的了。 甜不甜不知道,但一定黑。 她说的话对方都能记得清清楚楚,在“恰当”的时候提起。 事到如今,季平安的脸皮也厚了不少,她索性顺着对方的话说了。 “我确实时时刻刻想见到殿下,不过一直都不好意思说出口,没有想到殿下竟然能察觉到我的这份心思……” 话音一顿,她季平安清润的眼眸看着眼前人道:“还是殿**贴人。” 沈之虞对上她的视线,顿了片刻道:“好好说话。” 季平安当做没听到,故意装不懂道:“殿下害羞了?” 沈之虞没应,只是问她:“你今晚想在哪里睡?” 当然是营帐啊,还能在哪里睡,季平安心想。 但只一瞬,她就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季平安立刻把嘴边玩笑的话咽了下去,举起一只手发誓,格外真挚道:“殿下,我再也不乱说了。” 公主殿下想把人从营帐里赶出去,那是真的会赶啊!猎场里面还没有人敢拦。 这句话说完,季平安想再表表诚意,只是偏了下头,就看到和她们隔得不远的位置站着个人。 江书思:“……” 季平安:“……” 气氛安静了片刻,她主动打招呼道:“江大人好啊。” 江书思轻轻点头道:“季大人,殿下,我要回营帐,只是路过。” 路过是假,见到沈之虞在这边,想和对方说话是真。 只不过现在,她也没有了这份心思。 往这里走了两步,江书思自然而然地就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两人站的不远不近,却自带了一种别人无法融入的氛围,显得亲密无间。 更不用说,乾元的话哪怕是玩笑,都算大胆。 若是放在从前,沈之虞是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在她面前说出这种话。 江书思现在也坚持着这个念头,所以她自从明白自己的心意后,在沈之虞的面前便自始至终守着礼、不敢逾越分毫。 听到季平安的话时候,她想着沈之虞可能会生气、也可能会训斥驸马、甚至还有可能直接不搭理对方,冷眼扫过。 但这些都没有发生,沈之虞只有一句简简单单的“你今晚想在哪里睡”。 像是威胁,又像是妻妻之间的……情趣,带着无限的包容。 沈之虞不知道她心里的千回百转,只回道:“江大人路上小心。” 声音冷冷淡淡,明明和平时一样,江书思却总觉得心脏闷闷地疼。 她耗费了极大的力气,才维持住面上的平静,深吸了口气道:“多谢殿下。” 这句话结束后,江书思便迈着步子往自己营帐的方向走。 季平安看着她的背影,道:“也不知道江大人,刚才又没有听到我们刚才的话?” 沈之虞也收回自己的视线,问她道:“你想让她听到,还是不想让她听到?” 季平安:“当然是不想。” 如果对方真的听到了,那她的面子也丢的差不多了。 天色渐渐暗了,待在外面也容易有蚊虫。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也往营帐的方向走过去。 营帐搭的简单,里面除了床和简单的几件家具,也没有多余的东西。 歇了片刻后,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 季平安看着营帐里面的浴桶,问道:“殿下,你先洗?” 在外面奔波了一天,总要洗洗澡,猎场没有府里方便,一般都是让人打些热水,用浴桶洗洗。 只是营帐里面没有屏风,一抬眼就能看到对方在做什么。 沈之虞道:“好。” 等人把热水抬过来,帮忙倒在浴桶里面后,季平安就搬了椅子到营帐的门口,不过还是在营帐的里面。 猎场外面也没有什么人,正是大家都在洗漱的时候,抬热水的人来人往。 这个时间点已经不早了,路都看不清,季平安也没有在外面乱晃的理由。 她也不敢直接搬着椅子坐到外面,毕竟按照常理来说,都是妻妻了,沐个浴也没有回避到这种程度的必要,若是被人注意到说不定还会怀疑。 季平安坐好道:“殿下,你先洗着,我在门口坐着,绝对不会偷看的。” 沈之虞看着乾元的背影,顿了片刻才应了声好。 营帐不大,浴桶和门口也隔得不远,季平安对各种声音也听得清清楚楚。 今日在猎场为了方便,沈之虞穿的仍然是偏向修身的骑服,上面系着两根腰带。 过了片刻,腰带被搭在简便的衣架上,碰到木头发出很轻的闷声,随后便是衣服摩挲的声音。 仅仅听着声音,都能感觉出来沈之虞的动作是不疾不徐的斯文。 骑服的款式也有些繁复,各种里衬脱起来也不容易。 一件伴着一件,布料相互摩挲的细细的声音,没有遗漏的全都传到了季平安的耳朵里面。 她忍不住碰了碰自己的耳廓,想缓解下痒意,却被烫了一下。 也是到现在,季平安才发现,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在屏着呼吸。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一阵水声响起,沈之虞进了浴桶中。 季平安慢慢地呼出这口气,看着营帐上的花纹,出声道:“殿下,明日你记得把遮阳的帷帽带上。” 钦天监的人说过,这几日都是晴天,太阳一天要比一天烈。 若是一整天都待在外面,肯定会晒伤或者中暑。 “好。”沈之虞应道,轻拨着浴桶内的水。 水声不大,时有时无,但也不能当做不存在。 季平安捏了下指尖,才想起来自己想说的话:“殿下,户部的账册有没有调查出来什么?” 那日问完关舫话后,她们便派人手去调查了。 “有些眉目”,沈之虞的视线落在营帐上,道:“我们回府说。” 营帐里面点着灯,只要有人经过就能看到对方的影子。 但隔墙有耳,有些话还是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说。 “好”,季平安听着耳边的水声,感觉她都要把眼前营帐上的花纹背下来了。 之前都没有觉得时间慢,今天晚上却尤为明显。 等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沈之虞的声音,道:“我好了。” 季平安转过头,便看到对方已经穿好了里衣,正在擦着头发。 她让人进来换了水,道:“那我洗了?” 沈之虞嗯了声,拿着手里的布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坐到了她刚才的位置。 季平安注意到,道:“殿下,若是风大的话你就往里面移移。” 猎场在山上,白天热,晚上就会降温,风还不小。 “我知道。”沈之虞道。 闻言,季平安才开始脱身上的衣服。 她刚才听到了对方脱衣服的声音,换到自己便免疫不少,对屋子里面有另外一人也没有过分敏感。 脱完衣服进到浴桶中,温热的水抚过身上的每一个毛孔,季平安奔波了一天的疲乏也缓解不少。 她轻轻地舒出口气,靠在浴桶的边缘,抬头就能看到门口的人,而且是正对着。 沈之虞小幅度地偏着头,如墨般的发丝全部被顺到一侧,轻轻地用布巾擦着。 从季平安的角度,能看到对方细长白皙的脖颈,微微低头的时候,便显出直而纤瘦的肩头的弧度。 看着看着,她就听到了对方的声音:“季平安。” 季平安拨弄水的动作都停下了,问道:“怎么了?” 沈之虞道:“好好洗,别看我。” 季平安的胳膊连忙捂在了自己的胸前,问道:“你能看到我?” 沈之虞:“……” 只是看背影,季平安仿佛都感受到了对方的无奈。 沈之虞:“看不到你,只是能够感觉到你的视线。” 她出生在宫里面,对各种视线总是敏锐的。 乾元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就已经感受到了。 听到解释,季平安也算放下了心,继续洗着自己的澡。 她应声道:“那我低头洗。” 浴桶放着的方向,一抬头看到的就是门口,她若是把头转向旁边洗澡,看起来更怪。 沈之虞刚才也洗过,自然也是知道这件事的。 她本来只是想提醒对方,不要一直盯着看,没想到季平安会误解成不能看的意思。 沈之虞擦着头发顿了一下,才道:“……不用。” 季平安:“好,我快些洗。” 她昨天在府里刚洗过,现在也只是去去身上的灰,因此洗完也没有用多长时间。 只是想要从浴桶出来的时候,季平安的动作停住了。 水声哗啦,听着是对方要从浴桶里出来。 只是没有过一会儿,又是一阵很大的水声,随即沈之虞便听到了对方的声音:“殿下。” 她微微垂了垂眸,看着营帐上的人影问道:“怎么了?” “那个……我忘把要换的衣服拿过来,殿下能不能帮我拿一下?”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季平安的明显声音越来越小。 沈之虞问道:“衣服在哪儿?” 季平安看着她的背影道:“我刚才拿出来放到床上了。” 浴桶和床之间的距离不远,但此刻和她像是隔着鸿沟。 话音落下,她就看到沈之虞站起身走到了床边,把她提前备好的里衣拿在了手里。 里衣是当时府里来人给她做骑服的时候顺便做的,用的上好的丝绸料子。 质地柔软,穿起来很舒服,和沈之虞身上的里衣料子和款式都差不多。 季平安:“殿下,你背对着给我就好。” 浴桶里面只有水,没有其他的遮挡物,若是靠的近些肯定能看到。 沈之虞怎么会不懂她的意思:“放心,我不看。” 季平安从她的手上接过衣服,忍不住道:“殿下若是真的想看,也不是不行。” 沈之虞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背对着人道:“你今晚还是睡在帐外吧。” 正文 第82章 玩笑一时爽,睡觉火葬场。 季平安说话的时候完全没有经过大脑,等到话出口的瞬间,她内心才暗道一声不妙。 沈之虞也丝毫没有让她意外,精准地把握住了她的七寸。 季平安火速把衣服穿好,靠着端茶倒水和软磨硬泡,成功留在了营帐里面,这才没有露宿野林。 听到对方同意她留在帐内的时候,她甚至内心还闪过一个念头:沈之虞似乎还挺善良的。 当然,这个念头一出来,就被她否定了。 怎么能因为被对方留在帐里睡觉,就能生出来这么危险的念头! 她摇摇头,把脑海里的想法都抛出去,道:“殿下,我把烛熄了。” 她们两个人都不喜欢有人时时刻刻地身边跟着,熄烛这种事自己来就好。 烛光灭掉,营帐里面瞬间陷入黑暗,只有外面隐隐透过来的月光和燃的火把。 沈之虞睡在里侧,季平安慢慢走到床的位置,到她旁边躺下。 帐中的床没有府里的大,只是简单搭起来,算不上宽敞,也拉不开距离,只能容纳两个人平躺着,但是微微动一下就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动作。 躺下后,季平安便能够感觉到身旁传过来的熟悉的气息和清浅的呼吸声。 她们沐浴用的皂角相同,身上的味道都融合在了一起,还能够闻到彼此身上的信香。 从前睡在一张床的时候,还有岁岁在旁边,季平安也不会觉得别扭。 如今只有她和沈之虞,反倒有些睡不着了。 “殿下”,季平安在黑暗中睁着眼睛,问道:“你睡了吗?” 沈之虞:“……睡了。” 季平安:“……” 她道:“殿下现在也学会开玩笑了。” 不过现在的好感度已经到了35,互相开开玩笑好像也正常。 沈之虞嗯了声:“和你学的。” 季平安忍不住弯了下唇角,道:“那是殿下天赋异禀,自学成才,我可没有教过殿下。” 沈之虞明明自己就是个黑芝麻馅,哪里用得上她教。 “不困?”沈之虞问道。 说了会儿话,季平安也少了些上床时候莫名的紧张,放松许多,困意也不自觉地涌了上来。 她道:“不是很困。” 沈之虞垂眸看向她,道:“那便早点睡。” 季平安翻了个身,和人面对面。 借着营帐外的光,她勉勉强强能够看到对方的轮廓。 她道:“殿下,我说的是不困。” 沈之虞:“听到了。” 意思是,不困也不影响你睡觉。 季平安:“……” 明明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由沈之虞说出来,却莫名戳中了她的笑点。 她笑了会儿,才勉强能够收起唇角的弧度,但话音里面还是能够听出来些笑意。 “好吧,那殿下也早点睡。” 季平安稍稍翻了下身,成了平时惯用的睡觉姿势,“晚安。” 过了片刻,沈之虞感受着身边传来的乾元气息。 她轻声道:“晚安。”- 第二天,狩猎才算得上正式开始,不少人醒来后便骑着马去了林子,连皇帝都说想狩猎试试。 虽然不知道皇帝哪里来的兴致,但季平安作为夏苗的负责人肯定要在。 其余的皇子皇女自然也跟了过来,连怕热的沈熙都没耽搁时间。 季平安让人带着皇帝去了北边的林子,不会太过陡峭,也不会让皇帝感觉到敷衍。 之前北边的林子里也有陷阱,而且很隐蔽,还是她当时借助[读心术]从关舫那里知道的。 虽然不知道对方想害的是谁,但都已经被及时处理了。 而且林子里面还放着她提前准备好的猎物,表面上没有伤,但是速度会比正常的猎物慢上些,威胁性不高。 皇帝骑着马走在前面,其余人在他的旁边跟着,手上也都拿着弓。 明贞帝问道:“驸马可会射箭?” “射箭还是会的,只是学艺不精。”季平安回道。 她先前是猎户,会射箭这件事倒是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明贞帝笑着道:“朕看驸马上次的投壶便不错,想来射箭也不错。” 投壶本就是从射箭变化出来的娱乐游戏,两者之间也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 季平安谦虚道:“那儿臣便多向殿下、以及各位皇兄皇姐请教。” 大公主沈熙闻言,玩笑道:“我可教不了驸马,还是得让我们七妹来。” “昨日驸马可是亲口和我说过,她喜欢黏着七妹的。” 这话出来,跟着的人不少都笑出了声,连皇帝脸上的笑都大了几分。 “怎么看着大家都不相信的样子”,沈熙挑了下眉,看向季平安道:“驸马,你可有说过这话?” 季平安没应,只低头骑着马到了沈之虞身边,离沈熙远了些。 一句话没有承认,却更印证了沈熙刚才的话,在场的人笑的更大声了些。 明贞帝还难得道了一句:“你倒是离不开小七。” 五皇子沈弘星也跟在旁边,她们说话的时候,他虽然没开口,但也一直在听着。 季平安无论是对着谁,都能够不卑不亢,说话进退有度,还能让喜怒无常的皇帝笑出来,本事倒是不小。 对方真的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猎户? 皇帝的话不能不答,季平安只能道:“承蒙殿下厚爱。” 跟在她旁边的沈之虞,也被迫感受了不少人的视线。 往山林里走了没一会儿,就见到了远处有只麋鹿,正安然地低着脑袋在地上寻觅食物。 皇帝举起手上的弓,将箭搭在弦上,众人也都纷纷噤声,生怕惊动了猎物让皇帝不喜。 片刻后,箭离开弦,射在了麋鹿的右后腿上。 眼看麋鹿还有力气逃跑,跟从的侍卫连忙将麋鹿抓住,随后呈在了皇上的面前。 明贞帝放下弓,叹了口气道:“朕还是年纪大了啊,比不上从前。” 沈弘星接话道:“林子里的遮蔽物这么多,父皇还是一箭便能够射中眼前的鹿,足以说明父皇如今的射艺更精湛了。” 身后跟着的大臣也附和道:“五殿下说得对,陛下已经胜过臣等许多了。” “若是臣,必然会让这只鹿逃脱了。” “……” 跟在后面的季平安,心里忍不住想道:好一个睁眼说瞎话。 就差把猎物放皇帝眼前了,结果只能射中麋鹿的后腿。 而且他射的也不深,还差点让猎物跑了。 结果恭维的人说的情真意切,连谄媚的感觉都看不出来。 若是没亲眼见到的,肯定要信了这番话。 “各位爱卿谦虚了,朕也许多没有拿过弓了。”明贞帝笑着道:“这头鹿带回去,也算在朕的赏赐里面。” 谁都爱听夸人的话,更不用说皇帝。 朝臣三言两语,便让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连连夸奖了好几个人。 季平安原本还在走神,回忆着昨晚上她的睡姿好不好,却猝不及防地听到了明贞帝的声音。 “此次夏苗,驸马负责地不错,同样该赏!” 这句话听起来顺耳,季平安当即应道:“多谢父皇,只是夏苗之事,殿下帮了儿臣许多,儿臣受之有愧。” 明贞帝心情好,大方地道:“那便是你二人皆有功,也赏小七一份,这样可行?” 沈之虞与季平安并排骑着马,同样垂眸道:“多谢父皇。” 走了会儿,天便慢慢地热了起来,皇帝也就不愿意在外面多待,说了两句话后便回了自己的营帐。 见到人安安全全地回去后,季平安一直提着的心才算放下。 她看向沈之虞,道:“去西边转转?” 沈之虞点头,问道:“你刚才想说什么?” 刚才皇帝在的时候,季平安的视线好几次都看向她的方向,看着便是有话要说的模样。 季平安眨眨眼,道:“殿下,要不然你靠近些,我小声点说?” 沈之虞看了她片刻,骑着马稍稍靠前,两人的距离被拉近了些。 季平安就着这个姿势,侧过身后将唇贴近了些她的耳边。 “我刚才就是想说,皇帝射箭的技术太差了。” 能不能比得上孟水山和村里的其他猎户都说不定呢。 只是这话自然不能让其他人听到,所以她用的全是气声。 略高于体温的气息尽数落在沈之虞的耳廓处,抚动了垂在侧边的一缕发丝,甚至能闻到若有若无的向日葵花味道。 说完之后,季平安就坐正了身体,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问道:“殿下,我说的对不对?” 沈之虞的耳边还残留着那抹温度,闻言思绪才被拉回。 “……对。” 射箭的技术最为直观,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皇帝属于差的那类。 季平安笑了下,微微抬头示意了下前面,问道:“殿下,你要不要试试?” 前面的草丛里面有只猞猁正趴着,微微眯着眼看着神态放松。 沈之虞担心惊动猎物,放轻了些声音,问道:“你不试?” 季平安摇了摇头:“我还没有看过殿下射箭。” 当然,之前沈之虞把箭对准她的那次不算。 沈之虞嗯了声,举起来了手上的弓。 这是虞思冬之前送给她的弓,深沉的墨色,弓柄的位置缠着丝丝缕缕的金线,看着格外大气。 她白皙的指尖搭在略显冰凉的箭上,微微眯了下眼便射了出去。 猞猁还没有反应过来危险,就被一击毙命,箭正好插在了腹部的位置。 树林的飞鸟听到了声音,扑腾着翅膀飞到稍远的树上。 季平安非常捧场地鼓了鼓掌,道:“好箭法,殿下厉害!” 沈之虞收起手中的箭,道:“你也不错。” 她见过季平安射箭,自然知道对方的水平。 若是两人对上,她不一定能够赢得了季平安。 季平安笑了下:“那我们两人都厉害。” 猎场里面确实有人在暗中捣乱,时不时便会在林子里做些陷阱,甚至猎场外围封闭的围栏都被破坏了。 好在有虞柏暗中看着,及时补好了,只是人却没有抓到。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不少人也带着猎物回来,放到了竖旗帜的地方。 第二天,众人的猎物便体现出来了差距。 有的人只有野兔之类常见的猎物,但也有人带回来了野鹿、野猪、猞猁之类的猎物,一看就是进了深林。 因着皇帝上午的话,所以她们的晚饭也变成了烤肉,可以选择烤自己打的猎物,也可以直接从猎场的人那里拿现成的。 季平安和沈之虞除了那只猞猁外,也没有多余打什么猎物,因此便拿了一只野兔。 野兔都已经处理好了,她们也不用再费力气,找了个人少僻静的位置坐下。 季平安把野兔放到火上,又按照自己的经验往上面抹了些调味料,接下来等着酥脆的烤兔就好。 她看着眼前微微跃动的火光,道:“殿下,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们在大柳村的时候也吃过兔子?” 烤兔子算是她到这个世界后吃的第一顿肉,所以印象格外深。 沈之虞垂了下眸,道:“记得。” 也是从那天开始,乾元便像是变了个人,还说着让她相信对方。 没有想到,兜兜转转,她还是把这份信任给了出去。 季平安笑了下:“那时候的殿下,说起话来可是格外不客气。” 不仅少言少语,看向她的视线都像是淬了冰。 沈之虞不讳直言地道:“当时,我不可能相信你。” 火烧了起来,坐在旁边便有些热,季平安扒拉了下柴,把火控制的小了些,拉着沈之虞往后坐了坐,才道:“我知道。” 季平安:“如果我是你,肯定也不会相信。” 说这句话的时候,系统倒是没有弹出来提示,也没有把她禁言。 看来只要不明着说出来系统和穿越的事情就没有关系。 沈之虞看向她,淡声问道:“那现在也不能告诉我?” 如果季平安不是“季平安”,那又会是谁? 她问过对方许多次这个问题,但是都没有得到过答案。 季平安摩挲了下指尖,道:“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告诉殿下。” 沈之虞嗯了声:“记得你说过的话。” 她既然都已经等了这么久,也不再介意再多等一段时间。 季平安点头:“当然会记得。” 她说完,又问道:“殿下,那我们现在,是不是也算得上朋友了?” 季平安其实想问这句话挺久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沈之虞偏过头,和她的视线对上,却没有开口。 季平安眨眨眼,问道:“是了吗是了吗是了吗?” 沈之虞:“如果我说……” 季平安打断她的话,道:“不能说没有。” 对方还没有说话,她就知道眼前的人想假设什么情况。 前面的柴火偶尔炸出些噼里啪啦的响声,却不会过分烦人,能让沈之虞清清楚楚地听到她的话。 “怎么说,我们现在也算得上朋友吧”,她看着对方的清冷漂亮的眼眸,凑近些问道:“对吧对吧对吧?” 沈之虞看了她片刻,才很浅地嗯了一声。 正文 第83章 季平安看着她,眼眸里面都是笑意:“殿下,我可听到了。” 沈之虞淡淡道:“没听到也可以。” 在京城里面,“朋友”这个词出现的多,但更多代表的是利益交换。 利益趋于一致后,两家便能够成为“朋友”,但这自然和季平安想要的“朋友”不同。 沈之虞反应了片刻,才明白了她的意思:在她们约定的利益和信任之外,是否能够成为关系不错的朋友。 就像是在大柳村,她们和富贵家、孟水山之类的关系一样。 季平安提醒她道:“说出来了,可就不能反悔了。” 沈之虞嗯了声,道:“兔子好像要糊了?” “啊?”季平安连忙转过头,看向了前面燃着的火堆,和上面架着的兔子。 也是现在,她才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糊味。 季平安过去仔细看了下兔子,道:“没关系,只糊了一点点,还是能吃的。” 她出了新手阶段后,还没有烤糊过东西,谁知道今天失手了。 估计是她刚才问问题的时候太过投入,兔子早被忘在一边了,连味道都没有注意到。 好在问题的答案,还是让她满意的。 季平安把火调小些,紧急补救后,烤出来仍旧是金黄酥脆的模样,不仔细看注意不到糊的地方。 她扯下个兔腿递给身旁的人,道:“殿下尝尝?” 沈之虞看了下,没有立刻接。 季平安看出来她的意思,劝人道:“拿着吃比用筷子好吃很多,信我。” 烤兔子肯定要手拿着吃才过瘾,这是她作为美食爱好者的经验。 不知道哪个字眼触动了沈之虞,最终她还是接过了季平安手里的兔腿。 兔子这次烤的时间长了点,表皮就成了蜜糖色,刚拿下来还能听到“咔嚓”的声音。 季平安吃的时候,顺便把系统叫了出来:“我好像还没有问过你,我是一直都不能把穿越的事情告诉沈之虞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刚才给对方的承诺,岂不就是空头支票,永远兑现不了。 系统:“其实是可以告诉的。” 季平安猜测道:“但是有条件?” “对”,系统道:“宿主就是聪明。” 它还没有说完,季平安自己就猜出来了。 季平安:“什么条件?” 系统:“其实就是完成任务啦。” “任务完成后,我就会和宿主结束绑定,去完成下一个任务。” “到时候宿主也不会再受到约束,可以选择把这件事告诉任务目标,当然也可以选择不告诉她。” 季平安:“我知道了。” 木柴将兔肉的醇厚香气全部烤了出来,脂香在空气里慢慢传开。 没一会儿,原本还算僻静的角落,就多了些人。 大公主拉着三皇女过来,凑到她们旁边,“你们烤的兔子怎么这么香,我们隔着那么远就闻到了。” 刚开始,两个人还以为是宫里来了新的御厨,顺着香味找过来,才看到是季平安和沈之虞她们。 季平安把盛着兔子的盘子往她们那边推了推,格外大方地道:“想吃就吃,不够了我再烤。” 反正猎场里面,最不缺的就是兔子。 沈熙笑着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她看两个人都是用手拿的,自己也不讲究这些,和她们一样直接上了手。 兔肉纤维细密,又不失嫩滑,吃到嘴里面带着些烫,香气同时也弥漫在口腔里,让人舍不得咽下去。 沈熙把手上的那块肉吃完,才忍不住道:“这也太好吃了吧,七妹你是真的有福了!” 说完,她又看还站在原地的三皇女,问道:“三妹,你怎么不吃,刚才不还说这个味道很香吗?” 沈琼玉:“……” 她确实说过这话,但当时并不知道这是季平安烤的。 更重要的是,她前些日子,刚当着季平安的面说过她的坏话。 现在,沈琼玉自然不好意思吃人家烤的兔子。 所以沈熙刚才吃的时候,她只闻着味了,手是半分没有动过。 沈之虞微微思考了下,便明白了沈琼玉的顾虑所在。 她看着人道:“三姐也试试,尝尝味道。” “对啊”,季平安早就不记得那天的事情了,毕竟沈琼玉也是为了沈之虞考虑。 她道:“不用担心不够,我让云琴又拿了只兔子,一会儿就放到火上继续烤。” 两人都这么说,沈琼玉也不再扫兴的推辞,掰了块兔肉吃到嘴里面。 沈熙问她,道:“味道是不是很好,我感觉宫里的御厨都做不出来这个味。” 吃人嘴短,沈琼玉自然说不出来不好的话,轻轻点了头,嗯了一声。 沈熙已经又拿起了块肉,道:“你们有人想喝酒吗?我让人去拿。” 季平安先看向沈之虞,明白她的意思后便道:“我和殿下都不喝酒。” “三妹呢?”沈熙又看向她旁边的人。 沈琼玉道:“我也不用。” 沈熙遗憾地道:“一个人喝酒也没有意思,那我也不喝了。” 季平安给她递过去杯茶,道:“晚上喝酒,醒来容易头疼。” 喝的多了,还容易丢人,这都是她的亲身体验啊! “一看你就是喝的少了”,沈熙不同意她的看法,“晚上喝两杯,那才能睡得安稳呢。” 她看向沈之虞,问道:“你说是不是,七妹?” 沈之虞淡声道:“驸马说的对。” 沈熙啧了一声,“不对,我怎么忘了你们两个最爱黏在一起了,问错人了。” 她转过头想问沈琼玉的意见,结果还没有开口,便听到对方道:“驸马说的对。” 沈熙:“???” 她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什么时候也被驸马收买了?” 沈琼玉目光示意了下她手上的烤兔肉:“不久前。” 季平安努力压着自己的唇角,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沈熙疯狂给沈之虞眼神,让她管管自己的驸马。 只是沈之虞的视线落在季平安的身上后,就没有再看向她,包容的意味明显。 沈熙:“……” 她咬了口兔肉,还是闭嘴吧,只有吃到肚子里的才是真的- 夏苗一共五天,第四天下午会对众人的猎物进行计数,选出来前十名,等到第五日会有庆功宴,每人也都会有对应的奖赏。 所以第四天的时候,有望争夺前列的人都加快了打猎的进度,猎场里面时不时能看到疾驰的马。 越到这种时候,猎场里面受伤的人也越多,断断续续地能听到有人叫太医和郎中的声音。 他们受伤,倒不是因为陷阱。 连着三四天都在林子里高强度狩猎,到了这个时候,体力和注意力就容易跟不上,磕碰和跌倒就多了些。 好在受的都是皮外伤,让随行的太医帮忙包扎好后就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季平安作为此次夏苗的负责人,总要亲自去问候问候这些人,表达下她的关心。 空闲的时候,沈之虞找到她道:“虞柏刚才来找,我去西边一趟。” 季平安问道:“要不要我陪你?” 话音刚落下,就有人喊道:“驸马,这位大人也伤到了。” 沈之虞抬眸看了眼,道:“我自己就可以。” 季平安走不开,也只能叮嘱道:“那你注意安全,把云棋和云琴都带上,我这边忙完就去找你。” 沈之虞应了声好,便骑着马离开。 见人的背影消失后,季平安才收回来自己的视线,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去看这次受伤的人。 等过了中午,快进行猎物清数的时候,受伤的人才少了,季平安也得了空闲。 她伸了伸懒腰,扫了眼周围,还是没有沈之虞的身影,看样子是对方还没有回来。 季平安也骑上马,准备去西边看看。 想着沈之虞可能没有还没有吃午饭,她又回营帐里拿了些糕点后才出发。 猎场不小,只知道在西边的林子也不好找。 季平安看着前面的分叉路口,心里难得有些后悔。 早知道刚才多问两嘴,还能知道更具体点的方位。 她慢慢骑着马,也留心着周围的声音,担心和沈之虞她们错过。 偶尔跑过一些猎物,季平安也有些手痒,时不时地射两箭。 箭射出去,便将兔子钉在了原地,足以看出她的力气。 “大人好箭法啊!”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出现。 季平安转头看过去,对方同样骑着马,手上还拿着弓,旁边的布袋里装着猎物。 季平安在外人面前,还是惯用的说法:“运气罢了。” 这人嘿了一声道:“你能瞒得住别人,可瞒不住我。” 季平安:“怎么说?” “当然因为我也会射箭啊”,常南道:“你射箭的力道和准度,绝对不是靠运气就能有的。” 说完,她又道:“不过我也能理解,你是不是也觉得自己拿不到名次,所以猎物打不打的也无所谓了。” 季平安原本只是想应付对方几句,说完便去继续找沈之虞。 只是听到对方后面的那句话,季平安的直觉却觉得不简单。 她问道:“你也是这样?” 常南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其他的人后,才叹了口气道:“差不多吧。” “人家世族里面的人,都有人帮忙打猎物,我们单枪匹马的怎么能比得过。” 常南看着眼前的人年轻,身上也没有佩戴什么名贵的饰物,也将对方当成和自己一样的人。 她道:“更不用说,其他人多花些银子,就能买到猎物比较多的点位。” 季平安在猎场里面待了这么多天,自然知道每个位置的猎物数量是不一样的。 这其实算正常,毕竟猎物也和人一样,都喜欢待在温度合适和食物多的地方。 但她还是头一次听说,能够花银子买这些点位。 季平安问道:“猎物多的点位在哪里?” 常南笑了下:“我又没有银子,怎么会知道?” 常南是从村里面出来的,连盘缠都是村里的人一文钱一文钱帮她凑出来的。 也是她力气大加上运气好,才在武举里面得了个名次。 但她在朝中没有关系,只得了个小官,日常的生活来源全靠每月的俸禄,买点位这种东西和她没有关系。 说完,她才问道:“不过这些事情在武举的人中,也算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你不知道吗?” 季平安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才道:“平时我没有太关注这些事情。” 她多问了一句:“那武举会有这种事情吗?” 对方都能够买这些东西,很难不让人多想。 常南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她能把上面的事情说出来,只是因为京城里面的人也都知道这些。 哪怕说了,也不会有人找她麻烦,说不定还会感谢她帮助对方多了一单生意。 但武举的事情,可关涉着朝堂上下,她是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季平安点了点头:“我还有些事情,有缘再会。” 说完,她就骑着马走进了岔路口。 还留在原地的常南看着她的背影,过了会儿才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坏了,忘了问她是怎么学的射箭的了!”- 和常南告别后,季平安在林子里找了一圈,还是没有见到沈之虞。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也就先出了林子,回到营帐的位置,想着对方可能比她先回来。 只是又在营地里转了一圈,还是没有见到沈之虞。 季平安不知为何,心里忽地升起了些不好的预感。 她随便抓住个人,问道:“殿下刚才回来过吗?” “怎么是你……驸马?” 也是现在,季平安才发现她随手抓的人是吴修齐。 吴修齐上次惹了祸,先是被关起门来抽了几藤条,之后又被关在家里好些日子,连房门都不能出。 中间还听到镇云侯说,陛下有让他当驸马的意思,吓得好几个晚上没睡觉。 好在他天天求、日日求,总算让镇云侯答应了放他出来。 出来后,他才知道京城近来都传遍了驸马的事情。 之前在东和县疑惑的问题,也都有了答案。 季平安哪是普通人,分明是七公主殿下的心上人! 如今再见到对方,吴修齐心里对她的畏惧更深上几分。 季平安道:“少废话,看到殿下了吗?” 吴修齐立刻摇头道:“我今天下午都待在营帐这边,没有见到过殿下。” 这时候,大公主和三皇女也注意到了季平安,看到了她脸上着急的神情。 她们等吴修齐离开后,才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季平安把事情简单地说了说,“中午的时候,殿下说要去西边的林子看看,结果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沈熙问道:“七妹走的时候,带人了吗?” 季平安道:“带着。” 沈琼玉:“在猎场里面,七妹应该还算安全,你先别着急,我也让人去找找。” 沈熙也挥手招了点人过来:“我也是,多点人找估计很快就能找到七妹的。” 季平安点头,按下心里的着急,尽量冷静地道:“多谢皇姐。” 现在正是清数猎物的时候,猎场里面很热闹,倒是没有关注到她们这边。 只是又一个时辰过去,沈之虞还是没有出现。 这时候,就连皇帝都发现了猎场里少了个人,他问道:“驸马,小七呢?” 季平安实话实说道:“父皇,从中午过后,我就没有看到殿下了,我担心殿下现在可能遇到危险了。” 这话一出,猎场里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明贞帝沉声道:“王德全,派人去找。” 季平安拱手道:“父皇,儿臣也放不下心,还是想再去西边的林子转转。” 明贞帝:“去吧,驸马也注意安全。” 季平安转过头,刚想骑上马,就听到了王德全的声音,道:“陛下,找到殿下了!” 她连忙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却见到沈之虞正昏迷着,脸色苍白,身上还有不少血,被江书思抱在怀里,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正文 第84章 沈之虞的衣服上全是血,裙摆处看着像是被划破了。 她向来清冷漂亮的眸眼闭着,额头处还滴着血,还沾到了眼睫的位置,唇色却苍白。 任谁看到第一眼,都知道她伤的很重。 季平安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感觉到疼后,才敢相信眼前的不是梦,而是真的事实。 皇帝最先反应过来,沉声道:“太医呢,快过来给小七看看。” 季平安也松开了缰绳,完全不知道她是怎么走到江书思面前的。 江书思张了张唇,还没有开口,便听到季平安道:“麻烦你,把人抱到营帐里面吧。” 季平安的心一半悬在半空中,一半又格外冷静。 这个时候她还能记起来,受过重伤的人不能随便移动,否则容易受到二次伤害。 江书思轻点了下头,步子快而稳地把昏迷的人抱到了两人的营帐里面,季平安便跟在她的身边。 将昏迷的人放在床上后,季平安和江书思不约而同地出了营帐,将空间留给太医。 营帐不大,也待不下很多人,所以皇帝和沈熙等人跟到了营帐外面就停了脚步。 如今见到她们出来,皇帝便开口问道:“江爱卿,小七是怎么受的伤?” 这个问题,也是在场的人都想知道的。 季平安的视线也落到了她的身上。 江书思道:“回陛下,臣原本是在西边的林子里狩猎,结果偶然听到了呼救声,顺着声音找过去,就看到殿下和身边的人已经受了伤。” 之后便是她将人带了回来。 云琴和云棋伤的和沈之虞差不多,也陷入了昏迷,被带到另外的营帐里了。 皇帝看着她,问道:“这么说,江爱卿也没有见到小七到底是如何受的伤?” 江书思:“回陛下,是的。” 皇帝:“朕知道了。” 听完,沈熙首先看向的就是季平安。 她见到对方还愣在原地,有些担心地问道:“驸马,你没事吧?” 沈熙连叫了两声,季平安才回过来神,道:“你说什么?” 沈熙叹了口气,道:“我说你不要太担心,小七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有事情的。” 皇帝也知道两人的感情,安慰道:“大公主说的没错,驸马也不要太担心。” 季平安点头:“我知道的。” 话是这样说,但她的视线还是落在营帐里面,眼里的担忧都快要溢了出来。 过了会儿,太医也从营帐里面出来了。 皇帝问道:“小七怎么样?” 太医回道:“殿下膝盖和小腿的位置都有不同程度磕碰出来的外伤,胳膊处有一处刀伤。” “不过最严重的伤,是殿下头上磕碰的伤,所以才会昏迷不醒,臣已经给殿下用过药了。” 皇帝问道:“那小七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磕到头的情况最难医治,不仅是外伤,还有可能伤到内里,太医也不敢保证沈之虞什么时候醒过来。 她只能道:“回陛下,若是顺利,殿下十天左右便能够醒过来的,臣也会尽力治疗,争取让殿下早日醒过来。” 说完,皇帝便让人下去煎药,又让围着的朝臣散掉。 季平安这时拱手道:“父皇,儿臣想带着殿下先行回府,请陛下准允。” 猎场这里到底不适合养伤,她也不敢再让沈之虞待在猎场里面。 只是明日还有庆功宴,夏苗也不能因为这件事立刻结束,只能她们先走一步。 “准了,夏苗余下的事情让小五看着就行”,皇帝也能理解季平安的心思,他道:“朕再多让几个太医跟着你们。” 季平安:“多谢父皇。” 说完之后,她便着人收拾东西,准备马车。 沈之虞还伤着,季平安便让人在里面铺了好几层厚的毯子。 询问过太医,确认可以抱人后,她才将人抱上了马车。 马车走的很慢,季平安垂眸看向沈之虞。 已经上过了药,但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连呼吸都要比平时更细更轻。 像是她刚穿越到这个世界,见到的沈之虞一般。 她拿着湿帕子,细致地将人额头上的血迹擦掉。 她叹了口气,看着人轻声道:“殿下,你要是再不醒过来,可就要被我擦成大花脸了啊。” 过了片刻,马车里还是很安静。 明明来程的时候,对方还能够和她有说有笑。 结果半天没见,她说的话就没有人回应了。 季平安叹了口气,收起来了手上的帕子- 回到府中,将人送回到房间后,岁岁也连忙过来了。 见到床上昏迷的人,小孩的眼眶顿时红了:“阿姐……” 季平安抱住了小孩,给她擦了擦眼泪,道:“阿九没事,不用担心,过几天就能醒过来。” 岁岁也用手背抹了抹自己的眼泪,重重的点头道:“阿九会没事的。” 她抬着小脑袋看向季平安道:“阿姐也不要太担心。” 岁岁是小孩子,对情绪的感知也很敏感。 哪怕季平安的语气平静,和平时看起来也没有什么不一样,但是岁岁还是能感受到她的担心和难过。 季平安笑了下,贴了贴她的额头,道:“好。” 把小孩安慰好送出房间后,季平安才对着空气喊道:“虞柏?” 片刻后,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她的眼前。 虞柏道:“驸马。” 季平安上下打量了她片刻,虞柏身上并没有受伤的迹象。 主子受伤,暗卫却能够全身而退,她心中的猜测又印证了几分。 季平安像是聊天一般,说道:“我还以为我叫你,你不会出现。” 暗卫相比其他的侍卫,最大的便是忠诚,绝对忠于一人,其他人的命令都不会听从。 虞柏道:“主子特地交代过。” 在沈之虞受伤的这段时间内,府里的人全部都要听季平安的安排,也包括她。 季平安垂了下眸,看向仍旧在昏迷的人。 她问道:“所以这件事,也是你家殿下的主意?” 虞柏没有说话,沈之虞特地交代过她,这件事不能让对方知道。 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答案。 季平安道:“我知道了。” 沈之虞受伤根本不是意外,而是她自己精心谋划的一场事故。 只不过,没有告诉季平安而已。 哪怕季平安在猎场里面便有过这个想法,但现在得到答案,还是很难说明白她此刻的心情。 房间里面安静了好一会儿,季平安才开口道:“你帮我去查一查,这些年的武举和科举有没有什么猫腻,或者有没有花钱买官的事情。” 她在林子里,听到那人说的话后便有了这个想法。 本想着等见到沈之虞后,好好和对方商量商量。 只是眼下这情况,季平安也找不到其他人,只能先照着这个方向调查。 虞柏点头道:“是。”- 接下来的几天内,沈之虞仍旧昏迷着。 季平安除开照顾人的时间,忙完夏苗收尾的事情后,她便去了一趟宫里。 皇帝见到来人,问道:“小七的身体如何了?” 季平安回道:“殿下身上的外伤好了些的,只是还处于昏迷中。” 明贞帝语气里已经有了些怒意,道:“太医院的这群人,是做什么吃的?若是小七真的醒不过来,他们也全都别待在太医院了,朕要好好治他们的罪。” 季平安跪地道:“父皇息怒,太医院的人虽有错,但有些人的错比太医院的人更大。” 说完这话,她跪在地上,将手上拿着的账本和册子双手呈在头顶,低头道:“儿臣想请父皇,为殿下主持公道。” 明贞帝看向她,让王德全把东西拿上来,问道:“驸马这话是何意?” 季平安道:“儿臣认为,殿下此次受伤并非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明贞帝这时候也拿到了东西,道:“驸马可知道,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 季平安的这句话,注定会让现在的暗流涌动,全都放到明面上。 “儿臣知道”,季平安道:“只是事关殿下和父皇的安危,也事关朝堂局势的稳定,儿臣哪怕是冒着风险,也不能不说。” “太医说过,殿下身上除了磕碰的伤外,身上还有刀伤,但殿下此行只带了一把弓,并未带刀剑,只能是被其他人所伤。” “另外,儿臣在负责夏苗的事情时,也发现诸多疑点。” “猎场内的官员对夏苗态度漠不关心,甚至连基本的人员安排、路线安排都说不上来,账本也与他们所言对不上,耗费的银两数量是正常的五六倍。” “儿臣在猎场检查的时候,经常会看到半人高的陷阱和捕兽夹,这些东西本应该严禁出现在猎场内。” “就连凶猛的猎物,比如黑熊和虎豹之类的数量,都和记录册上的对不上,东边的林子里格外多。” “……” 季平安说的有条有理,并且每句话都留有证据。 皇帝翻着手中的册子,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说到最后,季平安道:“儿臣认为,背后之人意图谋害皇室、贪污银两、罪大恶极,没有将皇室放在眼中,更没有将皇上放在眼中。” 她的话音落下,明贞帝也把册子扔在了地上,生气地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季平安的话,说着是想要皇帝为沈之虞主持公道,但话里话外都和皇帝有关。 贪污腐败,国库的钱就是皇帝的钱,谁能容许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偷钱? 皇帝安排她负责夏苗,却有人频频阻碍,是否在蔑视皇帝的权威? 更不用说,对方还在皇帝打猎的林子设置陷阱,这次伤的是沈之虞,下次是不是就会变成皇帝了? 明贞帝虽然昏庸愚蠢,但涉及到这些事的时候,却比谁都要敏锐。 “这是连朕都不放在眼里了,难不成还想谋逆不成?” 太过生气,明贞帝一口气都卡在了喉咙里面,喘着粗气道:“王德全,朕的……朕的逍遥丹呢?” 王德全连忙从桌上的一个锦盒中,取出来了一枚丹药,递到了皇帝的眼前。 吃下后,又缓了好一会儿,皇帝的气息才平稳了些,能够重新开口说话。 他看着季平安道:“驸马,朕赐你宝剑,见此物如见朕,命你彻查此事。” 季平安双手接过宝剑,一字一顿地道:“儿臣,定不负父皇嘱托。”- 没过多久,这件事便从宫里传了出去。 不明白真相的人,只觉得皇帝对七公主是真的宠爱,驸马对七公主也是真的用情至深。 但了解点朝堂局势的人,都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见宝剑如见皇帝”,谁都能明白这句话的含义,皇帝给季平安的权利也不是一般的大。 季平安想要的就是这个。 得了皇帝的话后,她先把关舫押进了大理寺的大牢里面,然后又抓了一批当时猎场的官员。 季平安的行动太过突然,大部分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就算有人得知了宫里的消息,也不觉得季平安一个平民会有什么魄力,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等到他们进到大牢里面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季平安这是要动真格。 关舫背后的人也不可能任由季平安为所欲为,这些天参她的折子雪花一般飞向皇帝的案桌上。 这件事情,威胁到了皇帝的性命,他自然不可能真的惩罚季平安。 但朝中各派势力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皇帝不反对的同时也不表态,只能季平安自己应对朝中那些人,每天都要忙到半夜。 短短七八天,她比之前就已经瘦了不少。 这天,季平安和皇帝交代完挖出来的信息,从宫里回了公主府后,就听府里的人和她道:“驸马,殿下醒了!” 季平安的心都提了一瞬,问道:“何时醒的?” 府里的人道:“下午,刚醒不久。” 季平安的步子迈的都快了些,但是她走到沈之虞房门前的时候,却顿了一下。 跟着的人疑惑道:“驸马?” 季平安:“没事。” 她推开门,便对上了床上人的视线。 沈之虞的脸色还是不正常的苍白,但看起来比那日浑身带血要好上不少。 十来天没有说话,季平安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她们之间陌生了不少。 她开口道:“殿下,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 沈之虞开了口,但是嗓音极度沙哑,“还好。” 季平安啧了一声,转过头给她倒了杯水,不忘道:“殿下,你还是别说话了。” 沈之虞慢慢喝了半杯水,嗓子也变得好了些,她轻声道:“没关系。” 季平安本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唇,只道:“那殿下小心些,注意点嗓子。” 两个人坐在一起,很少有安静的时候,大部分都是季平安说话,沈之虞偶尔附和一两句。 如今季平安的话也少了,她们之间便沉默许多。 片刻后,季平安站起来道:“殿下,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先把身体养好。” 说完,她转身想离开。 沈之虞没应,视线落在她的身上,道:“季平安,你生气了。” 季平安本不想在对方刚醒来的时候,就讨论这件事。 但如今被沈之虞提起,她也不再回避。 季平安看着床上的人,冷静地道:“殿下可能看错了,我没有生气,只是这些天有些事情没想明白,想请教请教殿下。” 她的语调放的很平,从这个角度来说,确实听不出来生气的意味。 但是结合了她说的话后,“没有生气”这四个字的可信度便低了些。 沈之虞道:“你问。” 季平安:“殿下这次的受伤,不是意外,是你故意策划的,为的就是找到借口,能够打击打击对方的势力。” 沈之虞垂眸,道:“是。” 季平安的视线落在她胳膊包扎的伤口处,是抹刺眼的白。 她问道:“殿下的坠崖不是脚滑,身上的刀伤也是自己划上去的,还有头上的伤,也是殿下故意为之。” 沈之虞顿了片刻,还是刚才的那个字,道:“是。” 季平安捏了下自己的指尖,继续问道:“这件事,云琴和云棋知道,虞柏也知道,江书思也知道。” 她列完上面的人名,忽地笑了下,道:“那殿下,我不该生气吗?” 沈之虞不知道为何季平安会突然提起来江书思。 她的嗓音能听出些淡淡地哑意,道:“云琴和虞柏她们知道,和江书思无关。” “那天,你昏迷后是被江书思抱回来的。”季平安解释了一句。 说完,她又觉得没有什么必要,江书思知道与不知道差别也不大。 大家都能知道的事情,她作为对方“信任”的人,自始至终一个字都不知道。 沈之虞蜷了下指尖,片刻后才道:“季平安,……” 季平安打断她的话,道:“殿下想说这样做是有理由的,你不得不受伤是吗?” 听到沈之虞连续的几个“是”字后,她的心里没有释然,反倒是一种许久没有体会过的情绪——难受。 像是她当时见到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沈之虞一般,一颗心沉沉地往下坠。 沈之虞的长睫动了下,随后便是沉默。 季平安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了些。 她看着眼前的人,问道:“是什么非做不可的理由?” 沈之虞道:“你还记得八妹和扶勒的事情吗?” 扶勒最晚年底,便会在边关生事。 若是如今朝堂里面不发生些变化,仍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那对她、对虞思冬都不利。 所以沈之虞必须找到个借口,改变现在的局势。 而最好的机会,就是夏苗。 她们有证据、也有皇帝的信任,只要处理地好,至少也能让对方脱掉层皮,再掉块肉。 季平安问道:“殿下一定要以身涉险吗?难道不能是其他人吗?” 她们只要留下个陷阱,总会有其他的官员掉进去,也完全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实施后面的计划。 沈之虞道:“不够。” 若是普通的官员受了伤,皇帝并不会产生危险。 但若被害的人是皇室里面的人,皇帝很容易便会联想到自身,才会有危机感。 “而且,若是其他的人受了伤,皇帝无论如何都会怪罪到你身上。” “对皇帝来说,处罚你和惩罚其他人,不是非此即彼的事情。” 只有她受伤,才是最优解。 季平安的心更闷了些,说不上来她现在是什么感觉。 她故意道:“这么说,我还要好好感谢殿下。” 从前的季平安,说话要么不急不缓,要么是带着笑意的不正经。 这还是沈之虞第一次听到,对方冷嘲热讽、还带着些置气般的话。 她没有应,也不知道怎么应,只能提起来另一件事,道:“季平安,我恢复记忆了。” 可能是这次意外磕碰到了脑袋,醒来后先是一阵头痛,随便那些失去的记忆便慢慢浮现了出来。 在见到季平安之前的一段时间里,她也将记忆梳理地差不多了。 这句话不长,还不到十个字,季平安却理解了一会儿,才明白其中的意思。 从回到京城后,她便一直期待着沈之虞能够恢复记忆,那样对方也能够多些筹码在手中。 但是如今真的听到这句话,季平安还是开心的,但种种情绪的叠加下,她只有一句道:“那恭喜殿下了。” 这件事情聊完,她们之间也找不到其他的话题。 季平安:“我不打扰殿下了,好好休息。” 沈之虞默了片刻后,道:“你也是。” 季平安重新站了起来,往房间外面走去。 拉开房门的时候,她背对着人道:“殿下,我其实一直都把你当朋友的。” 哪怕没有接到系统的任务,季平安也是欣赏沈之虞的,真真切切地希望她能够帮到对方。 好感度从来都不是单向的,沈之虞不断增加对她的好感度的同时,季平安对她的好感度也在增加。 她会心疼受伤的沈之虞,会希望对方好好吃饭,能够把身体养好。 哪怕是黑芝麻馅的沈之虞,季平安都觉得这是独属于对方的有趣。 这些都是切切实实的好感,只是系统并没有提取她的数据而已。 若是真的有了数据,她的好感度不一定会比沈之虞的低。 所以当时,她听到对方承认也把当朋友后,是真的开心,连烤的兔子糊了都没有发现。 只是季平安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在为这件事开心的时候,沈之虞已经谋划好了几天后坠崖受伤的事情。 并且在从知道八公主的事情,到现在为止,从来没有想过和她商量。 一次也没有。 房门被重新合上,沈之虞也闭上了自己的眸。 外面的脚步声越走越远,最后彻底听不到。 她的唇瓣微动,没有出声地道:我也是。 正文 第85章 季平安出了房间后,情绪冷静下来,心里也难得的有些后悔。 不管怎么说,对方昏迷了这么长时间,刚刚醒过来,身体肯定不舒服,她也没有必要和对方聊这么多。 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也不能改变。 季平安叫来个府里的人,道:“你让厨房单独给殿下熬些粥,然后再请个郎中来府上。” 刚刚恢复记忆,说不定会头疼,还是需要再把把脉,确认好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还有,殿下房间里的水记得换成温热的,别放凉的。” 把事情叮嘱好后,季平安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府里的人见她要走,问道:“驸马不吃晚饭吗?” 季平安挥挥手,只留给她一个背影,道:“今天晚上不吃了。” 她倒也不是为了避免和沈之虞碰面,只是单纯的没有什么胃口。 回到房间后,季平安便脱了衣服躺到了自己的床上。 她这些天晚上都要点灯处理朝堂上的事情,担心影响到小孩睡觉,便让岁岁睡在另外一个房间。 系统这时候冒了出来,问道:“宿主,你很难过吗?” 季平安道:“不难过,你看错了。” 系统:“……” 明明看着季平安,都快要哭的样子,怎么可能不难过。 但系统跟着季平安这段时间,也学会了些人与人之间交往时默认的规则。 知道有的话能说,有的话不能说。 季平安问道:“系统,你是不是想劝我,不要和沈之虞吵架。” 若是从完成任务的角度出发,她这种行为很有可能降好感度。 系统真心实意地道:“我没有想劝,宿主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就好。” 季平安之前也不是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但最后的结果都是好的。 季平安难得笑了下,道:“但是系统,这次我不能保证结果还是好的。” 从前她做的事情,有情绪在,但大部分还是理智为主,详细斟酌过后才会采取行动。 但今天她整个人都被情绪带着走,至于好感度什么的,完全被她抛在了脑后。 要不是沈之虞还生着病,她高低还要再质问对方一段时间。 系统:“反正我相信宿主。” 季平安:“你倒是对我很有信心。” 系统:“对呀,系统无条件地支持宿主。” 从以往的经验来看,支持季平安绝对能够获得它想要的结果。 季平安很轻地笑了下。 可惜,沈之虞不会和系统一样。 和系统聊完,她的心情也平和了不少,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这些天实在太忙,季平安睡觉的时间,都是从缝里面挤出来的。 哪怕有空闲的时间,也是在担心着沈之虞的身体。 如今知道对方醒过来,她紧绷的精神也放松了下来,一觉睡得很沉。 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很亮,看着都快到中午了。 季平安从床上坐起来,穿好衣服后,门外便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她以为是府里的人或者岁岁,道:“来了。” 门打开后,季平安抬眼,才看到眼前的人是谁。 不想让人等太久,所以她出来的急,如今和沈之虞也没有隔着多少距离,挨得很近。 季平安稍稍往后退了一步,把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些。 她原本还算轻松的神色,也收起来了些。 昨天的事情,季平安还能清清楚楚地回忆起来。 算不上争吵,更像是一场坦白,只是气氛实在不能说融洽。 如果非要找一个词来形容,像是她单方面的置气。 季平安现在也没有彻底梳理清楚情绪,也没有想好要如何面对沈之虞。 她只能道:“殿下,怎么突然过来了?” 平时,她们要说话也是在院子里面,很少会去各自的房间。 更不用说现在,沈之虞身上的伤才刚刚好,结果直接找到了她的房门口。 沈之虞听着乾元没有往常热切的语气,道:“该吃饭了。” 早上醒来后,她便听到府里的人说,季平安昨晚没有吃饭。 等到中午,还是没有见到人出来,她便主动找了过来。 若是放在之前,听到这话,季平安肯定要开个玩笑,问对方怎么这么关心她。 但现在季平安只嗯了一声。 她看着沈之虞还有些虚弱的神色,道:“多谢殿下,这种事让岁岁或者其他人来就好。” 沈之虞没有说答应还是不答应,看着她道:“现在去吃吧。” 快一天没吃饭,季平安哪怕再没有胃口,现在也有些饿了。 她没有拒绝,将房门关上后,和沈之虞并排走着。 她们的情绪都很平和,但两人之间的生硬和别扭也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过了片刻,沈之虞开了口:“如果你这几天不想见到我,和岁岁在自己的房间吃就好。” 没有必要因为生气,连饭都不吃。 后半句话她没有说出来,但是意思却很明显。 沈之虞的话没有问题,听着也是为了季平安好,甚至算得上主动示弱。 但听到这话,季平安的心情并没有好转,熟悉的难受和不对劲又浮了出来。 就像是夏苗的事情一般。 对方为了她好,为了不让她被皇帝怪罪惩罚,所以选择自己受伤。 看着是为了季平安好,但却将她列入在“有可能阻碍计划的人”的名单里,千方百计地瞒着她。 并没有让她感觉到开心,反而格外不爽。 各种情绪交织,季平安侧过头看了人一眼,两人的视线刚好对上。 仍旧是那双清浅好看的眸眼,她看着,却完全猜不透对方心里的想法。 季平安收回视线,道:“早上睡过头了,才没有赶上吃早饭,和殿下没有关系。” 沈之虞:“那就好。” 季平安嗯了声,道:“我不是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的人。” “相比较担心我,殿下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比较好。” 话说出来,里面的刺就藏不住。 到现在,季平安才不得不承认。 她哪里是不生气,明明是气得要死。 谁都能知道的事情,就她不知道,还瞒了她这么多天。 江书思随便在林子里面转转,就能碰到受伤的沈之虞。 她转了那么久,到最后什么忙都没帮上。 沈之虞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房间距离吃饭的地方不远,走了没一会儿就到了,岁岁也在。 听到脚步声,她转头喊道:“阿姐!” 在小孩面前,季平安也不想暴露太多的情绪,让小孩担心。 她笑了下:“在等我?” 岁岁点了点头,道:“阿姐,今天有你爱吃的菜。” “我爱吃的菜?”季平安走过去。 她本身就会做饭,所以对各类饭菜和口味的接受程度都很高,谈不上偏好的口味。 公主府里的厨子,厨艺也很不错,无论做什么菜味道都不错,她吃的也很香。 若是非要从中选出来几道爱吃的菜,季平安还会觉得有些为难。 因此听到岁岁这样说,她都有些好奇了。 岁岁站起来把她拉到餐桌旁边,道:“阿九姐姐今天……” 话还没有说完,沈之虞便打断了小孩的话,道:“岁岁,小心手边的杯子。” 靠近些,季平安也见到了桌上的饭菜。 辣焖鱼翅、姜汁野鸭、椒油银耳……一半都是偏辣口的,另一半还是府内惯有的清淡口味。 在大柳村的时候,她确实说过两次喜欢吃辣。 但也只是顺口一说,毕竟她什么味道都能接受,没想到被人记了下来。 季平安多看了沈之虞一眼,才坐了下来。 三人许久没有坐在一起吃饭,岁岁的话也要比平时多。 季平安给岁岁夹了块排骨,问沈之虞道:“上午郎中来过了吗?” 她还记着对方失忆的事情,如今人就在眼前,也没有必要再去问其他人。 沈之虞道:“来过了。” 季平安问她:“郎中怎么说?” 沈之虞道:“上次的失忆可能是因为碰到了头,里面有淤血,这从被磕到淤血消散,记忆便恢复了。” 季平安问道:“这件事和其他人说了吗?” 沈之虞道:“过些日子,等合适的时间再和外人说。” 她现在失忆,也能让其他人放松些警惕。 沈之虞没有告诉过其他人,季平安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季平安嗯了声,过了片刻才问道:“不会有其他方面的问题吧?” 沈之虞没有反应过来,问道:“什么问题?” 季平安道:“你恢复记忆,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之类的吧?” 说话的时候,她也打开了系统的页面。 前些天沈之虞昏迷的时候,她空闲的时候都会看看沈之虞的生命值。 先是48,然后一点点的往上涨。 现在已经到了55,但还是又掉回到了及格线以下,比之前低了几点。 受那么重的伤,身体又怎么可能半个月就养回来。 沈之虞嗯了声:“不会,调理一段时间便好。” 季平安夹了口辣菜,味道不错。 但她说的话就不是很客气了:“那殿下也算得上是因祸得福?” “不对,应该是因福得福,我说的应该没有错吧?” 受伤对沈之虞来说,可不是“祸”,恰恰是对方想得到的“福”。 沈之虞默了片刻,没有说话。 就连旁边吃饭的岁岁,都察觉到了现在的不对劲。 她左看看沈之虞,右看看季平安,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平安按住她忙碌的小脑袋,笑了下道:“好好吃饭。” 轻轻地把刚才的事情揭了过去。 等到吃完饭后,季平安才和沈之虞一起去了书房。 她把这些天发生了什么,都和对方说了说。 包括皇帝下令让她彻查的事情、以及这些天收集到的信息和证据。 季平安把整理好的东西摆在沈之虞面前,道:“殿下可以先看看这些,如今朝中的局势,都在按着你的计划走。” 她把握着时机,向皇帝提起了这件事,又没有给任何人反应时间,先将相关的人押进了大牢。 想必,现在与夏苗有些关联的官员,都在人人自危。 说完上面的话,季平安觉得不够,又道:“你可以放心,我没有想过要阻碍你做这些,也没有打乱你的计划。” 哪怕在沈之虞昏迷后,她就知道了这件事是对方一手谋划的。 但再生气,她也不可能让沈之虞的心血付之东流。 沈之虞没看整理好的册子,视线反而落到了季平安的身上。 她道:“不用解释,我相信你。” 话音落下,书房里也陷入了安静。 过了会儿,季平安才笑着问道:“殿下的信任,怎么还一阵一阵的?” 刚瞒着她做了件大事,转过头就能再说出来相信她这句话。 季平安的语气里面有笑意,但是话里却听不出来多少开心的意味。 她实在忍不住问道:“殿下是把我当什么?” 季平安觉得她的脾气其实挺好的,平日里也基本没和人吵过架。 哪怕是在原来的世界当短视频博主,面对网络上千奇百怪的人,她都能够应对自如。 穿来这个世界,面对冷言冷语的沈之虞,她也成功地走到了今天。 但此刻,面对这个说着信任她的沈之虞,她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沈之虞很轻地道:“朋友。” 这是她们两人说好的关系。 季平安:“那我们作为朋友,殿下真的给过我信任吗?” 若说从前,她没有怀疑过沈之虞。 但现在,她却不确定了。 在沈之虞答应给她信任的每个时刻,是真的愿意吗? 沈之虞看着她道:“给过。” 季平安微微俯身,靠近些沈之虞。 她看着眼前人清冷的眸眼,道:“殿下,可是这次我没有感受到。” “一点也没有。” 正文 第86章 季平安的话落下后,书房里便只剩下安静。 过了片刻,她还是没有听到沈之虞的回答。 沉默也是答案,说明对方认同了她刚才的话。 季平安的心往下坠了些,她直起身,想开口说些什么,便被打断。 沈之虞道:“我从山崖跌落,会陷入昏迷,府中便只有你了。” 为了让皇帝相信这件事,也为了让对方下定决心,她受的伤必须要足够重,自己的昏迷也在谋划之内。 但昏迷之后,也是计划的最佳时机。 哪怕她事前隐瞒了季平安,也相信对方能够明白她的意思,所以她才敢拿着自己的生命冒险。 沈之虞看着季平安的眉眼,缓声道:“对你的信任,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她说话的语调仍旧淡然,清冷的声音格外有质感。 但沈之虞之前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每个字组合在一起,对她来说便有些陌生,相比平时便慢上一分。 细细听起来,就多了些认真和郑重的意味在。 季平安慢了片刻,才开口问道:“那为何不与我提前商量这件事?” “难道殿下不担心我没有想到这层,在你昏迷的时候什么也不做吗?” 书桌横亘在她们之间,但依旧能看清楚彼此。 沈之虞道:“你很聪明。” 言外之意:她从来没有担心过这个问题。 沈之虞也很相信自己的眼光和判断。 季平安:“……这话殿下不说,我也知道。” 虽然被夸了,但是她也没有忘记自己想问的话:“那殿下是担心告诉我,我会阻止你的计划,所以这些天才一直瞒着?” 这也是她最在意的地方。 为什么云琴可以知道,虞柏可以知道,偏偏她不能知道。 甚至连个位置都不能告诉。 沈之虞道:“不是。” 季平安:“那是为什么?” 排除了这个可能性,她也想不到其他的原因了。 沈之虞道:“这个计划是最优解,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也不会因为季平安阻拦她,就不去做。 季平安抬了下眸,道:“我知道。” 要是会因为其他人改变自己的想法,也就不是沈之虞了。 她的声音不大,更像是呢喃,说完就等着沈之虞接下来的话。 沈之虞:“不能改变,那这件事提前说出来,你便会多担心一段时间。” 从往常就能看出来,季平安对她受伤似乎有种莫名的执念,总是会叮嘱要她注意身体。 既然如此,那不如不告诉季平安,她也不用为这些无谓的情绪耗费心神。 过了好一会儿,季平安都没有等到她的下一句话。 她看向眼前的人,语气里还带着些疑惑地问道:“就因为这个?” 沈之虞嗯了声:“没有其他的原因。” 想起来季平安刚才的话,她又补了一句道:“不是不信任,而是足够信任。” 这句话像是有魔力般,一个字一个字地落在了季平安的心上,让她本就混乱的心情,变得更复杂。 进书房的时候,季平安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想着要好好把这件事情了解清楚。 但是现在她预设的问题也全部被打乱。 季平安只能遵从自己的心意,问道:“为什么怕我担心?” 沈之虞缓声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季平安的大脑飞速地运转,思索她话里的意思:“我们是朋友,所以你信任我。” “也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你不想让我担心,不想让我有这种不好的情绪。” “如果是其他人,你也不会在乎她们担不担心。” 正是因为两人在这段时间内,关系近了些,所以沈之虞才想着要对她好一些,隐瞒了这件事。 她的话几乎是在剖析沈之虞的内心。 沈之虞并不习惯这样,也觉得有些不舒服,但她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季平安:“……” 她心里的难受少了些,但是并没有完全消散。 她的语气里带了些无奈地道:“殿下,那你觉得自己的想法达成了吗?” 沈之虞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道:“看起来并没有。” 她想要的是季平安不担心,但她醒来后,感觉到的却是对方在生气。 季平安笑了下,道:“不是看起来没有达到,是没有达到。” 沈之虞是真的不明白,她问道:“为什么?” 季平安反问:“那殿下觉得,我看到你受伤后浑身是血,难道不会担心吗?” 沈之虞道:“但不会过太久,你就会猜出来我的计划。” 猎场她们都检查过,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季平安叹了口气,道:“我知道是一回事,但这也不会影响我担心你。” 沈之虞道:“我有分寸。” 哪怕以身入局,她也不会真的让自己丢了性命。 季平安:“你身上的伤也是实实在在的。” 她举了个例子,道:“如果岁岁生病了,但不想让你担心,就一直瞒着你不看郎中,你是什么感受?” 沈之虞微微皱了皱眉。 季平安捕捉到她的神情,道:“我当时的心情,和你现在的心情差不多,殿下能够明白了吗?” 沈之虞默了两秒,道:“不一样。” 季平安不解:“哪里不一样?” 沈之虞道:“我把岁岁当妹妹。” 季平安哦了一声:“你不把我当妹妹,是想把我当姐姐吗?” 沈之虞看向她。 现在的季平安,倒是让她熟悉很多。 对上她的视线,季平安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收敛了下语气,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不管是家人还是朋友,都能算得上和你关系亲近的人。” 沈之虞:“所以我才不想让你和岁岁担心。” 话题又重新绕回到了这里。 季平安道:“但是如果你想对亲近的人好,反而不应该有所隐瞒。” 沈之虞看向她,唇瓣动了下,道:“不应该吗?” 季平安用肯定的语气,轻声道:“不应该,起码在我这里不应该。” 季平安:“找不到你的时候,我几乎要把西边的林子逛遍了,担心你出现什么意外。” “看到你被江书思抱回来的时候,我还在自责,是不是应该陪着你过去。” “只要你受了伤我就会担心,和原因没有关系。” 沈之虞很轻地动了下指尖,她道:“我不知道这些。” 她以为季平安明白了她的计划后,就能够放下心。 季平安嗯了声,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想法,尤其是在和人相处上,她并不意外。 只是她也没有停下自己的话,继续道:“而且你如果不告诉我,我还会想你会不会根本没有信任过我,是不是从来都把我排除在外。” “我还在想,殿下之前给出来的承诺,是不是假的?” 沈之虞否认道:“没有。” 季平安:“但是在我看来,就是这样的。” “如果殿下把这件事说给其他人听,她们的看法估计也和我差不多。” 沈之虞:“所以你才生气?” 季平安:“……” 感情她从昨天生气到今天,沈之虞一直都不清楚她在气些什么。 她问道:“那殿下觉得我为什么会生气,该不会是觉得我在乱发脾气吧?” 沈之虞默了两秒,才道:“没有。” 季平安眯了眯眼:“殿下,你犹豫了。” 沈之虞:“……只是隐隐约约猜出来一些。” 她并不笨,从季平安问的问题中便能够推测出来些,是因为她的隐瞒对方才会生气。 只是到现在,才彻底理解了季平安的想法,也明白了对方生气的原因。 闻言,季平安的心里才舒服了不少。 她轻敲了敲书桌,问沈之虞道:“那殿下没有什么话想说吗?” 沈之虞道:“抱歉,不会瞒你了。” 季平安道:“你上次腺体出问题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 沈之虞:“……这次是我没有考虑清楚,下次会先问过你。” 季平安:“这还差不多。” 若是真的有下次,她估计也不能这么平心静气的和人聊天了。 说完,季平安又忍不住道:“朋友和朋友之间确实有不同,但是我不希望殿下只把我当无聊时解闷逗趣的人。” 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对沈之虞自始至终都是真心实意的。 人都有私欲,季平安也希望自己付出的感情能得到回应,不是她单方面的。 “不会。”沈之虞道,“我没有过这种想法。” 季平安点头,心头的憋闷也散了些,把余下没说完的事情也说了说。 “皇帝就想着坐享其成,朝里的人也都是狐狸成精,特别难缠……” “还有林子里的人,我先让虞柏顺着武举这条线查下去,不过现在还没有得到什么消息。” 沈之虞道了句:“好。” “……” 沈之虞如今恢复了记忆,对朝堂上的人把握也更详细。 听着季平安的话,不时点出几个关键点,原本复杂繁琐的事情也渐渐明晰了起来。 等到说的差不多了,季平安也从坐的位置站起来。 她道:“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沈之虞合上刚才勾勾画画的账册,“等一下。” 季平安顿住脚步:“还有事?” 沈之虞嗯了声,抬眸看向她。 她的语气放轻了些,问道:“你还生气吗?” 季平安:“当然。” 做顿好吃的,就想把她哄好,未免有些太容易了。 若是沈之虞亲手做的饭,说不定她还会考虑考虑。 沈之虞难得问道:“我需要怎么做?” 这句话,基本算是给了季平安一个随便提要求的机会。 季平安偏偏装作听不懂,不给对方走捷径和偷懒的机会。 她微微挑了挑眉:“殿下,这得你自己想。” 正文 第87章 季平安说完这句话,就出了书房。 她合上门的时候,脑海中也响起来了系统的声音。 【目标人物好感度+5】 季平安的脚步顿住片刻,忍不住勾了下唇角,这就开始哄人了? 系统这时候也冒了出来,道:“宿主,我就说你可以的,生气都能让任务目标增加好感度。” 季平安继续迈着步子,和系统聊着天:“我也没有想到。” 不过她也差不多能猜到沈之虞心里的想法,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增加好感。 要不然是被她说的话打动了,要不然就是对她有愧疚。 系统:“但我刚才感觉任务目标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完全看不出来要加好感的样子。” 无论是解释自己的做法,还是后面的承诺,语气都如往常般平平淡淡。 季平安:“她就是这样的人,看不出来也正常。” 若是没有听到刚才的好感度提示,她估计也猜不出来沈之虞的想法。 系统疑惑:“任务目标是什么样的人?” 它身上带着任务,但因为前两次失败的任务,对沈之虞总会有种莫名的恐惧。 季平安的语气带了些无奈,道:“嘴硬心软的一个人啊。” 系统:“……是这样的吗?” 季平安想了下,道:“也不是很准确。” 她道:“应该是,傻乎乎的嘴硬心软的一个人。” 不想让她担心,就直接把这件事瞒了下来。 估计她今天不问,沈之虞能把这件事瞒一辈子。 这难道不傻吗? 系统:“……” 季平安补充完这句话,和它印象中的任务目标更不符合了。 想不通系统也不纠结,它把信息面板调出来,道:“宿主,现在任务目标的好感度已经40了!” 【沈之虞当前生命值:55(满值100)】 【沈之虞当前好感度:40(满值100)】 【当前可抽卡次数:30】 季平安扫了眼上面的数值,先看了看现在的抽卡次数后,视线才落到好感度上面。 她问系统道:“好感度40,已经能算关系不错的朋友了吧?” 系统:“是啊,一般朋友的好感度也就在这个好感度上下。” 它可爱的语气里还能够听出来敬佩,道:“而且任务目标的防备心本就要比其他的人高,好感度升到40已经很高很高了!” 人与人不同,不同的人获得好感度的难度也不同。 有的人性格外向,喜欢交朋友,对其他人的抵触也小,这种人的好感度一般会比较容易升。 但也有人不喜欢亲密的关系,天然地带着层抵触,好感度就不容易涨。 沈之虞便是这种人,在她这里40的好感度,在其他人那里说不定就是50。 季平安嗯了声,看着还没有及格地生命值,有些感慨地道:“就怕生命值涨的还没有好感度快。” 系统安慰她道:“只要任务目标好好养身体,生命值总是能涨的。” “而且,现在生命值已经55了,再涨24就可以完成任务啦!” 季平安现在也已经回到了她自己的房间。 刚才在书房说的话有些多,现在便感觉到有些渴意。 听到系统的话,她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只需要涨24就能完成任务了?” 系统:“是啊,涨到80再维持三个月,就可以判定任务成功了!” 这个判定标准,之前季平安也问过系统,所以她是知道的。 只是这段时间忙着成亲和夏苗,早就把这些抛在脑袋后面了。 季平安房间里放的是果茶,她抿了一口才道:“没想到只差二十多任务就能完成了。” 系统:“没关系的,宿主如果舍不得任务目标,也可以继续留在她身边的~” 它想到什么,又补充道:“对了,到时候宿主与任务目标绑定的生命值也会解除绑定的。” 无论如何,完成任务后的季平安都会绝对自由,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不会有任何约束。 “我知道了。”季平安说完,又自言自语道:“二十多也不好升啊。” 就沈之虞的性格,什么事情都能排在她的身体前面- 在房间里面休息了会儿,季平安又听到一阵敲门声。 想到刚才,她特地整理了下衣服和头发,才不慌不忙地朝着门口走去。 打开门,季平安左右看了下,才低头看到岁岁。 “阿姐,你在找什么?”岁岁问道。 季平安收回了视线,道:“没有找什么。” 她让小孩进到屋子里面,又把房门关上,问道:“岁岁找阿姐有事吗?” 这个时间点,一般小孩都会午睡一会儿。 岁岁坐到她的旁边,犹豫了下才小声问道:“阿姐,你是不是和阿九姐姐吵架了?” 季平安给小孩也倒了些果茶,没有回答问题,只道:“岁岁怎么这么问?” 果茶里面带着些淡淡的甜,季平安又往里面加了些碎冰块,喝起来格外清爽。 岁岁接过杯子后,在手里转了两圈,但是没有喝,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微微抬头,看着季平安,小声道:“就是,午饭的时候,感觉阿姐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岁岁当时便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吃完饭后在房间思考了许久,还是忍不住过来找了季平安。 季平安点头承认,道:“因为阿九惹我生气了。” 岁岁的眼睛眨的比平时都要快,还咬了下自己的唇瓣,像是在思考。 过了会儿,她拉住季平安的手,轻轻地晃了下道:“阿姐,我先替阿九姐姐给你道歉好不好?” 闻言,季平安问道:“然后呢?” 岁岁想了片刻,还是把自己的计划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然后我再替阿姐给阿九姐姐道歉。” 季平安忍不住露出个笑容,揉了揉小孩的头发,道:“岁岁,你怎么这么可爱。” 一个小孩,想把两个大人都哄好。 说完,她才道:“不过不用岁岁帮忙,我和阿九现在已经不吵架了。” 岁岁这才放下了心,她岁岁主动把头往季平安的手上贴了贴,仰头看着她道:“那我给阿姐读话本吧。” 这样阿姐也能更开心些。 季平安道:“不用,现在要不要去午睡?” 小孩太懂事,季平安只逗了一下就不再忍心继续逗了。 她其实还想问问,如果她和沈之虞吵架了,小孩会帮谁呢。 不过这个问题问出来,估计会把小孩急哭。 岁岁想了下,看着她问道:“阿姐,我去看看阿九姐姐就去午睡,可不可以?” 季平安微微挑了挑眉,小孩一碗水端的真平。 她道:“当然可以,你去书房找阿九姐姐就可以。” 想一想,沈之虞看到小孩这么关心她,说不定日后还会更重视点自己的身体。 既然沈之虞从前没有珍重爱惜自己身体的观念,那她就慢慢让对方记住这件事。 看到小孩往书房的方向走了之后,季平安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拿起来床边放着的泥人,嘴角拉平着,轻轻点了下泥人的脑袋:“真会气人。” 点了额头不过瘾,季平安又点了点泥人的脸,才放回到原来的位置。 也不知道对方想着怎么哄她呢。 这个念头出来,季平安竟然还有了些期待。 没走一会儿,岁岁就到了书房的门口。 沈之虞看到小孩也有片刻的惊讶,问了和季平安相同的问题。 岁岁也认认真真地又解释了一遍。 在府里的这些天,小孩的身体养的要比先前好很多。 声音里的稚气少了些,但还是能听出来,认真说话的时候便带了些小大人的模样。 为了让两人之间的误会消弭,岁岁特地捡着这些天的事情说。 她道:“阿九姐姐受伤的时候,阿姐很难过的,每天都会陪在阿九姐姐的身边,还会帮忙喂药,晚上很晚才会睡。” “所以阿九姐姐如果和阿姐有误会的话,一定要多和阿姐说。” 两个人对岁岁都很重要,她不希望她们吵架。 沈之虞顿了下,哪怕是刚才,季平安都没有和她说过这些。 她轻轻地摸了摸小孩的头,问道:“看到我受伤,岁岁也很难过是不是?” 岁岁点了点头,“怕阿九姐姐疼。” 受伤流血都会疼,她也疼过好多次,知道是什么感觉,所以不希望沈之虞受伤。 沈之虞垂了下眸,安慰小孩道:“岁岁放心,不是很疼。” “也不会和你的阿姐吵架了。” 成功得到两人一样的答案的岁岁,也彻底放下了心。 她看沈之虞还在忙,懂事地也不多打扰,道:“阿九姐姐,那我先回房间了。” 沈之虞站起来,想把小孩送出去,又想到些什么。 她边走边问道:“岁岁,你知道你的阿姐喜欢什么吗?” 岁岁想了下道:“阿姐喜欢看话本和听故事,喜欢有趣的东西。” “阿姐还说过,她最喜欢漂亮的花花草草,还有漂亮的人,喜欢惊喜。” 两人一起学认字的时候,季平安也不会安安静静,时不时地就会和她聊天。 这些也都是季平安自己提到过的,因此岁岁没有花多长时间便想了起来。 沈之虞轻轻点了点头,把这些都记在心里后,问道:“岁岁还知道其他的吗?” 岁岁回想了下,继续道:“阿姐还说过,她希望能把喜欢的画面都留下来。” 沈之虞:“喜欢的画面?” 岁岁点了点头,道:“当时阿姐是这样说的。” 不过她也有些懵懵懂懂,不知道季平安说的到底是什么。 把小孩送回到房间后,沈之虞又回了书房。 如今稳定的局势被打破,朝堂上的情况也很乱,背后的利益交叠复杂,更需要耐心的梳理。 只是沈之虞偶尔会分神片刻,思考着岁岁说过的话- 第二天早上。 季平安换好了朝服,准备上早朝。 皇帝对于早朝的态度并不热切,经常会借着各种理由推脱。 不过最近季平安给他找了不少事,皇帝也没有办法逃掉早朝,连着上了好几个早上。 朝中的言官这些日子话都少了许多,连带着对季平安都有几分好脸色。 她准备出门的时候,沈之虞也换好了衣服跟上来。 沈之虞既然醒了,肯定是要进宫一趟的,也正好探探皇帝的态度。 季平安问了一句:“现在就去?” 早朝早朝,突出的便是一个“早”字。 哪怕公主府距离皇宫不远,路程用不了多长时间,但天色也还早。 季平安还想让人多回去睡一会儿,但是这句话要说出来的时候,她又想到了自己还生着气呢,说完就闭了嘴。 沈之虞嗯了声,“我和你一起去便好,也不用再麻烦。” “也可以。”季平安让了位置,看着沈之虞先上了马车后,自己才坐上去。 她道:“我下朝之后,便去找你。” 坤泽不能上朝,沈之虞想见到皇帝,也只能先在殿里面等着。 “好。”沈之虞应了一声,视线还是落在季平安的身上。 她还在想着,季平安说过的“喜欢的画面”是什么,又能怎么留下来。 沈之虞的目光和她的人一般,清冷中还带着些淡然,不会让人如芒在背,但也不能完全忽视。 季平安主动开了口,问道:“殿下在想什么?” 沈之虞缓声道:“在朝上不用顾虑太多,也不用考虑其他人的心情。” 季平安笑了下,“我知道,我前些日子也没有太顺着他们。” 她在外人面前,本来就只是个猎户,说话直接、不讲礼节、不顾其他人的面子也在情理之中。 沈之虞:“那就好。” 她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到了季平安腰间系着的银鱼袋上。 她还没有见过季平安在朝堂上的样子。 到了宫门口,两人便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季平安到的时候,大部分官员也已经到了,没一会儿皇帝也坐到了位置上。 明贞帝扫了眼朝下的人,没什么精神地道:“众爱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禀陛下,臣中散大夫,有事要奏。”一个三十多岁左右的官员站了出来。 季平安看过去,不是很眼熟,但估计和前些天其他官员的说辞差不多。 明贞帝看向他,道:“爱卿且说是何事?” 这位官员道:“驸马近日接连将朝中官员下狱,怕是大理寺的牢狱都要满了,不仅让朝中的官员人人自危,惶恐连连,更是连民间的百姓都议论纷纷。” “更遑论四天前朝奉大夫在朝上参奏驸马,隔日便被驸马以陛下之名,罗织罪名带去了大理寺。” “依臣看来,驸马实为挟私怨于公权,此等行径罔顾律法,更破坏朝廷法度和民间安稳,臣不敢不言!” “臣唯愿陛下圣裁,以正朝纲!臣冒死进言,万死不辞!” 正文 第88章 这位官员说的义正言辞,言辞激烈又恳切,说罢便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这番情绪也感染触动了朝上许多人,他们跟着也跪了下来,齐声道:“臣唯愿陛下圣裁,以正朝纲!臣冒死进言,万死不辞!” 声音很大,回响在安静的殿中,每个人的神色也各不相同。 像沈弘星脸上哪怕没有太过明显的表情,也能感受到他的幸灾乐祸。 他的外祖父丞相大人就稳重许多,仍旧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半分眼神都没有给到刚才的官员。 三皇女则面露出些担忧,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但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的全部都集中到了他们话里的主人公——季平安的身上。 明贞帝这时候才把眼睛睁开些,看向右侧站着的季平安。 他出声问道:“驸马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季平安微微俯身道:“臣冤枉。” 中散大夫立刻抬头看向她,带着怒气地问道:“臣所言句句属实,不知驸马有何冤屈之处,还请陛下明察!” 季平安语调向上,疑问地哦了一声:“句句属实?” 她转身看向身旁的大理寺卿:“敢问齐大人,大理寺的牢狱中由我带过去的有几分之几,又是否当真将牢狱的房间都占满了?” “若真是这样,齐大人不若也刚好趁着此次机会,奏请陛下扩建大理寺。” 大理寺卿齐元平,之前就处理过七公主遇刺的案件,加上这些日子季平安天天往大理寺跑,两人早就熟悉了起来。 如今听到对方的话,她心里叫了声祖宗,面上却不得不实话实说道:“禀陛下,驸马押来大理寺的官员共九人,并不会占去多少位置,用不上扩建大理寺。” 闻言,季平安转头看向中朝大夫,重复了遍他刚才的话:“句句属实?” “怎地大人的第一句话便有问题,又如何让父皇相信大人接下来的话呢?” 一位官员这时开口:“驸马难道听不出来大人是夸大之言辞,该不会是故意想着要逃避事实,才对真正重要的事情闭口不谈?” 季平安点头,装作听不懂他话里的讽刺之意:“多谢这位大人提醒,我确实没有听出来夸大之意。” 她就是个猎户,没读过书,说听不出来也是正常的,谁又能纠她的错。 这句话是对着官员说的,下一句话季平安就又重新看向了上面的皇帝。 她道:“毕竟臣一直觉得,父皇明察秋毫,侍奉君前,所言之事,需反复查证,如实禀奏,方能不负父皇垂询之重。岂能如那位大人一般,过分夸大,歪曲事实,尽是虚妄之言?”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谁能听不出来季平安的意思。 先踩上中朝大夫一脚,再恭维下皇帝,轻轻松松就拿捏住了中朝大夫的一个把柄。 跪在地上的中朝大夫险些被气的吐血,但也不敢反驳她的这番话。 难道要他承认刚才的话没有夸大成分? 还是说当今圣上不够明察秋毫,不能听得实言? 季平安扫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再者,大人口中所言的朝奉大夫一事,也是彻彻底底的污蔑!” 她仿佛也被气的有些着急,连带着声音中都带了些可以压制的怒气。 “朝奉大夫确实于四日前在朝上参奏过我,未有足够的证据,仅凭空口便断定我罔害朝臣,我并未与他计较。” “但三日前,齐大人与我调查户部账本,却发现每年的夏苗花费的银两数都远远多于所需。” “户部度支侍郎负责伪造账本,银两尽数藏于他的亲家朝奉大夫府中,两府勾结,十年累计下来足足有二十万两白银!那可是二十万两白银!” “此事我也已经禀明父皇,大理寺审理结果也已出,不日度支侍郎和朝奉大夫便会被抄家问斩,这才是大人所言的严律法,正朝纲!” “如今大人提起来朝奉大夫的事情,是要为他鸣不平还是喊冤屈?” “刚好大理寺卿也在,陛下也在,不若大人好好说上一说,也不要让朝奉大夫和户部度支白白受了冤枉,大人说是不是?”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季平安的声音刻意加重了两分。 中朝大夫的背后冷汗直落,脸色也苍白了许多,完全不能冷静下来。 他在上朝前并不知道季平安掌握的证据这么多,也不知道对方如此能辩驳,眼下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明贞帝看了眼季平安,心道驸马还是太过年轻,被对方一激便什么都说了出来。 但有时候不聪明也是一种优点。 他复又看向中朝大夫,问道:“爱卿可还有想说的话?” 中朝大夫勉强镇定下来,忽略了额边的虚汗,摆出刚才的语气道:“臣误会驸马了,并不知朝奉大夫竟犯下如此滔天大错!如此看来,陛下已是仁慈,陛下圣明!” 明贞帝点头:“此事驸马和大理寺卿也有错,并未及时告知此事,才引得众位爱卿猜测。” 他眼下虽然重视季平安,但时不时也会敲打敲打,好让人知道她的权势来自于谁。 季平安和大理寺卿各自谢罪后,才将这件事揭过去。 明贞帝:“众位爱卿可还有其他的事情?” 这时候工部尚书出来道:“禀陛下,如今已到七月,南部三郡易发洪水,是否安排相关河道修整和防洪相关事宜?” 南部的曲稻郡、怀良郡、清嘉郡的地理位置和气候条件都很优越,适合种粮食,每年粮食也要经过运河运到其他郡和京城。 只是三郡在七八月份,下雨天多,容易发洪水,不仅淹没良田,还会危及三郡百姓的性命。 朝中每年都会派人过去修整河道,防止洪水的发生。 若是碰到雨灾多的年份,也能够提早应对,尽量多保住今年的粮食。 明贞帝听到工部尚书的话,也才记起来这件事。 他看向沈弘星问道:“今年是不是该五儿去了?” 三郡的粮食重要,居住的人口也多,大雍朝历来也重视这件事。 按照传统,每年都要派一位成年的皇子或者皇女去。 去年是三皇女去的三郡,今年便轮到了五皇子。 沈弘星此时也站出来道:“儿臣定将此事办好。” 明贞帝满意地点了点头:“既如此,这件事便交由五儿来办,驸马、工部和户部配合。” 此话一出,朝堂上陷入了片刻的安静,一直安静的丞相看了下上面坐着的皇帝。 沈弘星也微微皱了皱眉,开口问道:“父皇,驸马也去?” 明贞帝:“驸马也借着这个机会好好了解下朝中事务。” 当然,这只是表面的借口。 季平安脑海中思考了片刻,便能够明白皇帝的真实意图。 这些日子抓的人,要不然是受过丞相提携,要不然便是与五皇子关系密切,贪的银两数量也都很多。 加之工部侍郎的女儿,刚好是五皇子的侧妃,皇帝现在自然不能对五皇子完完全全的信任,于是便把她派过去监督。 季平安没在乎五皇子的脸色,拱手谢恩。 赈灾修缮河道之类的事情,油水很大,说不定还能挖到些什么。 而且她本想着水泥制作成熟后,便在合适的时间拿出来多些筹码,眼下这个机会正合适- 等到下朝后,季平安没有出宫,去找了沈之虞。 皇帝已经换了身衣服,见到她们问道:“小七的身体如何,是否想起来了夏苗那日的事情?” “儿臣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 沈之虞将夏苗的事情说了说:“那日儿臣想要在西边的林子转转,只是从暗处突然冲出来三个黑衣人。儿臣只带着两个侍女,便落了下风,被推下了崖边,后来看到江大人过来,黑衣人才匆匆离去。” 这和季平安的话便对应上了,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季平安安安静静地在旁边站着,听沈之虞在那里说……编故事。 还有模有样的。 不过想到对方当日将自己搞得一身伤,她也没什么心思再往下细想。 皇帝如今得到确定的答案,眉头也皱地更深。 有刺客,便说明猎场不够安全,那自然是要治季平安的罪。 但如今夏苗已经结束,受伤的只有沈之虞,两人是一家人,他又没办法真的惩罚些什么。 皇帝只能道:“小七放心,这些日子驸马也已经帮你主持了公道,夏苗相关的人也已经被押进了大理寺中。” 闻言,沈之虞看向季平安,两人的视线相对。 看在皇帝眼里,便是她们两人的感情格外好。 说完上面的话,明贞帝的话音一转,看着季平安道:“不过驸马也确实有些冲动了。” 他拿起来案桌上的一沓折子,道:“你看看,这都是他们送上来的折子,说你这些天疯了一样,见人就抓,都让朕好好和你说说呢。” 季平安先谢罪,旁边的沈之虞也跟着,两人的动作出奇的一致。 季平安:“陛下恕罪,臣这些日子确有不妥之处,在之后也会多加注意。” “只是殿下还昏迷着,儿臣的心里实在着急,这才行事莽撞了些,实在是……护妻心切。” 季平安这些天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最开始抓人的时候还刻意抓错了些人,里面还有她们自己的人。 大理寺审了审,又把一些人放了出去,将真正证据确凿的人留下,皇帝也没有多怀疑。 如今听到这话,明贞帝倒是笑了下:“小七怎么看?” 沈之虞垂眸道:“驸马行事莽撞,这些日子也给父皇添麻烦了,儿臣日后也会督促驸马谨言慎行,切不可再犯。” 皇帝点头:“那就行,接下来的事情让齐元平盯着就行,驸马专心准备南三郡的事情。” 季平安的动作顿了一下,道:“是,父皇。” 旁边的沈之虞问道:“父皇,南三郡为何事?” 明贞帝:“驸马,你还没有和小七说?” 季平安道:“下朝后来的急,还没有来得及说。” 毕竟是在宫里面,不是在自己的府里,她们聊的也全都是日常琐事,并未提到朝上刚才发生的事情。 说完,她又把要和五皇子去南三郡的事情说了说。 明贞帝笑着对沈之虞道:“朕知道你们感情好,只是接下来有些日子,小七要见不到驸马了。” 沈之虞垂了下眸,忽地拱手道:“儿臣想请求父皇一件事?” 明贞帝这时候难得聪明了片刻,他问道:“小七也想跟着去?” 沈之虞道了句“是”。 她已经恢复了记忆,也知道南三郡的事情。 南三郡的情况不比京城简单,还有五皇子在身边,季平安此去困难必定很多。 明贞帝的神情严肃了些道:“小七,南三郡事关重大,跟这次的夏苗不一样。” 也不是一个坤泽能随随便便插手的。 沈之虞的长睫动了下,道:“父皇,正是因为南三郡事关重大,我才想着跟过去。驸马还没有去过南三郡,若是没有人看着,怕是又要像这次一般惹出祸来。” “再者,南三郡来返也要三个月……” 季平安主动接过话道:“父皇,殿下的身体还未完全好,现在也不能用抑制丸。” 她们两人之间的感情,皇帝也是知道的。 再者,若是没有沈之虞跟在旁边,怕季平安也成不了什么事。 因此明贞帝只是思考了一瞬,便答应下了这件事,叮嘱季平安道:“驸马务必要把小七照顾好。” 季平安:“是,父皇。” 从皇宫回到府上,两人便进了书房。 上次来季平安带着情绪,除了沈之虞外,什么也注意不到。 今天再次踏进书房,她无形之中的观察也仔细了些。 书房很大,但三个方向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不会显得过分空旷。 书都有翻阅过的痕迹,能看得出来不是摆着看样子。 最左侧靠近书架的位置,还放着一把古琴,看起来成色很好,想来声音也不会差。 扫了眼,季平安便收回视线,将朝上的事情和沈之虞都说了说。 沈之虞听完道:“皇帝应该不会让大理寺继续查了。” 皇帝想的本来就不是搞垮五皇子,只是前些日子五皇子风头太盛,他想要敲打敲打对方而已。 如今五皇子的损失不少,他手下的好些人都被季平安送进了大牢里面,也足够了。 季平安点头:“能够猜到。” 九位涉事官员,牵涉到了六部,更抄家出几十万两白银,大多是五皇子一派的人。 若是再往下查,说不定就会查到丞相的头上,动摇到五皇子的根本。 那就破坏了现在尚还算平衡的局势,皇帝肯定不愿意看到。 季平安:“我们接下来暗中查着,先把证据保留好,他们总会再露出来马脚的。” 沈之虞嗯了声,“不止我们,也有其他人在盯着他。” 季平安想了下,猜测道:“九皇子?” 九皇子沈宁轩的身体不好,在众人面前也是个病秧子的模样。 她虽然见过对方的次数不多,但是直觉提醒她,对方没有那么简单。 “是。”沈之虞道:“我猜测当时在东和县,也是他把吴修齐带过去的。” 当时就提到了第三派势力,只是她对局势不了解,也不敢轻易猜测。 如今恢复了记忆,沈之虞的把握便大了些。 季平安:“对了,这次调查的时候也比我想的要顺利,可能他也在背地里帮忙。” 她本来已经做好准备,要和上次的夏苗一样,被大理寺和六部的人敷衍两三遍才能得到结果。 但真正调查起来的时候,一些官员格外的配合,她想看什么就帮忙拿什么。 沈之虞:“不意外。” 目前看来,九皇子还是把五皇子看做他最大的对手。 她的语气很淡,但是里面也有种一切尽在把握中的自信,显得沈之虞整个人都在发光一样。 季平安欣赏了片刻,问道:“殿下,你觉得值得吗?” 沈之虞微微抬了抬眸,看向她,“什么值得?” “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把五皇子的这些人拉下水,值得吗?” 沈之虞默了两秒,道:“不止是将人拉下水。” 这件事只是打破局势的开端,趁着这个机会还能往朝堂里面安插些她们的人。 包括皇帝让她们跟去南三郡,也是一个突破口。 听完沈之虞说的这些,季平安微微挑了挑眉,“殿下的意思是,很值得对吧?” 要不然也不会给她列出来这么多的好处。 沈之虞:“……” 她现在也想起来了季平安还是“生气”的状态。 沈之虞抿了抿唇道:“只是权宜之计。” 若是有更好的方法,她也不可能会伤害自己的身体。 起码没有听到“值得”两个字,相比从前也好了许多。 季平安心里一面这样想着,一面季平安又觉得不能放低自己的底线。 心里的两个小人在打架一般,最后她还是看着人道。 “殿下,但是我觉得不值得。” “你自己,比这些要重要许多。” 正文 第89章 季平安的语气里带着无奈,但无奈之下却藏着温柔和珍重。 沈之虞的长睫动了下,像是愣住一般。 季平安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只有脑海的系统提示声音。 【目标人物好感度+1】 【目标人物好感度+1】 加了两点好感度后,她的手在沈之虞面前很轻地晃了一下,道:“殿下?” 沈之虞这时候也回过神来,看向季平安的眼里还有残存着的些许怔然。 难得看到对方露出这样的表情,季平安微微挑了下眉,问道:“回神了?” 沈之虞很轻地嗯了声,道:“之后不会了。” 算是回应了季平安的话。 季平安笑了下:“殿下刚才走神,就想了这句话?我还以为殿下想和我说些什么呢?” 沈之虞顿了片刻后,轻声道:“没想什么。” 她的神色平淡,看不出来真假。 季平安没找到什么破绽,也就转移了注意力,说起来南三郡的事情。 她问道:“殿下,要不要带上我们的水泥?” 既然是整修河道防止洪水,那她们这些天制作出来的水泥刚好能派上用场。 前些日子水泥生产出来的时候,沈之虞也去过田庄看过效果,确实很适合用于防洪。 沈之虞:“水泥我会让人单独带去南三郡,暂时不让其他人知道。” 等她们到了南三郡,水泥的事情肯定瞒不住。 但沈弘星也和她们一起从京城出发,对方知道的越晚越好,也不会留给他作乱的机会。 季平安点头,沈之虞和她想到一块去了。 不过她还是好奇问道:“在南三郡的话,五皇子还会跟我们作对吗?” “明明九皇子也喜欢添柴加火,怎么他就专门盯着我们?” 上次马场的事情是这样,夏苗的事情也是这样。 沈之虞没有记忆的时候,只觉得沈弘星是因为她帮助三皇女才会如此。 但如今她也知道了其中的关窍:“他是为了虞家的兵权。” 在他看来,三皇女沈琼玉和虞家的关系好,九皇子的母妃是兵部尚书之女,两个有威胁的人都有兵权。 季平安微微皱了下眉,顺着这条线猜测道:“他想把虞家的兵权夺过来?” 沈之虞点头:“他的势力干涉不到边关和军权,便只能从我这里下手。” 若是她和虞思冬都出了事,那沈弘星便有了很大的机会,把自己的人安插进去。 步步为营,说不定能够得逞。 季平安:“没有想到他看着蠢,谋划倒是深。” 沈之虞并不意外:“毕竟他的背后是丞相和皇后。” 这不是沈弘星一个人的事,更关系着他背后的整个家族。 季平安点头,顺口道:“殿下背后也有人。” 沈之虞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季平安解释道:“别误会,我是说虞将军。” 沈之虞语气淡然,道:“我知道。” 季平安:“……” 还不如不解释呢。 季平安的胳膊撑在桌子上,撑着自己的下巴,看沈之虞往这纸上写着东西。 她学写字的时候,沈之虞也给她写过些例字。 从前对方拿树枝写的时候,就能看出来字的好看。 真正落在纸上后,便显得更加漂亮,笔锋尾处带着份犀利,一撇一竖都有韵味。 季平安下定决心好好学写字后,也一直没有松懈,如今简单的字也慢慢都认得了。 她看着沈之虞在纸上记得东西,任由自己的思绪放飞。 季平安:“稳稳能当上皇储的人,皇帝却迟迟不立,现在五皇子肯定很着急……” 说到一半,她的声音顿住。 沈之虞手里的笔也提起了些,问道:“怎么了?” 季平安抿了下唇,没有回答,微微坐正了些。 “你说,如果他真的很着急的话,会做出来什么事情?” 沈之虞在纸上落下一笔,“既然不立皇储,那便理所当然地登上皇位。” 无论如何,作为皇后的儿子,也符合礼制规矩。 那就代表着皇帝必须在“合适”的时间去世。 季平安看向沈之虞:“你觉得他会做吗?” “太冒险”,沈之虞在心里权衡着,“若是没有成功,便是为他人做嫁衣。” 季平安也跟着感慨一句,“不到万不得已,应该不会这样做吧。” 沈之虞嗯了一声,但还是低头蘸了蘸墨,将这种可能性写在了纸上。 季平安的视线没有移开,仍旧看着眼前的人。 能让沈之虞都说出来太冒险的行为,原剧情里她却都做了。 弑父、杀兄、篡改遗诏……那个时候的沈之虞又会有多绝望呢。 季平安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当时跳过了许多剧情,没有看的再仔细点。 要不然现在也不会忘得彻底。 沈之虞突然出声,问她道:“叹什么气?” 季平安闻言,问道:“叹气了吗?” 她刚才想的太过入神,都没有察觉到这件事。 “嗯”,沈之虞问她:“担心南三郡的事情?” 季平安点了下头,收敛住情绪,和沈之虞又简单说了两句话后便出了书房。 等人离开后,沈之虞复又抬起自己的眸,看向已经被关上的房门。 “殿下,但是我觉得不值得。” “你自己,比这些要重要许多。” 乾元的话不知为何,又响起在她的脑海中。 还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过这些- 接下来的几日,她们也忙了起来。 去南三郡并没有那么容易,要和六部以及当地的官员对接,还要准备着路上要带的东西。 季平安还抽空去田庄看了一眼水泥生产的情况,沈之虞太忙便没有跟过来。 不得不说,沈之虞手下的人做事很靠谱,请来的匠人也是一等一的好。 不仅按着她给的配方做了出来,还根据南山原料的特点,细微的调了下比例,损耗更小、需要的炭也更少。 “驸马,您之前说的那种黑炭,我们也已经烧过了,而且现在的烟也更少。” 南山确实是有炭的,但直接烧烟太大,温度也不够。 烧火匠连着田庄里面的人,包括许子光在内,一块琢磨了半个月。 把炭先用水把里面的杂质和矿石之类的分层洗出来,再把炭分成小块,里面挖上些孔,这样烧起来也能到及格线了。 季平安看着眼前烧着的炭火,一抹惊喜闪过:“不错啊,参与的人都有赏!” 这不就是简易版的蜂窝炭,果然人的智慧是无穷的! 她本来还在想着要不要靠好感度抽卡,把采回来的炭利用上,没想到现在完全被田庄里面的人搞定了。 季平安又简单叮嘱了两句便回了京城,在街上逛了逛,买了些必备的东西。 南三郡和京城不同,多是湿热的天气,各类的毒蛇蚊虫更是多。 防雨的蓑衣斗笠、透气的麻布葛布、油纸伞、棕垫、火石…… 驱虫的艾草和各种防瘴防暑的药物也要多备着些。 她拎着郎中打包好的药物出了药堂,准备去另一条街再给岁岁买些绘本。 走到要转弯的路口,季平安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药材,便意外撞上一人。 “抱歉。” “对不起啊……”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听在彼此的耳中却格外熟悉。 季平安抬头,便看到个意想不到的人:“水山?” 孟水山和在大柳村的时候看着也有些不同,衣服换了种样式,看着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她好奇问道:“你怎么也来京城了?” 孟水山站定在季平安的身边,眼里也能看出来惊讶。 街上人来人往,不时还会驶过辆马车。 孟水山给一辆车让了位置,问道:“这件事说来话长,要不然去我家里聊聊?” “好啊!”季平安道,“那我先去给岁岁买个绘本。” 孟水山也不介意,跟着她一起去了趟书店后,才绕了四五条街,把人带回来了自己住着的小院。 也是这时候,季平安才看到院子里还有个人。 她打招呼道:“阿枝也在啊。” 孟枝也没有想到,如今还能见到季平安,她连忙给人搬了个凳子,又想帮忙倒茶。 季平安拦了拦她,笑着道:“我们什么关系,我想喝水自己倒就行。” 一句话,便把她们之间的关系又拉近了。 孟水山也笑着回过头,把人拉到自己的身边坐下,“是啊,让驸马自己倒。” 季平安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我是驸马?” 孟枝道:“你成亲的那日,我们都看到了。” “是啊,还捡了好几块碎银子呢。”孟水山道。 她们当时看到骑着马的人,愣在原地面面相觑,彼此都不敢相信那是季平安。 说不定对方只是和季平安长得像呢,毕竟长得像的人也不少。 直到她们跟着成亲的队伍走了会儿,听到了驸马的名字,这才不得不相信。 季平安挑了挑眉,“所以也不敢来公主府找我?” “那谁敢啊。” 孟水山现在也感受到了,季平安哪怕成了驸马也没有什么架子,她说话也随意了许多。 “我们先前看到的最大的官就是县令了,你可是驸马,阿九可是公主。” “要是我们真的去找你们了,估计还没走到公主府那条街,就被京城的守卫抓起来了。” 季平安被她逗笑,道:“以后可以放心大胆的来,保证不会有人抓你们,阿九见到你们肯定也很开心。” 说完,她的视线落到两人交叠的手上,问起最开始的问题:“你们怎么想到要来京城的?” 孟水山抿了抿唇,下意识的看向了孟枝。 孟枝在桌下轻轻的踢了下她的脚,无声地道:你来说。 孟水山这才深吸口气,重新看向季平安,把缘由讲了出来。 季平安和沈之虞离开大柳村没多久,林氏便又给孟枝找了个人家相看。 而且这次林氏还是特地瞒着孟水山,专门挑她上山打猎的时候让双方见面。 见了三次面后,林氏便想托着媒婆去打探打探对方的意思,想直接把婚期定下。 婚期定下了,成亲的事情也就板上钉钉了。 也是这时候,孟水山打猎不巧受伤。 她和其他的猎户交代好,就临时下了山。 等到了家门口,林氏和媒婆商量的话便传到了她的耳中。 孟水山这才知道,原来这些天孟枝一直在被带着相看人家。 她当时的大脑一片空白,脑子里面只有“婚期”这两个字。 唯一的想法就是她不能回家,不能让林氏看到自己,要不然肯定见不到孟枝了。 所以孟水山在媒婆出来前,急急忙忙地找了树丛藏住。 等人走后,她又找了个离家不远、易于藏身的位置,一直捱到了晚上。 夜色深深,村庄里面格外安静,连其他人家门口养着的狗都趴回了窝里睡觉。 孟水山轻手轻脚的回了家,然后顺着孟枝房间的窗户爬了进去。 脚刚沾到地,她就感觉到自己的身后袭来一阵风。 孟水山连忙弯了下腰躲过木棍,顺便将孟枝的嘴捂住。 “救……” 声音全都被消弭在了她微热的掌心。 孟水山刚想提醒对方不要开口,便感觉自己的手心被狠狠地咬了一下,像是要撕下一块肉来。 “嘶——”她疼地吸了口气。 孟水山怕孟枝继续叫人,也不敢放手,只能忍着痛,用气声道:“阿枝,是阿姐。” 哪怕只是气声,但孟枝也听出来了半夜闯她屋子的人是谁。 她咬人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也不再反抗,只呆呆地站在原地。 “认出来了?” 孟水山这才松开手,晃了晃手腕,玩笑地道:“咬的真狠。” 闻言,孟枝拉了下她的手,凑到窗边,借着月光看手心的伤口。 她语气里有些心疼地道:“阿姐怎么还学会爬窗了?” “我这不是怕你娘知道我回来了。” 孟水山感觉着腕上和掌心微凉的触碰,总觉得有些痒。 她蜷了下指尖,怕人担心就把手收了回来:“不疼,就你的小牙口能咬多深。” 孟枝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顺手帮人把头发上的一片叶子拿了下来。 现在的孟水山看起来,比平时要狼狈不少。 她道:“我娘又不会不让你进家门,哪里用得着这样?” “你娘家门肯定是让我进的”,孟水山叹了口气道:“但要是知道我又要干预你的亲事,可就不一定了。” 孟枝顿了片刻,声调小了些:“你知道了啊。” “今天回来得早,碰巧听到你娘在和媒婆商量婚期了。”孟水山没有隐瞒。 屋内没有点灯,也只能看到个大概的轮廓。 她看着微微低着头的孟枝问道:“这次的人是谁?怎么连阿姐都要瞒着了?” “婚期?” 孟水山嗯了声,“你不知道?” 孟枝很轻的摇了下头,“娘没和我说过。” 孟水山又把林氏的话复述了一遍:“你娘说相看了三次,见面的次数也不算少,你对他也很满意,想尽早把婚期定下来。” 孟枝安静了片刻,道:“我只是不想让阿姐跟着烦心,也不想让你和娘再吵架,以为这次的相看和之前差不多,才没有和你说,没想到……” 没想到林氏会这么着急,甚至都没有问过她的意见。 孟水山摸了摸她的头,问道:“那你是什么想法,对对方什么感觉?” “没有什么想法”,孟枝也只有在她面前,才能有些真情绪,“就是个庄稼汉,也不爱喝酒,家里也只有一个妹妹,比起其他人算不错的。” 坤泽和乾元本就难找,除了她,对方也在相看着其他人,估计林氏也是因为这个才着急的。 孟水山道:“那你喜欢他吗?能想象和他生活一辈子是什么感受吗?” 问完这句话,屋子里面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没有任何的声响,只能听到外面偶尔吹过的风声。 孟水山的心里也很乱,腿上受的伤没有上药,又麻又痒。 但她也尽力忍着,没有催促孟枝。 不知道过了多久,孟枝才开了口,问道:“阿姐,我不喜欢他。” 她又想到了之前,阿九和她说过的话——不要让自己后悔。 说完,孟枝又开口道:“阿姐,你喜欢我吗?”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问这句话,但是孟水山连思考都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当然喜欢啊!” 她继续道:“你要是不喜欢对方,我明日就和你娘说,我还让人帮你留意着县城里的乾元,咱们总能找到个好的。” “就算没找到合适的人,我也问过县城里面的郎中了,抑制丸根本就没有你娘说的那么贵……” “我早就说过,我们家阿枝是多好一姑娘,还会发愁……” 孟水山说着话,便感觉自己的唇上一片柔软。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瞬间愣在了原地。 孟枝吻了她。 很轻的碰了一下。 孟枝轻声道:“阿姐,带我走吧。” 她不想后悔。 孟水山看着怀中人眼角的那滴泪。 应了声好。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孟水山回忆完,还有些紧张的搓了搓自己的手。 “我们想着京城地方大,谋生也比其他的地方容易些。” 更重要的是,距离东和县远,不会轻易被人找到。 季平安点头,也算是了解了情况。 她看着这个温馨的小院,道:“京城也挺好的,往后我们也相互照应着。” 孟水山和孟枝对视了一眼,才又重新看向她,问道:“那你不会觉得我们两个……” 姐姐和妹妹在一起,若是被东和县的人知道了,她们一家的脊梁骨都要被戳破。 这也是孟枝当时想离开的原因。 孟水山本来没有想过把她和孟枝的关系说出来,但讲着讲着,她就有些控制不住。 直觉让她想要相信季平安,也想要这份感情得到认可。 季平安笑了下,道:“我听到你说的时候,也有些意外。” “不过现在想想,你当时拼命阻挠阿枝相看人家的时候,就有这份心思了吧?” 孟水山的脸红了红,声音小了些:“……我当时也还不清楚自己的心意。” 要不是孟枝当时亲了她,她恐怕会迟钝一辈子。 季平安拍拍她的肩,笑着道:“现在也不晚啊。” 她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自然也不会觉得两人在一起有什么大不了。 “你说得对!”孟水山现在也彻底放下了心,“今晚在我们这里吃饭吧。” 孟枝的脸上也挂了浅浅的笑,道:“要不要把阿九也带过来?” 季平安看了眼天色,她们说话的时间不短,现在已经到了晚上。 来返一趟,还要耽误了两人吃饭。 她道:“阿九和岁岁应该正吃着,我改日再带她们过来。” 孟水山也能理解:“我今天特地去买了些肉回来,晚上我们吃顿好的……” 可能是见到熟人心情好,也有可能是感情得到了认可,吃饭的时候,能看得出来孟水山的心情格外好。 不仅把家里买的酒拿了出来,还拉着季平安说了许多话。 当然,酒大部分都被孟水山喝了,季平安只沾了沾唇。 帮着把醉掉的人搀到屋子里面后,季平安才和孟枝道:“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如果有事直接去公主府找我和阿九就行。” 孟枝轻轻点了点头,把她送到门口,不忘道:“你和阿九也好好的。” 哪怕知道对方是公主,她也还是更熟悉阿九这个人。 季平安笑了下:“好。” 孟水山是猎户,身上的银子倒是不少。 但她和孟枝离开大柳村的时候,把身上的一多半银子都留给了林氏,只带了些必要的盘缠。 连她们现在住的小院都是租的,位置也偏,都快靠近城门了。 季平安走回去也用了不少时间,到公主府的时候都快到了宵禁的时间。 她刚出现在公主府门口,府里的人就着急地道:“驸马,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季平安不解问道。 “殿下等了驸马快两个时辰了,还带人出去找了驸马好几次,着急的很。” “驸马如今回来了,还是赶紧和殿下报个平安!” 闻言,季平安还有些惊讶:“我知道了。” 她脚下的步子快了几分,往院子里面走去。 没一会儿,她就看到了也从正殿出来的沈之虞。 见到了季平安,她动作间的着急也收了起来,恢复了往常的冷静模样。 季平安主动开口道:“殿下。” 她和沈之虞一起走到殿里后,其他人也全部退了出去,殿内只余下她们二人。 沈之虞看着问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是很近,她也能够闻到季平安身上淡淡的酒气。 季平安道:“在外面遇到了些事情。” 沈之虞:“什么事情?” 季平安没应。 沈之虞微微皱了皱眉:“不能说?” “能说,就是比较复杂。”季平安回了一句。 她主动问道:“听说殿下出去找我了?” 顿了片刻,沈之虞看着她道:“驸马夜不归宿,我自然要去找。” 语气冷淡,能听得出来她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季平安挑了挑眉头:“夜不归宿,我这不是已经回来了?” “回来之前,你在哪里?”沈之虞重新问道。 季平安仍旧避而不答,道:“殿下似乎很关心这件事。” 沈之虞:“我不能关心?” 季平安对上她的视线,也知道对方生气了。 她却依旧没有改变自己的语气,平常着道:“当然能,就是想知道殿下今天晚上是什么心情?” “担心我被刺客追杀?还是担心我被五皇子之类的人为难?还是都有?” “岁岁睡觉之前,应该问了殿下好几遍我在哪里吧?” “殿下是怎么安慰岁岁的?说我只是在田庄忙,承诺她明天睡醒就能见到我了?” “殿下会不会也担心,若是我今天晚上真的没有回来,又该如何和岁岁交代?” 殿内回响着她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落在了沈之虞的耳边。 季平安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但看着略显清瘦,仍然有些虚弱的沈之虞,还是收敛了下语气。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道:“殿下,在你消失的那段时间里,我也是你现在的心情。” “或者更甚。” 着急、担忧、不知所措…… 只是如今的沈之虞见到的是完整的她。 而她见到的是伤痕累累的沈之虞。 沈之虞沉默许久,殿中的烛火摇摇晃晃,烛泪不急不缓地滴在灯台上。 她看着季平安,问道:“所以你今晚是故意的?” 季平安:“不是。” 和孟水山吃饭的时候,她也没有想过要这么晚回来。 只是回到府上后,听到门口侍卫的话,她才临时有了这个心思。 闻言,沈之虞垂了下眸道:“季平安。” 季平安嗯了一声。 “我能体会你当时的心情。” 天色已黑,还没有见到人回来的时候,她确实体会到了一种强烈而清晰的情绪。 担心。 不知道为何,沈之虞的话听起来很像示弱,季平安的心也软了几分,前些天生的气也少了许多。 她轻轻舒了口气,“那我们也算扯平了?” 沈之虞看向她:“你不需要我再道歉了?” 她说的,自然是那日书房里,季平安说的哄人的道歉。 “殿下已经准备好了?”季平安问道。 她其实还挺好奇,沈之虞是怎么哄人的。 沈之虞不自在地嗯了一声,道:“下午准备好的。” “你若是不需要,也不用再去看……” 季平安打断她的话:“需要,特别需要。” 这下她也知道沈之虞的心情为什么不好了。 对方为她准备好了道歉的礼物,结果自己迟迟不回来。 好不容易回来了,还对去向避而不答。 季平安问道:“殿下准备的是什么?” 沈之虞没有回答具体的东西,只道:“在书房。” 季平安:“那我们现在去书房?” 要是错过了,她后悔的事情又要多加一件。 沈之虞站在原地没有动,她道:“不着急。” 季平安看向她:“为什么不着急?” 沈之虞道:“去书房前,你不若解释解释,自己的身上为何会有酒气……” “还有其他坤泽的信香味道?” 正文 第90章 从季平安进来后,沈之虞便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酒气,里面似乎还带着些坤泽信香的味道,若有若无。 味道很淡,并不是她的信香味道。 不明显,但也不能忽视。 闻言,季平安偏头嗅了嗅自己的衣服,问道:“有吗?” 酒的味道她能够理解,估计是扶孟水山进屋的时候沾上的。 衣服上也确实沾着信香的味道,但她也只能闻到向日葵花和幽兰的味道。 至于其他坤泽的信香,她是真的没有闻到。 “有,袖口。”沈之虞道。 说话的时候,她的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季平安。 季平安还是有些怀疑,抬起来自己的袖口闻了会儿,“你说的是桃花的味道?” 很浅很淡,还沾染上了酒气,若是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到。 沈之虞的长睫动了下,语气冷了些:“所以你今晚确实和坤泽在一起?” 季平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点了下头道:“是啊。” 话音落下,她便感觉殿内的温度都低了些。 沈之虞看着她,过了片刻后才道:“季平安。” 季平安嗯了声,当做回应。 沈之虞道:“你之前答应过我,哪怕有喜欢的坤泽,也不能养在外面。” 季平安回想了下:“我说过这个。” 沈之虞:“那你现在做什么?” 给出了承诺,却又在晚上带着陌生坤泽的信香回到了公主府。 还能理直气壮的说出来,自己没有忘记承诺。 季平安笑了下:“殿下,我只是和人家见了个面,也不是把人家养在外面啊。” 她笑的轻松,但沈之虞的脸色反而更沉了几分。 “只是见面,又为何会沾上信香?” 而且季平安先前在京城,并不认识其他的坤泽。 难道是在她昏迷的时候认识的? 短短几天的时间,已经能到半夜见面的关系? 沈之虞心里闪过数个可能性,但面上却看不出来,只觉得她比平时要冷淡上些而已。 季平安没回答,反而唇角的弧度更大。 她凑近些沈之虞,看着她清冷的眸眼,慢悠悠地问道:“殿下这是吃味了?” 沈之虞能看到她浅琥珀色的瞳孔,以及倒映在其中的自己。 顿了片刻,她抬手将季平安往后推了推,平静地又喊了一声:“季平安。” 沈之虞情绪明显的时候,便喜欢喊季平安的名字。 “在。”季平安习惯性地应了一声。 玩笑开够了,她也站直身子。 季平安也不想真的把人惹恼,主动开口解释道:“这个坤泽殿下也认识,是孟枝。” “我今日在街上见到了水山,晚饭也是和她们一起吃的。” “信香和酒的味道,可能是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沾到的。” 沈之虞也没有料到这件事,反应了片刻才明白过来。 她问道:“她们也来京城了?” “是啊”,季平安和她道:“我们从东和县离开没多久,她们也就来了,还见到我们成亲了。” 季平安把孟水山和她讲的事情,又跟沈之虞讲了一遍。 “差不多就是这样,她们还想着再和你见见面。” 沈之虞嗯了一声,“从南三郡回来后我便去。” 很快就会到雨季,南三郡的事情也没有办法搁置。 所以她们这两天就要出发,也没有办法再去找孟水山她们。 “好。”季平安应了声。 说完,她又道:“殿下可以放心,我不会在外面养其他的坤泽的,说话算话。” 沈之虞:“……” 如果季平安说话不算话,她也会有自己的应对方式。 季平安说完后,转移话题道:“殿下,那现在能去书房了吗?” 今天的事情也交代清楚了,她是真的好奇沈之虞到底怎么哄人。 沈之虞看了眼殿内燃着的烛:“时间有些晚了,明日再看?” “不晚不晚”,季平安看着她,“殿下若是困了,我自己去书房看就行。” 沈之虞也没有想到她会这么期待,心里很轻地闪过丝波澜:“我和你一起。” 没走几步路,她们就到了书房。 季平安站在门口,看向沈之虞,问道:“我推门了?” 沈之虞想到书房中的东西,很轻地嗯了声。 书房内燃着烛,推开门后,季平安走到里面,也看清楚了里面的东西。 桌上放着十几本话本,最上面的话本名字她很熟悉。 前些日子她刚看过,不过是第一部,眼前的这本却标的是二,应该是新出的续集。 书桌旁边放着五六盆花,牡丹、兰花、凌波仙…… 不仅都是名贵的品种,而且被养的很好,修剪的也合适,一眼看过去便能看出价值不菲。 季平安之前是短视频博主,院子中也养了不少花草盆栽。 不论品种,凡是长得漂亮她都喜欢。 季平安的视线在兰花上多停了一瞬,才问道:“殿下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 话本她还跟沈之虞提过两次,对方知道也不奇怪。 但她喜欢各种花花草草和盆栽的事情,可从来没有和沈之虞说过。 沈之虞没有隐瞒:“问的岁岁。” “这些花你若是不喜欢,我明日便让人送些其他的过来。” 沈之虞之前没有养花的喜好,公主府里面的花也不多,这些花还是她特地让府里的人避开季平安买回来的。 凌波仙从店里买回来的有些蔫,不好看,她又让人去大公主那里拿了盆。 季平安轻轻地碰了下叶片,语气里都是愉悦,道:“怎么不喜欢,超级喜欢。” 如今在公主府,她也不缺什么金银珠宝,想要名贵的花也能自己买。 但沈之虞的这份用心却难得,让她格外开心。 “就是有些可惜,我这几个月没办法亲自照顾。” 名贵的花照看起来更需要仔细和耐心,要不然比普通的花更容易凋亡。 沈之虞:“我让人请了花匠,会有人帮你照顾的。” 闻言,季平安收回落在盆栽上面的视线,重新看向沈之虞。 她笑着道:“殿下真贴心。” 沈之虞:“……给你的道歉。” 夏苗的事情,认识到是自己的错误后,她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敷衍。 季平安现在是一点气也没了,笑着道:“我很喜欢,谢谢殿下。” 她说的毫无心理负担,也没有了那日的刺人和冷淡。 沈之虞动了下指尖,道:“不用谢,明天我让人搬到你的院子。” 她买花的时候,本想直接送到季平安的院子。 但想到岁岁说过的那句“阿姐喜欢惊喜”,她才将话本和盆栽一起放在书房里面。 如今看起来效果不错。 “好”,季平安应声道。 她如今看完沈之虞哄人送的东西,好奇心也得到满足。 “时间也不早了,殿下也早点休息?”季平安问道。 她说完,就想打开书房的门,先让沈之虞出去。 这么晚了,若是还留沈之虞待在书房,估计对方还要熬夜处理朝堂上的事情。 沈之虞没有动,看着她道:“还有一件。” 季平安眨眨眼,复又看向书房的桌子。 她重新走回去,这才看到堆叠起来的话本旁边,还有被系起来的卷轴,看着像是书画一类的东西。 季平安拿起来,“是这个吗?” 沈之虞轻声嗯了下,“可以打开看看。” 知道是沈之虞送她的东西,季平安的动作间也带着份小心。 系着卷轴的丝带是活结,她轻轻一拉便打开了,随后慢慢平整的展开在书桌上。 和她的猜想差不多,是一幅画,画上的内容也很熟悉。 是她们在大柳村的房子,房屋旁边种着绿油油的菜苗,已经爬上了架子。 阳光很好,从侧面照射过来,染上抹淡金的颜色。 色调清新,不像是传统的水墨画,还掺了些绘本般的风格,一笔一划勾勒的栩栩如生。 季平安认出来了自己,她正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睛晒太阳,随意又自然。 岁岁也画的格外逼真,看着就可爱,正蹲在院子里面喂小黄。 不用问,季平安都知道这是沈之虞画的。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开心,那现在就是惊喜还有些感动。 她在大柳村的时候,有过好几次想把类似的场景用照相机记录下来。 只是系统没有这个功能,她也不会画画,谁料今天沈之虞满足了她这个愿望。 沈之虞见到人迟迟没有出声,有些不自在地道:“这两天临时画的……” “临时画的也特别特别好!”季平安低头看着画卷,接上了她的话。 “就是殿下是不是还没有画完?” 除了这点,堪称完美了,季平安恨不得现在就挂到自己的屋子里面。 闻言,沈之虞的视线也落到了画上,她道:“画完了。” 若是没有画完,她也不会拿出来给季平安。 季平安抬头看看她,又低头看看画:“……?” “那画上怎么没有殿下?” 连小黄都在了,怎么能把人都少了。 沈之虞:“……送你的。” 她在画画的时候,也确实没有想过要把自己加到上面去。 季平安看向她:“送我的,那也不能少人吧。” “还是说殿下,不喜欢大柳村,也不想承认我和岁岁?” 乾元颠倒黑白的能力倒是不小,一句话就能猜的这么离谱。 沈之虞:“……没有。” 季平安:“殿下现在困吗?” 她的话题跳的太快,沈之虞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答道:“不困。” “那不如殿下现在把画补完?”季平安笑着问。 沈之虞:“……” 季平安把人拉到了桌前,又将人按到座位上后,才体贴的道:“我来帮殿下研墨。” 沉默片刻,沈之虞还是拿起来了画笔。 季平安站在她旁边,手上研着墨,解释道:“我不会画画,要不然我就帮殿下把剩下的部分补上了。” 若是她上手,一笔下去就会把画毁了。 “你若是想学画画,可以帮你请个夫子。”沈之虞道。 季平安连忙道:“不用不用,我学不会画画,欣赏就好。” 她学习和运动的能力都不错,唯独在画画上开不了窍。 沈之虞嗯了一声,蘸了墨却没有动笔。 季平安注意到,问道:“不好补?” “若是太过麻烦,改日补也可以,别耽误了你睡觉。” 她倒真不至于,让沈之虞晚上不睡觉都在这里补画。 沈之虞看着面前的画,道:“不麻烦,只是在想补在哪里合适。” 整体的背景和结构都已经确定好了,人也不需要画的特别精细,因此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季平安也靠近些,看了会儿画后道:“画我旁边不就很好?” 画上的她旁边是院子里的空地,身边还显得有些空旷,也没有多余的色彩,不会影响到其他的部分。 也确实是补人的好地方。 沈之虞看了片刻后,也落下了笔。 季平安看着她画,也注意到了些小细节,“殿下平时观察我都这么仔细的吗?” 画上她身上穿的衣服,也是之前在大柳村常穿的。 若不是看到画,季平安都快回忆不起来了。 “不过原来我在殿下眼里是这样的,还挺好看。” 沈之虞:“……” 她转过头想让季平安安静些。 只是这时季平安也正低着头看画,偏头的瞬间,两人之间的距离也陡然间被拉近。 动作间,她们的鼻尖险些撞到一起,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近的像是要吻上一般。 愣了片刻,季平安连忙直起身子,沈之虞也轻轻地偏了下头,刚才略显旖旎的气氛也消失的干干净净。 季平安咳了一声,问道:“殿下有事?” “没事。”沈之虞道。 只是画上人物衣服上的线条,却勾勒偏了一笔,她又重新添了一笔遮盖住。 季平安的脑子还有些空白,闻言哦了一声,也安静下来。 但也只安静了一会儿。 季平安心里莫名的情绪淡去后,她又开始和沈之虞聊天。 “殿下,你知道水山和孟枝在一起的事情,不会惊讶吗?” 她刚才给沈之虞讲这件事情的时候,对方似乎完全没有惊讶的情绪。 “有一些,不过能看出来。”沈之虞道。 季平安好奇:“怎么看出来的?是在大柳村的时候吗?” 沈之虞嗯了一声,“但当时我也只是猜测。” 孟水山阻挠孟枝的婚事,还可以从心疼妹妹的角度解释。 但提起来亲事,孟枝下意识看向孟水山,就值得注意了。 季平安笑了下:“我当时还以为她就是单纯不喜欢秦昌呢。” 现在看来,分明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说了会儿,沈之虞也将画补充完整。 画自己总是有些别扭的,她也没有画的特别精细,不到一刻钟就完成了。 季平安接过画,看着完整起来的画面,“好看,人好看景色也好看!” 她重新将画卷起系好,打了个哈欠道:“殿下,回去休息?” 沈之虞嗯了声,将书房的烛熄灭后,跟着季平安一起回了院子。 等到要各自进房间的时候,季平安顿住自己的脚步,道:“殿下晚安。” “晚安。”沈之虞道。 顿了片刻后,她站在房间前,道:“今天的事情,我没有吃味,只是不喜欢陌生的信香味道。” 季平安反应了片刻,才跟上她的话。 她刚才只是开开玩笑,谁知道沈之虞现在一本正经的解释了一句。 她努力地压了下自己的唇角,不让自己的笑容太明显。 “我知道我知道。” 公主殿下才不会吃味呢。 正文 第91章 隔天,沈之虞和季平安也得到了消息,出发去南三郡的时间定在了明日。 同行的人除了五皇子,还有工部的官员,负责河道的修整和其他事务。 皇上和朝上其他人的意思是先让她们轻装简从,尽早赶过去,若是有意外了也能抓紧处理。 季平安问前来传话的官员道:“这么着急?” “是啊”,官员叹了口气,道:“南三郡距离京城远,哪怕只是赶路都要十几天。” “按照往常来看,南三郡多雨的时间也在七月底八月初,能持续半个多月。” “若是想要提前整修河道,时间已经算紧张的了。” 季平安点头:“说的也是,多谢大人。” 这位官员只是传话的,听到她的话受宠若惊:“这也是我分内的事情,驸马言重了。” 将人送走后,季平安也把这些话转达给了沈之虞。 沈之虞没有什么意见,毕竟南三郡的事情也确实是大事。 她们正在说话的时候,府里的人也禀报道:“殿下,驸马,三殿下来了。” “让三姐进来。”沈之虞道。 说完没多久,沈琼玉就跟着人走到了后院,看到了正整理东西的季平安和沈之虞。 沈琼玉开口道:“多带些防蚊虫和毒蛇的药物,还有防暑防湿的,南三郡的气候和京城的很不同。” “都准备上了”,季平安回答道:“还有束腿用的麻布葛布,盐袋、司南、火石……”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都列了一遍,“三姐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缺的?” 沈琼玉去年负责的是南三郡的事情,对此也算了解,今天过来就是专门给她们帮忙的。 她听了一遍,道:“不缺了,你准备的倒是齐全。” 刚得知季平安要当驸马的时候,她觉得对方除了一张脸没有什么优点。 但相处到现在,她对季平安也改观了不少,发现对方在某些事情上确实细心且可靠。 更不用说当时在猎场,看到受伤的沈之虞后,季平安的表情也作不了假,能感受到她对沈之虞的感情很深。 沈之虞在旁边帮忙放好东西后,才问道:“三姐,南三郡什么情况?” 经历了许多次,朝廷才真正上了心,让皇子和皇女在雨季来临前就去南三郡。 沈琼玉道:“河道窄,交错复杂,不熟悉当地地形的人,只有一两个月的时间完全调查不过来,会不会有洪水完全看当年的雨量。” 雨量正常,基本就没有什么洪灾。 若是下的雨多了,南三郡的河道就会撑不住,洪水也就没有办法阻止,最后往往损失惨重。 去年只下了一周左右的雨,雨势也不大,她在南三郡就没有太过费心。 沈之虞问道:“不能拓宽河道吗?” 几十年的问题,为何一直都没有解决。 沈琼玉:“我刚到南三郡的时候,也想过这点,但到了才发现没有那么简单。” 季平安在旁边,问道:“还有其他的问题?” 沈琼玉点了点头:“河道旁边不仅有农田,住的还有不少当地百姓,若是拓宽河道就会侵占到田地和村庄。” “户部不给拿银子,我们也没有办法强行拓宽,只能在原本的河道上修修补补。” 拓宽河道用的银子,比赈灾银多得多。 若是朝廷真的给了南三郡这么多银子,那其他郡要不要给? 洪灾是灾,虫灾也是灾,旱灾也是灾,朝廷哪里有这么多银子。 再说,现在朝廷的银子也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拆了东墙补西墙。 刚修了长生殿不久,春天收的赋税还没有捂热乎,户部哪里舍得拿出来。 沈之虞微微皱了皱眉,“我知道了。” 沈琼玉点头:“还有,河道的事记得要多听当地人的经验,不了解情况的时候不要贸然行动。” “也不要和当地人起冲突,记得注意安全,有事让五弟去。” 若是真的触碰到了一些人的利益,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到时候谁管是皇子还是公主,可能真的会有危险。 沈之虞:“多谢三姐。” 沈琼玉笑着道:“和我还说什么谢谢。” 说完,她又转过头看向季平安,张了张嘴但是没有说话。 “三姐?”季平安看向她。 沈琼玉看着她道:“你记得路上把小七照顾好,你出事小七都不能出事。” 她这趟来的本意,还想着要不要劝沈之虞不要去南三郡。 但她了解自己的七妹,已经下定决心的事情不可能改变,也只能托季平安把人照顾好了。 季平安还没有应,沈之虞反倒先皱了下眉,开口道:“三姐。” 经历了夏苗的事情,听到这话她还有些敏感。 无论是谁出事,她都不希望看到。 沈琼玉也知道自己刚才说错了话,她主动道歉道:“看我说的都什么话,你们两个都好好的,回来我给你们接风洗尘。” 季平安应了声好,道:“三姐放心,我会把殿下照顾好的。” 沈琼玉:“还有你自己。” 若是季平安真的出了什么事,沈之虞估计也不会好受。 季平安笑了下:“好,殿下也会照顾好我的。” 闻言,沈之虞看了她一眼,却也没有出言纠正她的话。 沈琼玉:“……” 她掺和这妻妻俩的事情做什么。 “你们互相照顾好就行,我先走了。” 果然大公主说的是正确的,见到沈之虞和季平安站在一块儿,别靠近!- 把沈琼玉送走后,她们又检查了遍府里人准备的东西,确认没有问题后,便一起去了岁岁的房间。 小孩偏好安静,爱好也偏好看书和写字之类的,想找人去对方的房间找就好。 见到她们,岁岁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绘本,“阿姐,阿九姐姐!” 季平安笑了下,摸了摸她的头后,坐到她旁边,看到桌上的绘本,问道:“又换了一本?” 岁岁点点小脑袋:“上本已经看完了。” 季平安:“没事,阿姐昨天又给你买了些,一会儿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岁岁乖巧地应了声好,然后看了看她们两人,问道:“阿姐和阿九姐姐是不是又要出门了?” 她这两天,也注意到了两人在收拾东西。 沈之虞嗯了声,道:“我和你阿姐,这次离开的时间可能要长一些。” 平时她们虽然忙,但晚饭还是能和岁岁一起吃的。 如今要去南三郡,肯定不能带上岁岁。 来返的时间算下来,可能连中秋都不一定能够回到京城,总要和岁岁说一声。 小孩贴在她们两人身边,听到确认的话后,看着明显没有之前开心。 季平安看着有些心疼,回到京城后,她们陪小孩的时间也少了许多。 她轻声问道:“所以岁岁今天想不想和我们出去玩,我和阿九姐姐都陪着岁岁。” 岁岁思考了片刻,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看着两人,小声问道:“不想出去,阿姐和阿九姐姐陪我看绘本可以吗?” “当然可以”,季平安捏了捏小孩的脸,“岁岁今天怎么不想出去?” 若是往常,岁岁听到她们要一起出去玩,开心的脸上的小酒窝都藏不住。 岁岁诚实地道:“出去玩太累了。” 季平安和沈之虞明日就要去很远的地方了,今天肯定要好好休息。 闻言,季平安愣了一瞬,转过头刚好对上了沈之虞的视线。 她们两人都能看出来对方眼里的意思:小孩有些太乖了。 季平安心软地不行,看着小孩柔声道:“我们岁岁怎么这么乖啊,我和你阿九姐姐都不舍地走了。” 小孩抿了抿唇,伸手抱了抱她,然后又转过身抱了抱沈之虞。 岁岁这些天长高了些,抱住她们也不费力气,怀抱温暖。 只是声音里还能听到浅浅的不舍:“阿姐和阿九姐姐记得不要受伤,我会乖乖等你们回来的。” 沈之虞摸了摸小孩地头,轻声道:“会的。” 季平安也温声地应了句好,又道:“岁岁能不能再帮阿姐个忙?” 岁岁看向她,不知道要帮什么忙就先点了头:“可以的,阿姐说就好。” 季平安道:“阿姐的屋里和院子里,新搬来了几盆花,阿姐走了之后没有办法照顾,能不能麻烦岁岁帮我照看着?” “可以的!”岁岁应下。 有了这件事情转移注意力,小孩不舍地情绪也淡了些,拉着她们问起来养花的事情。 陪着小孩看了会儿绘本,又带岁岁看了看沈之虞画的画,吃完晚饭后,她们才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画被季平安挂在了她的房间,下面放着的是她们曾经一起捏过的泥人,旁边的地上还放着沈之虞送她的花。 不知不觉间,她的房间里也多了对方不少东西。 季平安又看向那株兰花。 她本来对花的品种没有偏好,但是在屋内的花中,最先看到的便是兰花,总让她想到沈之虞。 想着想着,季平安的脑海中又出现了昨晚的那个画面。 对方忽然转头,她没有反应过来,便直直地撞到了对方清冷漂亮的眸眼中。 没有甘霖期或者雨露期的意外,彼此都清醒着,是她们少有的距离这么近的时刻。 呼吸交错间,季平安当时的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很漂亮的眼睛。 系统适时出现,好奇地问道:“宿主,你心动了?” 突然地声音,季平安的思绪也断在这里。 她拍了拍自己的心脏:“瞎说什么,明明是被你吓的。” 系统:“可是刚才数据显示,宿主的心跳频率比正常情况下要高出15个百分点。” “对了,宿主昨晚的心跳频率要更高,比平时出来高出来30……” 季平安打断系统,道:“系统,我现在想抽卡。” 既然要去南三郡了,那现在手里的抽卡次数也没有必要留。 系统也不再关注刚才的数据,调出来抽卡页面。 【沈之虞当前生命值:59(满值100)】 【沈之虞当前好感度:42(满值100)】 【当前可抽卡次数:32】 系统:“宿主现在还有32次抽卡机会。” 季平安点了点头,按照往常的抽卡情况,至少可以有两个优良类物品。 她又看到慢慢涨起来的生命值,总算又开始慢慢涨起来了。 抽卡之前,季平安检查了一遍现在自己拥有的优类物品和良类物品。 [瞄准镜]很有用,在南三郡遇到危险时也能够自保。 [x2]每天一次的机会,季平安也没有浪费,没事的时候就会在库房里找个贵重的东西用了。 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皇帝的赏赐,或者是大婚当日各位官员带过来的贺礼。 沈之虞没有拿,全都给了她,还特地让人给她辟了间库房,现在里面的东西已经很多了。 然后便是[大雍朝地图]、[格子存储空间]、还剩下一次的[危险标识提醒]以及可以刷新良类物品的[能力刷新]。 都很有用,但有用的东西总是不嫌多的。 季平安轻轻地吐了口气,准备先单抽两次试试水。 【宿主确认使用一次抽卡机会?】 “确认。” 话音落下,系统的播报声也响了起来。 【恭喜获得良类物品[GPS定位],有效时间为[一刻钟],可使用次数为[1次]。】 【物品描述:茫茫人海中,跨越空间,我见你。】 良类物品和凡类物品的抽卡页面是相同的,并不会有颜色上的不同。 季平安反应了片刻,才意识到她今天的第一次抽卡,就出现了良类物品。 她刚才对单抽并不抱希望,毕竟往常的优类物品和良类物品,一般都是在十连抽的时候出现的。 不过季平安也接受良好,运气本来就是说不准的。 哪怕抽卡时间只差了一秒,抽卡的结果也会大相径庭。 季平安看向这次抽到的良类物品。 [GPS定位]不像前几次抽到的物品,从名字就能看出来作用。 季平安问系统道:“[GPS定位],是只能追踪一个人吗?” 抽卡抽到的物品多了,她也能根据物品等级和描述,猜出来大概的限制。 系统:“是的,确认使用后,锁定追踪的人便会出现在[大雍朝地图]上,宿主可以查看一刻钟的时间。” 季平安:“有用,就是使用次数有些少。” 若是不限制次数,那肯定不止良类物品了。 系统:“是的,如果宿主能早些抽到,那在猎场就能直接寻找到任务目标了。” 季平安想到当时着急的自己,也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落在[GPS定位]的物品描述中,“还挺有趣的。” 系统附和道:“是很有趣。” 闻言,季平安问它道:“你能区分有趣和无趣吗?” 系统诚实道:“不能。” 它也看不出来这个物品描述和其他物品描述的区别。 “但是宿主的话肯定是对的,宿主都说有趣了,肯定就是有趣的。” 季平安:“……” 她好像也没有教过系统这些东西吧,怎么这么会拍马屁。 她感慨完,又继续抽卡。 【宿主确认使用一次抽卡机会?】 “确认。” 【恭喜获得凡类物品[绿茶一罐],有效时间为[无限期拥有]】 …… 接下来季平安又单抽了十次,但都是凡类物品,并没有再像第一次一样给她惊喜。 季平安玩笑地问系统:“怎么感觉,第一次抽出来的良类物品是在给我挖坑呢?” 让她有种单抽会出好东西的错觉,骗她继续单抽,结果十次抽卡机会扔出去,连个水花都没有。 系统:“不会的哦,抽卡是完全随机的。” “行吧”,季平安把刚才凭空掉出来的凡类物品放到一边,“继续抽卡。” 单抽不出东西,让她再试试连抽。 【宿主确认使用十次抽卡机会?】 “确认。” 连抽的页面变化时间要更长一些,抽到的物品也不会立即出来。 页面仍旧是熟悉的波纹般晃动,从抽卡键的位置开始蔓延。 透明色,颜色慢慢加深和过渡,随后边缘染上些浅金…… 哪怕已经见过几次,季平安还是忍不住微微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又出现优类物品了! 【恭喜获得优类物品[时空穿梭],有效时间为[无限期拥有],可使用次数为[3次]】 【物品描述:现实与虚幻间,找到那份真实。时空的变换间,回到最初的起点。】 季平安看着眼前的[时空穿梭],还有些不敢相信。 她问道:“系统,是我想的那样吗?” 她曾经问过系统,能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系统只回答她“无限可能”,没有想到今天真的被她抽了出来。 系统给了她肯定的答案:“宿主,是的。” “如果宿主想回到原来的世界,直接在脑海中使用[时空穿梭]便好。” 季平安问道:“那三次使用机会,意思是我能够来返两个世界三次?” 系统:“不是的,宿主回到原来的世界,算是用掉一次机会。若是想要回来,还需要再使用一次机会。” [时空穿梭]要连接两个世界,每次机会都格外珍贵,这也是它能够成为优类物品的原因。 季平安轻点头:“我知道了,在每个世界停留的时间有限制吗?” 系统:“没有,可以由宿主自己决定。” 已经抽了二十二次卡,还剩下十次抽卡机会,季平安也没有再犹豫,将剩下的抽卡机会全部都用了。 【宿主确认使用十次抽卡机会?】 “确认。” 【恭喜获得良类物品[连/弩/图/纸],有效时间为[无限期拥有]。】 【物品描述:一张薄纸,号角声中,胜利显现。】 这次抽卡没有再出现优类物品,只有一个良类物品。 不过季平安也很满意了,等之后有机会,把[连/弩/图/纸]交给虞思冬,她们手上的筹码便又多了一分。 抽卡次数回归为0,季平安本想直接把系统页面关掉。 只是她随便扫了眼,便见到生命值那一栏忽地变为了50,又增加了一点。 季平安弯了下唇角,让人早睡少熬夜果然有效果。 她看了片刻,才把抽到的凡类物品收拾好,准备睡觉。 系统忽然出声道:“宿主虽然想到任务目标了,但现在心率是正常的。” 季平安:“……” 怎么这个话题还没有过去。 她道:“之前也是正常的。” 系统有些怀疑:“但是数据显示……” 季平安的语气里听不出半分虚假地道:“我好像没有感觉到,你要不要现在检查检查自己的数据,看看是不是出错了?” 系统:“这样的吗?我现在就去看看!” 季平安:“检查好之后,也不许检测我的心率了。” 系统格外听话:“好的,宿主。” “不过宿主要注意身体健康哦~” 心率跳太快,对身体不好的。 季平安:“……知道了。”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鼻尖还有浅浅淡淡的兰花香气。 不知道是标记完坤泽的信香,还是屋内开的正好的兰花。 往日相处的场景,又慢慢地在黑暗中浮现。 季平安动作很轻地捂了下自己左边胸口的位置。 好像确实要比平时快一些。 正文 第92章 夏苗事情过后,处理了不少官员,五皇子一派损失算得上惨重。 在朝上听到季平安要一起去南三郡后,他心里的担心更多了些。 在府里想了一天后,沈弘星还是没有忍住,进宫找到皇后问:“母后,父皇是怀疑我们了吗?” 要不然怎么夏苗的事情让季平安插一手,南三郡的事情还要让对方跟着。 宁如仪给他倒了杯茶,脸上的着急倒是没有看出来多少。 她慢声道:“你前段时间太过着急了些,生疑也是正常的。” 这次皇帝放任季平安肆意妄为,也有警告她们的意图在。 沈弘星道:“母后,那我们要怎么做,总不能真的让大理寺继续往下查吧?” 一个官员接一个官员的被抄家流放,哪怕没有出事的官员都已经开始慌了,连连往丞相府和他的府里递书信。 倒的茶仍旧冒着热气,沈弘星没有动过一分。 宁如仪也没有放在心上,道:“什么也不做。” 沈弘星皱了下眉头,从得到沈之虞的消息后,他听得最多的便是这句话。 似乎只要沈之虞出现,他就会失败一样。 宁如仪又何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问道:“着急了?” 沈弘星努力压下心中的烦躁,道:“只是父皇如今对她格外信任,连驸马都器重不少,担心她做的太过,势力会越来越大。” 宁如仪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润了下唇道。 “放心,皇帝不会信任她太久。” 沈弘星:“母后此话是何意?” 宁如仪看了眼他身后的李帆,轻声道:“李卿,你来说。” 李帆看了眼她微润的唇,垂眸道:“是。” “皇上信任七公主,最主要的目的便是为了平衡朝中的势力。” “但七公主身后站着的是虞家,比起朝堂之上的争夺,兵权才是皇上最为忌惮的势力。” “过上几个月,虞将军回京,皇帝也自然会将给她的权利全部收回来。” 沈弘星闻言,心里也好受了许多:“李卿说得对。” 宁如仪这时也看向他,道:“去了南三郡,记得安生些,莫要再给人留下话柄。” 猎场里面无论是谁受伤了,对她们来说都是有利的。 可惜,偏偏伤的是沈之虞。 沈弘星明白她指的是夏苗的事情,“母后,我也没有想到,沈之虞会对自己这么狠。” 他有没有派人刺杀对方,自己怎么会不清楚。 当时在猎场看到受伤的沈之虞,还以为对方是意外掉进了陷阱。 等到季平安拿着各种证据请皇帝主持公道后,他才真正的反应过来。 自己这是被她们给坑了! 想到这里,他又和宁如仪道:“母后,她身边的那个驸马绝对不简单。” 若真的是个普普通通的猎户,又怎么可能和沈之虞配合的这么天衣无缝。 宁如仪点头:“我已经让人继续查了,你也记得小心些三皇女和九皇子,别总是盯着七公主。” 夏苗的事情中,这两个人也没少添乱。 “回去好好准备去南三郡的事情,对你来说是一个机会。” 沈弘星:“母后,我知道。” 若是处理好了洪水,他的朝中的威望也能增加不少。 事情都交代地差不多了,沈弘星也准备从宫里离开。 宁如仪照旧让李帆留下。 等见不到他的身影后,李帆才问道:“娘娘,累不累?” 她能够看到对方神色间的疲态,心里也有些心疼。 “还好,就是他与其他的皇子皇女比起来,实在……” 宁如仪的话没有说尽,但李帆也能够明白她的意思。 三皇女温文尔雅,虽然母族势力没有优势,但却和虞家的关系不错。九皇子看着病秧子一个,没有威胁,但格外会隐藏,摸不准深浅。 连带着七公主的心机都很深,唯独沈弘星行事着急,与其他人比起来有些不够看。 李帆是沉默寡言的性格,也不太会安慰人,沉默了片刻后,她道:“娘娘很聪明的,有娘娘在,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她还记得小时候无论宁如仪学什么都格外快,夫子教一遍她就能学会,哪怕是乾元都比不上。 沈弘星明显没继承到她的这份聪明,估计是跟了皇帝,带了份蠢。 宁如仪听到她这句朴实无华的夸人的话,嘴角难得带了些弧度:“你啊……” 李帆动作轻而缓地帮人揉着额头,闻言认错道:“我不会说话,娘娘别生气。” “谁说我生气了”,宁如仪闭上自己的眸,往她的掌心靠了靠,“你说的不错。” “李卿也聪明。”- 天蒙蒙亮。 季平安睡醒之后,就到了要出发的时间。 她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和沈之虞吃过早饭后,便带着人和准备的东西除了府。 离开前,沈之虞看了眼岁岁的房间。 季平安注意到,问她:“时间还早,要不要现在去和岁岁打个招呼?” 沈之虞顿了片刻,道:“岁岁应该正在睡觉。” 她们昨天虽然没有出府,但睡觉的时间也不早了。 若是她们现在进去一趟,估计还要把小孩吵醒。 季平安想了下,道:“相比较睡觉,岁岁应该更想看到我们。” “要是小孩今天醒过来,就发现我们已经离开了,心情肯定不好。” 闻言,沈之虞犹豫了会儿,还是跟季平安去了小孩的房间。 出乎她们意料的是,轻手轻脚打开门的时候,岁岁已经醒了。 见到她们进来,岁岁的语气里面还有些惊讶:“阿姐,阿九姐姐?” “怎么醒这么早?”季平安坐到床边,摸了摸小孩的额头。 温度正常,没有发烧,也没有生病,她这才放下了心。 岁岁小声道:“有点睡不着。” 她知道今天两人就要离开后,睡觉的时候做了好几个梦,早早的就醒了。 季平安:“那怎么不来找阿姐和阿九姐姐,怕添麻烦,还是怕舍不得我们?” 小孩太懂事,季平安猜的也八九不离十。 岁岁轻轻地点了下头,然后又道:“阿姐,我会帮你把花照顾好的。” 季平安笑了下,“好,不过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情,直接过去找我和阿九姐姐好不好?” 若是她们不来,估计小孩会趴在窗户的位置看她们离开。 从这个角度看,岁岁和沈之虞还有些共同点在身上。 都不想麻烦别人,总是自己消化掉那些略显负面的情绪。 岁岁点了点头,道:“好。” 季平安在心里打了个钩,性格也是可以慢慢改的。 她问小孩道:“岁岁要不要抱?” 她们要赶时间,也说不了多少话,只能抱抱小孩了。 “要!”岁岁说完,又看向沈之虞。 目光太过明显,季平安眼里闪过些笑意,偏头看向沈之虞。 被两道期待的目光注视的沈之虞:“……” 她微微俯身,岁岁便伸出来了胳膊,一边一个,抱住了她们两个。 “阿姐,阿九姐姐,我会好好的。” 你们也要平平安安。 抱了会儿,两个人才从小孩的房间出来,身上却还带着温度。 季平安和沈之虞道:“这下小孩应该能继续睡个好觉了。” 沈之虞嗯了一声,问她道:“你刚才知道岁岁醒着吗?” 季平安轻轻地摇了下头:“不知道。” 她侧过头,看旁边的人:“你觉得我带你过去,是因为这个原因?” 沈之虞没有否认:“只是以为你会和我的想法相同,知道岁岁在睡觉后就不会进去了。” 季平安笑了下:“我本来也是这样想的。”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府外走,坐上了马车。 坐稳之后,沈之虞问她道:“为什么会改变想法?” 季平安:“因为我想了下,如果我是岁岁,会更希望看到什么。” 是睡个好觉,还是能够在阿姐离开前抱一抱对方。 见到醒着的岁岁那一刻,也说明她没有猜测错。 沈之虞默了片刻后,道:“我知道了。 季平安看着她,道:“其实殿下遇到有不确定的事情,也能这样想一想。” “比如一件事要不要告诉我,可以想想我会做出什么选择。” 沈之虞的视线和她对上。 季平安的瞳孔颜色偏浅,便显得格外澄澈。 没有之前生气时候故意装出来的波澜不惊,多了些温柔。 她道:“季平安,你似乎很会……” 话说到一半,沈之虞却又突然收了声。 季平安却没有错过,问道:“我很会什么?” 沈之虞斟酌了下语句,接上前半句话:“很会和人相处。” 季平安没有想到她会说的是这句话。 她想了下道:“殿下也是。” 沈之虞的性子虽然有些冷,但无论是在皇帝还是其他人面前,相处着也挑不出来差错。 沈之虞道:“不一样。” 可能是她刚才的那句话有些普通,表达的意思便没有那么精确。 她想了下,重新说了遍:“你很会和亲近的人相处。” 这样表达,比刚才要更恰当些。 不是虚与委蛇的敷衍,也不是逢场作戏的关系,而是和自己亲近的人相处。 无论是夏苗的事情,还是今天岁岁的事情,季平安都能让人更亲近她一些。 季平安这时候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唇角带上抹笑意。 她的胳膊撑在了马车里自带的小桌子上,看着沈之虞道:“殿下这是在夸我吧?” 沈之虞:“……不用多想。”只是说的事实。 但后句话说出来,似乎更坐实了她在夸对方,沈之虞便没有说。 季平安笑了下,没有否定她就当是真的了。 她道:“和人相处也是可以学的。” 岁岁年纪小小,父母便全部都去世了,唯一的姐姐对她还动辄打骂,所以岁岁害怕给人添麻烦的性格很难改。 沈之虞也是如此,尔虞我诈的环境待久了,便会习惯性自己做主,帮助身边的人安排好一切。 谁也不是天生就学会妥善地处理好一切,照顾到周围人的心情。 但季平安并不会觉得麻烦。 养花需要有耐心,和亲近的人相处更是如此。 沈之虞看向她,声音轻了些:“学?” “是啊,殿下不是学的很好?” 季平安给她举例子:“殿下买花作画哄我、和岁岁一起玩的时候,也很容易让人亲近。” 内敛却真诚,看上去就费了不少心思,让人的心都是软的。 沈之虞垂了下眸,道:“没有哄你,只是道歉。” 季平安笑了下,“哄人和道歉不都是一个意思。” 沈之虞:“不一样。” 季平安眨了下眼,没有再反驳。 看来不管怎么样,口是心非这点看起来很难改。 她也不纠结这点,接着刚才的话道:“不管怎么样,殿下送我的东西我都很喜欢,殿下人也很好。” 季平安的性格坦荡,在熟悉的人面前,也向来喜欢直言直语。 喜欢便是喜欢,觉得对方人好就是真的好。 没有弯弯绕绕,也不需要做过多的解读。 沈之虞很少听到这种话,甚至觉得这些话不是从嘴里说出来的,而是直接从心里冒出来的,带着些烫意,让她下意识蜷了下指尖。 过了会儿,她才出声道:“季平安,我没有你说的这么好。” 她也不觉得她已经“学的很好”,只是季平安在她这里特殊些而已。 季平安笑了下:“好不好我自己会判断。”- 走了一会儿,她们也见到了已经等在城门口的五皇子和其他官员。 加上随从侍卫,有三四十号人。 沈弘星见到她们,主动开口打招呼道:“七妹,驸马。” “皇兄。”季平安和沈之虞齐声喊道。 沈弘星点了下头,“你们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落下的,若是没有的话,我们现在就出京?” 沈之虞道:“没有,直接出京便好。” 清点了一遍人数,没有少人后,她们的马车便出了城门,走上官道。 路上,沈弘星骑着马到她们的车旁,道:“七妹路上若是有不舒服的,记得及时和我说。” “多谢皇兄。”沈之虞淡淡道。 沈弘星端的是位好哥哥的形象,道:“谢什么,你是七妹,我自然要多照顾一些。” 说完,他又看向旁边的季平安,“驸马是不是还没有去过南三郡?” 季平安:“没有,也不知南三郡的风景如何。” 沈弘星是第二次去南三郡,了解的自然也更多一些。 “南三郡和京城的差别还是很大的,驸马到时候可以好好在南三郡转转。” 季平安笑了下,没拒绝:“到了南三郡,还要皇兄多关照呢。” 沈弘星:“自然,驸马也不需要拘谨。” “……” 说了会儿,沈弘星骑着马往后走,又去和跟着的官员说话。 季平安放下车侧的帷帘,道:“他今天怎么没找事。” 往常见到她,沈弘星要不然是阴阳怪气一番,要不然就是给她找点麻烦。 沈之虞:“可能大理寺还关着人吧。” 损失了这么多官员,这些日子总要安生点。 季平安被逗笑,“说的也是。” 官道平整,走在上面没有什么颠簸,只有马车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季平安把带着解闷的话本拿出来,一边翻着页,一边道:“殿下,田庄运送水泥的车,应该也已经在路上了。” 运送的水泥不少,肯定比她们要走得慢,因此季平安检查过没有问题后,便让田庄的人先行出发了。 沈之虞估算着时间:“和我们到的时间应该差不多。” 季平安点头,问起另一件事:“殿下想好拿出水泥后,怎么和皇上交代了吗?” 水泥和普通的砖瓦区别很大,这次在南三郡用上后,皇帝肯定会知道。 沈之虞:“田庄的铁匠想要炼铁的时候,意外放错了矿石,结果便发现了水泥,但只用于盖些矮屋。” “南三郡的河道多次被冲垮,不够牢固,我偶然想到了田庄说过的水泥,就让人拉过来试试。” “回京之后,我会把水泥的配方拿出来,之后可以仿效盐铁,由朝廷设立专门的机构和官员进行管理。” 看着是意外,但在逻辑和情理上也完全说得过去。 季平安:“可以,皇帝多了个这么有用的配方,也不会有太多的怀疑。” 沈之虞看向她:“不过这是你的配方,若是介意的话,还可以用其他的理由。” 季平安:“不介意,我既然给殿下了,那殿下随便用,能帮到更多的人就好。” 更不用说,这还是用沈之虞的好感度抽出来的。 路程无聊,季平安看着话本解闷,沈之虞则看着关于南三郡的情况。 她们面对面坐着,季平安抬眼便能够看到她手里纸页上的内容。 季平安问道:“这是河道图?” 沈之虞将手上的纸页往她那里移了几寸,“是曲稻郡的,不过和现在的情况应该有差别。” 明贞帝不是励精图治的人,好色昏庸,喜欢听溜须拍马的话,提拔也多凭自己的喜好。 有才的人被困在偏僻荒凉的小县城里,真正掌握权势的反而是无能之辈。 南三郡本就容易遭受洪灾,但河道情况已经三四年没有更新过了。 季平安又扫了眼沈之虞旁边的书,“那些也都是?” 沈之虞嗯了声:“这些是怀良郡和清嘉郡的,还没有来得及看。” 她们到了之后,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去重新把河道图做出来。 只能把前面些年的全都找出来,五六个年份对比对比,根据变化猜测现在的河道情况。 季平安听完,又靠近些看了看纸页上的图:“这些全都要看?” 全部都是线条,密密麻麻,而且河道多而广,一个郡的河道图加起来厚厚一本。 再对比其他年份的,眼睛肯定会看花。 沈之虞:“对,多看些也能多了解些。” 哪怕是真的有了洪水,也能根据河道安排疏散百姓,不至于手忙脚乱。 闻言,季平安从她的旁边搬了一大摞书和图。 沈之虞没有反应过来,视线先是看向她怀里的纸页,然后又抬眸看向她。 季平安笑了下,顺手从旁边拿起支笔,道:“我刚好无聊,也帮殿下看看。” 沈之虞的长睫动了下,“你拿的有些太多了。” 说是帮忙,季平安却拿了一半儿还要多,看上去倒像是把活全都揽在自己身上。 季平安:“没关系,那就先放我这儿吧。” 沈之虞嗯了声,问她道:“知道要如何做吗?” 季平安眨了下眼,她本来想的也不是老老实实的对比。 她有[大雍朝地图],上面自然也有河道,她比照着脑海里的图画下来就好。 快而准确,还不用担心推测错了。 不过为了不留下太多破绽,季平安还是道:“不若殿下和我简单说说?” “好。”沈之虞道。 “若是和往年有不同,可以用朱笔在另外一本上标注……” 沈之虞的声音好听,讲的也很清晰,哪怕是说这些也不会让人觉得无聊。 季平安偏头看着,过了会儿问道:“殿下,我能换个位置吗?” 她们还是面对面,图册放在两人中间,看着便显得有些不舒服。 沈之虞扫了眼,往旁边稍微移了移,道:“过来。” 季平安心领神会,立刻坐到了她的旁边。 “这是七年前的河道图,对比的时候可用墨色标注,像这里河道是上游冲开的……” 换了位置后,看图册的姿势也正常了许多。 只是季平安听着听着,清冷好听的声音略过耳边,成为了背景音,她难得走了神。 马车里的空间本就不大,靠近后便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连带着很浅很淡的信香味道。 若有似无的兰花香气,格外好闻。 季平安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系统的那句“你心动了?” 她晃了晃脑袋,觉得是昨晚抽卡睡得太晚,脑子都睡得有些糊涂,开始胡思乱想了。 还是坐远一点吧,没有了信香的干扰,她也不会再想这些天马行空的东西。 只是季平安还没有动,便听到了对方的声音:“季平安?” 季平安回神,侧过头去看旁边的人,眼神里还带着些没有回神的茫然。 沈之虞问她:“刚才听懂了吗?” 季平安语气坚定:“听懂了。” 沈之虞有些怀疑,她刚还看到季平安在摇头。 她道:“若是没有听懂,我可以再和你说一遍。” “如果觉得复杂,便还是由我来。” 季平安也彻底回了神,“真的听懂了,殿下放心。” 沈之虞:“好……” 这个字刚出来,她便见到季平安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 速度很快,还带着些逃的意味。 沈之虞看着两人之间瞬间被拉远的距离,垂了下眸才继续看手上的图册。 只是某个时刻也会分神。 季平安是在刻意和她拉开距离? 【作者有话说】 昨天被口口的是[连/弩/图/纸],我也不知道为啥后面三个字会变成两个口口[菜狗][菜狗] 正文 第93章 季平安面前摆着三四本图册,但她真正看的却是脑海中的[大雍朝地图],因此画的速度也快不少。 沈之虞核对一张图的时间,她已经翻过了三张,看起来游刃有余。 季平安翻到下一页后,便感觉到了对面投过来的视线。 稍一细想,她就反应过来,也明白了对方在想什么。 季平安主动把自己核对完的图推到沈之虞的面前:“殿下看看我理解的对不对?” 沈之虞垂眸看过去,神色认真。 季平安能够确定她的图没有什么问题,心里也不会太过忐忑和紧张。 她的视线也开始乱看,先是沈之虞的眸眼,长长的眼睫,然后便是她高挺的鼻梁。 再往下,季平安便看到了对方绯色的唇瓣。 沈之虞平常不爱涂口脂,唇色便显得有些淡,但却很衬她冷白的肤色,气质卓然。 沈之虞重新对比了一遍,道:“没有问题。” 图上对某些河道变化的预测,甚至比她想的还要周全合理。 看来对方并没有骗她,刚才是确实听懂了。 说话的时候,她的唇瓣微动,也带上些润色。 季平安移开自己的视线,咳了下才道:“那我继续,应该能在这几天内画完。” 南三郡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再加上大部分主河道变化不大,工作量也算不上大。 沈之虞嗯了声,道:“若是累了不必勉强,到了南三郡也还有时间,歇歇眼睛。” 哪怕季平安做的快,但看得久了眼睛也会疲乏和不舒服。 闻言,季平安笑了下看向她:“难得听到殿下说这话。” 沈之虞不解:“什么话?” 季平安:“累了休息这句话。” 她玩笑道:“我还以为殿下不知道累了要休息呢。” 回到京城后,沈之虞就是连轴转的状态,晚上经常熬夜到凌晨。 哪怕猎场上受了伤,醒来的第二天,就又去了书房,一天也不歇。 沈之虞:“……” 季平安看她没有回答,故意追问道:“殿下是真的不知道?” “那我再和殿下说一遍,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受伤了要及时上药……” 话还没有说完,沈之虞就打断了她:“……季平安,话少一点。” 像是在教小孩一样。 她最近是不是对季平安太好了,让对方说话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季平安该听话的时候很听话,闻言立刻收了自己还没有说完的话。 她眨眨眼,“还有最后一句。” 沈之虞:“什么?” 季平安:“殿下看图看累了,记得也放松放松,闭上眼睛休息会儿。” 沈之虞默了片刻,才道:“好。”- 在马车里看了会儿图册后,便到了中午,随行的人就地架起来了锅准备做饭。 沈弘星走过来,和她们道:“下午会经过县城,到时候找个客栈休息一晚。” 沈之虞看向他:“晚上不赶路了?” 闻言,沈弘星也揣摩出些别的意味:“七妹的意思是,晚上也不歇,还要继续赶路?” 沈之虞没应,只问他道:“按照皇兄这样赶路,我们大概多少天能到?” 沈弘星去过南三郡,这个问题对他来说不难:“十五到二十日。” 如今还是月初,等赶到南三郡的时候正好是月底。 他见一见当地的郡守,再往河道边站几个时辰,也算是交差了。 闻言,沈之虞又怎么可能猜不透他的想法。 她道:“如今已到了七月,南三郡的雨季很快就来,若是真的有了洪灾,时间恐怕来不及吧?” 沈弘星觉得她是杞人忧天,“七妹,南三郡这几年都没有发过洪灾,用不着这么赶。” 沈之虞没有说话,季平安却在这个时候开了口。 说的话还让人有些出乎意料。 她道:“殿下,我觉得皇兄说的对。” 她们三人说话时,没有避着旁边的官员。 闻言沈之虞说要快些赶路的时候,官员们也都不太乐意。 毕竟舒舒服服的赶路,和日夜兼程、风尘仆仆,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 如今听到季平安的话,沈弘星官员们也少了些担忧,多了些看戏的意味。 驸马和七公主的感情向来不错,怎么今日有了分歧? 驸马是准备当众落了七公主的面子? 沈之虞侧过头,看向季平安。 过了会儿,她问道:“为何这样说?” 语气淡淡的,很带着些冷,听不出来喜怒。 这是要吵架? 身边的人甚至都有些不敢眨眼睛,生怕错过什么。 季平安继续接着刚才的话,道:“皇兄既然说今年没有洪灾,那必然也是推算过的,殿下也无需太过担心。” “再者,父皇将这件事交给皇兄,皇兄自然是认真负责的,不会拿南三郡几十万人的性命开玩笑。” 言外之意:不管怎么说,南三郡由沈弘星负责。就算是真的出了事,也有他顶在前面。 毕竟她们已经劝过了,该做的也做了。 在场还有这么多人作证,皇帝找不到她们的头上。 沈之虞微微点了点头,“你说的对,也是我考虑不周。” 她转过头看向沈弘星,道:“皇兄,不若就按照你的安排……”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沈弘星打断。 他刚才脸上还带着笑,眼下却是不见了,话都有点像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 “我觉得七妹的担心也不无道理,我们还是抓紧些赶路比较好。” 在场的官员也附和道:“是啊,我们辛苦点没什么关系,南三郡的事情才重要啊!” “早点赶到,也能早点去河道看看,这样时间也充裕些……” “殿下说得对,雨季本就只能预测个大概,多担心点不是什么坏事。” “……” 官员们你一言我一语,丝毫不见刚才的排斥和反感,还多了些着急的意味,看着比沈之虞还想早点到南三郡。 季平安的话,他们也听到了。 若是真的出了事,皇帝肯定要生气,也要想办法给天下一个交代。 但再怎么生气,五皇子和七公主都是皇家的人,性命不可能丢。 他们可就不一样了,多么合适的背锅人选! 不论是被砍头还是诛九族,皇帝都不用有什么犹豫的。 沈弘星看向季平安,便对上她还笑着的脸。 他心里的憋闷更多了些,但无处可发,只能深吸一口气,道:“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我们接下来便赶赶路,争取早日到南三郡。” 众人应了后,才各自散开去吃饭。 在树荫下面,不会太过炎热。 季平安盛了碗汤,坐到沈之虞的旁边,笑着道:“一不小心又得罪他了。” 沈之虞看她眸眼中的笑,“你还挺开心的。” 季平安微微动了下眉头,“太明显了吗?那我收敛收敛。” 她努力地压了下自己的唇角,但反而更明显了。 沈之虞看了会儿,道:“不收敛也没关系。” 反正沈弘星也只能憋着。 闻言,季平安当即不再委屈自己,笑着道:“当时他的表情真的有趣。” 那种想骂人又不能骂人,想反驳又找不到正当理由,实在太有趣了。 沈之虞的视线还落在她的身上。 季平安说这话的时候,眉眼飞扬,让人掉坑后的得意完全藏不住。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到曾经在东和县,她想过要送对方一根狐狸发簪。 只是季平安嫌弃太过幼稚,最后还是选的普通素簪子。 如今看来,她挑的那支狐狸发簪很适合对方。 季平安说完,见到沈之虞没有反应,喊了声:“殿下?” 沈之虞收回思绪,附和地说了一句道:“是挺有趣的。” 季平安又笑了起来,“我就说嘛。” 沈之虞垂了下眸。 季平安也挺有趣的- 有了今天这遭,不用她们再催促,沈弘星便加快了赶路的速度。 晚上赶不到歇脚的地方,她们便在马车上将就一晚,天亮了就继续出发。 过去四五日,基本就赶了正常十日的路程。 这天晚上,她们的车刚好到了一处县城,总算能够在客栈里面歇上一晚。 沈弘星道:“我已经让人订好房了,大家晚上好好休息。” 各位官员谢过后,便回了各自的房间。 季平安拿到房号,也和沈之虞上了楼。 她们二人在外是妻妻关系,住的自然是一间房。 店小二把热水送上来后,季平安看了眼,问她道:“店内有没有屏风?” “自然是有的,我这就帮客官拿上来。” 季平安点头,拿个屏风也不会让人怀疑些什么,也不会像上次在营帐那样尴尬。 等到屏风放好后,季平安看向沈之虞,道:“殿下,你先洗着,我去外面转转。” 沈之虞嗯了声,便见到乾元的背影消失在了视线里。 这个时间点,客栈的灶房虽然歇了,但也有各种能饱腹的糕点。 季平安在一楼坐了会儿,吃了几块糕点。 她估摸着时间,觉得沈之虞洗完澡了,又每样拿了几块准备上楼,便撞到了沈弘星。 沈弘星见到她,问道:“驸马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不休息吗?” 说话的时候,还看了眼她们两人的房间。 难不成两人真的吵架了? 季平安提了提手上的糕点,说的自然:“有些饿了,就想出来找点东西吃,皇兄呢?” 沈弘星这才停下心中的猜想,道:“屋子里有些闷,出来透透气。” 季平安点头,又问道:“皇兄要糕点吗?” 沈弘星:“……不吃,驸马还是自己吃吧。” 说完,他就感觉季平安似乎松了口气。 季平安本来就是客套客套,笑着道:“那便带回给殿下了,刚好拿的也不是特别多。” 她本来就是客套客套,若是沈弘星真的要了,说不定沈之虞都不够吃呢。 沈弘星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便又听到对方道:“我先回房间了,皇兄也早点睡。” 门咔哒被关上,沈弘星也明白了季平安刚才的意思。 那不就是说,他如果要了糕点,沈之虞就不够吃了。 沈弘星:“……?” 他是缺那两块糕点的人?! 不管沈弘星怎么想,季平安心情格外好的敲了下房门,听到里面人的声音,才进到房间里面。 沈之虞已经洗完了,正在擦着头发。 季平安把糕点放到桌上:“殿下若是饿了,就吃点垫垫肚子。” 沈之虞点了头,道:“你也去洗吧。” 季平安应了声好,特地检查了两遍,确认这次带上了要换的衣服后,才到了屏风后面。 房间里很安静,水声断断续续,不断落在人的耳边。 过了会儿,季平安只穿着里衣从屏风后面出来,便见到沈之虞已经上了床。 她过去坐到外侧,凑过去看她手上拿着的书。 “殿下,这么晚还看啊?” 季平安擦头发只是草草擦了两下,摸上去还是湿的。 说话的时候,发丝上的水滴便落了下来。 好巧不巧,落的位置正好是沈之虞的手背。 季平安:“……” 她下意识伸出来自己的衣袖,想要将对方手背上的水滴擦干。 只是动作间有些匆忙,原本只有一滴水,现在被均匀涂开在沈之虞的手背。 季平安闭了闭眼,立刻道歉:“殿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沈之虞:“……” 她们两人如今都在床上,距离很近,彼此脸上的神情都能够看的清清楚楚。 沈之虞合上手中的书页,她看着季平安闭着还有些颤的眼睫,道:“睁眼。” 季平安听话的将闭着的眼睛睁开,然后便对上双漂亮的眼眸。 沈之虞看着她,问道:“我很可怕?” 季平安摇头,实话道:“不可怕。” 初次见到沈之虞的时候,她脑子里全都是原主死状的凄惨,还会对她产生点害怕的情绪。 但相处了这么久,这种情绪也早已经不在了。 沈之虞:“不害怕,刚才闭什么眼睛?” 季平安抿了下唇,顿了片刻后才道:“因为我想睡床。” 不是害怕沈之虞,是害怕沈之虞生气。 万一把她赶出屋子,不让她在床上睡觉,那她可就真的有苦难言了。 地上又冷又硬的,她才不想打地铺。 沈之虞:“……” 她和季平安对视了一会儿,才道:“让你睡。” 季平安立即弯了下眸:“我就知道殿下没有那么狠心。” 说话的时候,她也不忘躺好在床上,把被子盖好,生怕对方反悔。 沈之虞:“……季平安,起来。” 季平安躺着,眼神无辜的看向她:“殿下,你答应让我睡床的。” “没让你下去”,沈之虞的语气里有很浅的无奈,道:“把头发擦干再睡。” 季平安这才放下心来,重新坐起来拿着布巾擦头发。 她的头发乌黑浓密,发量不少,擦起来也耗时间。 等待的时间,沈之虞也没有再把手里的书打开,能看出来是在想事情。 季平安问道:“殿下在想什么?” 沈之虞道:“流民。” 季平安想了下:“我们这些天在路上见到的那些?” 沈之虞嗯了声,“比我想的流民数量要多。” 许子光她们虽然也是流民,但主要原因是负责长生殿的官员肆意剥削,还将人赶出京城,不给他们容身之所。 若是没有长生殿的事情,她们也能够自力更生,完全不用当流民。 但这几天南下,无论是在路边,还是进到县城里,都能看到身着破烂,瘦骨嶙峋的人。 季平安停下了手上擦头发的动作,侧头看向沈之虞。 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但可能是对方的语气轻了些,缓了些,她能够感觉出来,沈之虞现在的情绪不高。 季平安:“殿下不用自责,我们没有办法帮到每个人。” 许子光的事情是凑巧,放到田庄里不仅能给他们提供个吃饭的机会,也能给田庄多些人手。 但是她们现在要去南三郡,旁边还有沈弘星跟着,哪怕有心也无力。 只能和这些流民们擦身而过,当做没看到。 沈之虞声音如常:“没有自责,只是在想他们本来可以不用这样。” 天灾是一回事,人祸又是一回事。 如果在位的不是明贞帝,或许这些百姓可以不用受这份苦。 季平安:“所以殿下如今所做的,也是为了帮到更多的人。” 沈之虞看向她,“你不担心,我或许做不到吗?” 以坤泽之身,登上皇位,许以天下百姓安居乐业。 寥寥几个字,背后的难度堪比登天。 季平安笑了下,道:“不担心,我相信你。” 若是沈之虞不能做到,系统又怎么会找上她呢。 沈之虞过了会儿,才轻轻地嗯了声。 她的视线落在季平安胸前的发丝上,问道:“擦完了?” “差不多了。”季平安低头摸了摸。 沈之虞:“那睡觉吧。” 睡觉这两个字出来,季平安的困意也被勾了出来。 “好,明天还要继续赶路呢。” 外面风声渐大,灯烛被熄灭,房间里面也暗了下来。 客栈的床不大不小,躺下两个人也还算合适。 季平安却还记着要保持好距离,尤其是刚才发丝滴落的水珠,又提醒了她一次。 不要对沈之虞太过冒犯啊! 黑暗之中,季平安刻意放轻了自己的动作。 往床边靠一点,再往床边靠一点…… 感觉还能再往外一点的她,却猝不及防地听到了身旁人的声音。 沈之虞闭着眼睛,道:“再往外,就掉下去了。” 季平安这时候才伸手往侧边摸了摸,空的。 她的声音里面有笑意,道:“多谢殿下。” “好好睡觉。”- 又走了几天,路边的景色也慢慢开始有了变化,树叶变得更宽更大,空气里面也慢慢多了些水汽。 她们也再没有住在客栈这样舒服的晚上。 原本二十天左右的路程,硬生生地被压缩到了十二天。 跟随的官员们有年轻的,也有岁数稍微大点的,叫苦不迭,说坐马车坐的身子骨都要散架了。 季平安也有些,下了马车伸了伸懒腰。 沈弘星看到,心里闪过些轻蔑,想着果然是猎户,在外面也不知道注意风度。 但他这两次吃了亏,也不敢说什么,只对众人道:“大家坐马车确实累,不过接下来我们再走一天水路,之后就能到曲稻郡了。” 曲稻郡在三个郡中,位置最靠北,也是她们决定第一个去的郡。 “这么快就到了,怎么还感觉有些不真实?” “要不然你再坐着马车走上十来天,是不是就感觉真实?” “李大人说笑了,我觉得现在就挺好……” 马车之类的,行走了五六天也是要换的,直接留在这里便好,也不麻烦。 沈弘星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租的船也格外宽敞。 季平安从马车上把东西拿到船上后,便坐在船尾好奇地看着周围的风景。 南方的风景,和京城的确实很不一样,多水路,房子也都建在河边。 行船的时候,时不时能见到渔夫和船夫划着船过去。 在路上这几天,河道图也做的差不多了,核对的事情,就交给了云琴和云棋她们。 沈之虞走过来,季平安往旁边移了移,给她腾出个位置来:“殿下,你也坐一会儿。” 沈之虞没拒绝,坐姿少了些平日的端正,多了些随意,却又是另一种好看。 季平安看了会儿,才想明白其中的关窍。 不是沈之虞的动作好看,单纯是对方顶着这样的一张脸,做什么都是好看的。 “看什么?”沈之虞注意到她的视线。 季平安指了指,“那边有好多野鸭子,就是荷花丛那里。” 沈之虞也看过去。 宫里也有池塘里面种着荷花,但和野生生长的荷花比起来,无论是数量还是颜色都逊色不少。 她们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过了会儿,原本还好奇的季平安也感觉出来不对劲,脸色也显得有些差。 沈之虞最先注意到的,微微皱了皱眉,问道:“身体不舒服?” “好像是有点。”季平安的声音都低了些。 她的脑袋有些晕乎乎的,连带着胃都有些不舒服,还有种想吐的感觉。 站起来的时候,还踉跄了一步,若不是沈之虞及时扶住她,怕是能直接从船上栽下去。 沈之虞叫了云琴出来,把季平安扶到了休息的船室里面。 让人躺下后,沈之虞才问她道:“哪里不舒服?” 季平安把症状简单的说了说,“就是刚才突然有的……” 明明上一秒还好好的,怎么下一秒就跟生了大病一样。 沈之虞垂眸思考了片刻,问她道:“你晕船吗?” 季平安看了她一会儿,虚弱的语气里,还能听出来恍然大悟:“原来……我这是晕船啊。” 她在原来的世界是北方人,旅游的次数也不多,还真的不知道自己晕船。 沈之虞:“……我帮你去问问有没有缓解的药。” 沈弘星他们没有会掌船的,是雇的船夫,听到有人晕船后,道:“晕船吃什么药,你让她多坐几次就行啦,不要紧的。” 船夫是南方本地人,很少见到会晕船的人,加上晕船不是什么大事,自然不可能准备什么药物。 沈之虞让人倒了些温水,想给季平安拿过去。 结果走过去,就听到云棋和她说驸马吐了。 她回到船室里,便见到季平安的脸色比刚才又苍白了些。 听到她的脚步声,季平安用虚弱的语气喊了句“殿下”。 沈之虞听着心里不舒服,道:“船上没有药,若是实在难受,便让船靠岸。” 季平安闭着眼睛,说话比平时要慢上许多,道:“不用,我应该能行。” 她们刚出发没多久,要是再折返回岸上,今天一天也算是耽误完了。 说完,她又道:“我就说……殿下是好人,好温柔啊。” 还特地帮她找药去。 沈之虞坐在她身边,道:“难受就少说两句。” 季平安很轻的笑了下,“说话才会好受点。” 本来就难受,说说话还能转移转移注意力。 她还有些怀疑,可能她上了船就已经开始晕了,只是当时在和沈之虞聊天,发现的才晚了些。 沈之虞没搭理她这句话,问道:“要不要喝水?” 刚吐了,肯定也吃不下去东西,她也没有问多余的事情。 季平安实话实说,道:“喝不下去。” 胃里翻山倒海的,水都有点受不了。 沈之虞嗯了声,将杯子放在旁边,想着等对方想喝了再重新倒。 安静下来,季平安又道:“殿下,你不再问问吗?” 哪有哄生病的人只问一次的。 安静,还是安静。 季平安:“……” 她躺在床上,也看不到沈之虞的神色。 难道是这次逗得狠了? 季平安刚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现在略显尴尬的气氛。 结果还未开口,便又听到沈之虞出了声。 “那现在要喝水吗?” 【作者有话说】 v/b@晋江夏有信,今天新开的嘿嘿,可以去找我和我基友@晋江十年灯灯玩,欢迎来催更,不定时掉落小剧场[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正文 第94章 沈之虞的声音放的轻,季平安的头还晕着,恍惚间以为是她的错觉。 季平安闭着眼眸,迷糊地问道:“殿下,你刚才说话了吗?” 沈之虞看了她片刻,问了第三遍,“要不要喝水?” “喝。”季平安没有犹豫地道。 她这次能够确定,刚才听到的声音不是错觉了。 沈之虞竟然真的把她的玩笑话当了真! 意识到这点后,她的心情都好了不少,晕船带来的恶心难受,也被冲淡一些。 季平安轻轻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睛,身体还能够感觉在船走在水上轻微摇晃的感觉。 她侧了下身子,伸出胳膊,想接过来杯子。 只是指尖碰到的不是瓷杯,而是微凉的腕骨。 沈之虞拦了下她的手,问道:“能拿稳吗?” “可能不行。”季平安的脑袋里又闪过一阵晕眩。 连带着身上的力气都被这阵晕眩带走,浑身难受的厉害。 闻言,沈之虞将杯口稍微靠近了些她的唇边,道:“慢些喝。” 她知道季平安不喜欢茶水,浓茶淡茶都不喜欢,杯里只有单纯的温水。 旁边的云琴和云棋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出去了,候在了外面,将空间留给两人。 照顾驸马的事情,目前来看,轮不到她们两人。 季平安抿了两口,润了润略显干渴的唇瓣,便低着声音道:“殿下,不想要了。” 她喝水的欲望不大,不过是因为沈之虞问,才勉强喝下去些。 沈之虞嗯了声,将杯子重新放回到桌上。 她看着季平安还微微皱着的眉头,道:“试着睡一觉,说不定会好一点。” 水路只用走一天,季平安熬过今天便好。 季平安应了声好,闭上眼睛试着入睡。 她闭着眼眸,长睫在眼下垂下一片阴影。 不过声音很萎靡,完全没有平时的生机勃勃。 沈之虞陪在她的身边,没有离开,手上随便翻着已经整理好的河道图。 她们两人的笔迹不同,季平安可能是因为练的字少,写出来的字带了几分笨拙的端正,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沈之虞看了片刻图上标注的文字,便又听到了床上乾元的呢喃。 “殿下……” 她看过去,轻声问道:“怎么了?” 季平安没有回答,眉眼间却舒展了不少,看着是睡着了的模样。 沈之虞看了会儿,才收回视线,垂眸看向手中的图册- 傍晚,漫天的霞光灿烂无比,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游金浮动,壮丽无比。 她们的船也靠了岸,季平安是最先下来的。 脚踏在地上,她又忍不住扶住旁边的树,弯腰吐了出来。 沈之虞这时候也到她旁边,眼里闪过一抹担心,给她递过去水囊,问道:“还是不舒服?” 季平安接过水囊,漱了漱口,摇头道:“没有,现在好受多了。” 船夫说的也是事实,晕船也就是在船上会难受点,但下了船之后,就没有什么事情了。 沈弘星这时候也过来,关切地问道:“驸马身体如何,需不需要看郎中?” 季平安站直了身体,笑着道:“缓过来了,用不着看郎中。” 沈弘星:“那就行,没问题的话我们往太守府走?” 太守府就在岸边,离得不远,租了马车,再走一刻钟就能到。 季平安嗯了声,“麻烦皇兄了。” 租马车租客栈这种事情,她和沈之虞也不会抢着干。 沈弘星离开后,季平安才如释重负,将最真实的一面反映出来。 “可算到曲稻郡了,晕船可真的是太难受了。” 沈之虞:“回去的时候记得买些药。” 季平安点头,随后又看向四周,眼神里带着好奇。 南方的花草树木和京城的不同,不少她都叫不上来名字。 街边有卖各种渔货的小摊,吆喝的吃食也是米糕之类的。 季平安看到有趣好玩的,或者是陌生没见过的,都要给沈之虞指一下。 虽然坐在马车里,但她的视线和注意力全都在外面。 “殿下,你看那边还有条河,不知道能不能和我们画的河道图对上。” “刚才过去的那些人,应该是表演杂戏的吧,就是太晚收摊子了,我们没看到。” “殿下,你还记不记得,当时在东和县也看过杂戏,你当时还给她们打赏了不少……” 说到这里,季平安才转过头,想看看马车里的另一个人。 两人的视线对上,沈之虞问道:“要把今天没说的话全都补上?” 可能是晕船实在难受,季平安白天基本是半梦半醒、迷迷糊糊睡过去的。 也因此,除了和沈之虞说的那几句话,季平安今天算的是最安静的一天。 季平安被这句话逗笑,眼睛弯弯道:“可能是。” 沈之虞:“……这句话不是在夸你。” 她也不太理解,季平安怎么突然笑了起来。 “我知道”,季平安眨了下眼,道:“殿下说话太好玩了。” 尤其是沈之虞端着一张正经的脸说出来,就更有趣了。 沈之虞:“……” 她有时候确实不能理解对方的一些想法。 季平安还没有忘记刚才的问题,道:“殿下还记得上次看到的杂戏吗?” 沈之虞:“记得。” 季平安接着她的话:“京城里面应该也有吧,可惜前几次没碰到,我们回去之后再带着岁岁去看看,小孩也爱看。” 沈之虞:“好。” “……” 约定好这件事,季平安又说起来其他的话题。 沈之虞的视线也随着她的话,看向外面。 行人忙忙碌碌,手里都提着东西,有的是刚买到的菜,也有人拎着刚打回来的油和醋。 偶尔遇到相熟的人,便会停下脚步说上两句,不时笑上两声,临走还要送上对方些自家种的蔬菜。 推脱的声音有些大,树上栖息着的飞鸟略过,落下来两片叶子。 “殿下,那只鸟的羽毛好漂亮!”季平安忽然道。 鸟飞走的太快,眨眼间就不见了踪迹。 季平安问:“殿下,你刚才看到了吗?羽毛是深蓝色的,还夹着点其他的花色。” 沈之虞道:“看到了。” 说完,她又不疾不徐地道:“和你有些像。” 季平安眨了眨眼,她咳了一声,道:“我确实也挺好看的,但是殿下说的我还有些不好意思了。” 对方什么时候夸人变得这么直白了,还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沈之虞默了片刻,道:“只是觉得,你和它叽叽喳喳的样子很像。” 季平安:“……” 直接说她话多不就行了。 季平安闭上了嘴,眼睛也不再去看外面,只偶尔瞥两眼沈之虞。 “生气了?”沈之虞问她。 自从夏苗的事情之后,两个人的关系似乎莫名其妙拉近了许多。 季平安的胆子也越来越大,她点了点头,道:“很生气,没有一张画哄不好的那种。” 她刻意往下压了些唇角,但和真正生气时候的表情差别很大。 沈之虞看了她一眼,眸眼里少见的带上些放松的神情。 她道:“叽叽喳喳也挺好的。” 比起来船上寡言少语,杯子都拿不稳的季平安来说,还是叽叽喳喳的对方更顺眼。 听到这一句话,季平安也装不下去,眸眼里的笑意重新出现:“说的也是。” 话音落下,马车也停在了太守府门前。 她们下了马车,让太守府的人通报去。 曲稻郡的太守柯恒虽然早就得到了消息,知道她们这段时间会来南三郡,但也没想到这么快。 他急急忙忙地整理了整理衣服,带着下人将府门打开,迎她们入府。 柯恒跟在身边,道:“前日臣接到邸报,知殿下尚在途中,未想到殿下今日便到了曲稻郡。臣有失远迎,礼数不周,望殿下恕罪。” 沈弘星笑着道:“柯大人不必说这话,只是我忧心南三郡,想着早些过来,也好过有意外发生。” 柯恒这才松了口气,道:“殿**恤民情,实乃三郡百姓之福。” “……” 寒暄了好一会儿后,柯恒便让人带着他们去后院。 “我前些日子便让人将房间都准备好了,各位大人可跟着府里的人前往。” 季平安扫了眼后院,雕梁画栋,各种假山假水,还种着各种名贵的花。 她似漫不经心的道:“柯大人的后院倒是宽敞好看。” 宽敞的能让她们这几十号人都住下,都快能和公主府比一比了。 柯恒哪怕是在南方,距离京城很远,但也知道七公主和驸马的事情。 他笑着道:“每年京城里都要来人,住在客栈里多不方便,我便让人把院子扩了扩。” 季平安点头:“柯大人倒是有心。” 就是不知道这扩院子的钱,是他自己出的,还是从别处拿的。 柯恒只当她是好奇,接着刚才的话道:“晚饭也已经在准备了,各位大人若是有忌口也可以告诉我,做好之后便会送到房间。” 各位官员赶了这么多天的路,身体的疲累是必然的。 如今听到柯恒体贴的安排,对他的好感也多了不少,不少人说了些忌口和想吃的饭菜。 季平安也道:“柯大人,我喝些清粥就好。” 柯恒上了心,“驸马是身体不舒服?” 季平安道:“只是来的时候有些晕船,晚饭想吃点清淡的。” 哪怕现在已经好了,但大鱼大肉她还是吃不下的。 柯恒:“驸马放心,我这就让人准备。” 说完,他又看向沈之虞:“殿下可有什么忌口?” “清粥便可。”沈之虞道。 柯恒应下后,她们也回了房间,没一会儿太守府的人便将晚饭送了过来。 除了清粥,还有三碟小菜,不油腻,吃起来清淡爽口。 季平安喝了勺粥,看向对面的人,问道:“殿下怎么也陪我一起喝粥?” 沈之虞道:“只是想吃些清淡的。” 季平安夹了筷子小菜,好奇道:“没其他的原因了?” 沈之虞白皙的指尖拿着瓷勺,问道:“你觉得有其他的原因?” 季平安嗯了声,“我还以为殿下的身体也不舒服呢。” “没有。”沈之虞道,“不舒服的话,不会瞒着你的。” 季平安笑了下:“那就好,殿下多吃点。” 吃完饭后,她们便收拾好准备睡觉。 同睡了好几次,季平安也已经慢慢习惯。 她擦干头发后,便穿着里衣上了床,坐到了沈之虞的旁边。 “殿下,这是信?”季平安扫了眼。 她简单的字都认得差不多了,也能看出个大概。 沈之虞嗯了声,将信纸放到两人的中间,“虞柏的信,水泥大概三日后到。” 水泥很重,运过来也要十几辆车,赶路也就慢了些。 季平安认识了字,但也要挨个和自己脑海里面的对应上。 她凑过去看的认真,发丝都快落到了沈之虞的颈窝处,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间的距离也拉近了许多。 两人用的同一块皂角,洗完之后身上的味道也格外相似,更添上几分亲密。 “殿下。”季平安喊了一声。 沈之虞:“怎么了?” 季平安的语气里能听出来惊喜:“这封信上的字,我好像全都认识。” 沈之虞没有想到她会说这个,却还是道:“不错。” 季平安笑了下:“殿下教的好。” 说话的时候,她也感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太近了,不着痕迹的往旁边动了动。 沈之虞没应她这句话,只问道:“还要看信吗?” 季平安:“不用了,已经看完了。” 将信收起来后,她们也都躺下准备睡觉。 只是季平安白日里在船上睡了许久,现在完全没有困意。 她安静了会儿,想着沈之虞应该已经睡着了,才很轻的翻了个身。 翻身完,她就听到沈之虞问:“还没睡着?” 季平安在黑暗中,看着她的轮廓嗯了声:“殿下怎么也还没有睡?” “不是很困。”沈之虞道。 季平安哦了声。 房间暗掉之后,虽然看不清楚,但耳朵却好像比平时要敏感一些。 她能够听到沈之虞平稳的呼吸,很轻,但又提醒着她,如今对方正和她躺在一起,只有咫尺的距离。 季平安:“殿下,你人很好,也很温柔。” 沈之虞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道:“你今天说过了。” 季平安:“什么时候?” 沈之虞:“船上的时候。” 季平安还记得这件事:“我就是怕你当时没听到,所以现在才想再说一遍。” 沈之虞嗯了声,道:“听到了。” 季平安笑了下:“那就好。” 沈之虞:“季平安。” “嗯?”季平安应声。 沈之虞顿了片刻后,道:“没事,早点睡。” 季平安还是在床的外侧,贴着边,多挪一寸就会掉下去。 既然觉得她温柔,又为何一直在拉开距离? 正文 第95章 沈之虞的话音落下后,房间内重新回归安静。 夜色沉沉,不止沈之虞没有睡着,她旁边的季平安同样没有睡着。 没有困意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还是她脑海中一直在响的系统提示声。 【目标人物好感度-1】 【目标人物好感度-3】 【目标人物好感度+1】 【目标人物好感度+2】 【目标人物好感度-2】 【……】 季平安睁开眼睛,在脑海里无声地问系统道:“这真的没有问题吗?” 都快响了五分钟了,提示声还是没有落下去。 系统也有些怀疑,检查了一遍程序才道:“宿主,我这里的数据是没有问题的呀。” “而且宿主上次说心率不准确,我检查过也没有问题的。” 听到检测心率,季平安也有些心虚。 排除了系统的问题,那答案便只有一个:沈之虞现在也没有睡着,而且还在想着她。 意识到这一点后,季平安下意识侧过头,想看看对方。 只是屋内没有点灯,被夜色笼罩,她凝了凝视线,也只能看到对方模糊的身影。 侧躺着,略显纤瘦的小臂搭在腰的位置,背对着她。 看了片刻后,脑海中的好感度提示也终于停下。 季平安打开系统页面,也看到了此刻的好感度。 加加减减后,现在好感度已经到了52,相比之前涨了10点好感度。 系统:“宿主,任务目标为什么会突然加好感度啊?” 而且加的还不少。 季平安:“我也挺想知道的。” 之前加好感度,基本都是她帮到了对方,这次却显得有些突然。 她回忆了下,猜测道:“难不成是因为我夸她的那句?” 今天因为晕船,她基本没有和对方有什么交流,在马车上还被嫌弃话多来着。 也就刚才要睡觉的时候,夸了句对方,勉强能算得上加好感的理由。 系统:“有可能,被人夸肯定会是开心的。” 季平安嗯了声,道:“系统也很乖,还帮了我不少忙。” 说完,系统的页面就变成了浅粉色,“宿主……怎么突然说这个?” 如果有实体的话,系统已经想捂住自己的脸了。 季平安笑了下:“开心吗?” 系统:“开心!” “开心就行。” 季平安看着身旁人的侧影,想着要不要多夸夸对方,说不定还能涨好感度呢。 开心完,系统也想起来差点被它忘在脑后的问题:“宿主,那刚才任务目标为什么会减好感度啊?” 刚才的好感度变化了许多次,能感觉到沈之虞心里的纠结。 季平安:“可能是因为她害羞,就和你一样?” 系统想了想冷淡寡言的任务目标,不是很相信的问道:“是这样的吗?” 季平安:“可能,但是我也不确定。” 她又想了想,“难道是因为我和她睡在一张床上?” 沈之虞肯定不喜欢和人睡在同一张床上,更不用说她们现在还要这样睡上两个月。 不开心降好感,似乎也说得过去。 系统:“我觉得这个理由,似乎更可信一点。” 季平安:“……” 她试着往床边挪了下腿,悬空感格外强烈。 已经到床的最边缘了,再往外挪一寸是真的会直接掉下去。 季平安立刻收回腿:“我还是觉得她害羞了更可信。” 为了好感度让她打地铺是不可能的! 系统现在非常信任季平安,闻言完全不反驳:“宿主说得对。” 它能有宿主了解任务目标吗? 肯定不能啊!- 第二天中午,柯恒便在府上设了接风宴。 接风宴办的格外隆重,不仅有曲稻郡的官员,怀良郡、清嘉郡的太守昨天得到消息,也连夜带着其他官员赶了过来。 宴席上坐的还有三郡的举人,他们明年便会参加会试,今日来也算是在格外官员面前露个脸。 柯恒举起来酒杯道:“我来敬殿下和各位大人一杯,也感谢各位大人不远千里来到三郡。” “若是殿下和各位大人,有需要我们配合的地方,随时开口就好,我们一定尽自己所能办到!” 他说完,另外两郡的太守也端起来了酒杯,附和着道:“殿下和各位大人尽管吩咐。” 沈弘星也回了一杯酒:“三郡不仅是大人的事,也关乎朝堂和百姓安危,本就是我们分内之事,柯大人客气了。” “再者说,我们能来也是父皇特地交代过的,感念陛下之恩才是。” 官员们也都拿着酒举向自己的右前方,感谢着天恩。 他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找不出来漏洞,却也从侧面暗示着皇帝对他的重视。 沈弘星是皇子,未来也有望继承大统,想讨好他的人不在少数,附和的人也不少。 宴会上也慢慢热闹了起来,三三两两的拿着酒杯你一句我一句。 但沈之虞是坤泽,在朝堂上说不上话,更不用说季平安还是个“挂件”驸马。 哪怕皇帝的旨意写的是让她共同参与,但大部分人也只是敬杯酒说句话就走。 季平安也乐得自在,她凑到沈之虞的耳边道:“他表面功夫做的还挺不错。” 说话的时候,她温热的气息也落在对方的耳边,带动了垂在身侧的一缕发丝。 沈之虞嗯了声,没躲开:“柯恒应该是丞相的学生,本身就和他有联系。” 她们两人坐的位置不算偏僻,但现在院中也有几分吵闹,压低些声音,没人听得到她们在说些什么。 只会觉得两人是在说些妻妻之间打俏逗趣的话。 季平安这才了然,“怪不得他们看起来关系不错。” 柯恒到底是一郡太守,眼力见还是有的。 饭菜每桌上安排的都有些差别,精准的避开了每人的忌口,清淡的和重口味的都有,还有南三郡的特色菜。 季平安昨天吃的不多,今天的食欲倒是不错,挨个菜都尝了尝,还不忘把好吃的告诉沈之虞。 “殿下,这道菜好吃。” 应该是南方特有的蔬菜,清炒过后完全没有苦味,吃完后甚至还有丝回甘。 沈之虞没拒绝,夹了些菜就听到季平安道:“殿下好厉害,竟然能想到去查柯恒。” 她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看向身旁的人。 对上沈之虞的视线,季平安眨了下眼,道:“怎么了?” 沈之虞收回视线,将青菜放到手边的碟子里,“没事,他们两人的关系不算秘密,很容易就能查到。” 也不知道乾元为何会说上一句厉害。 季平安哦了声,分神问系统道:“有变化吗?” 昨晚的好感度给了她灵感,想要在今天再试试夸沈之虞。 但从早上起床到现在,她才找到个合适的机会。 系统:“没有。” 好感度的页面很平稳,丝毫不见昨晚的跌宕起伏。 季平安:“……” 她没放弃,继续夸道:“放在其他人身上,他们可能根本想不到这点,这不还是因为殿下才思敏捷、运筹帷幄?” “再说,单就殿下这份谦虚,虚怀若谷的的气质他们就比不上……” 为了夸人,季平安难得捡起来各种成语,生怕沈之虞感受不到她的真诚。 后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她就听到沈之虞,道:“季平安?” “嗯?” 季平安应了一声,心里却生出来几分期待。 难不成对方要给她加好感度了? 沈之虞语气淡淡的问道:“你今天也晕船了?” 季平安下意识回答:“没有吧。” 她今天都没有坐船,早上起来后就在府里待着,又怎么会在平地上晕船。 沈之虞:“那就是我最近对你太好了?” 话都开始乱说了。 反应过来的季平安:“……” 她仰头望了望天:“殿下,我可能确实有点晕船。” 沈之虞话是这样问,但整个人看上去却是轻松自在的,更多的像是在逗人。 看季平安老实了点后,她才道:“好好吃饭。” 季平安点头,乖乖听话。 接风宴上除了美食,柯恒还邀了人过来表演节目。 柯恒:“这是曲稻郡有名的艺班,弹琴跳舞都精通,不过定然是比不上京城的,能让各位大人解解闷就行。” 他表面上说请来艺班是解闷的,但也确实存了些别的心思。 若是京城里来的官员有瞧上的人,他在里面通融通融,也能给对方留个好印象。 陪一晚算不上什么大事,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沈之虞看出来了,但也没说什么,只简单的扫了眼在场的人。 弹的曲子应该是南方的民谣,曲调优雅,宛转悠扬,但整体听起来偏慢,自带着一股柔意。 大部分人都当背景音听着,没为此停下手边的酒和嘴边的话。 季平安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倒是看的认真,偶尔还跟着慢调轻哼。 沈之虞听到,没放在心上,季平安确实对什么都有些兴趣。 只是过了会儿,她却注意到对方的视线似乎一直看着某个方向。 沈之虞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映到眼中的是个正弹古琴的女孩,年龄看着和她们差不多大。 她开口问道:“你喜欢听这个曲子?” 季平安听得入迷,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到了话的尾音,“殿下刚才说什么?” 沈之虞这才看向她,语气平静地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季平安点头,“我觉得还挺好听的,殿下不喜欢?” “没有”,沈之虞给出惯常的答复,又问道:“你喜欢古琴?” 季平安:“应该算喜欢。” 她刚才看的时候,也注意到这首曲子不少部分都是古琴弹出来的。 话音落下,系统提示声音也响了起来。 【目标人物好感度-1】 季平安:“???” 她试探着问道:“殿下不喜欢古琴吗?我记得殿下的书房里不是还有架古琴吗?” 所以她刚才还多看了两眼。 沈之虞的视线和她对上:“你刚才也是在想这个?” 她的书房,季平安也去过许多次了,能注意到有古琴也不奇怪。 季平安因为刚才的好感度下降,说话都有些犹豫。 但她想不通原因,也只能实话实说:“是啊,我还在想能不能听到殿下弹琴呢。” 沈之虞嗯了声,“回到京城再说。” 【目标人物好感度+1】 季平安眨了眨眼,连加回来的好感度都顾不上看。 内心只有一个想法:沈之虞这是答应给她弹琴了?- 南方多河流,空中也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待在外面脸上如同扑了层雾般。 正是七月,太阳也到了最烈的时候,却蒸腾不完空中的水汽,又湿又热。 接风宴后,又休息了半天,隔天沈弘星便说想先去看看曲稻郡的河道和水位。 既然来了,样子还是要做一做的。 季平安想了下,道:“不若皇兄去南边,我去北边,也能节省些时间?” 沈弘星本来就看不惯她,听到这话自然也是乐意的:“也好,驸马想的周到。” 说完,他又看向沈之虞,问道:“七妹这是也要去?” “如今外面天气热,七妹不如留在太守府好好休息休息。” 沈之虞道:“既然来了,去外面看看风景也不错。” 沈弘星点头,也不再阻拦:“那驸马记得照顾好七妹。” 季平安和沈之虞没坐马车,带着河道图慢慢在河边走。 曲稻郡的情况和三皇女之前说的差不多,房屋就建在河边,河道很窄,从房屋和街巷之间穿过。 有的人在河边洗着衣服,也有的人从里面挑着水准备浇浇家里的菜园子。 两人靠近些河边,能看到河堤基本是用土石筑起来的,只是有些坑坑洼洼,能看得出来修补好几次。 季平安低头看向河里:“水位还可以,没有特别高。” 现在的水位基本在堤坝的三分之二处,只要这些天不下雨,加固堤坝也完全来得及。 沈之虞嗯了声,看着手上的河道图,指尖轻轻划过她们所在的位置。 季平安看过去,“有问题吗?” “没问题”,沈之虞又给她指了三四条河流,道:“这几条河流和这条的上游、走向和地形相同,水量应该也差不多,暂时不用去看。” 季平安明白了她的意思,排除掉相似的,能节省一大部分时间,多看几条情况不同的河流,也能尽快熟悉曲稻郡的情况。 季平安真心实意地道:“和殿下一起出来就是省事。” 沈之虞嗯了声,伸手拉了下她的手腕:“怎么又不看路?” 曲稻郡多河流,分割出来大街小巷,也因此每条路都显得有些窄,没有京城宽敞。 遇到个马车或者稍微大些的推车,行人就会自觉的靠在路边,等着对方过去,要不然就会擦碰到。 说话的时候,季平安才注意到旁边有辆小推车。 她顺着沈之虞手腕的力量,往她的方向靠了靠,把路让出来。 “谢谢姑娘哈!”推车的人笑着道谢,又顺手擦了擦额头上出的汗。 季平安也回了个笑,道:“没关系。” 见推车过去之后,她才看向沈之虞,眸里的笑意还没散,慢悠悠地道:“可能是和殿下聊天,分不出心。” 她自己走在街上的时候,倒是不会有这些问题。 但每次和沈之虞出门逛街,眼睛大部分时候都在对方的身上,自然也就意识不到路上经过的车或者人。 沈之虞走在她身边,道:“我的错?” 能听得出来是玩笑,季平安又弯了下唇角,“那肯定不能,路的错。” 往前面走了会儿,她们也见到河道边停着两三辆推车,上面是各种泥土和碎石。 两人对视一眼,走了过去。 她们今天出门穿的是简单轻便的衣服,但从气质和容貌也能看出来不俗。 旁人猜不出来身份,最多以为是哪个富贵人家出来的。 季平安走到一个面相温柔的妇人面前,问道:“这是在筑堤?” 妇人看到她们,笑了下道:“是啊,你们不是曲稻郡的人?” 沈之虞道:“不是,经商路边此地,从北边来的。” 妇人一边将河坝上松掉的泥土剥下来,一边和她们说着话。 “那怪不得,曲稻郡过些日子就到雨季了,我们把家门口的堤整整,也防着被冲塌了。” 这时候旁边的人也搭话道:“你们也小心着些,雨水大了就晚两天再走。” 季平安能感受到她们的好意,笑着应了,又问道:“河道只有你们自己修,官府的人不会管吗?” “我们就是每家每户修修家门前的,再多就管不了了,官府肯定不会管啊。” 沈之虞不着痕迹地问道:“官府为何不管?” “官府说河道太多,管不过来啊。”其他人接话道。 修堤用的泥土和碎石,肯定不能从田地里面挖,还要跑到远处的山上采。 就算是想要雇人修堤,用的银子也不是少数。 季平安点了点头,“那若是有洪灾,你们修的堤能挡住吗?” 这话出来,连带着妇人在内的大家却都沉默了。 不说话,只弯腰用力压着筑堤的泥土,像是要把力气都用尽一般。 过了会儿,妇人才叹气似地道:“挡不住啊。” “姑娘你们先在街上转着,我就先回去做饭了,要不然家里孩子该饿了。” 沈之虞敏锐的感觉出来,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里面都带着些难过。 她没有追问,侧过身将路让开,让妇人推着车走了。 等到对方的身影消失不见后,季平安身旁的男人开了口。 “姑娘你们也别觉得她人怪,可能是你们的话触到她的伤心事了。” “五年还是六年前,她的乾元就是因为遇上洪灾,不小心被洪水卷走了,找回来的时候……要不是有家里的孩子,恐怕她也撑不住……” 男人说到这里,似乎也有些不忍心,截断话头道:“所以她每年都是最先开始修堤,不过也就图个安慰。” 要是遇上和五六年前一样的洪水,他们自己修的堤还是派不上什么用场。 季平安也没有想到妇人过去遭遇过这个,她声音低了些:“若是有机会,麻烦您帮我和她说句抱歉。” 男人应下:“她这些年也慢慢看开了,就是这段时间她难受些。” 妇人的乾元,也大概就是在这段时间内没的。 季平安嗯了声,和她们告别后,才跟着沈之虞往前面走。 安静了会儿,沈之虞道:“不是你的错,别放在心上。” 季平安:“我知道,就是在想,曲稻郡肯定不止她一人受过洪灾。” 天灾没办法避免,是不是人人都会有这样的担忧呢。 担忧某天忽然而至的暴雨,担忧自己家门口前的堤坝会不会被冲垮,担忧自己的家人会不会有危险…… 沈之虞理解她的意思,提起来另一件事。 “朝廷虽然不会专门拨款,但每年都会给南三郡免去些赋税,为的就是能让他们有修堤的银子。” 她如今记忆恢复了,对这些事情也还算了解。 季平安脚步顿了下,看向她:“那这么些年,怎么说也应该有银子修堤了吧。” 积少成多,哪怕一年修一片地方,也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沈之虞点头:“就是不知道银子都去了哪里?” 季平安玩笑,道:“答案好像有些显而易见。” 银子不会平白无故的消失,没有修堤,肯定就用在其他的地方了。 也可能全都落到了一些人的口袋里面。 沈之虞:“我让人去查。” 既然能做下这些事,就必然会留下证据。 更不用说,眼前的堤就是最为直接的证据。 她们午饭就简单的在摊子上吃了,下午又逛了几条河道后,天色也渐晚,准备回太守府。 季平安想着今天看过的几条河道:“情况都差不多,还是补补更好。” 就算今年没有暴雨,往后也还是有危险在的。 沈之虞嗯了声,心里也记挂着这件事。 两人快到太守府的时候,却忽然间有人拦了她们的路。 “参见殿下,驸马。” 说话的人有些眼熟,季平安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他是昨日接风宴上的书生举人。 样貌不错,所以她也有些印象。 沈之虞的语气仍旧是惯有的疏离,问道:“什么事?” 书生拱了拱手道:“草民昨日见到殿下喜欢吃宴上的鱼,今日家里人碰巧打了两条,便想着给殿下拿下来。” 他今日特地着了一身青衫,显得书生气十足,哪怕是弯着腰说话,举手投足之间也能看出些气质。 不过季平安没有心思欣赏。 她听完书生的话,就明白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呢。 当着她的面开始挖墙脚了?! 季平安想说些什么,但想到沈之虞还在身边,便抱着胳膊默不作声。 她现在不适合插手,还是交给对方处理比较好。 沈之虞注意到她的动作,长睫动了下才收回视线。 她看着眼前的书生道:“不用了,你拿回去便好。” 书生觉出她语气里的冷淡,又连忙道:“殿下若是不喜欢吃鱼,草民家里也有其他的特色鱼鲜。” 说话的时候,也不忘维持着面上的表情,争取让沈之虞看到他最好的一面。 他虽然已经是举人,但往后的贡试和殿试,难度都不是一般的大。 昨天在接风宴看到沈之虞后,旁边的举人玩笑道,若是能被七公主瞧上,那往后不得平步青云。 八卦向来传的最快,他们也知晓驸马的身份,话里能听得出来讽刺的味道。 但到底是讽刺还是酸就很难说了。 书生听完,也有了这个心思,早早地就穿着新衣守在了太守府门前。 若是真的能被七公主看上,哪怕不是驸马,待在府上的富贵也是旁人这辈子难以仰望的。 身旁的季平安,默默在心里吐槽着。 要她说,这个书生和江书思还差了一大截,沈之虞怎么可能会看上他。 果不其然,她这个念头刚出来,便看到了沈之虞再次开了口。 她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冷:“既然你是举人,便好好在家里温书,守在太守府门前,说不定下次便会被侍卫当做刺客抓起来,这样可就不好了。” 是提示,也是警告。 无论是攀谈七公主失败,还是被当做刺客抓起来,他在曲稻郡的名声都会烂掉。 书生这时候心里才涌起阵后怕,“是草民叨扰殿下了,我这就告退,这就告退。” 说完后,他便一溜烟的跑了,丝毫不见刚才的风度翩翩。 季平安忍不住笑了出来,若这次来的是大公主,说不定凭借他的样貌,还真的能达成心愿呢。 可惜了。 她收回视线,转过头便和沈之虞对上。 沈之虞看着她,慢声问道:“驸马刚才,看的很开心?” 季平安立刻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正文 第96章 “不开心。”季平安义正辞严的回答。 沈之虞瞥了她一眼,继续往府里走着:“是吗?” 季平安点头:“我可是驸马,看到有人想勾搭殿下,怎么可能会开心。” 沈之虞声音淡淡的问道:“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是驸马?” 刚才季平安置身事外的样子,和她说的话可是有些差别。 季平安:“……” 她就知道,沈之虞一定看到她刚才偷笑了。 “我错了。”季平安脑袋转的很快。 既然瞒不过,索性直接认错,能屈能伸才是真理。 沈之虞迈进府门,两人的裙摆也相碰了一下。 “错哪儿了?” 季平安答得很快,像是提前就准备好了说辞一般。 “以后若是再有类似的事情,我绝对先开口,帮殿下拒绝了。” 什么书生,还要让殿下亲自开口拒绝。 沈之虞像是对她的话很感兴趣:“你会怎么拒绝?” 季平安想了下,道:“我会告诉刚才的书生,不是殿下爱吃鱼,分明是我爱吃鱼,送给我就好。” 既能够表明她们两人的关系,也能彻底堵住书生接下来的话。 沈之虞顿了片刻,才道:“……不错。” 闻言,季平安的脸上又挂上了笑容:“是吧?” 她在这种事情上,还算是有天赋的。 沈之虞嗯了声,淡淡问道:“刚才怎么不这样说?” 季平安:“……” 黑芝麻馅的沈之虞又回归了- 沈弘星回来的早,见到她们后,问道:“七妹和驸马辛苦了,北边的情况如何,水位高不高?” 季平安没说她们怀疑的地方,只道:“不算太高。” “那就好,南边的水位也算正常,甚至比往年还要低些。” 沈弘星笑着道:“在京城的时候,我就说不用太过担心,如今亲眼见到,七妹是不是也能放心了。” 柯恒也在旁边道:“曲稻郡的河道每年都在修缮,一般不会有大的问题。” 闻言,季平安和沈之虞的眸里都闪过一抹怀疑。 每年都修,这似乎和她们了解的情况有些不同。 季平安问道:“今年开始修了吗?” 柯恒道:“开始了。” “我们郡每年冬季会大修一次,这个时候水最少,也方便修,再然后就是雨季前修一次,加高点也更安全。” 季平安点了点头,问道:“我们明日能去看看吗?” 说话的时候,她也看着柯恒,观察着对方脸上的神情有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可惜,柯恒应对自如,没看出来有什么不自然:“当然可以,明日我便带殿下过去,就是修堤的地方有些脏乱。” 季平安笑了下:“不碍事,那就麻烦柯大人了。” 约定好之后,她们也回了房。 房间里,季平安将脸上的水擦干,便看到沈之虞坐在桌边,拿着笔在河道图上标记着。 她微微垂着头,眼神专注认真,纤瘦的脊背坐的挺直,手中的毛笔衬得文人气质十足。 带了些暖黄的灯光映在她的侧脸,轮廓分明,打下一片阴影。 季平安看了会儿,才道:“殿下,还没有写完?要不然留着明日做,我也一块帮你。” 晚上虽然点着灯,但亮度还是差一些,对眼睛不好。 沈之虞这时也放下笔道:“已经写完了。” “那就好”,季平安打了个哈欠,道:“写完就早点休息。” 沈之虞嗯了声,“困了?” 季平安点了点头,说话的时候没忍住又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她声音拖长了些,道:“困。” 昨天晚上就没有睡多长时间,今天又实打实地在外面走了一天,也确实累了。 沈之虞看了她一眼,将靠近门口的灯烛熄了,只余下床边的灯。 她这些日子都是睡在床的里侧,见到人过来,季平安也坐了腾位置让人上床。 沈之虞将身上披着的外衣搭在旁边,随后坐在床边脱了鞋。 弯腰的时候,贴身舒适的里衣将她的腰线勾勒出来。 季平安坐在旁边看的格外清楚,她眨了下眼,不自觉的移开些目光。 但垂下视线,她又看到了沈之虞略显纤瘦的脚腕,肤色冷白,连上面的青筋都能看的清楚。 小腿被白色的里裤遮挡住,季平安却忽然想起来了甘霖期的情景。 当时她为了不让对方乱动,掌心顺着小腿往上,将人完全箍在自己的怀里。 虽然纤瘦,但是柔软。 意识到自己都在想什么的季平安,咳了一声看向床顶的花纹。 这些天她的脑子怎么回事! 沈之虞到了床的里侧后,看向仰着脑袋的季平安,语气里有些疑问地问道:“你在看什么?” 季平安这才看向她,道:“我就是觉得,上面的花纹好像挺好看的。” 闻言,沈之虞也抬了下头,就是普普通通的花纹:“是吗?” 季平安:“是啊,就是平时没有发现,今天还是第一次看到。” 她说这话的时候,听不出来撒谎的意味,毕竟不能真的把自己脑袋里面想的说出来。 沈之虞嗯了声,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再继续问,只道:“睡觉吧。” 季平安应了声好,吹灭最后一根蜡烛也躺了回去。 她刚才还是困的,现在不知为何,困意却少了些,总忍不住听身边浅浅的呼吸声。 等了会儿,确认没有好感度变化后,她才睡了过去- 翌日。 她们早饭是在自己的房间吃的,吃完后便出了房间,没走两步就看到了沈弘星和柯恒他们,身边还跟着一些官员。 沈弘星:“我也一起和你们去看看曲稻郡的堤。” 季平安轻点了下头,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也不会影响什么。 柯恒主动开口道:“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马车,现在就能出发……” 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到太守府上的一个侍卫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 进到殿里,才发现除了柯恒还有不少人,他连忙跪下道:“大人恕罪!” 柯恒皱了下眉,训斥道:“这么着急像什么话,有什么事等我们回来以后再说!” 侍卫闻言,面上明显划过一抹纠结的神色,但碍于在场这么多人,却也不敢说什么。 季平安看了眼侍卫,此时开口道:“柯大人,不如先听听,看看是不是什么要紧事,我们也不急在这一时。” “是啊柯大人,我看他也是真的着急,若是耽误了重要的事那可就不好了。”其他官员也接话道。 被这么多道视线看着,柯恒也不好发什么脾气。 他看向跪着的侍卫道:“你且说说是何事?” 侍卫的身上早已经被冷汗浸透,闻言也不敢再犹豫:“大人,南边溃堤了!” 柯恒的脑袋都有些空白,但还是假装镇定地问道:“哪条堤?” 侍卫跪在地上,头垂的很低,声音里都有几分颤抖,道:“主堤。” 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还是沈之虞最先开口,道:“先带我们过去。” 柯恒的脑袋上全是冷汗,“对对,我们先去看看情况如何。” 明明不是雨季,堤又怎么会被冲塌呢,还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马车跑的飞快,还不到一刻钟,她们就到了南边的主堤,但街上实在太过混乱,马车也没有办法再往前走,只能步行走过去。 现在还没有到雨季,水位也算不上高。 但到底支流也全都是汇入到这条河,堤坝被冲塌后,没一会儿河水就已经漫溢到街上和房屋里面,到了人膝盖的位置。 靠近些,传到耳边的哭喊声也就越大。 “我五岁的女儿还没找到,我怎么走?你让我怎么走?” “她不过就是去河边帮我拿个篮子,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娘错了,娘就不该让你去的,不该让你去的……” “……” 声音传到她们耳中,众人全都沉默不言,脸色也算不上好看。 在这里的曲稻郡官员,见到他们连忙跑了过来,道:“殿下,大人。” 柯恒问道:“什么情况?” 官员回答道:“被冲塌了一块,不过塌的不长,已经让人去补了。” 闻言,柯恒也放下了些心,回过头对他们道:“殿下,主堤太长了,也确实容易被冲塌一些。好在雨季还没有到,补好就没有什么问题。” 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完全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沈弘星这时候也道:“曲稻郡的河道这么多,谁也不能保证没有意外,只是柯大人接下来也要仔细检查,别在出现类似的情况了。” 只要不是难以控制的大水灾,他也不想给自己生事。 柯恒拱手道:“殿下说的是,我这就让人抓紧时间修补。” 季平安这时候也开了口,问道:“大人准备怎么安排受到影响的百姓呢?” 哪怕堤坝被冲毁的不算严重,但看过去已经淹了不少人家,也不是没有人被洪水冲走。 房子接下来一个月肯定是不能住了,街上的水也不是一天就能消下去的,百姓们又该怎么生活。 柯恒:“这……” 这种事情发生的太多了,他平时也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也就是今天恰好被人听到,才跟着过来看了看。 因此乍然听到季平安这样问,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等脑子跟上后,他便道:“驸马可以放心,河堤边的百姓我们一定会……” “我就说你们做官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每年都说要多收些赋税,说要把坏掉的堤修了,说再也不会发洪水了……” “结果呢,结果呢?!” “十几年了,你们银子是收了,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来修过,从来没有!” “现在倒是假惺惺的来安慰人了,还要拦着我找女儿,你们都不是人!” 妇人还站在漫溢上来的河水中,半个腿泡在里面,眼睛已经完全哭红了,只剩下声嘶力竭。 “你们会遭报应的,下十八层地狱,不得好死!” “……” 她们和夫人隔了一段距离,但是声音却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柯恒的话被打断,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官衙的人这时候也到了夫人的旁边,想要把人的嘴捂住带到一旁。 沈之虞此时出声道:“把人带过来。” 闻言,柯恒先看向的是沈弘星,但是没有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什么。 他只能又重新看向沈之虞,道:“殿下,这个人疯了才会说些胡话,我这就让人把她带下去,免得让人惊扰了殿下。” 沈之虞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声音淡淡道:“我说,把人带过来。” 她虽然是坤泽,但到底也是公主,身份尊贵,不是柯恒这种人能比的了的。 没多久,妇人就被带了过来。 她的衣衫和头发已经完全乱了,见到他们一行人,猛地便扑到了柯恒的身边。 “你还我女儿,你个贪官!还我女儿!” 柯恒下意识往后退,伸出手想把妇人推到一边。 季平安眼疾手快地挡住了他的隔壁,将妇人拉到自己的身后:“柯大人怎么还开始动手了?” “驸马,不是,我……” 柯恒想辩解,但是又实在找不到理由。 沈之虞打断他,对着身后的云琴道:“先把人带回去。” 她能看得出来妇人现在不够冷静,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追问什么。 云琴应道:“是。” 被带走的时候,妇人嘴里还喃喃地道:“我的女儿……娘对不起你……” 季平安看了片刻后,才收回自己的视线。 沈之虞看着衙役道:“你们先去把府衙收拾出来,开粮仓放粥,告知众人凡是受灾了的都能去,把人都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还有,挨家挨户去问有没有被河水卷进去的人,顺着流向去找,名单今日交到我的手上。” “余下的人全部去补堤,补完去检查旁边的河堤有没有问题,有问题了立马报上来。” 沈之虞把事情都安排下去,格外有条理,挑不出来一点错处。 她说话的时候,自带着一股气势,让人不自觉信服,纷纷应了是,各自去做对应的事情。 等到衙役全部都离开之后,沈弘星才回过神来,道:“七妹……” 沈之虞看向他,问道:“皇兄有问题?” 沈弘星默了片刻,道:“……没有。” 哪怕让他来重新安排,也做不到比她的更好。 沈之虞嗯了声,“没有问题的话,柯大人不如继续带着我们往修堤的地方走?” 谁也没有料到,她会在这个时候,重新提起这件事。 柯恒愣了片刻后,才道:“殿下,修堤的正是这里。” 若不是他安排了人在这里修堤,溃堤的事情也不会被发现的这么快。 闻言,沈之虞看着他,语气平静的问道:“所以,这就是柯大人修的堤?” 柯恒头上的汗出的越来越多,只能尽力圆着谎话:“殿下,修堤的时候本来就会拆一些原来的堤,可能也是因为这个,今天才会有意外。” “殿下若是不信,也可问问工部的大人们。” 沈弘星的侧妃便是工部侍郎的女儿,来的人也有不少是他的亲信,自然也不会拆柯恒的台。 有人出声道:“殿下,柯大人说的不错,修堤的时候确实会发生这种意外。” 这个理由出来,不仅坐实了柯恒确实在修堤,连今天的意外都有了借口。 季平安闻言挑了挑眉,又看向其他人道:“是这样吗?” 又有五六个官员应了声,她将人脸一一记住后,往前面走了两步,站在了河堤边。 沈之虞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没有出声。 季平安指着堤坝,不急不慢地问道:“难道这里的虫蛀、蛇洞和蚁窝也是修出来的吗?” 在场的官员全都沉默了。 虫蛀、蛇洞和蚁窝这些东西,必然不可能出现在新修过的堤上。 而且季平安指的位置,虫蛀和蛇洞看着都很大,至少也要两三年才能有这样的痕迹。 沈之虞此刻也开口道:“各位大人怎么都不说话了?” 两人一唱一和,让他们都哑口无言- 夜晚。 太守府书房。 柯恒神色着急的看着座位上的人:“殿下,现在应该怎么办啊?” 白日里,沈之虞虽然没有再追问,但他还是觉得心里不安,只能找上沈弘星。 沈弘星哼笑一声,看着他:“你问我怎么办,怎么不问问你自己怎么办?” “我是要阻止她修堤,还是要阻止她救人?” 他来南三郡的时候,皇后特地交代过他借着这个机会,在百姓面前好好表现,赢一个好名声。 朝堂上的权势是一方面,若是能再有民心,赢得也会更轻松。 若是他真的阻止了沈之虞,岂不是和他来此地的目的相悖。 柯恒道:“殿下,那我是只能按着七公主的说法做吗?” 沈之虞今天交代下去的,可不只是修补塌坏的地方,还要排查搜集整个郡的河道。 沈弘星皱了皱眉,道:“先按着她说的做,能拖多少天就拖多少天。” 事已至此,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柯恒低头应是。 沈弘星也懂打一棍子给个甜枣的道理,道:“柯大人也可以放心,七妹说到底也只是个坤泽,有祖父在,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从进到书房里面,他没有问过柯恒关于堤坝的事情,是因为他心知肚明对方都做了什么。 从民间多收的一部分赋税和省下来的银子,柯恒也孝敬了不少给丞相。 听到他的话,柯恒也放下了心,诚心实意地道:“多谢殿下。” 沈弘星拍了拍他的肩:“何须言谢,不必担心。” 另一边。 沈之虞道:“进来。” 季平安还没有反应过来,眨了下眼,便看到一身黑衣服的暗卫悄无声息的出现。 沈之虞:“说吧,她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的季平安,当即放下了手上的杯子。 暗卫道了句是,其后将沈弘星和柯恒的对话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沈之虞:“我知道了,今天他的书房和府衙看过吗?” 暗卫道:“看过,府衙没有问题,书房里面似乎有暗门。” 沈之虞嗯了声:“打开后记得看里面有没有账本,别忘了另外两郡太守的家里。” 暗卫都是虞家从小培养出来的,各方面都是顶尖中的顶尖,把暗门打开也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暗卫低头应了句是,其后一眨眼,又瞬间消失不见。 季平安缓了缓,才出声问道:“殿下,你怀疑他的暗房里藏着吞掉的银子?” 沈之虞嗯了声:“若是只藏账本之类的,没有必要特地做个暗室,里面的东西应该不少。” 再说,这么些年吞掉的银子也不少,总要有地方放。 季平安点头:“那殿下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沈之虞重新拿起一张纸,道:“写信给京城。” 夏苗的事情还没有过去多久,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添一把火,让皇帝多些危机感。 闻言,季平安凑到她身边,看着信一字一句地跟着慢慢念了出来。 “父皇亲启,儿臣于曲稻郡,意外发现曲稻郡太守柯恒贪污朝廷灾款,于郡内私收赋税,俨然未将朝廷律法放在眼中。” “且郡内水灾频发,死伤无数,百姓怨声载道,完全不知朝廷有灾款,更不知有天恩。” “此实有损父皇威严,更不利朝堂和民间安稳,因此儿臣特先斩后奏……” 季平安念着念着,唇角忍不住挂上了个笑。 “殿下,这话和当时文官在朝上参我的好像。” 不仅如此,信上还将事实夸大了许多。 让人第一眼就能注意到那个“不知有天恩”。 皇帝见到这个,生气发怒摔折子肯定是免不了的。 沈之虞嗯了声,轻描淡写道:“有参考过。” 不论事实,丞相手下的人鼓动情绪是一把好手,也可以拿过来借鉴借鉴。 季平安问道:“不过折子送到京城,也要十几天了。” 沈之虞垂眸写着信,行云流水,还能一心二用地和她聊天。 “不着急,等虞柏到了再送便好。” 这封信途中肯定会被拦截,还是找个信得过的人送才行。 季平安:“说的也是,反正现在皇帝也不在,我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皇帝不在,也不用顾及太多。 沈之虞嗯了声,最后一个标点落笔。 季平安:“不过殿下,这次应该不需要以身犯险了吧?” 说话的时候,她还保持着刚才看信的姿势,微微俯身,在沈之虞的耳边,离得很近。 她想站直一些,只是还没有动作,沈之虞便已经将毛笔放好,转过头来。 夜色把她的瞳孔里加深了些,沉沉的,藏了些旁人看不懂的东西。 季平安对上视线后,一时之间脑海里也显得有些空白,忘了自己想要做什么。 其后过了会儿,她才看到沈之虞浅绯色的唇瓣微动,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道:“不会。” 季平安愣愣地哦了一声。 等躺到床上后,她睁着眼睛,才意识到这个时候,她在想些什么。 系统忽然出声问道:“什么?” 季平安闭上眼睛道:“别问,小孩子家家的,早点睡觉。” 系统:“……” 它虽然是新手系统,年龄不大,但也不用睡觉啊。 但它很听季平安的话,乖乖地去绕着数据团玩。 感觉到系统安静下来后,季平安才轻轻地舒了口气。 她刚才竟然不合时宜地在想…… 沈之虞的唇看起来很好亲。 正文 第97章 第二天早上起来后,他们一行人又去了府衙。 路上,沈之虞递给季平安水囊,问道:“昨晚没睡好?” 季平安接过,眨了眨眼道:“还行啊。” 沈之虞提醒她道:“黑眼圈很重。” 闻言,季平安下意识摸了摸眼睑的地方:“有吗?那可能是昨晚上做噩梦了。” “可能?”沈之虞的视线从她的眼睫处划过。 季平安改口道:“就是做噩梦了,不过梦到的什么有些记不清楚了。” 沈之虞盯了她片刻,才嗯了声,“有事情别瞒我。” 她答应过季平安这个要求,同样季平安自己也要做到这一点。 季平安拿着水囊的指尖动了一下,心底闪过些心虚。 但她还是道:“不会的,我如果真的有事,不等殿下问,我就来麻烦殿下了。” 她本来以为昨晚的念头,只是因为夜深人静,自己太久没有谈过恋爱,寡久了才会有。 但早上失眠醒来后,她看着沈之虞,视线情不自禁地就落在了对方的唇瓣上。 想亲人的念头反倒愈演愈烈。 沈之虞不知道她的想法,只觉得最近的季平安确实有些怪。 她压下心底的想法,轻声道:“不麻烦。” 听到她的话,季平安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反应了片刻,才理解了她的意思:有事找我,不会麻烦。 她笑了下:“殿下真好。” 但心里却在重重叹着气,沈之虞如今对她这么好,肯定是把她当做了真正的朋友。 但她呢? 她想亲自己的朋友! 自己真的是龌龊啊! 捕捉到她想法的系统,页面都强烈的抖动了一下。 数据流紊乱一瞬,系统才把现在的情况捋清楚了。 宿主,想亲现在的任务目标?! 季平安看了看她旁边风光霁月的沈之虞,心里的愧疚又多了些。 她问系统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该这样?” 系统:“……怎么会呢,宿主做什么都是对的。” 哪怕到现在,它还是觉得季平安这样想是对的。 季平安:“……” 没等她想明白这件事到底是对是错,马车也停在了府衙前。 她收回思绪,跟着沈之虞一起走了进去。 府衙里里外外都住的很满,都是昨天遭了水灾的人家。 他们没有地方住,在府衙的地上,铺了层衣服就当做了床。 旁边煮着粥,是沈之虞交代过的,不少人正拿着碗排队领粥。 虽然只是最为寡淡的白粥,但暂时有住的地方和吃的东西,他们的情绪也比昨天好上了许多。 府衙的外面也围了许多人,七嘴八舌的说着话。 他们虽然没有受水灾,但家家户户旁边都有河道。 今天塌的是主堤,明天塌的会不会就是他们家门口的了? 府衙里面无家可归的人,明天又会不会变成他们呢? 这事发生过许多次,他们每到这两个月,也都是在提心吊胆中度过的。 但这次,府衙却把人都接过来了,众人惊讶又好奇,才一大早的就聚在了府衙的门口。 柯恒昨晚吃了定心丸,今天行事也镇定了许多。 他看着府衙里里外外的人,道:“大家可以放心,冲毁的堤我们已经在尽力补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大家可以先住在府衙里面,每天都能有粥喝,不用担心。” “大人,那除了主堤还会修其他的吗?”府衙外一人大着胆子问道。 柯恒看向说话的人,道:“当然会,其他的堤我们也都会修,只是现在人手不够,肯定要先修主堤,也希望大家能理解理解。” 他自然不会在这时候直接说“不能”,先答应下来。 至于之后能拖就拖,拖上两个月,就完全由他了。 到那个时候,七公主和驸马也早已经回京了,谁又会关心会不会真的修好。 府衙外的人能问出来这一句,已经算是大胆了,毕竟眼前的人是太守啊,平日里见都见不到的大官。 得到回答后,他也不敢再开口问。 但此时,沈之虞却开了口,帮他把心里的问题说了出来:“柯大人能有个准确的时间吗?” 柯恒没想到她会刨根问底,一点面子都不给人留。 他只能道:“等到主堤修完后,肯定就会着手开始修其他的。” 沈之虞道:“接下来便是雨季,等到修完主堤后,恐怕也来不及了吧?” 她这话出来府衙内外的不少百姓都附和着开口。 “是啊,现在还没开始下雨了,堤就开始塌了,真到雨季能扛得住吗?”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要是过两天塌了,那修也没有用了啊。” “太守能说个准确的时间吗?这两天能修的了吗?” “我们家门口的堤,五六年都没修过了,不若先修我们家门口的……” “那照你说的,我们家门口的还七八年没修过呢,太守是不是更应该修我们家门口的?” “……” 人群越来越吵闹,彼此争来争去,都快要把柯恒的老底揭出来。 他忍不住道:“大家都安静一点,别吵了!” 衙役也出来了不少,稳定着局面,场面这才慢慢安静了下来。 但众人也没有离开,还是看着柯恒。 沈之虞的语气仍旧很淡,声调拉的平,仿佛刚才百姓的话没有让她的情绪有什么起伏。 她只问道:“柯大人准备如何呢?” 季平安陪在她的身边,隔着一步距离。 她看着沈之虞,眼里的欣赏都快溢了出来。 漫不经心却又咄咄逼人,就是这种味道啊。 系统探头探脑的出现,问道:“宿主,你不会害怕吗?” 它看着沈弘星和柯恒的脸色,似乎都难看的过分。 季平安不解:“害怕什么,只有这样才能镇住坏人啊。” 系统:“也有道理。” 柯恒没有说话,沈弘星想出来打打圆场。 他本来是负责这件事的,结果从昨天到今天,完全是由沈之虞主导的,自己反倒快成了局外人。 只是还没有开口,沈之虞就又开了口,道:“既然柯大人说不出来,不如我帮柯大人决定如何?” 在场不少官员的心里,都闪过一抹不好的预感。 季平安在旁边默默跟了一句,“我觉得可以。” 府衙内外的百姓,目光也都看向了沈之虞。 沈弘星没有来得及阻止,就听到对方开了口。 沈之虞道:“十日,柯大人将曲稻郡有危险的河道全部修补完。” 她的话音刚落下,柯恒便立刻道:“不行!” 不仅要将整个郡的河道整修完,还要在十日内完成,人手从哪里来?银子又从哪里来? 沈弘星也道:“七妹,你有些强人所难了?” “是啊殿下,十日肯定完成不了的啊。”其他官员也紧随其后。 季平安扫过几个熟悉的面孔,道:“是有点难。” 众人也看向她,但有了上次的事情,他们也不觉得季平安说这个话是认同他们的意思。 更像是要准备拱火。 果不其然,这句话说完,她的声音便大了些:“但比起来曲稻郡几十万人的性命来说,各位大人,真的很难吗?” 百姓就站在衙门内外,无数双眼睛落在他们的身上。 很难吗? 当然难,但是现在几十万百姓压在这句话上,谁敢说出来,百姓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他们淹死。 无论是府衙,还是街上,皆是一片安静。 安静之中,响起了那道清冷的声音。 “既然如此,柯大人应该也是应下这件事了。” 柯恒张了张嘴,但现在说什么反驳的话都是错的。 “这应该是要修了吧?” “我看太守大人的意思就是答应了吧,他没说话啊……” “能修就好,能修就好啊,要不然我这些天真的不敢让家里人往外走。” “谁说不是啊,这么多年总算要修了,就是不知道今年的雨下的大不大啊……” “先修南边的还是北边的,真的不能先修我们家门前的吗?” “……” 府衙门口喧喧嚷嚷,比早上的菜市还要吵,衙役顾忌着柯恒,连忙把百姓都疏散了。 太阳慢慢爬了上来,他们要不然是要去拔地里的草,要不然就是到了时间该出摊了,或者就是家里的院子还乱着,要回去收拾。 每天的事情太多,百姓们连讨要公道的时间,都要找个不忙的时候。 因此人群疏散的很快,没一会儿府衙门口便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也是这时候,沈弘星开了口,道:“我们换个位置再聊吧。” 府衙门口,众人的视线便是无形的压力。 他们去的是府衙的后院,房间不小,几十个官员站着也不会拥挤。 沈弘星站在最前面,看着沈之虞道:“七妹,你今天是不是太冲动了?” 沈之虞给出的承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她的“越俎代庖”。 在府衙的时候,对方可曾有一丝把他放在眼里。 沈之虞淡声问道:“皇兄,你的意思是不应该修堤?” 两人说话的时候,无论是语气还是语调都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 但众位官员还是隐隐约约地感觉出来,两人对峙的剑拔弩张。 沈弘星:“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今天承诺了十日完成修堤,还有这么多百姓听到,若是完不成怎么办?” 柯大人,工部的各位大人还有皇家的面子往哪里搁?” 说到后面的时候,他质问的语气就有些藏不住了。 还将在场的人都拉到了他的阵营,完全的把沈之虞放在了对立面。 季平安忽地笑了下,“皇兄,怎么还没开始修,你就在想完不成的事情了?” “难不成皇兄从始至终,还是不认同修堤这件事?” 沈弘星被噎了下,却还是道:“十日的时间太短,怎么想都完不成吧?” 季平安:“那是皇兄的想法。” 话只说了一半,后面的意思不言而喻。 只是你做不到,不代表其他人做不到。 沈弘星冷哼了一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沈之虞一眼,道:“不若这件事便交给驸马和七妹?” 他倒要看看两个人能不能做到。 季平安啊了一声,“皇兄确定吗?” 沈弘星:“怎么,驸马现在觉得难了?” 季平安笑了下:“怎么会,我和殿下一定不会让皇兄失望的。” 沈之虞这时也开口道:“皇兄既然把这件事交给我们,太守和各位大人是不是也要参与?” 沈弘星没问众人的意见,反正在场的人也是他的亲信:“当然,任驸马和七妹差遣。” 说完这话后,他就挥了挥袖子离开了府衙。 沈之虞看着余下的官员,挨个开始分配任务。 “你去找附近有碎石和砂子的地方,找出来最近的路线。” “你应该比我了解每条堤应该修的高度和弯度,把对应的水位画出来。” “剩下的人,每人负责几条河道,我晚上会把每条河道的情况给你们……” 等将事情都安排好后,季平安才和沈之虞离开府衙。 离开前,她们去看了昨日救下来的那位妇人。 她没有昨天的声嘶力竭,但眼睛已经完全肿了,更像是把眼泪哭干了。 季平安抿了下唇,才道:“我们已经让人去找你的女儿了。” 但是主堤的水流快,河道也深,能找回来的希望不大。 妇人反应了许久,略显干枯的眼睛看着她们道:“……我知道了。” 之前在河道边遇到的妇人,家里还有孩子,所以能够强打起精神,继续支撑起来家。 但这个妇人呢,家中只剩下她一人。 季平安的心里像是被一颗小石子碾过一般,她声音低了些道:“好好养身体。” 话语太苍白,但是除此之外,她也说不出来更多的话。 出了府衙,季平安才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她转过头,还没有开口,便感觉到沈之虞安慰般地拍了拍她的肩。 肩上还能感受到刚才的温柔,季平安的心软了片刻:“我还好。” 沈之虞嗯了声:“我们正在帮她们。” 既然已经到了南三郡,她们不可能轻描淡写地略过这些苦难。 像妇人一样的人家很多,总要把事情解决了再走。 季平安笑了下:“是啊。”- 从府衙门口散开后,人们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说着话。 “堤真的会修吗?我现在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之前收赋税的时候,不每次都这样说,但……” “我也不怎么信,但这次不是太守说的,是那位姑娘说的,会不会真的能做到呢?” “说起来,那位姑娘是谁啊,竟然主动说要在十天里面修好?” “我倒是知道点内情,还是听我们家里亲戚说的,告诉你们,记得不要往外面传啊……” 说到这个的时候,这人声音都压低了些,神秘感十足,让人更好奇了些。 “你快说啊,我们肯定不能往外说。” “听说是从京城来的七公主,所以太守都怕她呢。” “七公主?怪不得看着就好看,还有气质。” 她们没去过京城,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七公主距离她们太过遥远。 “不过七公主是个好人啊……” “你说得对,我也觉得是,是个好人,还帮我们呢……”- 虽然她们在沈弘星和柯恒的面前没有露怯,但是在十天内完成修堤也确实是一件难事。 她们在下午的时候,还骑着马去了另外两郡看了看情况。 没有曲稻郡严重,但堤也确实有些旧了。 好在这两郡的太守,和沈弘星的关系没有那么密切的关系。 搬出来皇帝后,便主动开口要修堤。 再回到曲稻郡时,已经到了深夜。 沈之虞没有休息,看着官员整理上来的东西,这都是她今天要过的。 季平安也拿起来两本,看了片刻后,道:“他们做的也太敷衍了吧?” 沈之虞将手中的纸页放下,道:“不意外。” 不少人都是沈弘星的人,他们又怎么会乖乖听她的话。 季平安看向她,问道:“殿下准备怎么做?” 沈之虞淡淡道:“既然他们白日做不好,那晚上也不用睡了。” 一刻钟后。 太守府各处点上了灯,众官员都出现在了后院里面。 他们不少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脸上带着困意,看着像是刚睡过去不久。 “七妹,这是做什么?”沈弘星问道。 沈之虞没理她,低着头从手上的东西抽出来一张图纸,问道:“这是谁做的?” 借着院内的灯,众人眯着眼睛辨认上面的东西。 没一会儿,一个人站了出来,道:“殿下,是我做的。” 沈之虞看了他片刻,问道:“就是这样敷衍我的?” 这个人想辩解道:“殿下,我……” 只是他刚刚开了口,便感觉到脖颈处碰上一抹微凉,感觉到一阵刺痛。 事情发生的太快,在场的人也没有反应过来。 等看到那人脖颈上的剑后,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季平安的腰间挂着剑,沈之虞刚才直接抽了出来,抵在了官员的脖子上。 她的举动实在出乎意料,还是这位官员感觉剑刺的越来越深,他才道:“殿下饶命啊!” 声音里都带了几分颤抖。 沈弘星这时也往前走了两步,道:“七妹,你先把剑放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就算他做的有问题,也不能谋害朝廷命官吧?” 沈之虞像是没有听到,手中的剑依旧稳稳地端着。 握剑的胳膊,露出一截微瘦的腕骨。血顺着剑刃慢慢地滴落。 在场的人都有些害怕,但完全不敢开口。 过了会儿,沈之虞的视线才从官员的伤口处移开,道:“皇兄不必担心。” “此人未将几十万的百姓放在心上,甚至还意图阻拦修堤,不知居心何在,又算得上什么朝廷命官,便是交给大理寺来处理,也活不过下个月。” 她指的便是此人敷衍交上来的东西,这话听着夸大,却又有合理之处。 沈弘星只觉得他还是不够了解沈之虞,现在的脑袋还有些空白。 他道:“那七妹也不能现在就动手。” “早和晚又有什么区别呢。”季平安适时的开口。 “再说,殿下手上是陛下赐我的剑,见此剑如见陛下。” 她现在,也明白了之前沈之虞给京城信上的“先斩后奏”是什么意思。 若是放到平时,放长线钓大鱼才更符合策略。 但如今时间紧张,谁不听话便解决谁才是最快的法子。 杀鸡儆猴,向来都最有威慑力。 何况山高皇帝远,就算现在杀了,皇帝也管不到她们。 见到众人脸上难看的神色,沈之虞这才收回剑。 她一张张的把纸页翻出来,“这是谁的,各位大人也各自领回去吧。” “明日早晨我要做好的。” 若是拿不出来,下场不言而喻。 各位官员连忙把自己的拿回去,然后就急忙回了房间。 生怕和那人一样,脖子上也架上一把剑。 院子里重新回归安静,沈之虞和沈弘星对视片刻后,他也回了房间。 到了房间里面后,光也比在院子里亮些,季平安也注意到了沈之虞掌侧的血。 应该是刚才拿剑的时候沾到的。 她先让云棋去打了盆热水,然后又看向沈之虞道:“先洗洗手?” 沈之虞垂了下眸,才将手中的剑放下。 指尖浸入到热水中,血迹被冲刷掉,原本清澈的水也变得有些浑了。 季平安贴心地给她递过去布巾,然后又拿了块布擦拭剑刃。 毕竟是皇帝给的剑,说不定之后还能有用,带着血总归不太好。 沈之虞看了会儿,问她道:“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季平安抬了下眸,里面能看出来些好奇:“问什么?” 刚才从房间出去的时候,她倒是想问问对方让她拿剑做什么。 但现在,唯一的疑问也被解答了。 哪怕刚用热水洗过,沈之虞的指尖还有些微凉。 她将布巾放在一侧,道:“我刚才不只是想威胁他。” 她是真的想过要对方的性命。 剑刺入到了对方的脖颈中,再深半寸,对方也用不到叫郎中了。 季平安点了下头,道:“能看出来。” 若只是威胁,那这些官员也不一定真的会好好办事。 只有触及到了自己的性命,他们才不会敷衍。 说话的时候,沈之虞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她。 顿了片刻,她道:“我之后可能还会杀其他的人。” 南三郡的蛀虫官员,又何止一个人呢。 季平安眨了下眼,揣摩着她的意思,试探着问道:“那我跟在你后面,帮忙收拾尸体?” 沈之虞的唇角忽地弯起了个很浅的弧度。 很明显,不是之前的若有似无,而是实实在在的笑了。 季平安眼睛都没有敢眨一下,愣了片刻后,才道:“看来殿下很喜欢这个安排。” 沈之虞刚才的紧绷褪去了些,眸眼里是放松的神情。 她看着人,问道:“收拾尸体,你不会害怕吗?” 之前杀完刺客后,手都是抖的。 如今又亲眼见到我杀人,不会害怕吗? 季平安想了下,道:“只要殿下在我旁边,我就不怕。” 正文 第98章 听到她的话,沈之虞也愣了下。 明明前些天,对方还刻意和她拉开距离,现在却又说出来这话。 她垂了下眸,道:“如果我不在你身边呢?” 季平安思考了片刻后,道:“那我就去找殿下啊。” 她的眉眼带笑,道:“我胆子小,殿下可不要嫌弃我。” 沈之虞:“胆子小?” 胆子小,对方就不会当上她的驸马了。 季平安的眉微微挑了下:“殿下这是不相信?” 沈之虞道:“没有,我知道你胆子小。” 季平安咳了一声,“殿下,说的有些太敷衍了。” 沈之虞嗯了一声,视线落在她的身上,问道:“那我重说?” 季平安实在没有忍住,笑出了声,眼睛弯弯的:“不用了。” 她就说过,沈之虞说话很有趣的,一般人还真不一定能比得上。 看着她唇角的弧度,沈之虞眼里也闪过抹很浅的笑意。 昨晚沈之虞的举动很有效果,天亮打开门,便看到门口摞了一沓纸页,整整齐齐的。 沈之虞拿进来,随便翻了两张。 季平安问她道:“这次的怎么样?” 沈之虞道:“比之前的好多了。” 工部的人,怎么说都是当年科举中的佼佼者,怎么会没有真才实学呢。 只看他们愿不愿意做而已。 闻言,季平安笑了下:“果然还是得动动刀剑,人才会听话啊。” 沈之虞嗯了声,“水泥已经到了。” 季平安估算了下时间:“那我们过去看看。” 水泥混合上砂石就是混凝土,用来筑堤完全可以。 就是凝固需要些时间,能早使用就尽量早使用。 她们去的还是主堤的地方,除了要补之前塌掉的地方,其余的位置也要进行加固。 这条堤有两个工部的官员盯着,见到沈之虞连忙过来道:“殿下。” 他们昨天晚上要重新整理资料,一晚上没有睡,如今见到她,想到还是脖子上缠了厚厚一圈纱布的同僚。 沈之虞:“现在修的怎么样?” 官员回答道:“如果想要抗住暴雨,现在的堤至少要加高二十公分,时间可能真的来不及。” 沈之虞:“如果加派人手呢?” 官员:“那自然是可以的。” 现在进度缓慢,就是因为只有衙役和官府的人在干活。 沈之虞嗯了声:“来了一批新材料,你和他聊一聊。” 运送水泥的时候,田庄里面的匠人也跟着过来了。 水泥如何用,水砂石的配比,以及使用效果,她都和官员说的清清楚楚。 在田庄的时候,她们还发现在混凝土里面加上些竹子,更不容易裂开。 官员看着车上的东西,还是有些怀疑,道:“名为水泥的东西,效果真的能这么好?” “可以的,我们之前已经试过了,要不然怎么敢拿出来用呢。” 沈之虞也道:“放心用。” 听到她的话,官员才放下心,将在干活的衙役都召过来,和他们说这件事。 就算出了问题,也是沈之虞的事情。 田庄拉来的水泥不少,但还要给另外两郡送过去,就显得有些紧缺。 沈之虞挑着水位高、水量大的河道先用上,其余的便用传统的筑堤法子。 水泥的事情,没有多久就传开了。 本来信任沈之虞的百姓,现在也有了些怀疑。 “这个东西真的行吗?之前从来没有人用过吧?” “听说我们家门口,还是用的传统的筑堤法子,还是这个更安心啊。” “我今天特地过去看了看水泥是什么东西,用它堆起来的堤还像模像样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一冲就塌。” “谁知道呢,今年可少下点雨吧……” 将水泥的事情安排好后,季平安和沈之虞又去了府衙。 缺人手,肯定不能指望百姓全都放下了家里的活,来打白工,只能花钱雇人。 柯恒听到她们的来意,道:“殿下,不是我不想给,前段日子府衙刚修了南边的路,现在还要放粮,实在没有钱啊……” 季平安打断他道:“你直接说,现在能拿出来多少钱。” 柯恒搓了搓手,回道:“最多,只能拿出来一千两银子。” 季平安心底冷哼一声,把太守府卖了都能有几万两银子了。 不过她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只道:“那就麻烦柯大人了。” 等两人出去后,沈弘星也从后面出来。 他眯了眯眼,道:“她们这就走了?” 从前面的几件事里也能出来,季平安和沈之虞都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怎么今天就这么走了。 柯恒也疑惑,猜测道:“可能是她们知道要不到钱,所以不想费这个功夫?” 他咬死了没有银子,难道对方还能平白无故变出来不成? 沈弘星点了点头:“没有银子,我倒要看看她们怎么在十天之内把堤修好。” 另一边。 季平安正和沈之虞走在河道边,“我就知道他不会给,没想到会给这么少,不过一千两银子也是银子。” 沈之虞嗯了声,“你要的石碑准备好了。” 闻言,季平安笑了下,问道:“殿下是不是能猜到我想做什么了?” 去府衙之前,她和对方说银子的事情不需要担心,只需要一块石碑便好。 沈之虞问她要做什么,季平安特地留了个悬念。 在这段时间里,沈之虞也思考过这个问题。 她试着猜测道:“功德碑?” 季平安打了个响指,“没错,不愧是殿下。” 功德碑,顾名思义就是记录功德的石碑。 “谁捐了款,就能够在石碑上刻上自己的名字,捐钱越多的位置就越靠上。” “我们到时候把功德碑就立在河道旁边,谁捐了一目了然,至于不想捐款的,就看他们要不要面子了。”- 时间紧张,众人的动作也很快,没一会儿要立功德碑的消息就传遍了南三郡。 “七公主和驸马,每人都捐了五万两,真的是好人啊!” “你们说会有其他人捐吗?要不要我也来捐一点,毕竟是给自己修堤啊……” “府衙真的只拿了一千两银子吗?那我们这些年多交的赋税呢?” “据说修堤的地方还在招人呢,每天五十文,还管饭,我们要不要结伴去修堤?” “还有这种好事,现在就去报名,可别让别人抢了先!” “……” 消息传开后,来报名修堤的人和捐钱的人都不少。 里面不仅有她们“敲打”过的一部分官员,还有许多富家商户。 有捐三千两的,也有捐五千两的,上万的也不是没有。 商户们不缺钱,但是士农工商,地位最低。 如今好不容易,能碰上个攒名声的机会,谁会错过? 那可是能立几百年的功德碑,以后但凡是发洪水,曲稻郡的人们都会想到他们。 更不用说,这功德碑上的人是谁? 京城的官员,还有七公主和驸马啊! 能和皇家的人搭上关系,怎么说都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钱哗啦啦的来,功德碑上的人也不断增加。 得知消息的沈弘星,却是坐立难安。 柯恒的脸色早没有了先前的得意,犹豫地问道:“殿下,这……我们要捐吗?” 沈弘星:“还能不捐吗?” 公主和驸马,都能拿出来银子帮忙修堤,那他身为皇子呢,难道一分钱都不出? 哪怕没人会在他面前这件事,但肯定会留下来口舌。 所以他不仅要捐,还要捐的比季平安和沈之虞多,功德碑上的名字才能够在她们上面。 “五皇子阳王,捐款十万两。” “曲稻郡太守,捐款一万两。” “工部司员外郎……” 季平安念着捐款的人名和数量,“修河道的钱都不愁了,说不定还能把河道拓宽一下。” 沈之虞嗯了声,道:“多亏了你的想法。” 她原本想的是将柯恒的暗门打开,将他吞掉的银子全都拿出来。 不过这种方法,必然要先把柯恒解决了,还容易撕破脸,影响到修堤。 季平安笑了下,现在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好感度。 她玩笑道:“那可能是我在殿下身边待久了,也变聪明了不少。” 沈之虞:“……” 系统:“……” 看来它夸人和拍马屁,还得跟着宿主好好学习啊!- 水泥到了,也有了银子和人手,接下来修堤便容易了许多。 不过季平安和沈之虞要顾及到三个郡,还要防着一些官员做手脚,比起之前还要更忙。 早晨天还没有亮她们就起了,等到半夜才回来。 但也不算没有好处。 一是在这几天内,沈之虞对她的好感度也在断断续续的增加。 虽然每次增加好感度,都是1点或者2点,但累计起来已经到了51。 这可是51啊,在朋友之间也算得上高了。 第二个好处,就是在这么忙碌的情况下,季平安晚上也没有心思再想对方的唇好不好亲的事情了。 系统震惊的问道:“宿主,原来你之前一直都在想这件事吗?” 季平安:“……闭嘴。” 系统哦了一声,又不死心地问道:“宿主,那你为什么会想亲对方呢?” “在数据库里面,一般都是情侣之间会有这种心思呢。” “宿主,你是不是喜……” 季平安的心跳不知为何跳的快了些,她打断系统的话道:“别多想。” “太久没有谈过恋爱的人,想这个很正常的。” 系统:“是吗?” 季平安道:“是啊。” 像是在说服系统,但也像是说服她自己。 系统还是很相信她的话,道:“那我去更新数据库,把这种情况也加进去。” 哪怕是系统,也是需要不断学习的。 季平安:“……好。” 认真的让她都有些愧疚了。 接下来几天,十天迎来倒计时,该修的堤也差不多都修好了,曲稻郡看着都换了个样子。 深夜,季平安确认最后一条河道也修完之后,才回了太守府。 这些天为了节省时间,她和沈之虞基本都是分头行动的。 好在接下来能好好休息了。 想到这点,季平安迈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只是她到了房间门口后,推门却怎么也推不开。 季平安低头看着片刻,能确定门是从里面锁的。 如果沈之虞在里面沐浴或者换衣服,锁门倒也正常。 她抬起手轻轻敲了下,“殿下?” 过了片刻,还是一片安静。 季平安抿了下唇,又低头检查了检查房门上的锁,里面肯定是有人的。 “殿下?”她的声音比刚才要大一些,但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季平安的眉微微皱了下,有些担心。 她侧过身,想把耳朵贴到门上听听有没有声音。 只是还没有贴上去,季平安就听到了细微的声音。 房门发出很轻的“吱吖”声,然后慢慢地开了条很小的缝。 “殿……” 季平安刚准备开口说话,怀里便摔进来具滚烫的身体,浓烈的兰花信香也一起涌了过来。 她瞬间明白过来。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迅速,眨眼间季平安便进了房间。 将房门重新锁上后,她直接拦腰将人抱了起来。 沈之虞现在的意识还算清醒,只是身体带着灼热的不舒服。 无论是腿还是胳膊都很软,给季平安开门才慢了许多。 被抱起来的一瞬,身体悬空,她的指尖下意识地抵在了季平安的胸前。 动作很轻,但她指尖放的位置实在特殊,季平安还能感觉到轻轻的痒意。 她深吸了口气,将人重新揽了一下,感觉总算没有那么明显。 短短几步路,兰花香气却又浓了些,将季平安浑身上下染了。 把人放到床上后,季平安才发现,她不仅是雨露期,胳膊处还有条很深的伤口。 处理地很潦草,血迹都没有擦干净。 季平安也顾不上其他,连忙从房间里翻出来这次带的药物。 “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她将血迹擦干净后,尽量放轻动作往上面敷药。 只是现在情况有些特殊,兰花香气一直绕在她的腺体旁边,注意力也比平时要更难集中。 沈之虞的声音很轻,道:“不小心掉下了堤。” 闻言,季平安上药的动作也顿了下。 她连忙问道:“还有其他的地方受伤吗?” 沈之虞摇了摇头,“没有。” 顿了片刻后,她补充道:“是为了,救一个小孩。” 当时小孩的母亲在修堤,留小孩一个人在旁边玩。 小孩在的位置堤已经修好了,本来不会有什么危险。 只是她踩了两块石头,没站稳就要后仰着跌落到河里。 沈之虞当时正好在旁边,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小孩的手。 将小孩救上来后,她才发现胳膊擦伤了一大片,想着晚上再好好处理。 只是晚上回来后,腺体处又有些不舒服,过了片刻便又有了雨露期的症状,也就忘了胳膊上的伤了。 季平安嗯了声,“我知道了,殿下要不要喝水。” 她垂眸将伤口包好,习惯性地系成了蝴蝶结的形状。 沈之虞声音很轻的嗯了声。 紊乱的雨露期,比平时的雨露期症状更明显。 尤其是在季平安回来后,那股灼热似乎就一直在体内流动,让她的呼吸都重了些,唇瓣也有些干渴。 季平安倒了些水后,她直接将杯子递到了沈之虞的唇边,道:“有些凉,殿下还是少喝些。” 顿了片刻后,沈之虞微微低了些头,唇瓣挨到了杯沿。 温热的呼吸落在指骨处,又顺着手心不断蔓延,让季平安的心都有些痒。 但现在不能动,她只能把杯子又握紧了些,视线不由得落到了对方的身上。 她回来前,沈之虞应该是在床上躺着,所以外衣已经脱了,锁骨前的衣领交叉,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还能看出些绯色。 干涩的唇瓣沾到些水后,便润了些,颜色也显得比平时要深。 见人停下来后,季平安问道:“不喝了?” 沈之虞嗯了声,闭上了眸,兰花香气也更浓了些。 季平安随手将杯子放到旁边,转过身靠近些,问道:“殿下,那我们标记?” 太医说过,因为之前服用抑制丸过多,所以沈之虞的腺体疼痛,或者雨露期紊乱都是正常的。 只要及时的得到乾元的信香和标记便好。 经历过前面的几次,季平安也算有了些经验。 说话的时候,她一边放出自己的信香安抚对方,一边想要将人抱到怀里。 但沈之虞反倒躲了下,避开了她,声音很轻地道:“不要。” 季平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手还愣在半空中。 她眨了下眼,认认真真地看了下床上的人。 沈之虞微微闭着眸,长睫有些湿,鼻尖微红,呼吸比平时要重一些,能看得出来不好受。 更不用说,兰花味道的信香还缠着她的手腕,和之前的雨露期也没有区别。 季平安又问了一遍,道:“殿下,你是说不想要标记?” 她的声音比往常要沉,但也更为温柔,如同潺潺的流水抚过心底的灼热和焦躁。 沈之虞的难受莫名少了些,但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雨露期期间,人的情绪也会被放大。 之前那些刻意忽视的细节,也全部都涌了上来。 为什么这段时间,乾元总像是有事情在瞒着她? 为什么之前还能正常相处,这段时间却刻意地和她拉开距离? 既然要拉开距离,为何平时的相处又格外自然,现在还能够若无其事的说出来标记她? 问题纠缠在一起,思绪就显得混乱,理不清说不明,但又确确实实地梗在心间。 所以在季平安第一次问的时候,她没有经过思考的便说出来“不要”。 那现在呢? 沈之虞抿紧了唇瓣,灼热感和从身体里面透出来的空虚感,让她更想不到答案。 “殿下?”季平安又叫了声。 沈之虞相比刚才看起来更难受,兰花信香里似乎也带了些焦躁的意味。 季平安试探着靠近些,问道:“殿下,你是吃过抑制丸了吗?” 床边放着抑制丸,包装也有些乱,本来是防备着她的甘霖期的,没想到被沈之虞拿了出来。 只是她记不清楚装了多少颗过来,也就不知道沈之虞到底有没有吃。 混乱的意识捕捉到了“抑制丸”这三个字,意识一半清醒一半模糊的沈之虞,过了片刻后才道:“……没有” “不好……” 她也想过要吃抑制丸,但当时只有两个念头。 吃了对身体不好。 而且,季平安可能会生气。 听到沈之虞断断续续的回答,季平安才松了口气。 紊乱期间不能吃抑制丸,要不然会加重症状。 但不吃抑制丸,又不让她标记,雨露期肯定没有办法安全度过去。 她看着沈之虞,很难受,还咬着唇瓣,看着要咬出来血。 雨露期的对方,只是看着比平时要软一点,但似乎又多了些任性。 季平安伸出来指骨,卡到了沈之虞的唇瓣间,阻止了对方咬唇的动作。 指腹划过柔软的唇瓣,便碰到了牙齿,还有略显湿润的舌尖,不过是想把她的指骨往外推。 季平安稳了下呼吸,用另一只胳膊将人抱到了自己的怀里。 她稍微低了下头,在人的耳边道:“我拿开你不要再咬自己了。” “还有,这种情况真的需要标记。” 季平安想不出来更好的法子。 兰花信香和向日葵花的信香交缠在一起,本是安静的夜晚,却显得有些暧昧旖旎。 季平安温热的指腹,慢慢摩挲着沈之虞的腺体。 安抚的时候,她也时时刻刻地观察着沈之虞的神情。 好在对方没有很强烈的抗拒,刚才的“不能”,可能就是潜意识里面说出来的。 季平安的心这才慢慢落了下来。 看安抚的差不多了,她也凑近了些对方的腺体。 两人之间的距离消弭,锋利的牙齿碰到那块软肉。 …… 等到标记完成后,季平安的呼吸也变得有些不稳。 她尽量平复着自己的心跳,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可能是因为刚才上了药,又因为拒绝的话耽搁些时间,等到标记完沈之虞已经累的睡了过去。 季平安下床打了些水,帮人将额头上的细汗擦了擦,然后又俯下身,想帮人将被子盖好。 也是这时候,她才意识到,只要再往下低一些。 她就能够吻到对方。 这些天因为忙碌被忘掉的念头,再次浮现在了脑海中。 想亲对方。 季平安的眼睫动了下,视线却没有移开半分。 沈之虞的唇瓣很好看,也很柔软。 不仅吸引人的目光,还蛊惑着人不断靠近,靠近。 季平安的脑海也慢慢变得空白,身体也俯的更低。 忽然间,外面传来了云棋的声音。 “驸马,你要的热水。” 季平安猛地坐直了身体。 过了片刻后,意识慢慢回笼,季平安才摸向自己的唇瓣。 亲到了吗? 她努力回想,但刚才的记忆像是平白消失一般。 唯独心脏狂跳。 正文 第99章 门外的云棋没有听到声音,又轻敲了下门:“驸马?” 闻言,季平安也再次回了神。 她努力放稳自己的声音,道:“进来吧。” 云棋推开门,将热水端到了床边。 靠近了之后,她才觉得有些怪。 殿下还是躺在床上,但驸马却坐在床尾的位置,整个人像是生怕挨到殿下一样。 季平安注意她的视线,道:“你帮殿下擦擦额头和身子吧。” 她知道沈之虞爱干净,这样睡一晚上肯定受不了。 只是她回想到刚才的事情,自己肯定是不能碰沈之虞了。 要不然,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冒犯的举动。 云棋点了头,将布巾沾湿,轻轻地帮沈之虞擦了擦身子。 擦完之后,她转过身,便发现季平安已经坐在了房间里的桌子旁边,离她们更远了。 而且,脸上还能看出点懊悔的神色。 云棋心有疑惑,出声道:“驸马?” 季平安抬头,道:“擦完了?” 云棋点了下头,问道:“驸马需不需要热水,我也帮驸马打些来。” 季平安拒绝道:“不用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听到她的话,云棋也不再多问,将门带上出了房间。 月亮慢慢变着位置,夜已经很深了。 季平安也再次失眠了。 云棋出房间后,她也没有再靠近床边半步。 但哪怕是坐在桌子旁边,还是能闻到熟悉的兰花香气,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脑袋里面一会儿是刚才的标记,一会儿又是凑近的那个不知道有没有的吻。 季平安揉揉脑袋,摸索到了旁边放的杯子。 水已经变凉,一口气喝下去,那股莫名的躁动也少了些。 她提起来茶壶,想拿着杯子再给自己倒点。 只是把水满上后,她却突然想到些什么。 标记之前,她特地给沈之虞倒过一杯水。 当时杯子被她随手放在了床边,云棋来了之后,她又顺手带到了桌子这里。 所以,她手里的这杯水,是刚才沈之虞喝过的。 自己喝水的位置,对方的唇瓣可能也碰过。 本已经慢慢平静下来的心跳,此刻跳的比刚才还要快。 季平安抿了下唇,连忙换了个杯子,手忙脚乱的又倒了两杯凉水,全部喝了下去。 只是效果一般,脑海的画面也越来越清晰。 无论是沈之虞笑的模样,还是对方无奈时候的神情,她都完完整整的记得。 唯独记不起来的,就是她刚才到底有没有亲到对方。 系统:“宿主,你怎么还没有睡?” 它在季平安进到房间里面后,便开启了屏蔽模式。 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了,它才解除了屏蔽模式,没有想到季平安还没有睡觉,而且连床都没上。 听到它的声音,季平安叫了声:“系统。” 系统的页面动了下,“宿主你说,我在呢。” 季平安把手里的杯子重新摆好,视线却不敢有偏移,也不敢面对沈之虞的方向。 她想了下,道:“没事。” 系统的页面卡顿了片刻,这看着实在不像没有事情的样子。 它还没有见过季平安这个样子呢。 系统贴心地问道:“宿主,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如果有的话,可以和我说,说不定我能帮你在数据库里面找到答案呢。” 等了会儿,还是一片安静。 若不是季平安还睁着眼睛,系统都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宿主,如果你不想……” “系统,我……” 一人一系统同时开了口。 系统道:“宿主你先说。” 它本来想安慰下季平安,不想说的话也可以不说。 季平安默了片刻后,道:“系统,我好像喜欢上她了。” “她”,也不可能有其他的人了。 这句话说出来后,季平安的心像是陡然放轻了一般,没有丝毫的意外。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回想了五六遍,也越来越明朗。 那些开心、别扭、莫名其妙的冲动、以及夜晚总是浮现的欲望,似乎都找到了理由。 全都是因为她喜欢对方。 系统也反应了好长一段时间。 宿主喜欢上任务目标,它培训的时候,完全没有了解过这种情况。 它只能问道:“宿主,那你会和任务目标表白吗?” 在数据库里面,喜欢上对方之后,就是表白,然后两个人就能在一起了,成为情侣。 季平安的性格算是开朗的,她也想过自己往后恋爱的情况。 若是有喜欢的人,一定会主动表白。 不过在原来的世界,她也没有碰到过感兴趣的人,所以也没有谈过恋爱。 如今,她顿了片刻后,道:“不合适。” 沈之虞肯定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想感情的事情。 而且,她也不能确定沈之虞对她是什么感觉。 若是贸然冲上去表白,百分之百是失败的。 系统:“是哦,那宿主就等合适的时候!” 可能因为它格外相信季平安,所以很容易就接受了宿主和任务目标表白的事情。 季平安嗯了声,“还是等之后吧。” 这个念头出来后,她混乱的情绪也稳了许多。 连日以来的疲倦,此刻也席卷而来,困意瞬间上涌。 但是季平安也不敢再回到床上,刚才无论她有没有吻到对方,都算是冒犯了。 更不用说,她此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图谋不轨”。 季平安叹了口气,准备在桌子上趴着熬过这一晚。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色格外亮。 季平安试着动了下胳膊,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重组一般。 当然,更让她感觉到难受的是梦里的场景。 睡着之后,她断断续续做了两个梦。 第一个梦,是沈之虞进入了雨露期,她想要标记对方。 但是沈之虞一直拒绝,说着“不要”,宁愿吃抑制丸都不想要她靠近。 第二个梦,就是她想亲对方,但是刚俯下身,想要靠近的时候,睡着的沈之虞刚好睁开了眼睛。 沈之虞的眼神很冷,像是在看陌生人一般,淡淡问道:“你想做什么?” 梦中的她格外天真,直接趁着这个机会表白,道:“殿下想,我喜欢你,我可以成为你真正的驸马吗?” 话音落下,沈之虞便推开了她。 眼神比刚才还要冷,像是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对方看原主的样子。 沈之虞道:“不可能,我也不需要这样的驸马。” 之后的梦境便显得有些乱,季平安也回忆不起来了。 但她还记得当时自己的心情,难受、无助、愧疚,以及后悔。 昨天晚上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后,季平安虽然忐忑,但还是开心居多。 但是现在,她却有点不确定了。 梦境有些太真实了。 沈之虞的反应也很真实。 系统这时候也出来了,安慰道:“宿主,只是梦而已。” “而且不是还有种说法,梦都是反的呢。” 季平安深吸口气,“你说的对,只是梦而已。” 好在她现在还没有开口表白,也不会落得梦中那样的境地。 整理好心情后,她的视线扫过房间,才发现自己现在在床上,屋内也只有她一人。 还没有来得及细想,房间的门被推开。 季平安眨了下眼,看到了沈之虞。 明白了自己的心意过后,她看着对方,似乎都多了些和平时不一样的感觉。 季平安努力压住自己多余的想法,保持着之前的语气,道:“殿下,现在身体还有不舒服吗?” 沈之虞走过来,直接坐在了床边,“还好。” 雨露期有了乾元的信香后,基本就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季平安点了下头,语气里的关心藏不住:“那就好,如果下次……” 话说到一半,她却突然停下了。 沈之虞看向她,“下次怎么了?” 季平安本来习惯性想说,如果下次遇到雨露期,可以早点把她叫回来,也不用难受那么久。 但话说出口的瞬间,季平安却意识到一件事情。 她现在喜欢上了对方,还能够心无杂念的标记对方吗? 还能够单纯只把标记当成普通的治病方式吗? 这些念头跳出来,季平安本来明朗的心又开始混乱了。 沈之虞看着明显走神的人,叫了声她的名字:“季平安?” 季平安对上眼前人漂亮的眸眼,才慢半拍的回神。 她笑了下,道:“刚睡醒,脑袋还有点迷糊。” 沈之虞没有生疑,顺着她的话问道:“堤已经修好了,今天也没有什么事,要不要再睡会儿。” 没有回答的问题也被自然而然的带过。 “不用了”,季平安现在也睡不着,她问道:“什么时辰了?” 沈之虞回道:“午时了。” 季平安:“怪不得有点饿了,殿下吃饭了吗?” 沈之虞道:“还没有,我去让人把午饭拿过来。” 季平安点头:“好,那我也收拾收拾起床。” 没一会儿,云琴便将午饭端到了房间里面。 季平安往碗里夹了些菜,突然想到些什么。 她看向沈之虞正拿着筷子的胳膊,腕间隐隐约约能看到白色的细纱布。 季平安问道:“殿下换过药了吗?” 沈之虞的动作顿了下,道:“还没有。” 她早上醒得早,也回忆起来了昨晚的事情。 沐浴过之后,又去检查了遍堤,顺带把功德碑上的人又确认了一遍。 全都完成后,已经到了中午,自然来不及上药。 季平安:“……” 她的语气里带了些无奈,道:“殿下还是真的不关心自己啊。” 沈之虞还没有说什么,就见到季平安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轻车熟路的去柜子边把药拿了出来。 沈之虞默了片刻,道:“先吃完饭吧。” 季平安起床时候的别扭已经少了些,又找回来了平时的风格。 她把药瓶打开,道:“没关系,上药很快的。” 沈之虞也只能依着她,伸出来自己的胳膊。 季平安垂眸,神色认真,慢慢地将昨晚缠着的细纱布一层层解开。 拉住小孩的时候,沈之虞的整个小臂从石堤上擦过,皮肉都被刮掉一层,看着血肉模糊。 更不用说她的肤色本来就白,衬得伤更严重了。 季平安看了片刻,轻拉她手腕的时候都有些不忍心:“疼吗?” “还好。” “还好。” 两道声音重合,季平安叹了口气。 她慢慢地把药轻洒在伤口的位置:“我就知道殿下要这么说。” 沈之虞看着她微垂的眸眼,道:“皮外伤,看着严重罢了。” 季平安敷衍的嗯了声,“受伤就会疼,还会分是什么伤吗?” 沈之虞没反驳,道:“当时为了救人,没有别的办法。” 她是距离小孩最近的人,若是她没有抓住小孩的手,掉到河里后,就真的很难找回来了。 季平安道:“我知道,殿下昨晚说过了。” 说话的时候,她也已经把药上完了。 一边包着伤口,她一边道:“我没有生气,就是……” 沈之虞道:“什么?” 这时,季平安也抬眸看向她,但声音小了些道:“就是心疼你啊。” 沈之虞伤害自己的身体,她是生气的,可能还有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无力。 但是沈之虞为了救人,她肯定不会阻止,但看到伤口,肯定还是心疼的。 沈之虞搭在身侧的指尖动了下,问她道:“心疼?” 对她来说,陌生的一个字眼。 已经上完了药,季平安也收回了自己的手,顺带帮人将袖子也拉好。 “是啊,看到自己的朋友受伤,肯定会心疼的啊,殿下说是吧?” 说“朋友”两个字的时候,她还磕绊了一次。 沈之虞嗯了声,“你说的对。” 正常的回答,也没有否定“朋友”的身份。 季平安将桌上的饭菜重新拿到两人中间。 看着她的动作,沈之虞提起另一件事,“昨天晚上怎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季平安眨了下眼睛,道:“本来想倒点水喝的,可能太困了就直接睡着了。” 沈之虞看向她:“是吗?” 季平安从来没有想过,她有一天说谎也能说的这么自然,都快要把自己骗过去了。 她道:“是啊,可能这些天太累了。” 沈之虞淡淡的道:“我还以为,你是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呢。” 正在喝汤的季平安,闻言忍不住咳了两声。 她那里是不想和对方待在一张床上啊,分明是不敢。 季平安咳完,说话的速度都有些快,道:“没有,殿下别多想。” 说完,她又问起来另一件事情,道:“早上是殿下把我扶到床上的?” 沈之虞道:“云琴扶的。” 季平安笑了下,没有对方的同意,云琴怎么会擅作主张- 河堤修整完毕后,也到了七月底。 接下来也没有什么事情,等南三郡的雨季过去就好。 空余的时间,季平安还和沈之虞一起去了曲稻郡的小食肆。 里面都是当地的特色菜肴,多海鲜,离开了就吃不到这么新鲜的了。 这天晚上,她们两人吃完回来,就遇上了沈弘星。 他的脸上向来都是带着温文尔雅的笑,但可能现在没有外人,他也懒得伪装。 沈弘星问道:“七妹和驸马这是去哪里了?” 季平安答道:“吃饭,皇兄吃过了吗?” 沈弘星还没有吃,准确的说是没有吃得下去。 他中午收到了京城的来信,宁如仪和丞相把他给骂了一遍。 话里话外,便是说他不懂得变通,没有沈之虞聪明。 如果想要名声,牺牲一个柯恒又算的了什么? 好好的机会,就被他拱手让给其他人。 没有外人在,沈弘星也懒得再维持表面功夫。 他道:“七妹为三姐做了这么多,也不怕到头来一场空吗?” 沈之虞是坤泽,如今千方百计和他作对,想来想去都是为了三皇女。 沈之虞看向他,平静的答道:“我不知道皇兄在说什么。” 沈弘星呵了一声,道:“没有想到,七妹也是个爱装傻的人。” 沈之虞的语气依旧没有什么起伏,道:“可能只是皇兄想多了。” 她和沈琼玉的关系不错,但如今做的事情,也确确实实和对方没有什么关系。 沈弘星:“既然七妹这样说,那就当我多想了吧。” “不过,七妹还是小心点身边的人吧。” 说完后,他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临走前还多看了季平安一眼。 季平安:“……” 她走在沈之虞身边,“他这是过来挑拨离间?” 沈之虞嗯了声:“修堤的事情他没有办法阻拦,也可能想让我收敛些。” 她生性多疑,若是放到之前,说不定真的会按沈弘星的想法来,不把事情做绝。 季平安笑了下:“可惜,他还是不了解殿下。” “殿下修堤,又怎么可能完全是为了和他作对,帮助三姐呢。” 沈之虞将房门推开,道:“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 季平安见人进去后,自己才迈了步子,没有犹豫地道:“百姓啊。” 可惜,沈弘星现在还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沈之虞坐下来,“你可能把我想的太好了。” 她不仅是修堤,也在找柯恒贪污以及和丞相勾结的证据。 还能趁这个机会让更多的人知道“七公主”,往后行事也会更容易些。 “我的目的没有那么单纯。” 季平安笑了下:“我只看事实,殿下修的堤可是能让几十万人性命无虞。” “不是我把殿下想的好,是殿下本来就这么好。” 沈之虞看了她片刻,道:“你适合做一个奸臣。” 季平安没想到她会说出来这句话。 她忍不住笑,眉眼里都染上些笑意,轻敲了下桌面,提醒道:“殿下,我刚才可是在夸你。” 怎么转过头,就给她安了一个奸臣的身份。 沈之虞嗯了声,“只是想说,喜欢听溜须拍马的人,应该不会拒绝你。” 无论什么时候,似乎都能找到夸的角度。 季平安眨了下眼,道:“那殿下喜欢听吗?” 沈之虞对上她清润的眸,那句“不喜欢”停在嘴边,却还是没有说出来。 她只道:“对我没有用。” 季平安托着腮,慢悠悠地道:“能让殿下开心点也是可以的。” “而且,我也是挑人的,可不是对谁都这样的,应该是当不成奸臣了。” 像皇帝那种人,多看一眼她都不愿意,更不用说溜须拍马了。 沈之虞接着她的话,不经意问道:“那你想当什么?” 季平安想了下,随口道:“可能什么都不当吧,我还没有想这么远呢。” 她对朝堂不感兴趣,无论是忠臣还是奸臣,都不是她愿意做的。 闻言,沈之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却顿了下。 季平安本来便和她来往的那些官员不同,从事始终也不是为了封侯拜相。 若是事成,对方会离开。 这是她曾经和对方约定过的事情,按照道理来说并不应该意外。 但是现在提起来,她却忽地感觉有些不习惯。 正文 第100章 沈之虞状似无意地道:“什么都不当也可以,总归不会让人欺负了你和岁岁。” 季平安笑了下:“那当然,我的背后可是殿下。” 说话间,风吹动了门窗,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连屋内的烛光都晃的厉害。 季平安注意到,起身加上防风的灯罩,将窗户关紧了些。 沈之虞注意到,说道:“可能要下雨了。” “是啊,今天下午就是阴天。”季平安答道。 她开了下门,风声就更明显,卷过宽大的叶片,哗啦哗啦地声音格外大。 月亮已经见不到了,被厚厚的乌云遮盖,低得要垂到地面上。 沈之虞这时候也站到了她的身边,风将她的发丝吹了起来。 她感受着外面呼啸的风,道:“可能会是大雨。” 季平安点了下头:“幸好我们提前把堤修好了。” 水泥筑成的堤是最先修的,这些天也已经完全凝固好了。 其他大大小小的堤,也都筑高了不少,哪怕暴雨会让水位上涨,也不用担心。 没一会儿,大雨便倾泻而下,豆大的雨滴砸在了地上,连珠成串,河道里面的水也多了起来。 南三郡的人都感觉到了动静,也纷纷打开门,看着外面的天。 他们在南三郡土生土长,自然知道这种天气代表着什么。 “这看着是大雨啊,和六年前的那场雨一样。” “说不定比六年前的那场雨还要大呢,你们记得赶紧把院子里的东西都拿屋里来,可别被泡坏了。” “你说七公主会不会是神仙啊,所以才提前把堤修好,就是防着今天的雨呢!” “说不定真的是呢,七公主和驸马都是天上的神仙,专门过来保佑我们的……” “……” 但不管雨多大,南三郡的人却都难得睡了个好觉。 不用再像之前一样彻夜难眠- 等到第二天醒来,雨还是没有停,甚至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季平安听着外面的雨声,道:“看来真的要下十几天了。” 这个时代没有天气预报,不过季平安觉得现在的情况和台风天差不多,雨持续的时间不会短。 沈之虞嗯了声:“这些天没有事情别出去了。” “不出去”,季平安想了下,“刚好练练字吧。” 说完,她就拿了纸笔,坐到沈之虞的旁边。 就是还没写上两个字,视线就从她自己的纸上跑了。 季平安侧过头,问道:“殿下,你在看什么?” 沈之虞把手上的东西往她那边推了推:“柯恒暗室里面的东西。” 季平安低头看着,“整个暗室里面都是金银珠宝?” 能把房间都填满了,那该有多少东西啊。 沈之虞嗯了声,“他这些年贪的银子应该都在这里。” 季平安问道:“有账本吗?或者他和其他官员的来往记录” “有”,沈之虞道,“不过我没有让暗卫拿。” 现在拿了说不定会打草惊蛇。 季平安:“要不然我去试试?” 她有[x2],按照道理来说,能完全把账本复制下来。 沈之虞眯了下眼,看着她道:“不行。” “他的暗室有机关,不是轻轻松松能进的。” 季平安想了下,她除了[x2],在这种事情上也确实比不上受过专业训练的暗卫。 若是真的跟了过去,说不定还会给她们添乱。 就算真的把账本拿回来,也没有办法解释自己身上的[x2]。 这个念头本来就是刚才忽然冒出来的,季平安也没有强求。 她问道:“那殿下准备怎么办?” 沈之虞提笔,在纸上写了四个字,力透纸背。 季平安看过去。 先斩后奏- 雨连续下了十来天,却没有一条堤塌坏,这在南三郡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放晴这日,他们一行人也准备回京。 出了府,便看到不少百姓正站在街对面,手上还抱着各种瓜果蔬菜。 柯恒皱了皱眉,道:“这些人是做什么的,赶紧让他们离开……” 季平安打断他,“我过去看看吧。” 走到街对面,她主动开口问道:“你们这是有事吗?” 修堤的时候,大家都知道她是驸马,也知道她没有什么架子。 但如今站在太守府门口,百姓们反倒都有些拘谨。 隔了一会儿,还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先开了口。 “阿姐,阿娘说你救了我们,我们今天过来谢谢阿姐!” 有了这句话,在场的百姓也有勇气开口。 “多亏了驸马和七公主,我们家靠近河边的地才没有被淹,这是今天新摘下来的菜……” “是啊,我们这些天是真的安心,这么大的雨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驸马和七公主带过来的水泥,真的是好东西,比普通的石子堤好多了。” “驸马,这是地里结的瓜,特别甜,你拿回去尝尝……” 有人会说话,把她们这些天做的事情来来回回夸了个遍,没有一句重样的。 也有的人不善言辞,拿着东西就往季平安的怀里塞,让她完全招架不住。 季平安的心软了下,道:“我和殿下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大家不用这样。只要没有发生水灾,那对我和殿下来说,就是最大的好事了。” 可能是季平安实在太近人情,百姓们也忍不住和她“讨价还价”。 “那可不行,这东西你得收下,都是自家种的东西。” “是啊,收下收下,这份是驸马的,这份是七公主的,还有其他大人的。” “驸马和七公主不在这边多待些时间了吗?我们曲稻郡可是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 无奈之下,季平安只能接了个离她最近的甜瓜,道:“剩下的大家都带回去吧,剩下的堤也要麻烦大家多注意着。” 说完后,她就连忙跑回了府,众人这才三三两两的散开。 沈弘星的目光落到她手上的瓜,道:“驸马倒是很受欢迎。” 明明他也捐了十万两,但似乎大家记住的都是季平安和沈之虞。 季平安笑了下,道:“皇兄若是想吃的话,街上应该有不少卖的。” 说完后,她又道:“皇兄,你和大家先回去吧,我和殿下想在这边再玩会。” 沈弘星微微皱了下眉,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道:“不若我们也多留两三日,刚好能一起走。” 季平安拒绝道:“我准备和殿下怀良郡、清嘉郡都住上些日子,这样就太耽误皇兄和大家的时间了。” 沈弘星和各位官员本身负责着南三郡的事情,如今雨季结束,肯定要赶回去。 但沈之虞是公主,本身就不应该参与朝堂之事,晚回去一些也没有什么关系。 沈弘星也只能答应:“你们也尽早回京,要不然父皇会担心。” 他还以为是自己的挑拨离间有了作用,沈之虞才不急着回京。 但路上不用见到她们,也确实合他的心意。 季平安点头:“皇兄路上保重。” 沈弘星离开后,她们两人便离开了太守府,去了清嘉郡。 柯恒也放下了心,只当两人是真的喜欢这边的景色。 第三天。 沈之虞和季平安再次回到了曲稻郡。 柯恒当时刚从府衙里出来,见到她们想开口问话。 结果还没有开口,沈之虞手上的剑便破开了他的喉。 鲜血飞溅,落到了府衙门口的柱子上。 跟着柯恒的衙役,包括一起出来的郡尉和主簿,看着已经完全倒在地上的柯恒,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过了会儿,郡尉才颤颤巍巍开口,道:“殿下……” 沈之虞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剑,淡淡道:“你们都和我来。” 没有人敢不听,也没有敢收拾柯恒的尸体。 进到太守府后,府里的人还不知道情况,但见到她们也完全不敢有所阻拦。 书房中的暗室没一会儿就被打开,里面的金子折射出来的光,甚至比阳光还要刺眼。 沈之虞道:“往外搬。” 一箱一箱的金银珠宝,几乎要把院子占满。 搬的过程中,有个衙役想趁机逃跑,应该是想要通风报信。 沈之虞余光瞥到,也扔出了手中的剑,从背后刺入到他的心脏。 她淡淡道:“别想耍小心思,要不然就是他的下场。” 在场的人冷汗直落,什么都不敢想了。 等到搬完后,沈之虞看向郡尉:“接下来两个月,你就是曲稻郡的太守,这些银子全部放到府衙的仓库里面,可以吗?” 分明手上没有剑了,但她反而更让人害怕,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郡尉立刻道:“可以!可以!” 他如果说不可以的话,那剑的位置岂不是就会插到自己的身上- 解决完柯恒的事情,季平安和沈之虞也坐上了回京的马车。 她们拿了柯恒的账本后,肯定会被丞相知道。 因此特地拖了两天,等到今天才行动,这样哪怕曲稻郡里有人想传信,也只能往京城传。 到那时候,她们也已经带着账本回去了。 马车上,季平安翻着账本,道:“我们还是要尽早回到京城。” 丞相肯定不会愿意给她们留一个这么大的把柄。 对方一旦知道,估计刺客就开始来了。 而且这次,肯定会不计代价。 沈之虞和她的想法相同,道:“不走官道,连夜回去。” 不走官道,也能避免掉被对方的耳目发现,少一些麻烦。 季平安点头:“那我们回去应该用不了十天。” 她们来的时候也算赶,但晚上也还是休息的,只不过不会特地去找客栈留宿而已。 日夜兼程赶路的话,回京城的时间还能再短一些。 沈之虞:“也会累一些。” “没关系啊”,季平安合上账本,“不管怎么说,还是命比较重要。” 现在对她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把这份账本带回到京城里面。 沈之虞嗯了声,“还有……” 季平安听到她话里的停顿,好奇问道:“还有什么?” 沈之虞道:“你的生辰可能赶不上了。” 季平安眨了下眼才反应过来,“殿下要是不说,我都要忘记自己生辰的事情了。” 她的生辰是八月二十,逛街的时候提过一次。 当时她还想特地说了,想要沈之虞帮她过生辰。 没有想到,沈之虞真的会把这件事记下来,而且记得比她还要清楚。 沈之虞道:“回去帮你补上。” 季平安笑了下,格外开心:“好啊。” 说完,她又道:“殿下,我觉得这个当生辰礼物好像也挺好的。” 沈之虞不解,道:“什么?” 季平安道:“就是殿下能记得我的生辰,已经能算是一个礼物了。” 刚才沈之虞主动提起来这件事情,让她意外又开心。 这些天努力被压下来的念头,也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里面。 面对这样的沈之虞,她真的很难不动心。 沈之虞:“……” 她默了片刻,道:“我答应过你,是应该的。” 季平安听到这句话更开心了,唇角都压不下来,顺杆爬地问道:“殿下,那我能自己挑礼物吗?” 沈之虞道:“想要画?” 季平安:“我还没说呢,怎么殿下就知道了。” 沈之虞:“不难猜。” 当时送画的时候,季平安的眼睛都要亮一些。 季平安笑着问道:“那可以吗?” 沈之虞答应了她,道:“想要画什么?” 季平安想了下,“殿下可以画我们那天逛街的场景吗?就是买泥人的那个摊子。” 她想要留下的画面很多,但总不可能全让对方画下来,只能挑选着比较有纪念意义的场景。 沈之虞回忆了下,道:“可以。” 季平安想到上次收到的画,提醒道:“这次殿下记得把自己也画上,不要再忘了。” “还有,如果能把泥人画上更好。” 沈之虞默了片刻,眼神里还带了些许的无奈:“泥人也要画?” 季平安没有犹豫地道:“要的。” “应该可以吧殿下,这可是我的生辰礼物~” “殿下,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 沈之虞止住她继续撒娇,道:“再说画也没有了。” 季平安立刻闭嘴,笑意却从眼睛里露了出来- 路上她们基本就没有歇过,睡觉都是断断续续的。 也是因此,她们回到京城的时候,沈弘星也才刚回到京城。 当然,沈之虞当众杀了曲稻郡太守的事情也一起传了回来。 皇帝震怒,连夜将人召进了宫。 沈之虞和季平安并排跪着。 明贞帝将折子扔到了地上,声音含怒道:“小七,你这是想做什么,你可从来不是这么冲动的人!” “你前些天的信朕已经看到了,纵使他十恶不赦,你就能直接把他杀了吗?” 沈之虞只道:“儿臣知罪。” 她呈上证据道:“只是曲稻郡太守,不仅罔顾几十万百姓性命,更是勾结丞相,欺上瞒下,死不足惜。” “儿臣冲动行事,也只是一时气急的无奈之举。” 她如果不直接把人杀了,哪怕把账本带到京城,等明贞帝再派人去查,柯恒也早已经将暗室里的东西转移了。 少了证据,丞相也有了辩驳的理由,她做的一切也都白费了。 她只有这一次机会,必须把握住。 明贞帝闻言,接过账本,看到上面和丞相有关的,怒气更盛,喘气都急促了许多。 “陛下!”王德全连忙扶住人,从旁边拿出来药丸服侍人吃下。 只是吃完逍遥丹,皇帝的脸色还是很差。 他闭着眼,道:“你们两人闭门思过,这三个月无事不要出府了。” 季平安和沈之虞跪地俯身,道:“儿臣知道了,父皇也保重身体。” 从宫里回到熟悉的公主府后,已经是深夜。 季平安也没有了刚才伪装出来的沉重和害怕。 她先给两人倒了杯水,才问道:“殿下,你说皇帝这次怎么气的这么狠,还把我们禁足了。” 沈之虞看的更清楚些:“因为我们不够听话。” 皇帝让她们两人跟过去,只是想让她们看着沈弘星,不让他乱来。 但如今“乱来”的变成了她们,皇帝自然会生气了。 所以才在处理丞相之前,先把她们禁足了。 季平安了然:“怪不得呢。” 她托着腮,看着沈之虞道:“那接下来,皇帝应该也不会让我们再干涉其他的事情了。” 皇帝表面看着重视她们,但他若是真的感觉到威胁,也不会留任何的情面。 沈之虞嗯了声:“可以慢慢看戏了。”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是早有预料一般。 季平安这样想着,也就随口问了出来。 沈之虞却也没否认,道:“小姨快回来了,皇帝也不会信任我们太久。” 对皇帝来说,虞家的兵权永远是卡在她心上的一根刺。 季平安顺着她的话猜测道:“既然皇帝早晚都要收回权势,索性趁着这一次全都用完。” 沈之虞:“不错。” 季平安忍不住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若是在旁人看来,沈之虞这次是真的冲动。 但现在看起来,她分明是趁着这段时间,把能做的事情全都做了,连皇帝的反应也完全在她的预料之内。 沈之虞看着她的动作,也模仿着比划了比划,竖了下大拇指,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季平安被她略显生疏的动作逗笑,解释道:“夸你厉害的意思。” 说完,她又道:“殿下,你刚才注意到皇帝和平时有什么不同吗?” “吃药?”沈之虞道。 王德全拿药丸的动作很熟练,说明皇帝吃这药的次数不少。 季平安嗯了声,道:“上次夏苗,我去宫里的时候,也见到他吃了。” “而且我总感觉,他的身体好像比以前看起来好了很多。” 常年沉迷酒色的人,按照道理来说脸和身体会虚浮虚胖,但是今晚见到的皇帝,气色红润,看着都要年轻五六岁。 沈之虞的指尖轻敲了下桌子,道:“你怀疑他吃的药有问题?” 季平安:“我也不确定,只是猜测。” 沈之虞:“我知道了,等有机会看看。” 皇帝吃的东西,要经过十几次检查,而且检查的人都是他的亲信。 她现在已经被皇帝怀疑了,若是再被察觉到调查他的药,对方的疑心也会加重,只能之后再查。 季平安:“这个不着急,而且药有问题的话,对我们可能还是一件好事。” 如果皇帝能自己把自己作死,那沈之虞也不用再重复原剧情,也不用再背负杀父的骂名。 说话的时候,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她们这些天赶路,和没睡觉差别不大,更不用说刚才还在宫里跪了一段时间。 如今回到熟悉的房间,困意就止不住。 沈之虞简单的点了下头,没有再继续聊。 她道:“时间不早了,你先休息,有事我们明天再聊。” 无言的体贴。 季平安的眼睛弯了下,“殿下也是。”- 皇帝的那句话,相当于是禁了她们的足。 但两人只待在公主府,好消息却一个一个的传过来。 明贞二十二年八月二十四日夜,七公主呈送当朝丞相与曲稻郡银钱往来,皇帝禁足七公主与驸马。 明贞二十二年八月二十五日,有官员奏折道相府世子欺行霸市,当街纵马,无辜害了数十名坤泽性命,皇帝口头告诫相府世子,罚银千两。 明贞二十二年八月二十六日,御史大夫弹劾当今丞相、国子监祭酒以及多位官员,道他们相互勾结,培养党羽,徇私舞弊,操纵科举。 明贞二十二年八月二十六日,参政弹劾当今丞相私放印子钱,与工部官员贪污长生殿修建的银子,百姓御状皆被镇压。 皇帝震怒,竟晕倒在殿内。 明贞二十二年八月二十七日,皇帝下令大理寺、镇抚司、刑部联合查案,将丞相和部分官员下了诏狱。 大公主沈熙把事情说完,一边叹气一边喝了口新鲜的奶茶道:“现在外面太乱了,你们不能出去反倒是一件好事。” 沈之虞没想到她会过来,问道:“大姐怎么今日过来了。” 沈熙道:“这不是三妹和九弟都去处理丞相的事情了,我一个人实在无聊,就想着过来找你们玩玩。” “而且我要是不来,不就错过这么好喝的奶茶了!” 季平安点了下头,顺便问道:“要加冰块吗?” 沈熙立刻道:“加加加!加点冰块喝起来,感觉味道都不一样了。” 她的话多,一说话就停不下来:“驸马,这个叫奶茶的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做法吗?看来你不止兔子烤的好吃,这个比酒还好喝。” 季平安笑了下:“大姐若是喜欢,我把做法写下来,让府里的人照着做就行。” 沈熙点头:“可以啊,不过我不能白要,等我回去后送你两坛好酒。” 季平安推辞道:“我和殿下都不爱喝酒,美酒还是放在大姐那里吧。” 沈熙想了下:“那我的府上,除了美酒就是美女,你既然不要酒,那我……” 话还没有说完,她就对上了沈之虞的视线。 很平静的一个眼神,但莫名让她感觉身后有阵冷风吹过。 沈熙的话锋一转,道:“那我……也不能送你,驸马有没有什么其他想要的?” 季平安道:“大姐不用客气,若是我有喜欢的再去找大姐要就好,大姐试试这个葡萄冰沙。” 葡萄是新得到的贡品,颗颗饱满,也很甜,配上冰沙好吃的程度也翻了个倍。 看到美食,沈熙也忘了自己刚才想说的话,眯着眼睛夸了一句:“好吃!” 季平安把另一份冰沙给了沈之虞,道:“之前和殿下说过,尝尝味道。” 葡萄冰沙是用透明的琉璃盏盛着的,颜色透亮,冰块也是沙状,看着凉气便沁人心脾。 沈之虞接过,尝了下道:“不错。” 季平安笑了下,道:“殿下喜欢便好。” 她的话音落下,旁边的沈熙便“噫”了一声,声调千回百转,揶揄的意味明显。 她学着季平安说话,“殿下~喜欢~便好~” 说完沈熙还搓了搓胳膊,忍不住道:“不是我说,你们两个人也有点太黏糊了吧。” 能听出来是玩笑话,但季平安和沈之虞两个人却都顿了下。 只是季平安完全没注意到旁边,只带着点心虚地问了句:“有吗?” 她意识到自己喜欢沈之虞后,便一直在压着自己的心意,不想被人察觉到。 难道她表现的还是太明显了? “怎么没有”,沈熙看向沈之虞,“七妹你说,刚才驸马是不是黏黏糊糊的?” 季平安的视线也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她的身上。 沈之虞的手里还拿着那份冰沙,吃的动作不紧不慢,格外斯文有气质。 她淡淡道:“可能是大姐想多了。” 季平安这才长舒一口气,没被发现就好。 她这才接话道:“是啊大姐,我刚才说话和平时也没有什么区别啊。” 沈熙却抓住了重点:“那不就是你们一直都这么黏黏糊糊的?” 季平安:“……” 说完,沈熙也闭上了嘴。 怎么总感觉莫名其妙吃饱了。 …… 吃完午饭后,沈熙也准备离开:“你们不用送我了,京城要是再有什么大事或者好玩的事,我再过来告诉你们。” 沈之虞嗯了声,道:“路上小心。” “放心吧”,沈熙不忘道:“驸马要是又做出来好吃的,也别忘了叫我!” 季平安笑了下,道:“一定。” 得到她的话,沈熙转过身想走,犹豫了片刻后又顿住脚步。 她重新回到沈之虞的身边,道:“七妹,也是你这次实在太冲动了,父皇才会生气。” “等过两天,你主动去找父皇认个错,说不定禁足就能解了呢。要不我也帮你在父皇那里说说话,他总不能真的让你三个月不能出府。” 沈之虞点头,道:“我知道,现在宫里比较乱,大姐还是别进宫了,我们找合适的时间去就可以。” 沈熙今天来,就是为了说上面的两句话,如今也彻底放下心:“那就好,我这次可真的走了啊!” 见人的背影消失后,季平安才收回视线道:“看来大姐是真的不参与朝堂上的事情。” 要不然也不会,专门跑过来安慰她们一趟。 沈之虞点头:“这样也挺好的。” 尔虞我诈的京城里面,不了解反倒更加安全。 “是啊”,季平安又想起来沈熙带过来的话。 她问道:“科举舞弊和印子钱的事情,也是殿下查出来的?” 印子钱就是经常说的高利贷。 沈之虞摇了摇头:“离开京城的时候,我给九弟透露过一些。” 余下的那些证据,应该都是九皇子找到的。 季平安好奇问道:“殿下是想到他一定会查吗?” 沈之虞:“这是真正能威胁到丞相的东西,机会错过就不会再有,他会查的。” 若是其他人说这句话,便会显得狂妄。 但她说出来,只有运筹帷幄的感觉,能让人无条件的相信她。 而且事实也验证了,沈之虞的话是没有错的。 上次九皇子算计了她回京,这次沈之虞便将算计还了回去。 季平安:“科举舞弊,朝堂之上尽是他的门生。收受官员贿赂,拿着防洪的灾款给官员放印子钱,都快把朝廷变成自己家了,也怪不得皇帝会直接将人下了诏狱。” 沈之虞淡淡道:“自作自受罢了。” 树大招风,凡是做过的事情都会留下痕迹,被扒出来也只是早或者晚的事情。 “是啊”,季平安叹了一声,“这下五皇子应该也没有当储君的希望了吧。” 没有了丞相和朝堂官员的支持,哪怕他的地位再高,皇帝也不会再考虑他了。 毕竟,谁知道五皇子会不会变成下一个丞相。 沈之虞看向她,道:“你说话倒是直接。” 季平安笑了下:“我在其他人面前还是很收敛的,只是殿下面前直接了点。” 沈之虞像是随口接了一句,道:“为什么?” 季平安的心却提了起来,放平语气道:“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之间,说话亲近些,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沈之虞嗯了声,像是信了她的话- 七八月过去,虽然还是有些热,但干燥灼人的感觉却少了许多。 丞相的事情,涉及到的官员实在很多,京城的人要么胆战心惊,要么焦头烂额。 公主府内却一片静好。 禁了足,季平安也不用再去上朝,空闲的时候就练练字,再逗逗岁岁。 这天,听到岁岁的夫子要教画画,她也来了兴趣,问道:“我能不能一起听一下?” 夫子自然答应,岁岁也往旁边挪了下,给她腾出来位置:“阿姐,你坐这里。” 季平安坐好,两个胳膊都放在了桌子上,认认真真地听着夫子的话。 “手虚握住毛笔,掌心不要碰到,心正则笔正,无论是勾线还是点染,手腕都要平和稳……”* “墨分五色,焦、浓、重、淡、清,不管是淡墨破浓墨,还是浓墨破淡墨,讲究的就是一个变字。”* “……” “如果我说的你们都听懂了,可以先试着在纸上画个花瓣,先淡墨,再是浓墨,花瓣画出来也会自然许多。” 季平安又回想了下夫子的话,确认没有遗漏后,才提起笔。 一刻钟后。 夫子问道:“画完了吗?” 岁岁应声道:“夫子,画完了。” 夫子和季平安同时看过去,也能看出来她的是牡丹。 夫子夸奖道:“第一次提笔能画成这样不错。” 说完,夫子又看向季平安,问道:“驸马画的如何?” 季平安忽地抬起来胳膊把她面前的纸全挡住了。 岁岁眨了眨眼,疑惑道:“阿姐?” 夫子很善解人意,隐隐约约猜出来了原因。 她委婉道:“驸马,第一次画总是有些困难的,能下笔就已经很好了。” 季平安点头,但胳膊还是没有动。 她还在想用什么借口敷衍过去,便听到了门外云棋的声音:“驸马,殿下让你去书房。” “来了!”季平安站了起来,顺便把刚才她画过的纸一起带走了。 出了房门,她才松了一口气。 看着自己刚才画的花瓣,她立刻折起来放到了自己的衣袖里面。 黑历史啊黑历史,只有她一个人看到就够了。 果然,她还是不应该挑战自己,画画这种事还是交给其他人来比较好。 到了书房门口,季平安抬起手轻敲了下。 “进。”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季平安推门进去,问道:“殿下找我有事?” 说话的时候,她心里同时也在感谢沈之虞。 如果不是对方,她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在岁岁和夫子面前隐藏自己的“画作”。 沈之虞嗯了声,从旁边拿过个画轴道:“你的生辰礼物。” 季平安的话里还能听出来惊喜的意味,下意识道:“这么快。” 这些天,虽然她没有什么事情,格外悠闲,但沈之虞还是忙碌的。 丞相一派不少官员被关进了大狱,她也要暗中往空缺的官位上安排自己的人,还得防备着些九皇子,不比平时轻松。 沈之虞:“看看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还能修改。” 季平安走到她旁边,低头看向画。 沈之虞的画技比她的要好上很多,栩栩如生,看到的第一眼就让她能够回忆起来当时的场景。 画上不仅有她们三个人,连热闹的街市都还原出来了,各种摊位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她们每个人的手上都拿着个泥人,但也不会喧宾夺主,和人物背景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只让人觉得可爱。 季平安忍不住道:“喜欢!” 她拿起来卷轴,想再看看细节。 只是手刚靠近桌面,便从袖口掉出来了点东西,在她旁边的沈之虞刚好接住。 折过的纸页,看不出来里面是什么。 沈之虞本想直接还给她,只是还未开口,便听到了季平安略显紧张的声音,道:“殿下!” 视线还紧紧地盯着她手中的纸页。 沈之虞的长睫动了下,抬眸看向她道:“要这个?” 季平安立刻点头:“对!” 心里还在懊悔吗,刚才怎么就随便把画揣进袖子里面了。 沈之虞可千万别看到她的黑历史。 沈之虞淡声问道:“里面是什么?” 季平安的脑子转的飞快,道:“我之前练过的字,没什么别的。” 沈之虞嗯了声,指尖划过纸页,看着是要打开的动作。 她问道:“那我能看看吗?” 能让季平安这么紧张的东西,不应该只是练过的字。 季平安可能是太过紧张,直接把纸页从她手上拿了回来。 动作太快,两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季平安看着手上的东西,才后知后觉地道:“殿下……还是别看了吧?” 沈之虞垂眸道:“好。” 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在隐瞒她些什么。 画重新回到手上,但季平安反倒没有轻松的感觉。 她的视线还是落在沈之虞的身上,总觉得对方好像有点不开心。 也是,就她刚才一连串的拒绝,人家不怀疑才怪呢。 季平安抿了下唇,还是把纸页打开了,放到两人中间,声音低了些,道:“其实没有什么,就是我画的画。” 黑历史就黑历史吧,能让人开心点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沈之虞看过去,纸上只有黑而长的一片。 她顿了片刻,道:“画的什么?” 季平安:“……花。” 她心底还抱着侥幸,问道:“殿下能看出来吗?” 说不定,她画画还没有那么差呢。 沈之虞避而不答,继续问道:“……什么花。” 季平安道:“凌波仙。” 沈之虞觉得话也不能说的太过:“……能看出来一点。” “那就行。”季平安道。 她这辈子不会让沈之虞知道,她其实画的是兰花的! 看了会儿,季平安便把两张画都收了起来。 可能是刚才太尴尬,沈之虞主动开口问道:“你还有没有其他想要的生辰礼?” 季平安想了下,道:“我想听殿下弹琴,可以吗?” 看到古琴的时候,她就有这个想法了,刚好趁着这个机会提出来。 沈之虞想了片刻,道:“可以,只是我许久未弹。” 季平安笑了下:“没关系,殿下弹得肯定是好听的。” 沈之虞将琴摆好,月白色的衣袖滑落到琴上,露出白玉般的腕骨。 她先轻轻拨了下弦,确认声音没有问题后,才抬起头问道:“有没有想听的曲子?” 季平安想了下,不知为何,心里突然紧张了一瞬。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动了下,随后开口问道:“《古琴吟》可以吗?” 《古琴吟》,这首曲子名字听着没有什么问题。 但季平安知道这首曲子除了《古琴吟》,还有另外一个别名——《相思曲》。 《相思曲》,低低唱,浅浅斟,琴曲不断,相思不绝。* 沈之虞会不会也有一点喜欢她呢。 【作者有话说】 *的内容来源于网络资料。 正文 第101章 《古琴吟》是传世名曲,沈之虞自然也是知道这首曲子背后的故事的。 她没有动,像是平常聊天一般问道:“怎么突然想到要听这首曲子。” 这个问题出来,季平安也冷静了许多。 现在丞相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完,沈之虞每天很忙,睡觉的时间都不够。 她现在要是表现的太明显,不就是在给对方添乱。 季平安尽量平复下来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装傻道:“就是之前在街上的时候听人提到过,是这首曲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她不擅长琴棋书画,不知道曲子的缘故也在情理之中。 沈之虞垂了下眸,道:“没有,《古琴吟》确实比较出名。” 说完,她也抬了下手,开始弹琴。 她的指骨白皙修长,轻轻抚弦的时候,格外赏心悦目。 弦音不急不缓,恰如同相思的絮絮低语,让人的情绪都跟着曲子起伏。 曲子弹完,沈之虞压下琴弦,季平安仿佛还能听到尾音萦绕在耳边。 沈之虞看到她走神的模样,起身从古琴的位置离开。 她走到旁边,看着人问道:“难道是因为我太久没有弹,变得难听了?” 季平安这才回神,连忙道:“怎么会!” “殿下弹的琴,是我听过最好听的了。” 她其实说的这话还算是收敛了。 在她心里,无论是从前还是往后,都不会有人比得上对方了。 沈之虞说出来事实:“除了在曲稻郡,你应该也没有听过其他人弹琴吧。” 季平安眨了下眼睛,道:“不影响。” 这就是对喜欢的人滤镜。 【目标人物好感度+5】 【目标人物好感度+2】 沈之虞的眸里划过很浅的笑意,道:“如果之后还想要听的话,也可以过来找我。” 季平安没有想到她会说这句话,忍不住问道:“这也算是生辰礼?” “可以算。”沈之虞道。 季平安忍不住在心里想道,这个生辰过的真值啊! 如果一年能有十二个生辰,那她说不定还真的能光明正大说出来《相思曲》这三个字呢- 进入十月底,丞相的事情也终于处理的差不多了。 朝堂重新恢复到了往日的平静,但里面还是多了不少生面孔,也少了许多人。 皇后和五皇子先后称病,这两个月来闭门不出。 虽然没有掺和到这团浑水中,但还是大势已去。 一阵风吹过,吹落了树上的几片叶子。 季平安对着小孩道:“岁岁,外面有些冷,我们回去添一件衣服再出来玩。” 岁岁很听话,回到房间里面加了件披风之后才出来。 季平安牵着小孩的手往后花园走,“走,阿姐带你去玩秋千。” 沈之虞送她的花,被养的很好,有一部分移植到了后花园里面。 空闲的这两个月,她又让人买了些好打理的花种,把公主府的后花园变了个样。 十月,不少花朵都凋谢了,但也不会过分冷清,旁边还搭了个秋千。 小孩学习一累了,季平安就会带着人过来玩一会儿。 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她自己也想玩。 岁岁坐在秋千上,道:“阿姐,好好闻的花香。” 季平安点头:“桂花,可以采下来做桂花糕。” 岁岁的眼睛亮了亮,“阿姐会做吗?” 她自然是吃过桂花糕的,但季平安亲手做的她还没有吃过。 季平安点了点她的鼻尖,笑着道:“小馋猫。” “会做,等一会儿我们采点桂花,阿姐让你晚上就能吃上。” 岁岁甜甜地道:“谢谢阿姐。” 说完,她又问季平安道:“阿姐,阿九姐姐呢?” “书房呢”,季平安习惯性回答,“现在应该还在忙。” 丞相的事情解决完了,皇帝也终于想起来了她们。 昨天便把沈之虞召到了宫里面,问水泥的事情。 沈之虞照着她准备好的说辞回答,表明愿意把水泥的配方拿出来,完全交给朝廷,当做官营。 不出所料,皇帝对免费得来的东西很满意,也不再过问细节。 想到这里,季平安看向小孩,道:“岁岁能不能帮阿姐个忙?” 岁岁点头,“阿姐说。” 答应的格外爽快,丝毫犹豫都没有。 她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办不到的情况。 好在季平安也从来没有想过为难小孩,她道:“岁岁能不能去书房找阿九姐姐,让她过来也和我们玩一会儿,我在外面摘点桂花。” 总是待在书房里,对身体也不好。 岁岁应下来:“可以,我这就去找阿九姐姐!” 能和两个人一块玩,她也是开心的。 等到小孩离开后,季平安便让人搬了梯子过来。 桂花已经开了有一段时间,她便挑着新鲜的桂花摘,香味也更为浓郁。 沈之虞过来的时候,季平安还在树上待着。 灿烂的阳光从枝叶间倾泻,亮的有些晃眼。 她从树上冒了个头,笑盈盈地叫了声:“殿下。” 沈之虞仰头看过去,分不出来吸引人目光的是阳光还是她的笑容。 她轻声道:“小心些,别掉下来了。” 季平安脚从树干上挪回来,道:“好,已经摘的差不多了。” 只是做桂花糕,也不用摘多少桂花。 她手脚灵活,哪怕手里提着篮子,三两下就从树上下来了。 站在两人面前,季平安看着小孩带着好奇的目光,问道:“岁岁要不要自己去试试?” 自己摘的桂花,做出来的糕点才好吃。 岁岁立刻点头:“要!” 沈之虞摸了摸她的头,道:“去吧,别摔到。” 云琴和云棋都会些功夫,有她们在旁边守着也不用担心。 季平安看小孩爬上梯子后,就收回了视线。 她偏头看向沈之虞,问道:“殿下要不要玩会儿秋千?” 沈之虞:“不……”用了。 “来吧来吧”,说话的时候,季平安已经把人拉到秋千的位置,将人按在上面坐下,“秋千很好玩的。” 沈之虞:“……” 季平安轻轻在后面推着人,沈之虞的裙摆轻轻晃着。 季平安闲聊道:“我刚才还以为,殿下不会让岁岁爬树呢。” 沈之虞感受着耳边轻轻拂过的微风,问道:“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季平安:“爬树很容易受伤,一般的人家应该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小孩爬树。” 沈之虞倒是没有这么想过,她道:“体验一下也没关系。” 季平安笑了下,道:“那我和殿下的想法倒是一样。” 小孩确实是需要保护的,但也不能完全把人罩的密不透风,该有的玩乐还是要有的。 她多问了一句,“殿下是不是没有爬过?” 想想在宫里,爬树肯定是不被允许的。 沈之虞:“没有。” 季平安心血来潮地问道:“要不要现在试试?” 沈之虞:“……不用了。” 也不是什么都要亲自体验一遍。 季平安忍不住弯了下唇,道:“放心殿下,我自己也没有办法直接把你带到树上去。” 秋千她还能直接拉人过来,爬树肯定做不到了。 沈之虞的声音平静,却能听出来几分放松,道:“你也知道。” 季平安当做没听到,转移话题道:“殿下,秋千是不是还不错?” 沈之虞嗯了声,道:“季平安。” “怎么了?”季平安停下推秋千的手,换了位置到她身前。 沈之虞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看了片刻道:“低头。” 季平安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已经按着她的话低下了。 沈之虞微微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渐渐消弭,几乎能在对方的眼眸看到自己的倒影。 季平安的眼睫忽地快眨了两下,呼吸都有些屏住,轻声道:“殿下……” 沈之虞嗯了声,道:“好了。” 季平安还是有些紧张,问道:“什么好了?” 沈之虞将白皙的掌心摊开,上面是朵桂花:“应该是你刚才在树上不小心沾到的。” 季平安卡壳一瞬,“那就是刚才就有?” 沈之虞:“是。” 她本来想刚才就帮人拿下来,结果还没开口,就被人拉到秋千上面了。 同样猜到这件事情的季平安:“……” 怎么只要在沈之虞旁边,她就会出糗呢。 系统:“说明宿主和任务目标有缘分呢。” 季平安:“……”- 这些天,应该是她们回到京城里面最安逸舒适的一段日子。 不用出门,也没有什么危险,季平安还时不时的亲自做些滋补身体的美食,沈之虞的生命值也在慢慢涨着。 季平安让系统把系统页面调出来。 【沈之虞当前生命值:70(满值100)】 【沈之虞当前好感度:70(满值100)】 【当前可抽卡次数:25】 相比之前,生命值已经涨到了70,好感度也增加了两点,同样到了70,又有了25次抽卡次数。 谁能想到,季平安刚穿过来的时候,好感度还是负数呢。 系统在季平安的脑海里面放了个烟花,道:“宿主,胜利在望啊!” 只要生命值到达80,维持三个月,任务也就能完成了。 季平安看着那个数字,也点了下头,比她想的还要快。 而且…… 好感度都已经到70了,是不是说明,沈之虞对她也不是全然无动于衷呢。 系统:“我觉得是,70其实是家人和恋人的好感度标准了。” 季平安叹了口气:“希望别是真的把我当家人。” 丞相的事情忙完,三皇女和大公主也过来了一次。 沈琼玉给她们把朝堂上更详细的情况说了说。 明贞帝这次是真的生气,毕竟丞相的手伸的实在太远太长。 和他接触密切的官员,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没有一个被放过。 只剩下些官阶低的官员,也掀不起来什么风浪。 五皇子这三个月一直都是待在自己的府上,甚至格外排斥皇后,完全不跟对方见面。 季平安对这点倒是好奇,毕竟丞相倒了之后,沈弘星能依靠的只有皇后了。 不过沈琼玉也只是道听途说,不太清楚原因。 沈之虞牵着岁岁走到她旁边,问道:“还在想这件事?” 季平安点了下头:“想不出来原因,不过这和我们也没有什么关系。” 真要说的话,沈弘星孤立无援,对她们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说完,她也不再想这件事,问:“殿下和岁岁换好衣服的话,我们就走?” 虽然说早就和孟水山约好了下一次吃饭,但因为禁足的事情,她们今天才想着去。 沈之虞没有其他的事情,轻轻地点了下头。 岁岁跟在她身边,像个小尾巴一样,“阿姐,真的可以见到孟姐姐吗?” 季平安笑了下,“当然,到时候让孟姐姐给你好吃的。” 既然是和朋友吃饭,她们三人也没有坐马车,连云琴和云棋都没有带。 她们慢悠悠地朝着城门的方向走着,还在路上给孟水山和孟枝买了些礼物。 听到敲门声,孟水山连忙出来,见到她们惊喜完全藏不住。 她笑着打开门,道:“你们怎么还带东西过来。” 季平安不客气地道:“给孟枝的,又不是给你的。” 出来的孟枝听到她的话,也弯了下唇角,“我再出去买些菜回来。” 沈之虞道:“不用,我们来的时候已经买了。” 她们来的时候没有提前说,也就把能想到的东西都买了过来。 孟水山这下也不再推脱,从她们手上接过来东西:“那正好你们也来帮忙做菜。” 季平安跟在她身边,揶揄地问道:“怎么,心疼我们阿枝啊?” 孟水山的耳朵都红了,但还是道:“我肯定心疼啊。” 说完,她又看向沈之虞,道:“难道你不心疼……” 沈之虞适时地接话道:“还叫我阿九就可以。” 有了这句话,孟水山的玩笑话都说的顺畅了些:“难道你不心疼阿九啊?” 季平安下意识看向沈之虞,却发现对方的视线也在她身上。 她咳了声,偏过头把菜拿出来,小声地道:“我也肯定心疼啊。” 岁岁抬着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总觉得阿姐们的脸都有些红。 人多,做起饭来也快了许多,七八道菜很快就出了锅。 孟水山也不忘把酒拿出来:“今天这个日子,是不是都得喝两杯?” 季平安道:“喝,阿枝不生你的气就行。” 孟水山的动作顿了下,转头看向孟枝,小声问道:“今天应该能喝吧?” 孟枝弯了下眸,道:“随便你。” 得到允许,孟水山也给她们都倒了些酒,“阿九要吗?” 沈之虞轻点了下头,道:“少一点就可以。” 孟水山倒完,看到明显矮一头的小孩,连忙把酒壶拿到了旁边:“岁岁喝蜂蜜水吧。” 季平安笑了下,给小孩夹了筷子菜做弥补。 孟水山问她们道:“你们这三个月没事吧?” 她们在京城,也能听到风言风语,说是七公主和驸马惹了皇帝生气,才会不能出府。 沈之虞道:“没事,别担心。” “没事就行”,孟水山也算是放下了心,道:“你们要是真的有事,我们可能也帮不上忙。” 季平安搂住她的肩,“那可不一定,你现在就能帮上我的忙。” 孟水山不解:“什么?” 季平安道:“帮我把酒喝了?” 孟水山:“……你怎么不让我帮你把饭也吃了?” 季平安:“你怎么还连吃带拿的。” …… 饭吃到后面,她们喝的酒也都不算少。 季平安甚至还有过小心思,想着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让沈之虞多喝点酒。 这样她就能在对方醉的时候问问对方,是不是对她有点意思。 毕竟无论是日常相处,还是系统显示的好感度,都让她感觉自己是有机会的, 但真的看到孟水山劝沈之虞酒的时候,这些念头就被她扔到了脑袋后面。 醉酒多难受啊,肯定不能让人喝! 于是等到吃完饭,孟水山和季平安都醉的差不多了,孟枝和沈之虞却都清醒着。 岁岁蹲到了季平安的旁边,“阿姐?” 季平安坐的端端正正,语气却慢吞吞的道:“怎么有两个岁岁?” 孟枝问沈之虞道:“要不然我帮你,把人一起送回去?” 沈之虞看了眼季平安,才道:“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 季平安虽然喝醉了,但却格外听沈之虞的话,让怎么走就怎么走。 孟枝这才放下心,“那你们路上小心。” 沈之虞嗯了声,和岁岁一起带着人出去。 等回到府里后,沈之虞将人送回房间。 她问道:“要不要喝水?” 醉掉的季平安反应很慢,闻言顿了片刻,才点头道:“要。” 沈之虞嗯了声,准备去帮人倒水。 只是要去拿杯子的时候,才发现她的衣袖还被人拉着。 沈之虞垂眸,还没有开口,便听到季平安的声音:“殿下。” “怎么了。” “你会有喜欢的人吗?” 正文 第102章 从孟水山家里吃完饭就是下午了,回到公主府的时间也不早。 季平安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睡到了第二天。 她闭上眼睛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醉后的头疼也少了些。 人慢慢清醒过来,昨天的事情也慢慢浮现在脑海中,季平安按脑袋的手也顿住。 “殿下,你会有喜欢的人吗?” 她竟然在喝醉的时候,直接就把这句话问出来了?! 季平安想到这件事的时候,心都停了一瞬。 她不是个醉酒就断片的人,但再往后回忆,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沈之虞的回答了。 季平安在脑海中叫了声:“系统?” 系统出来,道:“宿主,任务目标把喝醉的你带到房间里面后,我就把屏蔽开启了。” 所以它也不知道沈之虞的答案。 季平安:“……” 她抿了抿唇,决定还是先去找沈之虞,看看对方的态度。 只要自己没直接把“我喜欢你”这四个字说出来,那一切都还能有补救的机会。 昨晚睡得早,今天也就没有像前几次一样,直接睡到日上三竿。 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天还蒙蒙亮着,打开房门还能感觉到清晨的寒气。 到了十一月,温度下降的也快了许多。 府里的人看到她,道:“驸马。” 季平安点头,问道:“殿下起了吗?” 时间还早,就是再着急也不至于在沈之虞睡觉的时候找对方。 “起了”,府里的人道:“虞将军也回来了。” 季平安顿了一下,也注意到了院子里的不同,不少人看着都很忙碌。 虞将军,她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除了沈之虞的小姑,应该也没有其他人了。 季平安问道:“虞将军什么时候回来的?” 府里的人回道:“刚到不久,现在和殿下在书房。” 季平安点头:“我知道了。” 不管怎么说,她作为驸马,对方的小姨回来了,肯定要过去看看- 书房内。 虞思冬的身上还带着些连夜赶路的寒气,毫不拘束地坐在了书房的主座上。 她带着好奇看向沈之虞,问道:“我是谁,还记得吗?” 沈之虞:“……小姨,我恢复记忆了。” 虞思冬惊讶一瞬:“什么时候恢复的,我还想着要不要带你重新找个郎中看看呢。” 沈之虞对她没有隐瞒,道:“三个月前,在猎场的时候。” “恢复了就好”,虞思冬的声音也是爽朗的,她道:“要不是扶勒一直在虚张声势,我三个月前就能回来了,怎么会拖到现在。” 沈之虞嗯了声,给她倒了些温茶,道:“小姨这些天先好好休息。” “休息什么啊”,虞思冬把身上的剑解了下来,“天再亮点就得去宫里。” 她看不惯皇帝,一想到要和对方虚与委蛇,说些恭维的话就难受。 沈之虞听到这话,问道:“小姨还没有回府?” 将军府和公主府离得不远,不过府里除了虞思冬也没有别的主子,只留着些人照看院子。 “没呢,府上也就我一个人,不急着回去,就先来看看你。” 虞思冬灌了口热茶,才觉得身上的疲惫少了些:“你怎么样,先是遇刺又是猎场受伤的?” “什么狗屁皇帝,连个你都护不住。” 在公主府上,也不用担心隔墙有耳的事情,沈之虞也没有在意她口里的“狗皇帝”。 她把这段时间的事情都和虞思冬说了说,也包括丞相的事情。 虞思冬听完,“原来是这样,当时祈安寺刺杀你的人就是丞相那边的人吧?” 她是武将,还常年待在边关,对朝堂的局势不算太了解。 但能够让沈之虞缜密设局,一层层把对方套牢,也说明对方肯定得罪过她。 沈之虞点了下头,她当时也没有预料到五皇子会在京城周围明晃晃的动手。 虞思冬叹一口气,道:“幸亏你当时遇到好人了,要不然你真的被害了,我还不知道……” 话说到一半,她也顾不上伤感,话题突然转到另一件事上:“对了,你的驸马呢?” 沈之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道:“还在休息。” 虞思冬打量着她,一幅欲言又止的表情。 沈之虞主动开口,道:“小姨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 她太过坦荡,反倒让虞思冬笑了下:“我就是想知道,你真的是因为对她一见钟情,才想要和人家成亲的吗?” 沈之虞默了片刻,道:“权衡之下,她是最好的选择而已。” 给虞思冬去信的时候,她担心有人会在中途截获信件,所以凡事都没有写明白。 信上的内容只说了自己考虑清楚了,要和对方成亲,虞思冬误会也在情理之中。 虞思冬点头:“我就说,你不像是这么冲动的人。” 她也算了解沈之虞的,在任何事上都很聪明,唯独感情上不开窍。 但说完,她又不死心,问道:“我知道你母妃的事情,对你影响很大,但如果真的遇到机会了,尝试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对不对?” “那人家在你这里也算特殊的吧,真的没有其他的心思?” 沈之虞垂了下眸,道:“小姨,我只把她当朋友,你别多想。” 答案显而易见。 虞思冬叹了口气,但又拿她没有办法:“行了行了,我不提这件事了,你好好的就行。” “……” 她们两人又聊了会儿天,便听到门外的敲门声。 “进。”虞思冬道。 房门被推开,进来个她眼生的人。 季平安主动打招呼道:“虞将军。” 虞思冬看着眼前漂亮的姑娘,笑了下道:“你就是驸马吧?” 季平安点头:“没想到虞将军今天会回来,现在才过来看虞将军。” 虞思冬没放在心上,“没关系,我回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呢。” 说完,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我先去宫里一趟,回来再请你们吃饭。” 沈之虞嘱咐她:“在宫里记得别把皇帝的话放在心上。” 丞相的事情过后,明贞帝越发疑神疑鬼。 要是虞思冬控制不住脾气,说出来什么大逆不道的话,皇帝对她们肯定会更猜忌。 “知道了”,虞思冬站起来身,重新把剑佩挂在腰间。 也是这时候,她才闻到沈之虞的身上,甚至有着乾元的信香,明显是标记过了。 她对乾元真的没有任何多余的心思? 她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又停下脚步看向季平安,道:“下次直接叫我小姨就行,虞将军听起来太生疏了。” 季平安笑了下,道:“知道了,小姨。” 等到虞思冬离开后,她才看向沈之虞,道:“殿下,昨天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沈之虞道:“没有,头还疼吗?” “还是有点疼,我以后还是少喝点酒吧。”季平安玩笑道:“以后见到孟水山就跑。” 沈之虞的眼眸里也划过很轻的笑意,“你昨天还说,要和她再喝上三天三夜呢。” 季平安咳了一声,道:“人喝醉了什么话都能说出来,殿下别当真。” 也包括她昨晚问沈之虞的那句问题。 我只把她当朋友。 这应该就是沈之虞的答案,也没有必要再多问了。 书房外面听到对方和虞思冬的话时,她心里升起的情绪除了难过,还有侥幸。 好在不是她清醒状态下问出来的,还有醉酒能够当做遮掩。 沈之虞总觉得现在的季平安,真正想说的话并不是这个。 但她也看不出来对方和平时有什么不同,只能应了声好- 虞思冬回来的时候,还跟着扶勒的使臣。 朝堂中主和派居多,因此明贞帝特地交代了三皇女和九皇子一同接待。 也是为了将虞思冬排除在外。 照着扶勒的说法,是特地想要感谢明贞帝几月前,派八公主和亲的事情。 但实际上对方想做什么,估计只要他们自己清楚。 来京城的第一日,上午明贞帝设宴接待扶勒使臣,下午传出来对方直接从京城摊子上抢了不少东西,还砸了一些摊子。 来京城的第三日,扶勒使臣便把鸿胪寺的一位官员打了,据说胳膊都断了一条。 来京城的第十日,扶勒使臣早上在驿馆醒来,意外发现同行中有一人遭遇刺杀,意外丧命。 扶勒使臣认为这是挑衅,要求大雍朝交出凶手,否则便会重新考虑之前的盟约。 明贞帝大怒,让三皇女和九皇子在十五日内找出凶手。 扶勒使臣死后的第二日,明贞帝便在宫里第二次设宴,算是道歉和安抚。 沈之虞和季平安也要前往。 因为有朝上的大臣在,所以乾元和坤泽在两处不同的宫殿。 沈之虞和她道:“你到了之后,找小姨便好,记得看住小姨让她少喝些酒。” 两人在一起,她也不会太担心。 季平安笑了下,点头道:“我知道的,殿下也小心些。” “好”,沈之虞看向她。 季平安眨眼,问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沈之虞收回视线,道:“没有。” 季平安哦了声,也不再说话。 若是之前,她肯定不会让场面冷下来,玩笑话紧接着就跟上了。 但自从知道沈之虞的心思,明白对方不会喜欢自己后,她这些天也在试着收敛自己的举止,尽量回归到正常“朋友”的位置,因此话也就少了些。 在宫里走了片刻后,她们也由宫人带着去往不同的宫殿。 虞思冬见到季平安,主动朝她招了招手。 两人的身份地位都不低,位置也是挨在一起的。 季平安走过去,叫了声:“小姨。” 虞思冬笑着应了,“你和之虞一起来的吧?” 季平安道:“对,她在旁边的殿内。” 在场的人也都知道虞思冬和沈之虞的关系,知道对方回京的时候,还在想她会不会为难这个驸马。 毕竟虞思冬年轻的时候就桀骜不驯,不喜欢谁都会表现在明面上,现在也没有改过。 如今看到她和季平安的关系也亲近,也顿时更佩服了,看来驸马是真的有实力啊! 虞思冬没有在乎身旁的视线,淡定地道:“明天你和之虞一起来将军府吃饭,我们好好聚一聚。” 季平安答应下来,多问了一句道:“江书思也会来吗?” “来,我还有挺长时间没见过她了”,虞思冬这才想起来道:“你们这些日子应该也熟悉了吧?” 季平安摸了摸鼻子,道:“还好,不过见面比较少。” 先是南三郡的事情,再是被皇帝禁足,上次见江书思估计都是五六个月之前了。 也是见到虞思冬,她才想到对方。 虞思冬倒是不意外,她笑了下:“我上次走的时候,还说让书思和之虞多接触接触,也能在京城相互照应。” “不过我估摸着之虞的性子,肯定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季平安道:“平时殿下和江大人都比较忙,见面的次数也就少了。” “你倒是护着人,还帮她找理由。” 说完,虞思冬多看了季平安一眼,将声音放低,问道:“你觉得之虞人怎么样?” 季平安:“……” 不用猜,她都知道虞思冬是什么意思。 她装傻道:“殿下人很好,对我也挺好的。” 既然知道了沈之虞的想法,她肯定也不能再给对方添多余的麻烦。 虞思冬啧了一声,把话挑明道:“那你对她,有没有点其他的感觉呢,比如喜欢之类的?” 季平安道:“……我只把殿下当朋友。” 闻言,虞思冬叹了口气:“没事,朋友也挺好的,等京城安稳了,我给你介绍其他的坤泽。” 两人之中但凡有一个对对方有意思,她都能帮帮忙。 可惜了。 说话的时候,明贞帝和扶勒的使臣也都进来了。 这次扶勒派来的是三王子、四王女和十一公主。 不过十一公主在坤泽那边的宴会上,暂时看不到。 四王女身高很高,穿的是扶勒特色服装,腰间配着狼牙和兽骨做成的各种装饰品,两把小匕首别在腰间。 明贞帝看到她,问道:“三王子呢?” 四王女左手放到胸前,微微俯身道:“可能是有事耽搁了,我已经派人出去找了,很快便来。” 明贞帝虽然有隐隐不悦,但想到边关的扶勒,也就忍了下来,道:“既是如此,四王女便先坐下,也好好尝尝我们大雍朝的佳肴。” 虞思冬看到,凑到季平安的耳边,问道:“你们听说前几日有使臣死了吗?” 这件事发生后,皇帝想把消息压下来,但是似乎有人在故意传播,京城里面知道的人也不少。 季平安嗯了声:“说是有人刺杀。” 虞思冬哼了一声,道:“就他们做的那些荒唐事,死了也活该,而且是不是刺杀还不知道呢。” 季平安点头,道:“我和殿下也是这样想。” 毕竟按照皇帝现在的态度,明显想的是息事宁人,和扶勒能不打就不打,又怎么会派刺客去。 这更像是一些人的阴谋。 虞思冬问道:“能猜到是谁吗?” 季平安:“还没有。” 虞思冬点头:“我有线索了也告诉你们。” 宫宴无非就是彼此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再喝上两杯酒,看些编排好的节目。 季平安大部分时候都是唇挨了挨杯口,酒是一点都没有喝。 听皇帝说话的时候,她恰好和那位四王女对上视线。 季平安客套地将手中的酒杯往她的方向偏了偏,随后才收回视线看向旁边。 那位三王子,似乎还没有回来。 她刚想问问虞思冬扶勒的情况,就看到原本跟着沈之虞的云琴过来了。 从殿侧过来的,注意到的人不多。 季平安的心底顿时划过不好的预感,等人靠近就问道:“怎么突然过来了?” 云琴低声道:“驸马,殿下不见了。” 季平安保持着冷静,问道:“不见多长时间了?” 云琴道:“约一刻钟。” 原本殿内正在表演,皇后招待着扶勒的十一公主。 不过沈之虞却发现十一公主的侍卫悄无声息地出了殿,她便让云琴跟了出去。 但是等再回来的时候,便听说沈之虞去了外面透风,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时间不算长,但云琴也不敢耽搁,立刻便来这里找季平安了。 季平安点头,旁边的虞思冬也听懂了大概。 在这个节骨眼上,谨慎一些总没有错。 季平安道:“我先出去找找。” 虞思冬皱了皱眉,本来想一起,但还是道:“我在这里应付着皇帝。” 她们若是一起离席,有些太过于明显,容易被人盯上。 季平安点头:“我找到殿下的话,就让人来告诉小姨。” 夏苗的时候,江书思抱着受伤的沈之虞出现,给她的印象太过深刻。 所以出了殿后,季平安的脑海还有些空白,带着些细微的慌乱。 系统提醒她道:“宿主,我们还有[GPS定位]可以用。” 季平安现在也想到了这件事:“谢谢你,现在就用吧。” 【请问宿主是否确认使用[GPS定位],使用对象为[沈之虞],可使用次数为[1次],有效时间为[一刻钟]。】 【确认。】 使用[GPS定位]之后,在地图也立刻出现了个明显的红点,标注着沈之虞的位置。 季平安把地图放到最大,也得到了更详细的位置,人在距离她们不远的小花园- 沈之虞让云琴去跟着侍卫后,自己也在观察着上面坐的皇后。 据说今天的宴会,五皇子还是没有来,但皇后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不知道两人之间究竟出了什么龃龉。 收回视线后,她便看到有个宫人到她旁边,道:“殿下,驸马在小花园等你。” 沈之虞看向完全陌生的宫人,凝了凝视线道:“驸马?” 宫人低头道:“是。” 沈之虞顿了片刻,垂眸道:“带我过去吧。” 到了小花园后,她便看到夜色里站了个人,但背影和季平安完全不像。 听到脚步声,那人也转过身来,身上佩着与扶勒四王女同样的配饰,只是脸显得更粗犷一些。 沈之虞眯了眯眼,扶勒人,并且出现在这里的,她也几乎能确定对方的身份。 三王子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见到她便道:“七公主。” 沈之虞嗯了声,语气冷淡地道:“你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说话的时候,她也注意到,带她过来的宫人也已经不见踪影。 三王子似乎格外亢奋,完全不觉得现在的行为有什么不妥,声音很大地道:“我就是特地过来找七公主的!” “上次在宫门口,我就见到七公主了。从那时候起,用你们中原人的话,我就仰慕上了你!” 说到这,他似乎又激动了些,像是喝醉的模样,还间杂着扶勒的语言。 沈之虞打断他道:“我有驸马。” 三王子看着她,眼里有贪婪地道:“我们扶勒兵强马壮,想必我找你们皇帝和亲,他肯定会答应的。” “而且,你的驸马难道能比得上我?” 说话间,三王子也走近些,直接伸手握住了沈之虞的手腕,还释放出来了自己的信香。 他的力气过大,沈之虞一时之间无法挣脱,只能暗暗握紧了袖中的银簪。 陌生乾元的信香,如同针扎一般到她的腺体,让沈之虞忍不住皱了皱眉。 人越靠越近,乾元的信香也越来越浓,快要将沈之虞的信香逼出来。 三王子另一条胳膊也要挨上她的背,低头想靠近她的腺体。 沈之虞默默在心里地数着,三、二、…… 一出来的时候,她袖中的银簪出来,却感觉自己的身前一轻。 她垂眸看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季平安已经完全将人撂倒在了地上。 季平安的脸色异常平静,只有气息微微带着些喘,看着是跑到这里来的。 三王子人看着仍然不太清醒,现在还在放着狠话:“你是谁?我告诉你……” 季平安直接捂住他的嘴,沈之虞适时地将簪子插在了他致命的脖颈处。 血留到了花园的地上,季平安也知道无论怎么样,他也不会伤到沈之虞。 但她还是觉得有些不解恨,甚至觉得只是把对方杀了还不够。 季平安握住沈之虞的手,慢慢地将银簪继续往下插,直到男人再也没有任何气息。 沈之虞偏过头看她,轻声问道:“还好吗?” 季平安这才从后怕中慢慢回神,抿了下唇:“没事,你呢?”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也闻到了很淡的兰花信香的味道。 沈之虞的信香本来就不稳定,刚才还受到了陌生乾元信香的影响,现在已经有些控制不住。 季平安也没有等回答,直接将人抱了起来,道:“我先带你回府。” 让跟着的云琴去和虞思冬说了情况后,她便直接往宫门的位置走。 被她抱在怀里的沈之虞,看着她的侧脸道:“我自己还可以走。” 现在只是腺体有些疼痛,还到不了雨露期的症状。 季平安迈的步子很快,但怀抱却很稳,“没关系,这样快一点。” 沈之虞也没有再勉强。 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府上后,季平安直接把人抱到了自己的房间。 熟悉的向日葵信香将她身上陌生的信香覆盖掉,让人安心不少。 沈之虞的眼尾也多了抹红色,兰花的香气也更浓了些。 季平安看到,动了下指尖,轻声问道:“是雨露期又到了吗?” 沈之虞的长睫动了下,嗯了一声,鼻音很重。 上次的雨露期还是在南三郡的时候,回到京城后便没有过。 季平安垂眸看过去,沈之虞的额边已经出了细汗,眉头微微皱着,应该是腺体很疼。 也是现在,季平安才意识到,有个问题一直被自己忽略了,并且现在都没想到答案。 在她喜欢对方的情况下,标记算是图谋不轨吗? 沈之虞在她的身边,自然能感觉到她的僵硬和犹豫。 她抬了下眸,看向乾元,心却沉了片刻。 “季平安,你不愿意,是吗?” 正文 第103章 雨露期让人不好受,沈之虞的气息相比平时,也多了几分起伏。 甚至让季平安有种,对方是在难过的错觉。 她张了张唇,声音有些低:“殿下……”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尤其是现在,看着光风霁月,将信任交付于她的沈之虞,心中的愧疚和纠结也更甚。 沈之虞的长睫动了下,轻声打断她道:“季平安,算了。” 刚才对方的犹豫不是错觉,哪怕没有明确的说出来,但是答案显而易见。 季平安的脑海里还在纠结,闻言还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道:“什么算了?” 可能是腺体接触到的陌生信香太浓,沈之虞腺体受到的刺激也大,比以往都要疼。 她蜷了下指尖,稳住自己的声音道:“不用标记了。” 这句话出来,季平安本就混乱的思绪更为混乱,“那要怎么办?” 沈之虞垂眸道:“用抑制丸便好。” 若是抑制丸仍然失效,硬捱过去也可以。 听到抑制丸三个字,季平安立刻道:“不行!” 她好不容易才把人的身体慢慢养起来,今天若是吃了抑制丸,那也前功尽弃了。 季平安看着怀里人抿紧的唇瓣,道:“殿下的身体,现在还不能吃抑制丸。” 按照当时太医的话,两年左右才能将身体完全调理好。 沈之虞的呼吸已经有些灼热,但她还是道:“你不愿。” 既然不愿,她也不会勉强对方。 季平安否认道:“殿下,我没有。” 说出来这句话的时候,她也彻底放下了纠结。 不管自己算不算“图谋不轨”,都没有对方的身体重要。 向日葵花的信香慢慢被释放出来,安抚着敏感的腺体。 季平安帮人擦了擦额边的细汗,动作很轻,然后先将自己的衣领拉开了些。 这还是之前标记培养出来的习惯,对方要脱多少,她就要脱多少。 她将声音放轻些,道:“殿下,疼的话告诉我。” 沈之虞没有应,可能是太过难受,也可能是意识已经被灼热代替。 季平安的指腹在她的腺体上轻轻揉着,想要让人尽量放松下来。 过了片刻,沈之虞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她略带滚烫的呼吸落在了季平安的锁骨处,声音很轻地道:“咬吧。” 季平安的心里本就有愧疚,自然是凡事都听怀里人的话。 向日葵花的信香慢慢和兰花的香气交融在一起,漫开在狭小的床间。 不知道什么时候,沈之虞攥紧了一片衣角,漂亮的眼眸闭着。 明明还是同样的标记,但今天的似乎有些疼- 翌日。 沈之虞醒了过来,她偏过头扫了眼旁边的装饰,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不出意外,应该是昨晚标记完后,乾元将她送回来的。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脖颈后面的腺体,疼痛已经完全消了,原本淡下去的乾元信香,现在也更加浓了。 还没有往下细想,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之虞,醒了吗?”是虞思冬的声音。 沈之虞应了一声,披上外衣道:“小姨,进来吧。” 虞思冬进来,看到她没有明显的伤才放下心,问道:“身体没有什么事吧?” 沈之虞轻轻摇头,道:“没事。” 虞思冬注意到她脖颈处微乱的发丝,问道:“腺体现在也好了?” 沈之虞的指尖动了下,“好了。” 扶勒的人还没有做什么,季平安便过来了。 哪怕受到了信香的影响,但现在已经标记完了,也没有不舒服。 “那就好”,虞思冬也大概知道了昨晚的事情,包括三王子做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话里的生气也藏不住,还隐隐地带了些杀意:“我早就说了边关的五城也该打下来,要不然他们还敢做这样的事?” 沈之虞顿了下,忽地想起了什么。 她看向虞思冬,问道:“小姨,季平安呢?” 昨夜她们直接把扶勒的三王子杀了,皇帝和扶勒的人又怎么会善罢甘休。 虞思冬:“我过来就是和你说这件事的,她半夜的时候被大理寺带走了。” “九皇子和三皇女一起过来的,我也跟着去了大理寺,先不用太担心。” 沈之虞很聪明,在刚才便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但真正听虞思冬说出来,她的心还是忍不住提了起来。 她站起来道:“小姨,你能和我说说昨晚大理寺的事情吗?” 这些天,她也了解过扶勒的人。 昨晚的事情不可能是意外,必然是有人想要把她们引入局中。 虞思冬:“可以,不过你现在先把衣服穿好,我去书房等你。” 沈之虞垂眸,才想起来她到现在,身上只披了一件外衣:“……好。” 虞思冬笑了下:“记得多穿点,今天外面冷。” 着急成这样,难道两人之间真的没有什么? 沈之虞穿好衣服,便去了书房,也知道了昨晚的事情。 季平安和沈之虞离开后,虞思冬也得到了云琴的消息,知道人已经被找到了。 悬着的心还没有放下,便有宫人惊慌失措地到殿里,说见到了三王子的尸体。 明贞帝震惊,扶勒的使臣也不例外。 宴会自然举办不下去了,皇帝带着众位官员前往花园。 等到了地方,便发现三王子的眼睛睁地大大的,地上的血还没有干透。 四王女低下身子,手指探在人的鼻尖,已经没有气息了。 十一公主的语气里带着着急问道:“王姐,怎么样?” 四王女摇了摇头,将他脖颈间的银簪拔了下来。 她站起来看向明贞帝:“陛下,扶勒愿和大雍朝结下友好盟约,我和诸位同僚才会千里迢迢来到大雍朝。” “但到达京城后先是使臣遇刺,如今王兄也在宫里丢了性命。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陛下可是根本不愿结下盟约?” 若是平日有人和明贞帝这样说话,性命早就丢了。 但如今是大雍朝理亏,明贞帝纵是再过生气,也不敢再得罪扶勒的人。 他沉声道:“四王女可放心,大雍朝既已承诺盟约,便不会反悔。至于今晚的事情,朕也会派人去查,定然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四王女俯身:“多谢陛下。” 话说完,她便想让身后的使臣将三王子的尸体带走。 但话音刚落下,身后的花丛中便传出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王德全眯眼,道:“谁在哪里?快出来!” 宫里死了人,众人也格外敏锐,侍卫连忙护在了明贞帝的身前。 “陛下恕罪!陛下饶命!” 一个宫人连爬带滚的从草丛里面出来,看起来格外害怕,身子都快抖成了筛子。 明贞帝抬手,让身前的侍卫让开。 他看着宫人,问道:“你为何会在这里?” 宫人的头垂的更低,说话都不利索:“回……回陛下,奴……奴刚才路过花园,见到……” 四王女接过他的话:“你见到是谁害了我王兄?” 闻言,明贞帝也皱了皱眉,他的语气更严肃了些:“你把你见到的都说出来,要不然朕要了你的命。” 宫人更加害怕,脸上的汗一滴一滴地往地上掉,但说的话也要快上许多。 “奴……奴刚才看到,刚才驸马和七公主从这里离开了。” 在场的人谁也没有料到这句话,脸上都看到震惊的模样。 明贞帝看向在场的人:“小七和驸马呢?” 虞思冬开口道:“回陛下,她们身体不适,便先行回府了。” 这话出来,两人的罪名也坐实了一半。 “真的是驸马和公主,她们应该不认识扶勒的人才对啊?” “但人都不在了,还有人证,应该不会出错吧?再说,谁敢随随便便杀使臣啊。” “那根银簪,看着是坤泽戴的,估计是七公主的。” “……” 不少官员都小声地猜测着,但话里话外也是信了宫人说的话。 四王女看向明贞帝:“陛下,敢问驸马和七公主如今在哪里?” 明贞帝的面上已经能看出些怒色,看向三皇女和九皇子:“你们带上大理寺的人,现在就去公主府。” “……” 虞思冬喝了口水,继续说道:“然后平安担下了这件事,说人是她杀的,和你无关,主动跟大理寺的人走了。” “对了,她走的时候还让我和你说几句话。” 沈之虞:“是什么?” 虞思冬:“平安说让你醒来找个郎中,看看身体有没有问题。” “还说她相信你,不用担心。” 说完,她又多说了句:“我看人家对你还挺好的,这时候都不忘关心你的身体,走的时候还说你难受,要好好睡一觉,让我天亮再和你说这件事。” 沈之虞顿了片刻,道:“知道了。” 虞思冬没有在她的脸上观察出来什么,也只能放弃,提起另外一件事。 “这是我在边关截到的书信,你看看,应该有帮助。”- 季平安半夜被带走后,大理寺便连夜审理,刑部也在旁边。 大理寺卿齐元平坐在九皇子的旁边,问道:“驸马,你是说扶勒三王子确实是你杀的对吗?” 季平安没有否认,只道了句:“是。” 昨晚,无论是莫名出现在花园的三王子,还是刻意被人引开的沈之虞,都能证明昨晚是一场局。 哪怕她不承认,估计也会出现各种各样的证据。 事实也确实如此,她的“是”字出来,旁边的银簪和宫人全都用不上了。 沈宁轩准备好的话术也没有用了,他只能问道:“为什么?” 季平安道:“三王子在宫内,坤泽最多的地方随意散发信香,还试图对七公主不敬。若是我没有过去,说不定会有什么后果。” “而且扶勒三王子狂言狂语,侮辱陛下和大雍朝。他说陛下昏庸,朝内官员也是草包,就算真的订了盟约,扶勒还不是想打就能打。” “我听到这话实在生气,就冲动了些。” 旁边坐着的官员:“……” 冲动了些,结果就是直接把人杀了?! 这未免有些太冲动了。 偏偏他们反驳不了,毕竟对方可是在骂皇帝和大雍朝啊! 沈琼玉这时开口,问道:“三王子可真的说了这些?” “千真万确。” 季平安不卑不亢地答道:“他说的话还有更过分的,只是实在不堪入耳,各位大人若是想听,我现在也可以复述一遍。” 人都已经死了,对方有没有说过这话,也全凭她自己编造了。 齐元平道:“……不用了。” 若是对方再说出来什么对当今陛下大逆不道的话,他们的脑袋也不保。 九皇子沈宁轩这时候忽然开口问道:“那前日意外遇刺的使臣,驸马可认识?” 季平安:“不认识。” 沈宁轩点头:“我还想着,扶勒的两人接连被害,说不定会和驸马有什么关系呢。” 大理寺肃穆庄严,尤其是这么多官员坐在对面,无形之中便营造出来了一种压迫感。 但季平安却很放松,现在还能笑的出来。 她玩笑道:“那九弟可能高估我了。” 事情审理到现在,也已经明了。 但如何定罪,却不是在场的人能够决定的。 齐元平只能道:“驸马,这件事还需要向陛下禀报,只能委屈您先在大理寺待上一段时间了。” 季平安:“好。” 之前处理夏苗事情的时候,她也来过大理寺的牢狱。 只不过当时是送人进来,现在变成了她自己待在这里面。 昏暗,阴湿,照不到太阳,地上和墙壁上能看到结着的蜘蛛网,偶尔还会有不知名的虫子爬过。 三皇女特地交代人,给她找一间好点的牢房。 但牢房就是牢房,肯定不会太过舒适。 季平安进去后,摸了摸木板床上的稻草,好在还是干燥的。 她不在意的躺下,笑着朝外面的三皇女和九皇子挥挥手:“你们也先去忙吧。” 等人离开后,系统才冒出来:“宿主,你应该没有受什么刺激吧?” 要不然怎么现在这么轻松? 季平安:“没受什么刺激。” 她甚至还有心思安慰系统:“我只是临时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之后肯定会出去的,没有必要担心。” 听到这话,系统问道:“宿主,你难道已经看透了是谁设计的圈套吗?” 季平安:“没有啊。” 她最多是在心里有怀疑的人,但远到不了看透对方的程度。 系统:“那宿主为什么肯定之后就能出去呢?” 季平安很诚实地道:“沈之虞总不会不管我,对不对?” 这也是为什么,她没有犹豫直接将罪名揽在自己身上。 她很相信对方,也知道对方能够让她安然无恙的出去。 系统理解了:“对!” 它这些天也发现了,宿主和任务目标都是不吃亏的性格。 现在该担心的不应该是她们,应该是其他人才对。 安静下来后,季平安闻着不算好闻的空气,也回忆起来了昨晚的事情。 她翻出来自己抽到的良类物品,问系统道:“[兑换任意药物一份]可以换治疗腺体的药物吗?” 如果可以的话,她之后也不用再纠结。 系统:“宿主,[兑换任意药物一份]只能兑换现实中存在的药品。” 哪怕像之前一样,想要兑换[布洛芬],这也是在原来世界存在的东西。 但目前还没有能够治疗沈之虞腺体的药,也就无法兑换。 良类物品确实存在局限性,这个结果也不意外。 季平安继续问道:“那如果抽到的是优类物品呢?” 系统道:“凡事皆有可能。” 季平安笑了下:“我知道了。” 看来合适的时候,可以再试着抽抽卡,说不定能抽到合适的药物。 说完,她又看到了自己抽到的[时空穿梭]。 系统适时开口,问道:“宿主想要现在使用[时空穿梭]吗?” “现在还不用”,季平安又看了一遍物品描述,问[时空穿梭]的细节。 季平安:“如果我穿回到原来的世界,那这个世界的我会怎么样?” 系统回道:“如果宿主还准备回来,身体会陷入昏迷,等到回来的时候会自然醒来。” “不过若是宿主不准备回来,我可以帮忙制造意外,直接让宿主在这个世界死亡。” 季平安:“我知道了,也就是说灵魂只能在一个世界待着对吧?” 系统道:“对。” 了解这点后,季平安倒觉得现在是个不错的机会。 若是往常,她无缘无故的昏迷过去,肯定会让人生疑。 但在这里,只要把握好时机,晕两天也不会有人过分关注。 把这件事想清楚后,天色也差不多快亮了。 季平安准备闭上眼睛简单的睡一觉,便听到脑海里忽然响起来一道声音。 【目标人物好感度+5】 系统:“宿主,任务目标正在想你呢。” 明明很普通的一件事情,让系统说出来,愣是多了几分暧昧。 让季平安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心跳都快了一瞬。 季平安默了片刻,稳下来自己的心跳后,纠正道:“不是想我,是想到我。” 现在这个时间点,应该是对方已经起床,知道这件事了。 系统:“可是加好感度了,说明任务目标真的很想宿主呢。” 季平安:“……”- 从大理寺出来后,大理寺卿齐元平,三皇女还有九皇子就立刻进了宫。 明贞帝:“人就是她杀的?” 沈琼玉道:“是,不过驸马说那位三王子,也确实对陛下您出言不逊。” 她没有把季平安的话再重复一遍,只是提了扶勒可能会违背盟约这一点。 明贞帝沉默了片刻,看向沈宁轩,问道:“刺杀使臣的凶手找到了吗?” 沈宁轩俯身道:“还没有,这件事似乎与驸马无关。”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两件事情之间的关联不大。 但明贞帝还是道:“既是如此,便先找到凶手,驸马的事容后再议。” 沈琼玉默了片刻,“是,父皇。” 出了宫后,她便将皇帝的态度告诉了沈之虞。 沈之虞垂了下眸,亲自将人送出府:“多谢三姐。” 沈琼玉摇了摇头,道:“没关系,不过你要是想看她的话,最好今天就去看。” “父皇说事情查清楚前,最好不要让驸马接触其他人,现在旨意应该还没有到大理寺。” 沈之虞点头:“我知道了,三姐路上小心。” 等送完三皇女后,一直憋着的虞思冬也终于忍不住了:“皇帝这个狗东西,心思也太深了吧?” “刺客的事情,他承诺十五天内找出来凶手。现在是觉得找不出来了,想到时候直接让平安当替罪羊?” 季平安是当朝驸马,地位不低,若是真的惩处了她,说不定真的能糊弄过扶勒那边。 沈之虞和她的想法差不多,“小姨,我想先去大理寺。” 不管怎么样,她总要看上对方一眼。 “去吧去吧”,虞思冬也理解她的想法,“要不要给平安带上些衣服之类的。” 沈之虞让人简单的收拾出来些东西后,便去了大理寺。 齐元平现在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她,毕竟京城里谁不知道,七公主和驸马的关系格外好。 但对方出现在大理寺,她也不能当做看不到。 齐元平迎上去,道:“殿下。” 沈之虞嗯了声,直接道:“带我去见驸马。” 齐元平也知道自己劝不了,她只能道:“那殿下您注意着些脚下的台阶,牢里比较暗。” 沈之虞跟在她旁边,进了牢门后,便浅浅的皱了下眉。 脏乱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她想到季平安要在这里面待上一段时间,心里便觉得更难受,对皇帝的厌恶程度也多上一分。 季平安在的位置靠外,因此没走两步路便到了。 齐元平道:“殿下,那您先和驸马说话,我就在外面,若是有什么事情您直接叫我就行。” 沈之虞进来的时候,原本躺着的季平安就看到她了。 看齐元平出了拐角处,她主动开口,问的却是另外的话题:“殿下,你看过郎中了吗?” 沈之虞抿了下唇,没说话。 她醒来后,便一直在忙这件事,怎么可能会有时间看郎中。 季平安很容易就猜出来了答案,她笑了下:“还是看看,毕竟昨晚接触到陌生的信香了,万一影响身体就不好了。” 说到这个,她还能回忆起昨晚,看到对方欺负沈之虞的场景。 大脑似乎被分割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区域,一半近似于空白,闪过无数情绪,生气、愤怒、担心、后怕…… 另一半却又异常冷静,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将人拉开,把沈之虞护在自己的怀里,然后再解决掉对方。 她在殿里见过四王女,凭借对方身上的配饰,也能猜出对方的身份。 但是她也不会犹豫,该死的人,无论是什么身份都该死。 从昨晚到现在,季平安也从来没有后悔过。 沈之虞闻言,道:“我知道了,回去就去看。” 得到这句承诺,季平安也放下心:“殿下,我没事的。” 沈之虞是聪明人,自然也不会傻乎乎的找皇帝说人是她杀的,和季平安无关。 她明白现在的做法是最合适的,但心里还是会有愧疚和不舒服。 沈之虞轻声道:“十天之内,我会让你出去。” 季平安眨了眨眼,玩笑道:“说实话,我还没有在这里体验过呢,多住些天也不影响。” 沈之虞嗯了声,仍旧是刚才的那句话:“十天。” 季平安:“……” 她本来想安慰下对方,让人放松些,不要绷的太紧,但看来效果一般。 季平安无奈,也只能道:“那调查的时候,殿下记得注意安全。” “还有,有些人也记得……”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语气顿了下。 隔墙有耳,更不用说现在还是在大理寺里面,有些话不能随便说。 沈之虞很快明白过来,垂了下眸,伸出自己的手。 季平安:“殿下记得帮我看着些岁岁,我不在的话,小孩可能会担心,和她说我有事情忙,回来给她带好吃的,不用太想我。” “上次做的桂花糕喜欢的话,我回来再给她做其他的。” 说话的时候,她的指尖也轻轻的划过沈之虞的掌心。 寥寥几笔,一个“九”字。 五皇子没有了丞相撑腰,不可能给她们下这么大的一个套。 余下可疑的人,也只有九皇子沈宁轩了。 温热的指腹划过掌心,带来微微的痒意。 沈之虞蜷了下指尖,才道:“我知道了,会照顾好岁岁的。” 说完,她又将从府里带回来的东西拿了出来:“里面是衣服和两个毯子,还有喝水用的水囊。” “接下来我可能暂时没有办法过来,如果还缺东西的话可以让这里的人带话。” 面不能见,但想往里边送东西还是容易的。 “好”,季平安也不忘道:“天冷了,殿下也记得多穿些衣服。” 如今沈之虞的生命值已经到了70,体质比以前好多了,但受凉也容易生病。 嘱托完这句话,外面的齐元平也过来,问道:“殿下,外面皇上的人到了。” 沈之虞没给她视线,仍旧看着季平安道:“很快。” 季平安弯了下唇角,道:“我信殿下。” 听到她的话,沈之虞才跟着齐元平出去。 圣旨的内容,和三皇女告诉她的差不多,这段时间无关的人不能再见季平安。 王德全的声音细长,听起来并不舒服,甚至还有些刺耳。 但就在这种声音下,沈之虞却难得走神。 和她合作,肯定会有风险,也包括性命。 但这次的事情结束,她是不是也应该给对方选择的机会。 离开她,不用再记着标记的事情。 也不会再像这样危险。 正文 第104章 从大理寺出来后,沈之虞意外撞上一人。 准确的说,对方目的很明确,就是朝着她走过来的。 沈之虞的脚步微顿,看着前方道:“十一公主。” 扶勒的穿衣风格,颜色也更为艳丽,在人群中第一眼就能注意到对方。 十一公主笑了下,问道:“七公主是来看驸马的吗?” 她和中原的人接触的少,说中原话的时候声调也有些奇怪,但不影响听清楚她话里的意思。 沈之虞看向她,淡淡道:“这应该不关十一公主的事。” 无论怎么样,扶勒在这件事情上都是受益者,如今找过来,肯定有其他的心思。 十一公主的年龄不大,笑起来的时候便显得人畜无害,格外温软,但说的话却恰恰相反。 她笑着道:“怎么不关我的事。” “公主的驸马杀的是我王兄,按照你们中原的规矩,我应该替王兄报仇才对,那她就是我的仇人。” “不过你的驸马,她很漂亮,是我喜欢的,所以我不会杀她。如果驸马能够跟我回扶勒的话,我可以和王姐说不追究这件事,如何?” 扶勒的人说话大胆,更不会讲究所谓的礼法,向来心里想说什么就会说什么。 沈之虞面容平静,语气里面却带着寒意:“不怎么样。” “前两个月,扶勒应该刚被我小姨打下一座城池吧?驸马跟着你过去,说不定连安全都不能保证。” “十一公主,你说是不是?” 扶勒推崇武力,让她们骄傲的是胜利和荣誉。 如今沈之虞轻飘飘的,就将扶勒败掉的事情说了出来,无疑是在狠狠打她的脸。 “你……你!” 十一公主想说些什么来反驳,但失败是事实,也确实是由虞思冬打下来的。 “你们且等着瞧,我扶勒的士兵最为骁勇善战,之后定然不会失败。” 沈之虞依旧沉稳,道:“如今是在京城,还是谨言慎行的比较好。” 十一公主到底年轻气盛,被她一激就容易口不择言。 若是这话传到皇帝口中,季平安之前说的话也就更加真实,说不定还会怀疑扶勒盟约的真实性。 十一公主不是蠢人,现在也意识到了,她闭上嘴不再说话,带着人从大理寺门前离开,背影还能看得出来在生气。 沈之虞淡淡道:“慢走。”- 在大理寺狱里面待着的季平安,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但也不会过分无聊,闲的时候还能逗逗系统,和它聊聊天。 在里面老老实实待了五天左右,守卫的人戒心也下降了不少,季平安也准备回到原来的世界看看。 【请问宿主是否确认使用[时空穿梭],有效时间为[无限期拥有],可使用次数为[3次]】 【确认。】 这两个字说完,季平安便感觉到一阵晕眩,连意识都开始变得不清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耳边传来模模糊糊的声音。 “宿主,宿主,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宿主,你还好吗?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不应该啊,[时空穿梭]难道还有其他的隐藏副作用?但是数据库里面没有啊……” 听着系统的碎碎念,原本迷迷糊糊的季平安,也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坐起来,打断系统道:“我没事,听到你说话了。不过之前怎么不知道你是话痨?” 系统这才放下心:“那就好那就好,[时空穿梭]的过程确实会让人有些难受,宿主没事就好。” 和系统说话的时候,季平安也转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她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世界,而且还在自己的卧室里。 低下头,就能够看到屏幕正亮着的手机,打开的页面还是当时正在看的小说。 这个场景太让人熟悉,季平安忍不住问道:“……我这是穿到了我猝死的时候?” 系统:“是的,因为宿主还没有完成任务,所以[时空穿梭]把宿主送回到了这个时候。” 季平安:“那如果我完成了任务呢?” 系统:“宿主的任务判定成功后,时间线会正常进行下去。” “宿主的[时空穿梭]还能够回来,到时候宿主也不会再猝死。” 季平安:“失败的话,时间线也会正常进行下去?” 只不过她也没有了活命的机会。 系统:“是的,不过我相信宿主肯定能够完成任务的呀~” 季平安在大理寺的时候,已经把穿回来要做什么都理清楚了。 一是要把原来小说的剧情再看一遍。 虽然说现在的剧情已经被她改的面目全非了,但总归能看看剧情里都有哪些人阻碍她们,回去应对也能更自如。 二是要在网上好好搜搜穿越者必备技能。 火药、酿酒、玻璃、钢筋、武器…… 穿越的过程中,没有办法把这个世界的东西带过去。 但是上面的东西,只要把原料、配比和制作步骤记下来,装到她的脑子里就行。 还不用抽卡,一个[时空穿梭],能直接换来N个良类物品,甚至优类物品。 系统感觉到她的想法,声音都卡顿了一瞬:“宿主……” 季平安笑了下:“我穿过来想做什么,想在网上看什么,应该都是自由的吧?” 而且现在也没有响起来提示音,说这样不行。 系统:“当然!” 它忍不住道:“宿主好聪明啊!” 季平安笑了下,随口道:“你也很聪明。” 抽了这么多次卡,她也算是卡到系统的bug了。 三是要先把她家的猫送到朋友家。 就算现在还有时空穿梭,季平安也不敢保证凡事都按照她的预料走,还是要做好万全之策。 想到这里,季平安先拿起来手机,给朋友发了条消息。 季平安:[谢谢你。] 当时提醒她全文背诵,真的是用心良苦了! 朋友:[?] 朋友:[大晚上受什么刺激了?] 朋友也是夜猫子,熬夜到这个时候还没有睡,甚至还秒回了她的消息。 穿越的事情自然不能和对方道,季平安就当看不到朋友的疑问。 季平安:[我明天把猫送到你家,帮我看段时间。] 朋友:[放心吧,绝对帮你照顾好!] 季平安:[好,你也早点睡。] 熬夜是真的会伤身,季平安也算是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 她之前是因为猝死才会穿越,现在穿越回来,也还是她原来的身体。 说了会儿话,季平安就感觉有些不舒服。 系统检测了她的身体数据,提醒道:“宿主还是先休息一会儿,要不然还是会晕过去。” 季平安:“好。” 不管怎么样还是身体重要,她发完消息后就结结实实地睡了一觉。 醒来之后,那种晕眩和心慌的感觉也少了许多。 季平安下了床,就看到猫猫正四仰八叉地睡在窝里面。 她笑了下,挠了挠猫猫软乎乎的下巴,“还没醒?” 猫主子的爪子直接拍在了她的胳膊上,“喵喵”叫了两声,控诉她大早上的扰人清梦。 季平安唇角的弧度大了些,直接将猫抱了起来。 她摸着猫猫的头,心里想着,现在倒是看不出来猫和沈之虞的相似之处了。 将猫送到朋友家里的时候,对方还在玩游戏。 季平安随口问道:“还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抽卡游戏?” 朋友点头,把手机往她那里递了些,能让她更好的看清楚:“是啊,我正准备抽卡呢,这个是我最喜欢的游戏角色。” 季平安把猫粮和各种零食拿出来:“抽到了吗?” “还没有”,朋友说完顿了一下,道:“要不然你帮我来试试?” 她自己的运气实在太差,下去一百抽了,角色还是没有出来。 季平安想到自己在系统里的抽卡,坐到她旁边道:“不能保证出。” 朋友抽卡到现在已经心淡如水,无欲无求,她把页面打开道:“没关系,随便抽,你没抽到的话再让猫猫试试。” “喵喵?”猫从她们两人的身边走过去。 在系统里面抽了许多次卡,季平安也不用再询问规则,直接点在抽卡键上。 抽卡的次数减少,页面也变换为游戏内部的动画。 三秒后,朋友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真的抽到了,还是两个!” 季平安看着页面上的金色,微微挑了挑眉,看来她的运气确实不错? 和朋友告别,回到家里后,季平安便重新打开了小说。 剧情开始便是沈之虞被原主捡到了家中。 重新看一遍,季平安的心里还是别扭,但这次她没有跳过,而是逐字逐句的看过去。 原主将人捡回到家里磋磨,把人关在屋子里面不给食物和水。 三天过后,她才打开屋门,想要强行标记对方。 也是在这种情况下,沈之虞强行毁掉了自己的腺体。 【石头锋利,沈之虞却没有丝毫犹豫,用仅剩的最后一丝力气,直接将最为柔软的皮肤划破。】 【血从她白皙的脖颈落下,直接将那块地方染红,吓得纨绔都不敢动弹。也是这时,她和对方的视线对上。】 【那双眼眸却冷的过分,看她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季平安深吸口气,想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但还是控制不住她的心疼。 没有穿越的时候,她还能只当这是一本普通的小说,对方受再多伤,也不过是剧情设定。 但是现在却不同,沈之虞对她来说是相处了许久的,活生生的人。 能让人直接毁掉腺体,季平安一时想不出来,沈之虞当时是疼痛更多还是绝望更多。 系统安慰她道:“真实的剧情已经被宿主改变了,不用担心。” 季平安嗯了声,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继续看之后的剧情。 毁掉腺体后,原主也再无法标记人。 但她还是没有放人离开,甚至还会把狐朋狗友叫到家里来,一起殴打辱骂,让人的脸上落下一条疤痕,腿也跛掉。 磋磨之中,沈之虞也一直在寻找离开的机会。 她表面上顺从,原主放松了警惕,能活动的范围也越来越大。 终于有一天,趁着原主醉酒的时候,沈之虞跑到山上的小路,离开了大柳村。 山上有毒虫野兽,夜晚雾气弥漫,人还失着忆,每走一步路都是危险。 期间力气不支,还跌落到了崖边,头碰到石头上完全晕了过去,直到第二天才醒过来。 【沈之虞摸了摸头上结痂的血块,她想,这是一件好事。因为她恢复记忆了。】 有了记忆,沈之虞也没有再犹豫,直接回到了京城。 但她的腺体已毁,脸上落疤,早就不是那个金尊玉贵的七公主。 皇帝嫌弃她丢人,京城里面也是风言风语,明面上奚落和暗地里的嘲讽都不缺。 但沈之虞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她几乎是不计代价的筹谋着。 夏苗的时候,沈之虞同样设局让自己受伤。 但皇帝不喜她,昏迷半个月后,她醒来在殿外跪了一天一夜,才见了到皇帝,亲手把证据交上去。 也是因此,皇帝才真正注意到她,希望借助她来制衡朝堂局势,顺带收回兵权。 不久后,南三郡发生洪灾,死伤无数,疫病也开始蔓延开来,堪称人间炼狱。 无奈之下,皇帝发布罪己诏,皇室中的公主、皇子皇女全部去往南三郡,来平复百姓的怒火。 在这期间,沈之虞遇到过洪灾,染过疫病,强忍着腺体疼痛,几乎要把曲稻郡的官员杀光,血流成河,也落得个残暴的名声。 等回到京城后,沈之虞的身体已经变得很差,好在丞相一派完全被解决,她才有了喘息的间隙。 随后,气温慢慢转冷,扶勒的使臣也进了京。 看到这里的时候,季平安翻页的手顿了下,浏览的也更加仔细。 大雍朝的皇子和皇女明争暗斗,扶勒也同样如此,三王子和四王女都想争夺王位。 进到京城后,四王女先是将跟随三王子的一个使臣杀掉,再伪装出来使臣和三皇女的书信。 宴会前夕,她又给三王子下了扶勒特殊的药物,能让对方丧失理智,使得沈之虞失手将对方杀死。 皇帝大怒,让人将沈之虞和三皇女押入大牢。 但他下旨的时候,沈之虞和虞思冬也已经查明了整件事情。 九皇子一派在半年前就开始和扶勒接触,还提供给对方边关的地图。 他的祖父兵部尚书更是克扣粮草和武器,甚至还转卖给扶勒的人。 如今的事情,更是他和扶勒四王女共同谋划,为的就是想要让三皇女和虞家再没有翻身的机会。 这些证据拿出来后,明贞帝却假装不知,坚持要问斩沈之虞,同时收回虞思冬手上的兵权。 事已至此,沈之虞没有办法再忍,只能当中揭穿九皇子的图谋,朝野上下震惊。 当夜,她提着一把剑直接杀到了皇宫。 【沈之虞弑父杀兄,以坤泽身份登基称帝,成为史上的第一人。】 不知不觉,小说便翻到了最后一页。 季平安的指尖停留在页面上,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系统有些担心地道:“宿主?” 季平安这才回过神来,动了动干涩的眼睛,才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 “我没事”,季平安回了系统的话。 就是现在,有些想见见沈之虞。 系统也能察觉到她的心情不好,只默默地陪在她身边。 又缓了会儿心情,季平安才感觉没有那么沉重。 她深吸口气,开始在网上搜索“穿越者必备技能”,以及各种能够用得到的东西- 从大理寺回来后,沈之虞先让人去找了郎中。 “殿下,您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腺体比起之前也好了不少。不过殿下的思虑太重,平时可以放松些。” 沈之虞点头,让人把郎中送出去。 虞思冬抱着胳膊,笑着问道:“怎么,平安让你看的?” 她转述这件事情的时候,对方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谁知道去了趟大理寺,回来后便主动让人叫了郎中。 想来想去,能让人改变主意的也只有季平安了。 沈之虞嗯了一声:“小姨,你上次拿到的信,这次应该能用上了。” 提到正事,虞思冬也正经了不少:“这件事也和兵部有关?” 沈之虞道:“和九皇子有关。” …… 为了方便,接下来几天,虞思冬直接住在了公主府上。 深夜。 沈之虞还在书房,听到了敲门声。 她打开门,也见到了门外的人。 沈之虞让开位置,问道:“小姨,怎么现在过来了。” 虞思冬打了个哈欠:“你也知道现在什么时候,怎么还没有睡?” 这些天,沈之虞几乎都没有睡过觉,撑不住的时候,就在书房里眯上一两个时辰。 虽然知道她是担心季平安,但虞思冬也实在看不过去,特地过来让人回房睡上一觉。 沈之虞还记挂着暗卫刚找到的书信,她道:“小姨,我很快……” “那也先去睡觉。”虞思冬打断她的话,“你要是身体垮了,平安说不定还要在里面多待上一段时间。” 她只了解边关的事情,从哪里找证据,又怎么去发现对方露出来的马脚,这些都要沈之虞来做。 “再说,平安应该也不愿意看到你连觉都不睡吧?” 沈之虞顿了片刻,道:“小姨,我知道了,现在就去休息。” 虞思冬笑了下:“这还差不多,担心的话就少睡一会儿,不能不睡。” 在房里睡了两个时辰,天还没有亮,沈之虞便又醒了过来。 七日过去,她也将证据收集的差不多了。 九皇子勾结四王女,他帮对方解决掉三王子,并且借助这件事情卸掉虞思冬的军权。 等到季平安和虞家被解决掉后,他再拿出自己与四王女的书信,将边关的事情嫁祸给三皇女。 虞思冬翻着书信:“当朝皇子勾结外族,怪不得我在边关能被拖上这么长时间。”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她的身边全是亲信,不会泄露机密的消息。 沈之虞嗯了声,“当时殿里叫我出去的宫人,应该也是他母妃的人。” 京城里对九皇子的印象,大部分只记得对方是病秧子,不显山不露水。 但比起来五皇子,对方的谋划要深上太多。 虞思冬问道:“你准备怎么做,把这些证据拿给皇帝?诛九族都能有了吧。” 沈之虞点头:“送到宫里后,就把人接出来。” 不管怎么样,她都不想让季平安在牢狱里面多待。 虞思冬应了声好,拿上自己的剑,道:“我和你一起去。” 只是她们还没有出门,府里的侍卫便匆忙跑了过来。 沈之虞看向人,问道:“有事?” 侍卫不敢耽搁,连忙说道:“殿下,刚才三殿下派人过来,说驸马在大理寺已经晕了两天两夜了。” 话音落下,沈之虞手上的纸页全都掉在了地上。 虞思冬担心地看向她:“之虞,你还好吗?” 但她的话说出来,沈之虞完全没有反应,整个人仍旧愣在原地。 “之虞,之虞?” 虞思冬接连喊了好几声,沈之虞才从这种状态中出来。 她抿了下唇,道:“小姨,我没事。” 虞思冬看着她苍白的脸色,非常不相信她的话。 她问道:“要不然我先去大理寺看看情况,你去把证据给皇帝?” 沈之虞轻轻摇了摇头,道:“小姨,我和你一起去大理寺。” 不见到季平安,她也没有办法安心。 一刻钟后,齐元平看着出现的她们,欲哭无泪。 沈之虞看着她,眸光冷淡,里面还带着微不可察的杀意:“你对她用刑了?” 齐元平的岁数比她要大上许多,但还是会被她的气势震慑住。 她丝毫不怀疑,现在点头,下一秒就会身首异处。 齐元平只能尽量稳着声音道:“殿下,这个真没有,就是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对驸马用刑啊。” “昨天驸马没有吃送过来的饭菜,牢里的人以为驸马是正在睡觉。” “发现异常后,我立即让人请郎中来看过了,郎中说驸马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可能就是太累了。” 沈之虞:“没有问题,然后昏迷了两天两夜?” 齐元平:“这……” 她也疑惑,为什么季平安迟迟醒不过来,但请了四五个郎中,都看不出来问题。 沈之虞不想再和她多废话,道:“我要把人带走。” 齐元平立刻道:“没有皇上的旨意,殿下也不能带走驸马。” “若是实在担心,我可以破例让殿下进去看驸马。” 闻言,沈之虞转过头看向旁边的人:“小姨,我想用下你的剑。” 虞思冬又怎么能不明白她的意思:“随便用。” 于是在齐元平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沈之虞已经将剑抵在了她的脖颈间。 沈之虞淡声道:“齐大人,我要把驸马带走。” 不是疑问,是通知。 齐元平的声音都有些抖,道:“殿下您……您……” 虞思冬在旁边,道:“齐大人,把人带回府后,我们会去宫里找陛下。你也没有必要,现在把自己的命丢掉对不对?” 没有人不怕死,齐元平也是如此。 听到这句话后,她也闭上了自己的嘴,看着沈之虞将人带回了府- 季平安看完小说的剧情后,又用了一天一夜把能记下的东西全都记了下来。 【请问宿主是否确认使用[时空穿梭],有效时间为[无限期拥有],可使用次数为[2次]】 她说了确认后,便又是同样的晕眩。 过了好一会儿,季平安才听到耳边的声音。 不同于系统之前的碎碎念,这次的声音要沉稳许多。 “殿下,驸马的身体确实没有问题,也没有生病或者受伤。不过驸马已经两天没有进食,可以多让对方喝些水。” “下去吧,让另一个郎中进来。” “殿下……” “怎么了?” “驸马好像醒过来了。” 听到这句话,季平安便对上了她的视线。 她出声道:“殿下。” 熟悉的声音响起,沈之虞似乎才完全回神,她道:“你感觉怎么样?” “没事”,季平安道。 说完后,她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大理寺牢里面了。 没有想到沈之虞的动作比她想的还要快,估计看到她晕过去的样子了。 想到这里,季平安又伸了伸自己的胳膊和腿,证明道:“真的没有事。” 沈之虞嗯了声,把郎中叫过来:“你们再看一遍。” 季平安:“……” 让郎中看完一圈后,沈之虞似乎才放下了心,让人出了房间。 季平安问道:“殿下找到证据了?” 沈之虞嗯了声:“找到了,是九皇子和扶勒的四王女。” 她简单的把两人之间的合作说了说。 这和原剧情差不多,季平安刚看过,也能够明白里面的弯弯绕绕。 她连忙问道:“殿下,你把证据给皇帝了吗?” 原剧情里,沈之虞人证和物证都有,唯独没有料到的就是明贞帝能够厚颜无耻到那种程度。 为了削弱军权,甚至连勾结外族的人都能原谅。 沈之虞道:“还没有。” 闻言,季平安也松了一口气:“我担心皇帝会为了面子,把这件事情压下来,还是明日直接带到早朝吧。” 如此,明贞帝就算想把这件事压下来,也不可能堵住悠悠众口。 沈之虞想把证据给皇帝,本就是为了尽早带季平安出来。 如今人出来了,明日再给也没有什么大碍。 沈之虞应了声好:“我明日让小姨带过去。” 季平安本想点头,但又意识到一件事:“殿下,那我是怎么出来的?” 没有把证据拿出来,总不能是皇帝良心发现,突然把她放了出来。 沈之虞抿了下唇,道:“你晕过去,我便先把你带回来了。” 季平安眨眨眼:“就这么简单?” 沈之虞嗯了声,语气如平常:“毕竟你晕了两天两夜,总要出来看郎中。” 季平安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她的注意力还是被转移了。 她本来想找些理由,让这件事情尽量合理一些。 但想来想去,在沈之虞这种聪明人的面前,都显得漏洞百出。 季平安摸了摸鼻子,只能道:“殿下,等之后我再和你说原因,不过我能够确定我的身体没有问题,不用担心。” 等到她完成任务了,到时候也能够把这件事告诉对方。 沈之虞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才道:“好,你先休息。” 见到她站起来,季平安的视线也跟着她动,眼神里似乎还有些欲言又止。 沈之虞:“有事情想问?” 季平安先是摇了摇头,随后又点点头。 她顿了片刻,才开口道:“殿下,我能抱你一下吗?” 在原来的世界一字不落的看完原剧情后,她就有了这个想法。 如今见到对方,心疼和各种复杂的情绪再次涌上来,季平安还是没有忍住,说出来了这句话。 “如果殿下……”不愿意的话也没有关系,我只是随便问问。 但这句话还没有说出来,沈之虞便俯身抱住了她。 季平安下意识回抱住了对方,鼻间尽是清浅好闻的气息。 也是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这似乎是除开雨露期和各种意外,两人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拥抱。 季平安的怀抱很温暖,温度也传到沈之虞的身上。 两人安静地抱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才松开了手。 季平安笑了下,道:“抱好了。” 沈之虞嗯了声,看着眼前的人。 这次季平安没有受伤,但下次呢? 待在她身边,总归不会安全。 她顿了片刻,才将她这些日子的想法说了出来。 “小姨回来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也算完成了。你若是想要离开,或者换其他的地方生活,随时都可以离开。” 听到她的话,季平安脸上的笑少了些。 两人的约定绝对不是等虞思冬回来便终止。 她蜷了下指尖,脑海中却猝不及防的想到了刚才要的那个抱。 难道是沈之虞察觉到了她的心意,才会想要她离开? 正文 第105章 季平安的大脑太过混乱,但表面还是平静的。 她试探着问道:“接下来应该还有很多事情的吧,我还是多在京城里待一段时间,殿下怎么突然说起来这个?” 沈之虞道:“如果没有这件事,你也不需要在大理寺牢狱里面。” 闻言,季平安的心也算放下了些。 她用平常的语调,笑着道:“殿下怎么还在想这个,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了。” 沈之虞:“只是想给你个选择的机会。” 季平安:“殿下放心,我既然之前答应了殿下,肯定也要帮完殿下,再想之后的事情。” 这件事情沈之虞没有办法强求,她嗯了声,道:“你先休息,想沐浴的话让人打水来就好,我在书房,有事随时可以找我。” “好”,季平安不忘道:“九皇子的事情,殿下也不要太过着急,总归现在对方的把柄在我们的手里。” 皇帝再昏庸,也没有必要因为对方,往后都要背上一个“杀父篡位”的名头。 沈之虞点头:“知道,会和你商量的。” 等到人离开房间后,季平安才彻底松了口气,躺回到床上。 安静了片刻后,她忽然和系统道:“她不喜欢我。” 之前只是不能确定,但现在似乎已经很清楚了。 这话出来的太过突然,系统有些不理解,它道:“可是任务目标明明很关心宿主啊。” “而且就在刚才,宿主抱任务目标的时候,还涨了五点好感度呢,现在好感度都已经到80了。” 那可是80的好感度,现实中有一些恋人还到不了这么高的好感度呢。 季平安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可是她刚才说,允许我离开。” 不喜欢她,所以才能够那么轻易的就说出来,让她随时都能离开的话。 若是喜欢对方,肯定想天天见到对方,怎么可能会主动提出来让对方离开呢。 闻言,系统也卡顿一瞬。 但它还是安慰道:“说不定任务目标是担心你在京城里面受伤,才会提起来这件事呢。” 季平安嗯了声,道:“但关心可以是对家人。” 她现在觉得,沈之虞应该是真的把她和岁岁当成了家人,所以该有的关心会有,生辰礼物也会认真准备。 但却不可能回应她的感情。 系统:“……” 季平安:“不过没关系,当朋友或者家人也挺好的。” 她调理的很快,也试图用这句话来说服自己。 只要她不暴露自己的心意,她们两人之间的相处也不会变。 系统:“是的,宿主能想明白就好。” 它虽然有庞大的数据库,但也参不透感情这么复杂的事情。 唯独的想法就是,宿主说的都对! 休息了会儿,时空穿梭的晕眩感也彻底消失,季平安便从床上起来,走到桌子旁边拿出来了纸笔。 系统好奇问道:“宿主要做什么?” 季平安蘸墨,道:“把我记下来的火药还有武器之类的配方写出来,要不然该忘了。” 系统:“……” 为了方便,季平安写的时候是用的简体字,因此没用多长时间便写完了。 到了晚饭的时间,她出了房间,便听到府里的人说江书思过来了。 季平安问道:“在哪儿?” 府里的人道:“回驸马,江大人在书房。” 季平安点头,便掉转脚步,往书房的方向走去,也见到了江书思。 见到她,江书思主动开口道:“我昨日见到九皇子和四王女碰面,过来和殿下说一下具体的位置。” 她不是愚蠢之人,哪怕被抓的只是季平安,但背后牵涉的是整个虞家,她也不会坐视不管。 沈之虞虽然已经查到这件事了,但多一份证据总归更好,也不会直接将人拒之门外。 闻言,季平安也点头:“多谢江大人。” 江书思仍然是往常不冷不热的模样,她道:“不用谢,能帮到殿下就好。” 在旁边的虞思冬忍不住笑了下,“行了行了,怎么连大人都喊上了,我还以为我上朝呢。” 她看向江书思,道:“书思,今天晚上留下来吃饭。” 本来应该几天前就能吃上,结果一直被拖延到了现在。 江书思没有拒绝:“好,小姨。” 事情解决完,她们也都放松了些,府里的氛围也没有之前那样紧张。 她们四个人,连带着岁岁也在,一起坐在桌边就显得热闹许多。 虞思冬夹了一筷子菜,问江书思的近况:“我这么久没回来,你都进了翰林院了,在朝里感觉怎么样?” 江书思道:“还好,朝中的事情不算特别多。” 虞思冬无奈道:“……我上次走的时候,你话应该也没有这么少吧?这是和之虞学上了?” 江书思也少了些拘束:“小姨,是真的还好,也不会有人欺负我。” 虞思冬点头:“那就行,要是有人欺负你,就和我说,刚好我回来了,肯定不会让你吃一点亏。” 江书思应着声,偏头的时候也注意到了季平安的视线。 季平安泰然自若,随口问道:“喝茶还是喝酒?” 江书思轻轻摇头,道:“杯里还有茶,谢谢。” 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叫过“驸马”这两个字。 季平安在心里想道,对方应该还是没有放下沈之虞。 若是从前,她还能从旁观者的角度劝对方,天涯何处无芳草。 但当自己真的成了局中人,也知道这种劝人的话有多么苍白无力。 若是真的能轻易放下,那喜欢肯定也无足轻重了。 季平安又想起来了当时,沈之虞知道江书思心意时候说过的话。 “我没有这种多余的感情。” 当时她只觉得这句话很符合沈之虞的性格。 现在再回忆,原来对方在那时候,就已经给她判了死刑。 季平安想到这里,夹菜的动作都慢了许多。 沈之虞注意到,轻声问道:“不喜欢吃?” 听到她的话,季平安也回了神,收起刚才的情绪。 她放低声音道:“没有,就是在想给岁岁买什么生辰礼比较好。” 岁岁的生辰在冬天,她肯定要给小孩选个用心的礼物。 沈之虞也记起这件事:“我也还没有想好。” 季平安想了下,道:“那我们有时间,之后一起去挑下?” 就算只是做朋友,在这件事情也没有必要太过避嫌。 沈之虞轻轻点头:“好。” 虞思冬给岁岁倒了些甜茶后,就开始看对面靠的很近的两人。 真的只是合作关系? 怎么看着那么不像呢。 等到吃完饭,将江书思送出府后,沈之虞便又去了书房。 计划临时改变,明日要在早朝上将证据呈到皇帝面前,什么时候该开口,开口又该说什么,都要再和手下的官员确认一遍。 这些事情季平安帮不上忙,只能让人做些热乎的银耳莲子羹,自己再送到书房里面。 看着人吃完后,季平安才出了书房。 快回到房间的时候,她恰好看到了也要回房间的虞思冬。 季平安出声道:“小姨。” 听到声音,虞思冬也转过身。 她看了下季平安来的方向,猜测道:“刚从书房回来?” “刚才给殿下送了些莲子羹,小姨要吗?”季平安回道。 虞思冬笑了下:“我不用了,给岁岁送过去吧。” 季平安点头,然后又问道:“小姨现在要休息吗?” “有事要问?”虞思冬道,“直接说就好。” 季平安这才开口道:“小姨,我想知道,今天殿下是怎么把我从大理寺接回来的?” 她觉得应该没有沈之虞说的这么容易,想来想去,也只能问虞思冬了。 闻言,虞思冬微微挑了挑眉:“之虞没有和你说?” 季平安轻轻摇了摇头,道:“殿下只说是因为我昏迷,便把我带出去了。” 虞思冬:“……” 几年没见,沈之虞都学会说假话了? 不过她还是给对方留了些面子,道:“这么说也没有错,就是带你出来的时候稍微复杂了些。” “知道你昏迷后,之虞便和我一起去了大理寺,想把你带回来。不过没有皇帝的圣旨,大理寺卿也不敢放人。” 这和季平安预想的差不多:“之后呢?” “之后啊”,虞思冬笑了下,简单的把当时的场景说了说:“然后她直接拔了我的剑架在了人的脖子上,大理寺卿怕死,肯定也不敢再拦着。”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不过能把你带出来便好。” 季平安见过沈之虞拔剑,哪怕只是听她描述,也能想象出来当时的场景。 她哪怕知道对方不喜欢自己,但知道对方为自己着急,心里还是泛上些甜。 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季平安也不再多问,道:“谢谢小姨,我就不打扰小姨休息了。” 虞思冬挥挥手:“不用谢,你也早点睡,别学之虞。” 闻言,季平安忍不住又问道:“殿下这些天,睡得都很晚吗?” “可不是”,提到这个虞思冬的话也多了,“我要是不过去,她连房都不回,直接就在书房里面对付一宿。” 季平安的眉头浅浅地皱了一下,这对身体肯定不好。 她道:“小姨,那我也看着些时辰,太晚的话就去让殿下早点休息。” 虞思冬应了声好,又随口道:“有你看着之虞,我也算放心了。” 不知为何,她莫名觉得,沈之虞会听对方的话。 季平安:“殿下对我也很好,我应该做的。” 听到这句话,虞思冬一直以来的疑惑又浮了出来。 她还是不死心,道:“你和之虞虽然说不是真的妻妻,但关系也不错,往后和岁岁一直住在府里也挺好。” 现在没有感情,不是还有日久生情? 有人陪在沈之虞身边,她在边关待着也能安心些。 季平安笑了下,道:“小姨,我肯定还要住一段时间的。” 但是当约定完成,再找到治疗沈之虞腺体的药,便也是她该离开的时候了。 虽然没有挑明,但也算是委婉的拒绝了。 虞思冬心底叹了口气- 翌日,虞思冬带着沈之虞整理好的证据上了早朝。 她大多数时候都是待在边关,很少出现在京城。 但虞家的地位摆在那里,和她交好的官员也不少,武将和文官都有。 虞思冬寒暄完后,皇帝也到了。 众人跪拜完毕,明贞帝便看向虞思冬。 “虞爱卿,昨日齐爱卿说,你和小七强闯大理寺牢狱把驸马带走,可有此事?” 虞思冬回道:“确有此事。” 话音落下,皇帝便朝她的位置扔下来三四册折子,重重地砸在脚边:“荒唐!” “朕下过旨,扶勒的事情查清楚前,无关人等不能见驸马。虞爱卿可好,直接将人带走了。” 说到这里,皇帝的声音也大了不少:“你可知这是抗旨不遵?还是说虞爱卿没有将朕放在眼里?” 这句话出来,殿中的人也心神一凛,尽数跪下。 虞思冬却还是不卑不亢,语气都没有丝毫的起伏:“微臣不敢。” 明贞帝看着虞思冬,浑浊的眼里闪过怒意:“你不敢?朕看你比任何人都敢。” 他昨天得到消息没有追究,为的就是今天在早朝上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对方拿不出来合理的理由,他就能借这个机会夺了兵权。 要不然边关,真的是只知道有虞将军,不知道还有他这个皇帝了。 虞思冬道:“陛下息怒,只是陛下看到这个,应该就能知道臣为何这么做了。” 明贞帝眯了眯眼,道:“何物?” 虞思冬将手里的证据呈到头顶:“九皇子与扶勒的四王女勾结,意图陷害驸马和三皇女,三王子与使臣之死均为他们故意为之。” “此外,兵部尚书与扶勒勾结,倒卖粮草和武器……” 她每说一句话,朝堂上的人就震惊些,皇帝的脸色也就更难看些。 最后说完的时候,大殿中一片寂静。 还是兵部尚书最先站出来,脸色灰白地道:“陛下,臣冤枉啊!” 虞思冬轻飘飘地看了眼他:“臣这里有证据,到底是不是冤枉,应该还要大理寺和刑部的人来断定吧?” 话说到这里,还牵涉到了扶勒和九皇子,皇帝也不能再装见不到,只能让虞思冬将证据交给大理寺- 证据确凿,沈之虞还让人在百姓之间散播了这件事情。 “那可是扶勒的人啊,九皇子怎么能着扶勒害我们大雍朝的人?” “嘘——这可是九皇子,轮得到咱们说话吗?你也不怕被砍头?” “那怎么了,他能做我们还不能说了?听说他祖父还卖粮草给扶勒,也不怕遭天谴啊?” “……” 百姓知道了,明贞帝就算再不愿意,也没有办法把这件事情隐瞒下来。 事情败露,四王女等人也只能离开京城。 接下来的时间里,也没人再关注个小小的驸马,季平安得了空闲。 十五日后,事情查明,兵部尚书被株连九族。 二十日后,皇帝下了圣旨,九皇子被赐死,他的母妃被囚在禁宫中,未有旨意不得出。 眨眼之间,便到了深冬。 这天早上醒来,季平安便看到了外面一片白茫茫,昨晚下了一夜的雪,已经厚厚一层。 她出了房间,就见到岁岁正站在亭子里,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的雪。 季平安笑着给她加了件披风,问道:“想不想堆雪人?” “阿姐,想!”岁岁立刻道。 季平安牵着她:“走,阿姐带你去。” 刚下完雪,温度正是低的时候,呼吸的时候都能看到些白气。 不过两人都没有觉得冷,兴致很高。 季平安问小孩道:“想堆什么?” 岁岁想了片刻,道:“我,阿姐,阿九姐姐还有姨姨。” 季平安被她逗笑:“想堆这么多?” 岁岁认真点头:“阿姐,不能少人。” “你说得对”,季平安没有扰了小孩的兴致,道:“阿姐在旁边帮你。” 而且,雪人和沈之虞似乎真的很搭。 她们在堆雪人的时候,沈之虞和虞思冬也刚好经过。 虞思冬远远地看了会儿,指着其中的一个雪人道:“那个应该不会是你吧?别说还真挺像的。” 雪人只有简单的五官,但和其他雪人最为不同的,便是拉平的唇角,莫名便添了几分冷淡。 沈之虞:“……可能吧。” 虞思冬看了会儿,视线也从雪人上收回来,道:“九皇子的事情应该都解决完了吧?” 沈之虞嗯了声,“朝中安稳许多。” 先是丞相,再是兵部尚书,官员也换了许多,不少昏庸无能的人都进了大理寺牢。 明贞帝后宫的嫔妃多,孩子却不多,只有十二个,其中还有早夭的孩子。 目前除了三皇女和已经失势的五皇子外,余下的都是中庸和坤泽。 虞思冬道:“无论你想做什么,虞家都是你的靠山,三皇女也没有你重要。” 哪怕从来没有聊过这件事,但虞思冬也能看出来些端倪。 在三皇女和沈之虞之间选,她肯定还是会站在沈之虞这边。 沈之虞轻声道:“小姨,谢谢你。” 如果说她的母妃最重礼法,那虞思冬便和母妃是对立面,向来桀骜不驯,也不喜欢约束,看不起宫里的条条框框。 虞思冬笑了下:“你要是和我说谢,那我可就真的生气了。” 说完,她又想到那晚,问道:“平安会离开吧?” 这句话猝不及防地出来,沈之虞也顿了片刻。 她的视线落到院子里面的那道身影,对方的衣服上沾了些雪,但能看到脸上的笑意,看着格外开心。 沈之虞顿了片刻,问道:“她和小姨说的吗?” “是啊”,虞思冬道:“聊天的时候提到的,我还说让她直接留在府里呢。” 沈之虞蜷了下指尖,“她怎么说?” 虞思冬回忆了下,道:“没答应,我觉得她应该会离开京城吧。” 沈之虞的长睫动了下,没有再说话。 明明是她希望的结果,但真的听到对方的决定,她的心里似乎也没有轻松多少,反倒更加闷。 虞思冬本来在看她自己的雪人,没有听到声音后才转过头。 她打量着沈之虞的神情,猜测道:“舍不得?” “如果真舍不得话,趁着现在人还在京城,记得早点和人家说。” 沈之虞抿了抿唇,开口道:“小姨?” 听到她开口,虞思冬来了兴趣,问道:“怎么,终于发现你对人家……”有意思了? 沈之虞打断她的话,道:“我现在想出去一趟。” 这句话太突然,虞思冬甚至没有反应过来:“……那你先去忙?” 沈之虞点头,然后便转身出了府。 看着她的背影,虞思冬还是没有想到什么事这么着急- 雪后温度陡然下降,屋子里面也都是冰冷的。 天刚亮起来,估摸着街上有人了,孟水山便连忙出去买炭火。 孟枝起来后也没有闲着,简单的扫了下院子,走路的时候不至于摔倒。 扫完,她便听到一阵敲门声。 孟枝以为是孟水山,隔着门问道:“没有带钥匙吗?” 她说话的时候,也将门打开了,这才看到了眼前的人:“阿九?” 孟枝又看看她的旁边,问道:“平安没有一起来?” 沈之虞轻声道:“没有。” 孟枝也没有多问,只道:“那先进来,外面太冷了。” 她把人带到屋子里面,又倒了些热茶:“家里还没有来得及买炭,你先用这个暖暖手。” 温热的茶驱散了寒气,沈之虞被冻的僵硬的指尖也有了些知觉:“这个就好,不用麻烦。” 孟枝点头:“冷了就和我说,再帮你倒些热的,阿姐买炭应该也快回来了。” 哪怕她们两人确定了关系,但她还是习惯之前的称呼,叫对方阿姐。 沈之虞抿了口热茶,问道:“阿枝,你当时是怎么认识到喜欢水山的?” 孟枝眨了眨眼,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不过她想了下,还是认真答道:“我知道自己要成亲的时候,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之后可能再也没有办法和她每天都见面了。” “而且,一般人想到自己的阿姐要成亲,都是开心和祝福。但我想到她要成亲,就会难受。” 孟枝的性格没有孟水山外向,但如今对方不在,只有阿九一个人,她说这话的时候也自然许多,语气里也能听得出来开心。 “说起来这个,我还要谢谢阿九呢。” 沈之虞顿了下,重复了遍她的话:“谢我?” “是啊”,孟枝很轻的弯了下唇角,露出个略显羞涩的笑:“我那晚,其实都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 “但是我想到你和我说,不要让自己后悔,就还是这么做了。” 沈之虞:“好在结果是好的。” 孟枝点了点头:“对,我现在也把这句话送给阿九。” “如果和平安有什么误会,还是尽早说开比较好。” 她虽然没有问沈之虞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也能猜出来两人应该是吵架了。 妻妻之间吵架和闹矛盾都是正常的,有时候就是需要旁人推一把,自然而然就和好了。 沈之虞默了片刻,道:“阿枝,谢谢你。” 孟枝当她是听进去了,也弯了下眸:“不用谢,阿九还是快回去吧,要不然平安该担心了。” 沈之虞点头,和孟枝道别后没走多久,天上便又下起了雪。 她过来的匆忙,也没有带伞。 沈之虞没放在心上,慢慢地朝着公主府的位置走去。 只是没有走多远,她便看到了前面的人。 雪花纷纷扬扬,季平安正拿着伞,快步的朝她走来。 “冷不冷,怎么也不知道先找个位置躲一躲?” 沈之虞嗯了一声,看着眼前人道:“还好。” 她想,早就应该明白自己的心意的。 见到季平安受伤和生病的时候,她会担心。 对方看向其他人的时候,她会不舒服,希望对方能一直看着她。 想到对方要离开的时候,第一念头竟然是不希望这件事情发生。 或许,在南三郡那晚,哪怕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察觉到对方靠近,她没有阻止,就该明白了。 她喜欢对方。 正文 第106章 “殿下?”季平安撑着伞,看顿在原地的人。 沈之虞这才回神,道:“你怎么过来了?” 季平安回道:“下雪了,我听小姨说你临时出了府,还没有带伞,就想着来外面找找,好在看到殿下了。” 两人并撑一把伞,靠的很近。 沈之虞走在她的身边,问道:“雪人堆完了吗?” “殿下看到了呀?”季平安笑了下,道:“本来快堆完了,不过下雪之后可能又要和岁岁重新堆了。” 说完,她才想起来问:“殿下出府是有什么事情吗?” 沈之虞随便找了个借口,道:“只是想到有件事要交代一下。” 季平安点头,没有再多问,只道:“那我们快些回去,外面有点太冷了,待久了容易生病。” “好”,沈之虞轻轻点头。 这个时间点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不少店铺都在扫门外的雪。 她们走的这里,还没有来得及扫,踩上去很厚实,踏雪的声音很明显。 季平安格外喜欢这种声音,她低着头踩雪,问道:“殿下,你有没有觉得这种声音很好听?” 沈之虞嗯了声,提醒她道:“往里面靠一些。” 闻言,季平安抬头看了看前面,这次好像没有撞到什么人。 她偏头看向身旁的人,眼里还有些许的疑惑。 “你的肩上。”沈之虞主动开口。 季平安看过去,才发现上面落了些雪。 估计是她刚才踩雪,一时没有注意就偏到了伞外。 季平安把雪拍掉,又想起来一件事情,道:“殿下,我们要不要去给岁岁挑挑生辰礼?” “可以”,沈之虞看向她,问道:“你想好送什么了?” 季平安:“有点想法。” 沈之虞有些好奇,问道:“是什么?” “我自己做的木刻书签”,季平安把她的想法大概说了说,“殿下觉得怎么样?” 岁岁喜欢看各种书和绘本,送书签也能用得上。 而且木刻的书签,做起来也会容易一些,成品肯定还是能看得过去的。 沈之虞道:“挺好的,不过府里应该没有木刻的工具,需要去买一些吗?” 季平安笑着卖了个关子道:“不用,殿下和我去个地方便好。” 她们又拐了两条街,最后停在一家木刻店外面,里面摆着不少精致的木雕摆件。 沈之虞看着上面的牌匾:“是这里吗?” 季平安点头:“我之前路过这里的时候,特地问过老板,能不能自己过来做。” 沈之虞:“老板同意了?” 既然对方直接带她过来,应该也是有把握的。 季平安:“刚开始不同意,后来我说加钱就同意了,还提供刻刀和技术。” 没有钱办不到的事情,如果还是不行,就再加钱。 沈之虞:“……” 加钱也确实是有用的,她们刚进到铺子里面,老板就迎了上来。 季平安笑着和人打招呼:“老板,现在可以刻吗?” “当然可以”,说完,老板看向她的旁边:“这位姑娘也要一起吗?” 季平安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沈之虞便轻轻点了点头。 老板:“那我去给你们拿刻刀,雕刻的时候有哪里不会的,随时都能问我。” 没一会儿,老板就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还特地给她们泡了一壶茶。 季平安看向沈之虞,问道:“殿下也要刻吗?” 沈之虞嗯了声:“既然来了便试试。” 她原本想的是送玉佩当生辰礼,如今再加上自己亲手做的书签,小孩应该也会更开心。 季平安点头,她看沈之虞拿起刻刀,忍不住道:“刀很锋利,刻的时候小心点。” 沈之虞应了声好,垂眸拿起小木片开始勾勒。 木刻的书签做起来简单,季平安虽然画画不好,但手上的力气控制的好,刻起来也不慢,没一会儿就刻完了。 季平安吹掉木屑,欣赏了下成品后,视线就忍不住看向沈之虞那边。 沈之虞之前应该没有刻过,偶尔还会询问老板些问题。 她微微低着头,神色认真,格外吸引人的目光。 季平安的视线很明显,很难让人忽视。 更不用说,察觉到自己的心意后,沈之虞对她也更加关注。 沈之虞简单抬了下眸,问道:“你刻完了?” 季平安嗯了声,把她刻好的书签拿了出来,“怎么样?” 她刻的是竹子,简单寓意还好。 沈之虞道:“不错,岁岁应该很喜欢。” 季平安笑了下:“我就算做的难看,小孩应该也会很喜欢。” 说完,她又找店主随便要了根木头,“我再试试其他的图案,殿下你慢慢来,不着急。” “好”,沈之虞将梅花的花瓣雕了出来,她似漫不经心地提起:“我刚才出来,看到阿枝了。” “阿枝?她们家确实在那个方向。”季平安想了下,“改天我们要不要再和她们吃顿饭,我来做。” 既然到了冬天,那火锅肯定是要吃的。 虽然说她不能完全把火锅复刻出来,但把食材准备好,再把人多叫些过来,氛围肯定还是有的。 沈之虞:“那过些天我们再去找她们。” 季平安叹道:“下次我肯定少喝点酒。” 上次被孟水山忽悠喝醉了,她差点把话全都说了出来。 沈之虞的长睫动了下,语气平常地道:“你上次喝醉,还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 这句话出来,季平安的刻刀不受控制地刻深了些,心脏猛地一停。 她尽量让自己显得淡定一些,装糊涂道:“我还问过这个吗?可能是醉话吧。” 沈之虞嗯了声,没纠结是不是醉话,转而问道:“那你呢?” 季平安还处于“惊吓”的状态下,没有反应过来,问道:“什么?” 沈之虞接着刚才的话:“你有喜欢的人吗?” 按照道理来说,正常的朋友聊天,或多或少都会谈到这个话题。 但她们之间很少会聊这个,更不用说还是沈之虞主动提起来。 季平安更加不淡定了,她咳了一声,问道:“殿下怎么突然问起来这个?” 难道对方真的是察觉到了她的心意,想试探她? 沈之虞的语气依旧不急不缓,听不出来和平时的区别:“只是好奇罢了。” 季平安分不清真假,但也不敢暴露自己的心思。 她只道:“我一直在殿下身边,肯定没有时间考虑这件事情,现在也没有喜欢的人。” 沈之虞听到她的话,这些天一直混乱的心情莫名好了些。 她认真的修着手里的木签,但也能够一心二用,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些字眼:“以后会有?” 季平安笑了下:“可能吧,我也不确定。” 不管怎么样,现在能让沈之虞相信她不喜欢对方就行。 沈之虞点头:“若是有喜欢的人,记得告诉我。” 她既然认识到了自己的心意,肯定不会再像之前一样,一直把人往外推。 只是选择什么时候和对方说明,还需要再仔细考虑。 季平安点头:“肯定会告诉殿下的。” 嘴上是这样说,心里却在想,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 过了会儿,季平安的第二个刻品也完成了。 她把东西往旁边放了放,道:“这个送给殿下吧。” 五皇子失势,九皇子也没了命,再往后京城应该会安稳许多,不会再有大的变故。 沈之虞登上那个位置,也只是时间问题。 等到那时候,她也该离开了。 对方的生辰在三月十五,若是赶不上,这个也能当做生辰礼物。 沈之虞看过去,“狐狸发簪?” 季平安嗯了声:“可能有点粗糙,当个小玩意还可以。” 哪怕到现在,她记忆深刻的还是自己被坑的瞬间,对方和狐狸实在很配。 “挺好的”,沈之虞把发簪收起来。 外面的雪仍旧没有停的模样,不久便又将地面铺上层白色。 街上的行人也都穿的很厚实,行走之间有些匆忙,想要快点到暖和的地方。 却也要不少小孩在雪地里跑,雪下的越大,他们反倒更加兴奋,唱的歌谣声音也很响亮。 沈之虞手中的木签图案也刻好了,只是在最后刻岁岁名字的时候,刻刀却划破了她的指腹。 她轻声嘶了一下,却还是先将木签先拿到旁边。 季平安听到声音,便到了她旁边,语气里面带了些着急:“怎么回事?” “还好,不严重。”沈之虞道。 季平安从袖子中拿出个帕子帮她止血,却见到对方的视线完全没在伤口上。 她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在看什么?” 沈之虞:“在看木签有没有染上血,还好没有。” 要不然还要再重新刻一遍。 季平安:“……” 她深呼吸两下,才没有把嘴边的“傻”字说出来。 “殿下放心,若是真的有血了,我帮殿下重新做一个。” 沈之虞:“那不就是你送给岁岁的了?” 季平安倒是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心意到了就行,岁岁肯定不会怪你。” 沈之虞的眸里闪过浅浅的笑意。 她想到刚才自己受伤,季平安着急的神色。 对方既然没有喜欢的人,那对她是不是也算得上特殊呢? 【作者有话说】 平安不在的时候,之虞:坠崖、剑伤,再严重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平安在的时候,之虞:嘶…… [菜狗][菜狗] 正文 第107章 这场雪一直下了两天,京城里面全都堆上了厚厚的一层雪。 放晴后,明媚的太阳也出来了,只是寒意仍旧没有减少。 虽然天气冷,但这段时间的京城很安稳,唯一算的上大事的,就是明贞帝病倒了。 开始宫里面的人说明贞帝只是染了风寒,所以有些咳嗽头疼。 但过了半月,风寒仍旧没有转好,甚至开始晕眩无力,连带着反应迟钝,走路也困难,时常说着话就要吃上一粒逍遥丹。 朝中众人猜测纷纷,心中各有想法。 不少臣子为了江山社稷着想,大着胆子往上递折子,再次提起要立储君的事情。 明贞帝本就不好的身体,看到这些折子后被气的更差。 他索性直接停了早朝,除非必要不接见任何人。 这对季平安来说倒是好事,起码冬天的早上,不用再早起去上朝。 不过她也没有完全闲着,经常田庄和公主府两头跑,把之前得到的弓弩和火药变成现实。 弓弩交给了田庄的铁匠,有了图纸,三天便把成品做好了。 虞思冬看着眼前的弓弩,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我来试试。” 射出去的箭带着千钧的力度,牢牢地插在了远处的树干上,给人一种要将树干刺穿的感觉。 军中也有军器监制作的弓弩,但是格外笨重,射的距离不够远,每次能够发射箭的数量也有限。 按季平安的图纸做出来的弓弩,完美规避了这些问题,杀伤力顿时提高了三四倍。 季平安见没有问题,道:“我到时候把图纸给殿下,到时候让军器监直接做好送到边关。” 武器的图纸和水泥这种东西肯定不一样,不能交到明贞帝的手上,要不然箭对准的就是她们自己,晚点再拿出来也不影响。 “没问题”,虞思冬体验过弓弩后,也多了些兴奋:“平安,你说今天火药也做好了?” 在旁边的沈之虞,视线也落到她的身上。 若说弓弩她们还算熟悉,但是对名为“火药”的东西,就是完全陌生了。 季平安笑了下,“做好了,但是可能要往山里走走才能看到。” 虞思冬:“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走!” 季平安和沈之虞对视一眼,两人的眼里都闪过无奈。 果然,只要提到武器或者和打仗的东西,虞思冬的兴趣比谁都要浓。 走了两刻钟,她们才到了山的深处,虞思冬看着只有石头和各种草丛树木,问道:“这么神秘,现在还不能拿出来吗?” 她以为“火药”和弓弩是差不多的东西。 “就在小姨的面前。”季平安道。 说完,她便拍了拍手,道:“引燃。” 沈之虞和虞思冬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听到“砰”的一声巨响,闪现的火光炸裂在眼前。 石头被炸开,原本放着的火药已经变成了个深坑。 哪怕已经炸完了,虞思冬的视线一直落在刚才的位置。 过了会儿,她才回过神,忍不住道:“这也太厉害了吧?” 有了这个,还用担心扶勒的骑兵吗? 不管是埋伏还是面对面直接打,完全胜券在握啊。 季平安笑了下:“因为只是测试,所以火药的量少了些,其实威力还可以更大。” “**我直接给小姨,边关那里应该也有原料,做起来也不麻烦。” 火药运输起来还是危险的,不如直接在边关直接造。 虞思冬应了声好,便去和匠人交流经验了,也没有心思再和她们细聊。 季平安转过头看向沈之虞,问道:“小姨什么时候去边关?” 沈之虞道:“两三个月之后吧。” 虞思冬原本做的打算是除夕后便离开,但知道了她的想法后,就往后延了一段时间,想等到尘埃落定后再离开。 季平安点头:“那我这段时间再和小姨讨论讨论,应该还能再把一些旧的武器改造改造。” 沈之虞:“好,小姨应该会很开心。” 季平安笑了下,随口问道:“那殿下呢?” 沈之虞看着她,片刻后才慢声道:“我也是。” 季平安眨眨眼,怎么总觉得最近的沈之虞,说起话突然直白了许多- 除夕宫宴的时候,她们才看到了明贞帝。 除夕宫宴历来是宫中大事,朝上不少官员都会来,比起去年,少了些人,却也多了不少生面孔。 明贞帝的脸色比起之前差了许多,短短一段时间,像是骤然变老了十几岁。 他强撑着精神道:“今夜宫宴,朕能有与诸位爱卿共度,甚慰。愿此后年年今日,皆能与爱卿们如此相聚,君臣合乐,天下太平!” 宫宴上用的酒是屠苏酒,寓意很好,不过季平安也只是简单抿了一口就停下了。 敬完酒后,季平安凑到沈之虞的身边,道:“我怎么感觉,他和之前差别很大?” 这灰白的脸色,给她一种对方时日无多的感觉。 沈之虞轻轻点了点头:“你还记得他之前吃的药吗?” 季平安努力回想了片刻,才想起来道:“逍遥丹?” 也是药丸的名字太过特殊,和普通的草药不同,她才能够有点印象。 殿里正奏着曲子,沈之虞的声音不大不小,只有季平安能够听得清楚。 “我之前让人查,发现逍遥丹只是正常的补药,里面的草药成分也没有问题。” 季平安:“那怎么会影响他的身体?难道是补的太过了?” 但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让明贞帝老这么多吧。 沈之虞摇头,轻声道:“逍遥丸没有问题,刚开始吃还会让人精神不少。但如果和殿里的熏香结合,久而久之,就会变成致命的毒药。” 季平安也没有料到这件事:“原来是这样。” 她看过原剧情,但当时并没有这件事。 想来是沈之虞当时直接把人给杀了,毒药的效果还没有来得及显现,剧情里面也就不会多余提到。 季平安还想问问是谁做的,旁边的虞思冬便凑了过来,同样小声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沈之虞:“……” 她只能又将这件事和人讲了一遍。 听完,虞思冬下意识看了眼上面坐的皇帝:“看着确实命不久矣,不过是好事啊。” 季平安咳了一声,试图提醒她:“小姨,人还在面前呢。” 虞思冬这才收敛些,放低些声音,“不过是好事。” 明贞帝早死几个月,她就能多几个月的好心情。 季平安也点点头,这句话简直是把她的想法说出来了。 宫宴结束,她们出宫的时候又碰上了大公主和三皇女。 沈熙看到她们,主动道:“除夕快乐啊!” “除夕快乐。”季平安和沈之虞也一同回道。 沈熙:“驸马,我们什么时候再吃火锅?” 季平安之前想的原本是只叫上孟水山她们,但想到也不能落了虞思冬,索性便让人来了公主府。 她又把沈熙、江书思和三皇女叫上,几人一起吃了顿热热闹闹的火锅。 季平安笑了下:“这个要问殿下。” 她们肯定不能吃独食,总要找个大家都空闲的时间。 闻言,沈熙便看向沈之虞,眨眨眼:“七妹,我觉得明天就是个好日子。” 沈之虞:“……” 她没被忽悠过去,道:“如果吃的话,肯定会叫大姐。” “好吧”,沈熙叹口气,不忘叮嘱道:“千万记得叫我啊!” 沈之虞:“……” 等人离开后,她才看向旁边的沈琼玉:“三姐。” 沈琼玉微微点头,随后又道:“我们聊聊?” 沈之虞没有拒绝,她道:“去我的府上吧,外面冷。” 已经到了晚上,温度也更低,在外面站了片刻就能感觉逼人的寒气。 “好”,沈琼玉跟着她们一起去了公主府。 等要去书房的时候,沈之虞看向旁边的季平安。 季平安看过剧情,知道她们两人要聊些什么。 哪怕她不愿意,也说不出来阻止的话,只能道:“我先去休息了,殿下也别说太晚。” 沈之虞应了声好,便和沈琼玉一起去了书房。 洗漱好,季平安躺在床上睡不着,又起来和府里的人交代道:“三殿下离开府的时候,记得和我说一声。” 重新关上门,系统才出声道:“宿主,宿主的生命值刚才到80了。” 季平安愣了下,才道:“这么快?” 这些天沈之虞的生命值一直在断断续续的涨,不过大部分都是一点一点的涨。 她能够预料到这些天,对方的生命值能够到达80,但却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系统:“是的,今天也是个好日子。” 它的话音落下,季平安心中的复杂情绪也少了些,她弯了下唇角:“是啊。” 除夕当天,辞旧迎新。 沈之虞也已经改变了原剧情中的命运。 系统提醒道:“不过宿主也不要忘了,生命值要保持三个月不能掉哦,要不然不能够判定任务成功的。” 季平安:“我记得,不会忘的。” 她把系统的页面调出来,认真的看着上面的数值。 【沈之虞当前生命值:80(满值100)】 【沈之虞当前好感度:85(满值100)】 【当前可抽卡次数:43】 这些天沈之虞的好感度也在涨,甚至已经超过了生命值。 系统:“宿主,有四十三次抽卡机会呢。” 季平安也注意到了:“等合适的时间,我再把卡抽了。” 说到这里,她又问系统道:“如果任务完成,你是不是就要离开了?” 系统:“是的,到时候我会和宿主解除绑定,余下的抽卡次数也不能再使用,宿主还是尽早把卡抽完比较好。” “不过宿主可以放心,我会留下一个小小的数据团,抽到的优类和良类物品还是可以继续使用的。” “只是数据团只能决定是否使用抽到的物品,就不能解答宿主的问题啦。” 季平安点头:“我还以为你走之后,抽到的东西也就不能用了。” 没想到在这方面,系统还是很良心的。 系统:“不会的,可以放心使用,只是规定的次数限制和时间限制还是会有的。” 说完,它又道:“宿主,我有些舍不得你。” 要不是季平安,它肯定不能这么顺利的完成任务。 季平安笑了下:“我也舍不得你。” 想想以后没有系统,她还少了个聊天的人。 她说完这句话,系统的页面又变成了忧郁的蓝色,还加了个哭哭的表情。 系统:“宿主……” “好啦好啦”,季平安安慰它道:“我们现在还不是没有解除绑定,不用难过。” 系统:“宿主说得对,接下来三个月,我一定好好陪着宿主。” 季平安嗯了声,思绪却不由得飘远。 那她和沈之虞见面的时间,应该也只剩下三个月了吧- 书房。 沈琼玉端起来茶,还是往常的温和模样。 她道:“很少喝到七妹亲手泡的茶,今天也算难得。” 沈之虞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道:“比不上三姐。” 她擅长琴棋书画,但是在泡茶和品茶这件事情,还是沈琼玉更在行。 沈琼玉轻轻笑了下:“有小七这句话,接下来你有什么事情想问,我都告诉你。” 她们两人都不是爱兜圈子的人,这句话出来,沈之虞也便直接开口问了。 “父皇吃的逍遥丸,是你在背后谋划的?” 如果是五皇子或者九皇子做的事情,她在调查对方的时候,肯定不会忽略。 然而她至今才注意到,只能说明背后谋划的人藏得很深,或者说,是她一直调查错了方向。 沈琼玉没有否认:“是我做的。” “五弟和九弟都在谋划,我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她没有母族势力,只能在暗地里做些事情,等两方鹬蚌相争,自己再渔翁得利。 可惜,计划只是计划,并没有完全按照她的想法来。 沈之虞握着杯子的手紧了些,她问道:“那长生殿,也是你向父皇提议的?” “你提出这件事,然后让自己的人伪装成道士,说风水合适的地方建造长生殿,便可以续龙脉,得永生。” “父皇自然会同意,你再借着道士把逍遥丹给父皇,是吗?” 沈琼玉看起来格外轻松,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些释然:“小七,你很聪明。” 从小到大,哪怕她已经惊叹数次,但再见识到还是会感慨。 沈之虞默了许久,才出声道:“三姐,你也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建造长生殿意味着什么。” 她可以不在乎逍遥丹,也不在乎明贞帝的生死,但不能不在乎长生殿。 建造长生殿,不仅是许子光这些人受苦,还会让本就空虚的国库变的更容易崩溃。 外有扶勒,不久后还可能有洪水,更不必说西边大旱,赋税都要比以往难收。国库没有银子,这就是拿大雍朝几十万、几百万百姓的命开玩笑。 这时候,沈琼玉脸上也没有了刚才温和的笑,她轻声道:“我没有选择。” 想要达成自己的目标,她就必须利用皇帝,利用对方想要长生的强烈愿望。 说完,她顿了片刻后,又道:“给你在长生殿点灯,不是我做的。” 单纯是明贞帝为了转移骂名才做的。 “我知道”,沈之虞道。 她看着眼前熟悉的人,道:“三姐,那句‘帝念哉!德惟善政,政在养民。’还是你教给我的。” 沈琼玉比她年长些,所以在她的母妃把对方收养后,沈琼玉便很自觉的当着她的姐姐。 不仅关心她的身体,也会和她说今日在夫子那里都学到了什么。 沈之虞当时听到这句话,还特地问了对方是什么意思。 没有料到,再次提起这句话是会在这样的场景下。 沈琼玉垂了下眸,道:“可是小七,谁又能真正的完全随着自己的心走呢。” 有太多的不得已,让她被迫忘记这些东西。 沈之虞:“不重要了。” 长生殿已经建了起来,现在说这些,也会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沈琼玉看着她,明明两人坐的很近,却又仿佛隔得很远,两人之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多了些看不见摸不到的隔阂。 沈琼玉道:“小七,我知道你的想法,但你是坤泽。” 只要有她在,朝臣就不可能同意让沈之虞上位。 沈之虞:“三姐,你应该知道你不可能赢的。” 现在朝中已经安插了不少她的人,更不用说虞思冬还在京城,背后是虞家的军权。 哪怕她只把逍遥丹的事情说出来,沈琼玉都不一定能有五皇子这样好的下场。 沈琼玉无奈的笑了下:“我知道,也不想和你闹得那么难看。你放心,不久后我会生一场病,三皇女的身份也会消失。” 沈之虞摩挲了下杯子,问道:“想好去哪里了吗?” 沈琼玉想了下道:“南边吧,和京城是不一样的风景。” 她去过南三郡,也是真心喜欢那里的风景和氛围。 沈之虞嗯了声,“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也是今晚她最想知道的事情。 沈琼玉的心忽地一沉,看来她竭力想瞒的事情,最终还是没有瞒住:“你问吧。” 沈之虞道:“母妃去世,和你有没有关系?那晚的太医去晚了,和你没有关系,你也没有故意带人绕路对不对?” 九皇子行刑的时候,她就在旁边。 对方可能是出于报复,也可能是死之前还要让人不痛快。 路过她的时候,特地跑到她耳边说了句话。 “你母妃那晚难产,是你的好三姐特地拖延了时间,你真应该好好感谢她啊。” 沈之虞不想相信,但当晚太医来迟,只有她、皇帝还有母妃院子里的人知道。 沈琼玉这次安静了许久,再开口的时候都有些沙哑:“是我。” “我故意拖延了时间,如果不是我,她可能会活下来,连同肚子里面的那个孩子。” 话音落下,沈之虞手中的瓷杯也落到了地上,顷刻间四分五裂。 沈之虞看着她,语气里都有一丝颤抖,道:“为什么?” 她向来只相信证据,可如今事实真的被摆在面前,她还是不愿意相信。 宁可希望这是假的。 沈琼玉闭了闭眼,道:“我当时被派去找太医,父皇说让我走花园的那条路,平坦些不会摔倒,也会更快。” 当时她的年纪已经不小了,自然能明白明贞帝的意思。 虞家的权势太大,如果玉贵妃再生下来一个孩子,日后分化为乾元,肯定会影响皇帝的权利。 沈之虞:“你可以不按照他说的做,哪怕是当时,虞家也能保下你。” 沈琼玉:“是,可是我还是这么做了。” “我在想,如果玉贵妃真的去世了,是不是你就不会那么难过,不用再喝各种药。” “还有,这样我就是亲近虞家的唯一一位皇女。” 没有人是完美无缺的,嫉妒、不安、自卑、压抑、被忽视…… 这些情绪在心中日日夜夜的积累,最后变为心底最为阴暗的角落,让她最后做出了这个选择。 如今说出来,像是把心剜了一块,生疼,让人呼吸不了的疼。 但是没有解脱,没有轻松,阴暗的腐烂已经蔓延到了各个地方,成为身体不能割舍的一部分。 只要她在,这些往事就无法抹去。 沈之虞没有再开口。 沈琼玉的话,让她想起来了好久之前的事情。 一些她努力忘掉的事情。 她的母妃玉贵妃和明贞帝青梅竹马,哪怕是对方登基后,两人的感情也还不错。 但这种“感情不错”,却不是玉贵妃想要的。 明贞帝纳了越来越多的妃子,她的心里也更加不安,急切地希望能够让对方回心转意。 亲手做的汤羹,细心织成的荷包,再或者是虞家在边关的又一胜利。 但可想而知,虞家越是强大厉害,明贞帝就会和她越疏远。 实在无计可施的玉贵妃,只能将目光放在了沈之虞的身上。 她会格外温柔的叫她小七,然后再让人在她的脖颈上扎针,再喝下各种促分化的“秘药”。 一天三次,甚至连吃的饭都是专门的做的药膳,已经到了疯魔的程度。 “小七,喝了这个你之前就能分化成乾元了,成为乾元你的父皇就会天天过来看我们的。” “放心,不疼的,只是今天要多扎一些针,小七一定会乖乖听话的对不对?” “今天我们试试这个好不好?小七自己在这个房间睡好不好?” 记忆的后面,便是她和许多虫子共同待了一晚,密密麻麻的虫子,灯烛把它们的影子放大,映在房间的每个角落。 逃不开,躲不掉,最后还是沈琼玉把她带了出来。 不知道玉贵妃从哪里找到的偏方,也可能凡是能让人分化成乾元的法子她都要尝试一遍。 可惜,最后她没有分化成乾元。 玉贵妃到死,也没有等到对方回心转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之虞才开口,道:“她唯独不欠你。” “哪怕各种人都想着害她,唯独你不行。” 玉贵妃把沈琼玉养在自己身边,吃穿用度也都是最好的,从没有苛待过。 小时候的她还会羡慕对方,想着是不是自己变成乾元了也就能得到母妃的喜欢。 “我知道”,沈琼玉的声音低了些:“我知道……” “小七,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母妃……” 这句话在她的憋了十几年,终于在现在说了出来。 沈之虞依然是平静的,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三姐,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沈琼玉深深地看了她片刻,才道:“好。”- 听到沈琼玉离开了府,季平安便立刻往书房的位置走。 到了书房门口后,她犹豫了下,才抬手敲门:“殿下,是我。” 她知道原剧情,也知道对方现在得知真相肯定是难受的,总要有个人陪在身边。 过了会儿,里面传出来熟悉的声音,道:“进来吧。” 季平安推门进去,便看到沈之虞在常坐的位置待着,脚下还有没有来得及收拾的碎瓷片。 她走过去,将瓷片简单地捡了捡,确认不会扎到人后,才到她的旁边。 季平安没有多问,只是柔声问道:“殿下心情不好的话,可以和我说说。” “如果不想说也没有关系,我就在这里陪着殿下,想抱就抱。” 她刚说完,便感觉自己的腰被环住。 她还是站着,沈之虞坐着,抱住她的时候,对方整个人便完全在她的怀里面。 季平安微微低头,看着怀中人的发旋。 犹豫片刻,她还是轻轻抚了抚对方的背。 季平安在心里默默道,不是殿下的错。 明明自家殿下也吃了很多苦,却还是很善良。 陷在人的怀中,沈之虞便能够更加清楚地闻到她身上清浅好闻的气息。 淡淡的向日葵花味道温暖又柔和,让沈之虞的眼眶都有些发热。 她轻轻闭上眸,想着她可能。 真的离不开季平安了。 【作者有话说】 帝念哉!德惟善政,政在养民。——《尚书》 正文 第108章 两个月后,皇帝的身体再次变差,已经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当日,沈之虞和朝臣等人都进了宫,旁边还有不少妃嫔在等着。 王德全出来道:“陛下让七公主和驸马进去。” 沈之虞和季平安对视一眼,两人一起走了进去。 明贞帝的脸色灰白,出气多进气少。 看到她们进来,他合了合眼,道:“小七……你会怪我吗?” 不知道为何,这时候他先想到的竟然是沈之虞。 沈之虞平静地道:“不会。” 不是不会怪对方,单纯是不值得。 明贞帝却听不出她的言外音,叹道:“那就好……那就好……”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沈之虞便打断道:“只是父皇下去之后,还是不要纠缠我的母妃了。” “要不然母妃知道了当时的事情,说不定还会找父皇报仇。” 玉贵妃生前确实有错处,但唯独没有对不起明贞帝。 偏偏到最后,她的性命却是被明贞帝夺走的。 闻言,明贞帝的眼睛都瞪大了许多。 他嗬着粗气,眼神里面都是不可置信:“你……你……” 十几年前的往事,你怎么知道?又是谁告诉你的? 沈之虞看着床上躺着的男人,没有开口。 人在做,天在看,明贞帝又何必来找她要答案,可惜对方这辈子应该是没有办法明白这个道理了。 季平安默默看了会儿,也不想让沈之虞在这里多待。 她看向旁边的人,问道:“殿下,我们先出去吧?” 沈之虞嗯了声,和她一起走了出去,没有再管身后的明贞帝。 过了片刻,王德全又让三皇女和几位大臣进去。 沈之虞和季平安便在外面安安静静地等着。 没一会儿,里面便传出来哭声,伴随着王德全的声音:“陛下驾崩——” 所有臣子全都跪在了地上,面上全都带着或真或假的悲痛。 沈琼玉手上拿着传位诏书,身后跟着朝堂上的几位大臣。 他们历经两朝甚至三朝,德高望重,在朝廷的地位也很高。 有他们在,皇帝传位才算得上名正言顺。 其中一人的视线扫了扫殿内,见朝中的重要官员都在,便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景命,今生旧疾,弥留不起。盖天命有归,大限难移。今三皇女沈琼玉,仁义德厚,可即帝位。” 臣子和旁边的妃嫔还没有跪下去,沈琼玉便开了口。 “父皇传位于我,实乃我之福分。只是我的身体不好,郎中看过,说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今天也刚好当着诸位大人的面,将这个传位诏书交给七妹。” “往后,七妹便即了这帝位。” 这话出来,在场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皇帝刚驾崩,三皇女也只剩一个月的时间了? 而且,什么叫“七妹即了这帝位”? 七公主难道不是坤泽吗?难不成三皇女是真的病糊涂了? 安静片刻后,一名臣子大着胆子问道:“殿下,您刚才说要将帝位传给七公主?” 沈琼玉点头:“是的,我没有说错,皇位给七妹。” 她确认之后,殿内的官员你看看我,我再看看你,谁都有一百一千句话想说,但都没有人敢开口。 过了会儿,还是礼部的人先跪下道:“殿下,这于礼不合啊!” 历史上,哪里有坤泽登基的事情! 一个人跪下,随后心有异议的人也全都跪下。 不出片刻,殿内便哗啦啦地跪倒一片,最后站着的只有沈琼玉、沈之虞和季平安三人。 “殿下,这于礼不合啊!” “历朝历代哪里有坤泽当皇帝的事情,殿下三思啊!” “是啊,殿下的身体真的有问题的话,不是还有五皇子吗?” “……” 但任凭他们如何说,他们三人依然没有动。 等到众人喊得没有力气了,沈琼玉才重新开口:“既然父皇将皇位传给了我,那我现在便代了父皇的位置。” “刚才的话不是在询问你们的意见,而是圣旨。” “违逆圣旨者,杀。” 这句话出来,众位官员也都安静不少。 关乎性命的事情,他们都会谨慎些,毕竟性命丢了就是真的丢了,不会再有机会能够弥补。 再者,沈之虞拿剑进大理寺的事情,他们也听说了,对方可不会真的手下留情。 看众人都老实了,沈琼玉才将传位诏书交到沈之虞的手上。 她看着沈之虞,轻声道:“本来就是你的。” 不是她给的。 沈之虞垂了下眸,没有应她的话- 不出半天,沈之虞要登基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大部人都是惊讶的,有的说传谣也不能故意这么假,也有的人说话本里都写不出来。 直到她们反复确认后,才瞪大了双眼。 当时在殿里的官员虽然没有再反驳,但心底还是不愿意的。 思来想去,两天后他们便找到了皇后那里。 皇后是谁,五皇子的生母。 有能让自己儿子登基的机会,又怎么可能会容忍一个坤泽登基呢。 官员们找到宫里的时候,皇后正和沈之虞在一起,两人正在和礼部交代明贞帝丧礼的事情。 见他们过来,沈之虞淡淡问道:“有事?” 不得不说,和明贞帝比起来,她的威慑力格外明显。 官员来的时候胸有成竹,如今听到她说话,就先露了一半怯意,话都说不利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文官站了出来。 “皇后娘娘,臣等有事禀报。” 他们的话自然不能让沈之虞听到,但谁也没有胆子让她出去,只能寄希望于皇后。 谁料皇后当做听不懂的样子,道:“陛下也在这里,你们若是有事可以直说。” 陛下,谁是陛下? 众位官员的心头一跳,还是有些摸不准皇后的意思。 是她被沈之虞威胁了,才不得已做表面功夫?还是真的承认对方当了皇帝? 官员咂摸了其中的意味,还是想最后赌一把。 若是错过了今天的机会,那往后就真的难以改变了。 领头的文官先跪下,随后一起来的官员也全都跪下:“皇后娘娘,臣等认为五皇子是更合适的即位人选。” 哪怕官员们说的这么直接,沈之虞的神色还是如常。 皇后宁如仪扫了下眼前跪着的人,安静了片刻,才道:“五皇子的精神不太好,可能并不能如诸位大人的愿。” “各位大人若是不相信,可以自行去五皇子拜访。只是不要太过打扰,对他的身体不好。” 她和李帆的事情,意外被五皇子撞到,当时恰逢丞相出事,五皇子的精神承受不住,便开始说胡话,是真的精神不太好。 这话出来,众官员都傻了。 五皇子怎么精神突然不好了? 但这是皇后说出来的话,还让他们自己去确认,肯定不可能是假话。 既然没有乾元可以即位了,那是中庸还是坤泽也就不重要了,肯定还要是皇家的子嗣。 官员们都开始吞吞吐吐,恨不得回到自己没有开口的时候。 过了会儿,其中一个官员突然跪向沈之虞的方向。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时候大部分人也反应过来,连忙跟在后面,生怕说完了沈之虞就会拿他们开刀。 一时之间,殿内外都是他们参见新皇的声音。 沈之虞看了片刻,才道:“平身,下去吧。” 等到官员都走的差不多了,她才看向宁如仪道:“多谢皇后娘娘。” 五皇子是她害的这件事众所皆知,她也没有料到对方今天竟然会站在她这一边。 “不用谢”,宁如仪的神色平静,只道:“留他一条命吧。” 他,自然指的是沈弘星。 “可以”,沈之虞道:“皇后娘娘若是有什么其他的要求,也可以一起提出来。” 五皇子如今对她没有任何威胁,留不留也全都在她一念之间。 宁如仪想了片刻道:“我以后可以随时出宫。” 进宫不是她的本愿,当皇后也不是她的本愿,只是身为丞相的女儿不得不这样做。 如今丞相府不复存在,她也想为自己重新活一次。 李帆便站在她的身边,听到这句话微微动了下眼睫。 沈之虞自然答应:“可以。” 两人说完后,她也从殿里离开的时候,她似乎远远地看到对方正在和身旁的人说着什么- 明贞帝死后,沈之虞也格外忙碌,在公主府和宫里两头跑。 季平安便和虞思冬讨论着武器的改造,时不时的要去一趟田庄那里。 回到公主府后,沈之虞便看到云棋神色间有些匆忙,正快步朝着季平安院子的方向走过去。 沈之虞到她身边,问道:“出什么事情了吗?” 云棋道:“回殿下,驸马的甘霖期来了,让我出来拿抑制丸。” 沈之虞顿了片刻,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云棋道:“两刻钟多了。” 季平安感觉到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正在回公主府的路上。 车夫知道这件事后,立刻加快了速度。 但到底田庄和公主府有些距离,还是走了两刻钟。 回到房间后,才发现抑制丸上次用完了,季平安便让云棋拿些到房间里来。 沈之虞点头,道:“把抑制丸给我吧,我拿过去。” 云棋自然不会不答应,将包好的抑制丸给了她。 没走几步路,沈之虞便到了房间门口。 门没有锁,她轻轻一推便打开了,也感觉到了里面浓烈的向日葵花信香味道。 关上门走进去,沈之虞也看到了季平安。 人正躺在床上,眼眸微微闭着,脸颊有些绯色,看着不是很清醒。 沈之虞垂眸,往杯子里倒了些温水后,才走到床边。 也是靠近后,她才听到了对方正小声地呓语着。 声音很小,像是说梦话,但房间里很安静,沈之虞还是能够听清楚对方在说些什么。 “不要……我……” “殿下……殿下……” 沈之虞愣了片刻,轻声地回应道:“我在,先把抑制丸吃了?” 说完,她也没有得到对方回应的想法,直接坐在床边,想要将抑制丸送到人的嘴里面。 只是她的指尖刚碰到对方的唇瓣,手腕便把紧紧地攥住。 力气很大,让她完全不能动作分毫。 沈之虞看着还没送出去的抑制丸,语气里面带了些无奈的柔意。“季平安?” 两刻钟的时间过去,甘霖期的乾元也很难保持理智和清醒。 在尚且寒冷的冬天,季平安的额头上已经出了些细汗。 她仍旧在闭着眼睛,小声地呓语:“殿下……” “嗯,我在”,沈之虞感受着腕间的力度,轻声道:“先松手好不好?” 季平安已经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完全陷入在灼烧中,心里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殿下……喜欢……” “喜欢殿下……不行……” 这两句话响起在沈之虞的耳边,她的心也停了一瞬。 在她明白自己的心意后,也想过许多次,季平安会不会喜欢她。 哪怕如今听到,她还是有些不确定,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沈之虞看着床上的人,想再开口询问。 只是还没有发出声音,季平安握着她腕骨的手忽然用力。 沈之虞的身体骤然失衡,直接贴到了人的身上。 季平安也闻到了靠近的兰花香气,原本攥着人的手换了位置,轻轻地环到了人的腰上。 只要想挣脱,完全能挣脱。 不过沈之虞的脑海中暂时没有这件事,她的长睫微动,问道:“季平安,你喜欢谁?” “喜欢”在季平安这里是敏感的字眼,听到这句话,她难得睁开了眼睛。 只是视线有些迷蒙,带着微微的水光。 过了会儿,她才与沈之虞的视线对上。 季平安看着距离她如此近的人,轻声道:“我喜欢殿下。” 既然是梦,那她表白总没有关系吧。 在现实里憋了太久,如今说出来,季平安竟然难得的感觉到轻松。 “我喜欢殿下,喜欢沈之虞……” 话还没有说完,沈之虞的唇便贴上了她的唇。 季平安想,这梦真的好真实,也真的好合她心意。 身体里的那股灼热,似乎又便成了更为让人难耐的欲望。 季平安忍不住收了收自己的胳膊,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身体相贴,热度也相互传递着,暧昧在这片小小的空间蔓延。 沈之虞还清醒着,但又没有了过往的理智。 季平安含住微凉却又柔软的唇瓣,动作显得有些急,像是想要将对方的气息都完全霸占。 唇舌交接,沈之虞无意识攥紧了身下的被子,扯出几道褶皱,彻底迷失在这个深吻中。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身上的衣衫都被褪下,兰花的香气和向日葵花的香气弥漫在房间里的每个角落。 季平安的吻也顺着唇瓣往下,下颔,锁骨,再是更为柔软的地方。 沈之虞的喉间忍不住溢出些闷哼声。 她感受着乾元的动作,微微仰起些头,终究还是没有阻止。 夜还很长。 正文 第109章 夜深露重,时间慢慢过去。 月亮不断变换着方向,天色渐亮。 季平安醒来睁开眼睛,愣了片刻后记忆才回笼,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房间。 昨天的甘霖期太突然,等回到房间后她已经神志不清了,再往后便是…… 想到这里后,季平安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虽然记忆不够完整,但她也能够记得几个片段。 情不自禁的深吻,随手被褪去的衣衫,还有完全标记后对方情不自禁地闷哼声…… 季平安的心都停了一瞬,“系统,你在不在?昨晚是什么情况?” 这一定是梦吧? 如果不是梦,她真的要把自己送去大理寺的牢狱里面了! 系统语气里面带着些愧疚:“宿主,你甘霖期来的时候,我就把屏蔽打开了。” 往常无论是宿主的甘霖期,还是任务目标的雨露期,经常会发生意外。 所以这次季平安回到公主府后,它就把自己给屏蔽了,就怕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 季平安反应了片刻:“……没事,是我忘记了。” 她知道这件事,只是刚才太过惊讶和着急,一时之间便问出了口。 季平安看了看自己的身上,似乎只是兰花的信香明显了些。 好在没有明显的痕迹,她才稍稍放下了心。 穿好衣服后,云棋这时候也敲响了门。 季平安让人进来,随后似不经意地问道:“云棋,昨日是你帮我拿的抑制丸吗?” 没有从系统这里得到答案,她也只能问对方了。 云棋虽然疑惑,但还是点头:“是的,驸马,是抑制丸出什么问题了吗?” 驸马昨天肯定见到殿下了,想知道的应该是谁取的抑制丸。 季平安这才彻底放下心,道:“没问题,抑制丸挺好用的。” 她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甘霖期时候,那种迷迷糊糊和被灼烧的感觉。 云棋也安心些,她把屋子整理好后,便看到季平安还坐在原来的位置,视线落在地面上,看着像是走神,一动不动。 云棋:“驸马?驸马?” 喊了两遍后,季平安才回神:“你刚才在叫我?” 云棋点头,随后又问道:“驸马的身体不舒服?” 这段时间以来,公主府的人也从心底把季平安当做了主子。 “没有”,季平安的语气轻了些,“只是昨晚做了一个梦。” 云棋看着她的脸色不太好,理所当然地把她说的梦当成了噩梦。 她安慰道:“只是梦而已,驸马把噩梦忘掉就好。” 闻言,季平安垂了下眸,想到昨晚梦中的场景。 不是噩梦,更像是一场她求之不得的美梦。 看上去是甜蜜的糖,想要拿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是幻影,一触就破。 但这些也没有必要说出来,她随口应了句:“你说的是。” 无论如何,等到一个月后任务完成,她也是时候离开了。 这次只是梦,若是下次到了真的甘霖期,她如果控制不住自己怎么办- 昨晚完全标记刚结束,宫里便来了人说三皇女出事了。 说对方晚上突然咳血不止,宫里的太医也说没有救治的法子。 虽然知道这都是计划的一部分,但沈之虞也要亲自出现,把这场戏演的再完美无缺一些。 她简单地将身上的信香味道遮了遮,便跟着人去了三皇女府。 等到事情解决完,天色也已经完全亮了。 回到府里后,沈之虞没有歇便先往季平安房间的方向走。 虽然说昨晚已经听到了对方的答案,但她还是想听对方在完全清醒的情况再说一遍。 停在房间门口的时候,沈之虞的心里甚至难得有一丝紧张。 无论是紧张的情绪,还是喜欢的情绪,对她来说都是很新奇的体验。 沈之虞的长睫动了下,将这种情绪压下去准备敲门。 只是指骨刚要落下去的时候,里面便传出来了两人的对话。 “只是昨晚做了一个梦。” “驸马把噩梦忘掉就好。” “你说的是。” 沈之虞彻底顿在原地。 仍旧是熟悉的声音,不过往常对方都是用这种声音劝她注意身体,或这是安慰她不要难过。 如今,对方仍旧用这种温柔的语气,将昨晚的一切归为“噩梦”。 一场应该被舍弃的噩梦。 突然的疼,让沈之虞忍不住蜷紧了指尖。 但是密密麻麻的疼仍旧顺着手心往心脏里面钻,疼的她连呼吸都忘了。 从前的记忆也变得格外清晰,一幕幕地在脑海里划过。 当她真的将信任交出去了,原来能得到只有短短的“噩梦”二字。 沈之虞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屋里面燃着炭火,她却觉得浑身泛冷。 她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已经被掐出来了血。 但沈之虞也只是简单地扫了一眼,便收回来了自己的视线。 她轻轻闭了闭眸,再次将手握紧了些。 钝痛感传来,血也从掌心里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似乎这样便能够减轻心里的疼痛。 沈之虞的心里很乱,但似乎又格外理智,在混乱的情绪中抓住了一个字眼。 恨。 哪怕沈琼玉承认是她害了母妃后,沈之虞也没有恨对方,只有失望和对母妃的惋惜。 但她现在知道,她是恨季平安的。 恨对方的欺骗,也恨她自己。 只是。 既然招惹了她,就不要再想全身而退- 季平安等到晚上,才知道沈之虞今天不回府的消息。 她问道:“殿下在宫里吗?” 云琴点头:“是的,殿下说接下来都比较忙,可能都没有办法回府了。殿下若是有事情的话,可以先去找将军。” 明贞帝去世,沈之虞也基本上说服了朝臣。 更不用说还有之前南三郡的事情,众百姓竟然也没有反对。 他们不在乎上面坐的是乾元还是坤泽,更在乎自己的郡上能不能用上水泥。 有了朝臣和百姓的支持,沈之虞继位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只是听起来简单,要做的事情却不少。 无论是处理明贞帝的葬礼,还是掌握京城中的禁卫军,亦或者了解如今的朝堂情况,都是格外耗费精力的事情。 季平安也能理解,与其两头奔波,还不如就在宫里面歇着,还能多点休息的时间。 想完,她又问道:“登基大典确定是哪一天了吗?” 云琴道:“钦天监算的日子,三月五号。” 季平安点头:“我知道了。” 距离现在也只有一个月多点的时间了,赶不上沈之虞的生辰。 不过到那时候,任务应该就能完成了。 系统问道:“宿主要看登基大典再离开吗?” “当然”,季平安笑了下,“怎么说我也算一直陪着她的人,总要看到她登基再走。” 登基大典确认下来后,日子似乎就过的快了许多。 院中的树也开始慢慢抽芽,慢慢带上些绿色。 只是沈之虞还是一如既往的忙碌,连虞思冬都见不上她的面。 季平安本想去宫里一趟看看对方,但走出府门后,顿了下还是掉转脚步回了房间。 系统有些疑惑,问道:“宿主怎么又不去了?” 季平安叹了口气:“她现在肯定很忙,我现在过去说不定是添乱。” 当然,还有个没有说出来的理由。 那晚的梦,这些天总是时不时的会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季平安心里对人存在着愧疚,也不敢再见人。 她轻叹口气,道:“系统,我们现在抽卡吧。” 系统:“好的。” 季平安把系统页面调出来, 【沈之虞当前生命值:80(满值100)】 【沈之虞当前好感度:78(满值100)】 【当前可抽卡次数:85】 原本沈之虞的好感度是85,抽卡次数只有43次。 但是这些天沈之虞不知道在想什么,好感度一直在加加减减。 降的最多的一次,好感度直接下降了15点。 当时季平安还在睡梦里,听到这个提示音愣是被吓醒了,后半夜连觉都没有睡着。 哪怕后面断断续续的在加减,好感度还是比之前要低了许多。 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降好感,唯一能想得通的,就是对方知道了她的心意。 季平安不敢猜,也不敢和对方见面确认,只敢在公主府里面当一个胆小鬼。 唯一的好处就是,她的抽卡次数增多了,把治疗对方腺体的药抽出来应该不是难事。 季平安闭上眼睛诚心祈祷了片刻,才开始抽卡。 【请问宿主是否确认使用十次抽卡机会?】 “确认。” 话音说完,系统的页面便开始变动。 不过这次优类物品和良类物品都没有。 本来是很正常的情况,但季平安之前抽卡太过顺利,落差感还是有的。 季平安调整了下心情,才开始第二次抽卡,同样是十次抽卡机会。 好在这次又恢复了正常,成功抽出来了个良类物品。 【恭喜获得良类物品[昨日之镜],有效时间为[无限期拥有],可使用次数为[1次]。】 【物品描述:镜面反转,窥见昨日的繁华与荒芜,爱恋与恨意。】 季平安看了片刻,还是没有猜出来用途。 她问系统道:“[昨日之镜]是什么意思?” 系统查了一遍数据库,道:“拥有[昨日之镜]后,可以选定一个目标,在镜子中,可以知道她的昨天都做了什么,事无巨细。” “不过[昨日之镜]也有限制,只能选定一个目标人物,也只能使用一次。” 季平安听到,轻轻点了下头,还是挺有用的。 【请问宿主是否确认使用十次抽卡机会?】 季平安确认后,系统页面上的抽卡次数也变为了37次。 不得不说,这个数字让她很有安全感。 她心里在想这个的时候,第三次抽卡也已经完成。 这次获得的依然是良类物品。 【恭喜获得良类物品[平安符],有效时间为[无限期拥有],可使用次数为[1次]。】 【物品描述:平平安安。】 [平安符]相比[昨日之镜]就显得简单和好懂许多。 季平安看着手上这个小小的平安符,问系统道:“[平安符]应该还有其他的用处吧?” 如果只是个单纯的平安符,最多算个凡类物品,到不了良类物品的程度。 系统:“是的,[平安符]可以抵挡一次致命的伤害。” 这也是为什么[平安符]还会有使用次数的限制。 “我知道了。”季平安把平安符收起来。 说完后,她又开始继续抽卡。 前面两次都出现了良类物品,季平安的直觉告诉她,接下来很可能会出现优类物品。 【请问宿主是否确认使用十次抽卡机会?】 这次确认后,系统页面便出现了让人熟悉的金光。 季平安微微屏住呼吸,目光看着系统的页面。 片刻后,系统的播报声再次响起来。 【恭喜获得优类物品[许愿卡],有效时间为[无限期拥有],可使用次数为[1次]。】 【物品描述:你的心愿,皆能满足。】 季平安看着[许愿卡],想到了她之前抽到的[自定义图纸合成]。 可以根据自己的想法,用抽卡次数兑换想要的东西。 不过[自定义图纸合成]只局限在图纸上,[许愿卡]的范围便大了许多。 系统察觉到她的想法,道:“宿主好厉害,就是这样的!” “[许愿卡]可以用抽卡次数确认兑换的物品,不过兑换物品越稀有和珍贵,需要的抽卡次数也就越多。” “如果宿主想要兑换的物品无法兑换,会提示兑换失败,不会消耗[许愿卡]次数。” 季平安点头,这和她想的差不多。 【请问宿主是否确认使用[许愿卡],兑换物品为[布洛芬],所需抽卡次数为[4次]。】 “否。” [布洛芬]在这个世界为稀有物品,需要4次抽卡机会倒也说的过去,她稍稍放下了心。 【请问宿主是否确认使用[许愿卡],兑换物品为[腺体治疗药丸],所需抽卡次数为[20次]。】 有上面的[布洛芬]做对比,也可以看出这个药丸的珍贵。 季平安想要说是,但说之前她又和系统确认了一遍。 “我刚才想要的是能彻底治疗好腺体紊乱和疼痛的药,应该可以把沈之虞的腺体治疗好吧?” 系统:“宿主放心,可以的。好感度抽卡系统里面出品的东西,不会有假货。” 季平安这才彻底安心,道了声:“确认兑换。” 眨眼的瞬间,便从空中掉下来了个木匣子。 季平安打开看了眼,药丸便在里面安安稳稳地待着。 最后一桩心事了解,她反倒有了些空虚感。 季平安安静了片刻,还是坐到书桌前。 她把刚才抽到的药丸、平安符和其他想留下来的东西都收拾好,放在了一个包裹里面。 这样等登基大典当天,便能让人转交给对方。 系统提醒道:“宿主,还剩下7次抽卡机会,你不继续抽了吗?” 季平安笑了下,道:“你是不是可以把抽卡次数换成你说的能量块?” 系统:“可以的。” 季平安:“这7次抽卡机会是送你的,你可以自由支配。” 这话出来,系统惊讶的页面都抖动了一下:“宿主,真的是给我的吗?!” 季平安道:“是啊,你也帮了我很多忙,不知道送你什么,就把剩下的抽卡次数送给你吧。” 她今天本就只是想要把能够治疗腺体的药抽出来,如今目标达成,余下的抽卡次数也就用不到了。 系统的声音里都出现了些哭音,屏幕上也是两条大大的宽面条眼泪。 “谢谢宿主……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宿主!” 季平安笑了下:“行了行了,你收下就好。” 安慰完系统,她便把包裹放在旁边,抽出张纸开始写信。 无论如何,她们都相处了这么久,总要告别一下。 走的当天不能当着对方的面把话说出来,思来想去也只有写信了。 也是这时候她开始庆幸,幸好之前学认字和写字的时候没有再偷懒,要不然现在连封信都写不出来。 季平安收回飞远的思绪,提笔蘸墨,一字一句写的认真。 [殿下亲启:殿下,请原谅我用这种方式和你告别……] 写完第一句话,季平安停笔看了眼,觉得有些字还可以写的更漂亮。 她把手中的纸团了团扔到旁边,重新拿起一张纸开始写。 只是写到一半,她不小心写错了个字。 季平安想了下,把纸又团起来,重新换了一张。 …… 重新写了不知道多少遍,旁边用废的纸已经堆成了个小山,太阳也偏了个方向,这封信才完全写完。 季平安长舒一口气,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先是道别,然后又把腺体治疗药丸的事情告诉了对方。 接下来便是她之前记下来的酿酒、温室反季节蔬菜、农具改良的方法。 明贞帝昏庸,在位二十余年,国库里面都没有多少银子了,肯定要有挣钱的方法。 至于岁岁,季平安还是让小孩留在沈之虞身边。 无论如何,沈之虞肯定会把小孩当自己的妹妹对待,她也不用担心。 在信的中间,她还特地写了江书思是个好人,可以信任。 若是腺体真的出了问题,也可以向对方寻求帮助。 写这段话的时候,季平安废掉的纸张最多,毕竟谁也不愿意把情敌推到喜欢的人面前。 只是和这些比起来,肯定还是沈之虞的身体更重要。 写到最后,季平安还想过要不要告诉她喜欢对方的事情。 思来想去,她还是没有写,只在后面添了句[平平安安]- 三月五号这天。 登基大典可以说是最大的礼节仪式,流程也格外繁琐复杂。 无论是行进的路线,演奏的严肃乐曲,还是旁列在两侧的官员,都有严格的规定。 季平安和虞思冬站在一起,远远的看到了沈之虞。 对方身着帝服,长袍宽袖,上面用金丝银线绣着精美的云纹,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朝着皇家宗庙的方向,准备祭拜列祖列宗。 沈之虞的气质本就清冷矜贵,如今穿上明黄色的朝服,更是显得气势突出,没有人会怀疑她作为女皇的威严。 季平安从见到对方后,几乎就没有移开自己的视线。 她看着对方走进宗庙,又见对方冷白色的指尖接过传位诏书。 传位诏书和当时明贞帝给的那份不一样,应该是朝中的大臣这段时间重新写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先皇御天下二十有载,仁德广布。今先皇七女沈之虞,性情仁孝,可承大统,遂于今日承皇帝位。” “自今嗣位,大赦天下,免税三年。内外必当同心同德,兢兢业业,惠德于民,安稳四海。” 威严的声音传遍每个角落,也在人的心头回响。 从今往后,沈之虞便是大雍朝的第一个女皇。 “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官员们的声音大声而整齐,里面也有季平安的声音,真心诚意。 等到站起来后,季平安抬眸,隔着很远,猝不及防地和对方的视线对上。 只是沈之虞的眼神看着和平时格外不同,冷淡而复杂。 季平安眨了下眼睛,对方的视线便又移开,刚才似乎是她的错觉。 祭天后拜祖庙,宣读完传位诏书,沈之虞还要回到宫中继续大典的仪式。 若是回到宫中,想要离开也没有容易。 好在现在季平安已经把最重要的部分看完了,她小声地往虞思冬的身边凑了凑,不忘把自己袖子里面藏得东西拿出来。 “小姨,我想去旁边,能不能帮我拿一下。” 虞思冬闻言,理所当然地应道:“当然可以。” 人有三急,哪怕旁边有守着的护卫,季平安也没有被过多为难,轻而易举便出来了。 走出三条街后,季平安才放慢了自己步伐。 系统:“宿主,任务已经判定完成啦!” 季平安本以为听到这句话,她应该是开心和满足的。 但真的听到后,她也很难说清楚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感受,还带着些空落落。 季平安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问道:“那你是不是要去完成其他的任务了?” “是的”,系统也有些不舍,“宿主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会把数据团留下,然后和宿主解除绑定啦。” 季平安笑了下,慢慢走着道:“解除绑定吧,祝你下一个任务也能顺利完成。” 系统:“好的,解除绑定的时间可能稍微长一点哦。” 季平安点头:“没关系,慢慢来,不着急。” 沈之虞现在应该在回宫的路上,也不会发现她。 【提示:正在解除系统与宿主的绑定……】 【当前进度1%……5%……10%】 系统页面上有个进度条,正在缓慢的动着。 季平安扫了一眼,继续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准备再去和孟水山她们道个别。 之前从大柳村离开的时候,她就没见到对方,今天还是不要留遗憾了。 走了两刻钟左右,系统便响起来了提示。 【解除绑定成功!】 季平安还没有来得及和系统说话,便感觉自己的身边安静了许多。 她微微皱了下眉,转过身便看到御林军正朝着她的方向过来,列在街道两边。 而本应在宫中的沈之虞,身着明黄衮冕、头戴十二旒,正一步一步地朝着她走过来。 静默之中,季平安看着眼前的人:“殿……陛下。” 沈之虞没应,只是眼眸红的厉害。 她问道:“你要离开?” 季平安和她的视线相对,也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眼里的复杂情绪,像是有千钧重。 她抿了下唇,轻轻点了点头。 只是点完头,沈之虞的眼眶更红了些,似乎还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偏执和恨意。 她握住了季平安的手腕,放到自己小腹的位置。 沈之虞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季平安,你要离开我和孩子?” 正文 第110章 沈之虞的眼眶红的吓人,声音中也能听得出来难过。 但季平安根本无暇顾及,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对方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她离开沈之虞和孩子?! 谁的孩子?怎么会突然跑出来一个孩子? 季平安的视线垂下,看向她放在沈之虞小腹上的手,忽然觉得烫的吓人。 她想抬手,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但还没有开口,脑海里残留的数据团便突然响起来提示。 【危险提醒!危险提醒!危险提醒!】 提示音落下,季平安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感觉有人劈在了她的肩膀处。 一阵疼痛闪过,随后她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 等到再醒来,季平安的脖颈处还是一阵痛意。 她微微皱了皱眉,手揉着僵硬酸痛的脖颈,四处看着此刻待的房间。 屋子很宽敞,里面没有其他的人,靠墙的一侧摆着柜子。 上面放着各种珍贵的瓷器和书籍,能看的出来价值不菲,装潢很不错。 但这对季平安来说很陌生,不是她在公主府的房间。 季平安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在脑海里面回忆自己失去意识之前的场景。 她准备离开京城,也成功地和系统解除绑定了,临走前想要去再和孟水山道个别。 只是还没有走到对方家门口,沈之虞便带着人过来,还问她是不是要抛下自己和孩子。 之后,她的脑海里便响起来了危险提示。 季平安试着喊了声:“系统,你还在吗?” 解除绑定后,系统也就不能在她的意识里存在,自然也就不能像往常那般立刻回应。 季平安默叹了口气,没有爱拍马屁的系统在,她竟然还有些不习惯。 她把脑海中的页面调出来,发现[危险标识提醒]的次数已经变为了0,应该就是之前触发的。 想到这里,季平安立刻站起来,动作间还带了些着急。 她晕过去了,那沈之虞现在在什么地方,会有危险吗? 季平安抿了下唇,也不再多想,径直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只是刚打开门,她便迎面撞上一人。 稳住身子,季平安才看到是撞到的人是云棋,对方手上还端着饭菜。 她帮忙扶了下托盘,问道:“没有被烫到吧?” 云棋摇摇头:“没有。” 她走进房间,把饭菜放在桌子上,问道:“驸马,您怎么出来了,是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沈之虞刚刚登基,季平安的身份还没有确定,所以她便还是喊的驸马。 季平安见到云棋,也知道沈之虞应该没有出什么事。 她的心也算放下了些,问道:“陛下在哪里?” 云棋:“陛下还在忙,说忙完就过来,驸马您先吃饭吧。” 季平安点头,只是胃口不大,拿着筷子简单吃了两口便停了。 她又开始想刚才的事情,沈之虞说的孩子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岁岁? 但对方为什么会让她摸小腹的位置,看起来还很难过。 还有,是谁把她打晕的。 这些问题交织在一起,像是毛线团般混乱,让人没有任何的头绪。 季平安趴在桌子上,长长的叹了口气。 她的直觉告诉她,只要去问沈之虞应该就能得到答案。 但是想到刚才云棋的话,对方很忙,她又不忍心打扰对方。 按照时间来算,估计登基大典才刚刚结束,正是忙碌的时候。 再等等吧,季平安想。 只是一直等到子时,深夜,沈之虞还是没有出现。 季平安眨了眨略显干涩的眼睛,想出门问问情况。 哪怕任务已经完成了,她还是会忍不住关心对方的身体。 就算再忙,熬到这个时间还不睡觉,身体也撑不住。 她出了房间,便看到了守在门口的云棋。 云棋问道:“驸马是有什么事情吗?” 季平安点头,问道:“陛下呢,还在忙吗?” 云棋:“刚才来人说,陛下已经歇下了。” “歇下了?”季平安有片刻地惊讶,毕竟从前沈之虞如果约人见面,无论多晚都不会爽约。 但知道对方没有熬夜后,她的担心也少了些。 季平安没有强求,只道:“如果明天陛下有空的话,记得告诉我,就说我想和她见面。” 云棋应了声好,帮忙将房间的门关上。 等了会儿,见到房间里面的灯烛熄掉暗下来后,云棋便去了沈之虞那里。 沈之虞见到她进来,问道:“她睡了?” “是的,陛下。”云棋把刚才两人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驸马说陛下明日有空的话,想和陛下见一面。” 沈之虞顿了下,垂眸继续看手上的折子,问道:“她还说其他的了吗?” 云棋回道:“没有了。” 沈之虞嗯了声,淡淡道:“明日你看着她。” 这是仍然不准备和人见面的意思,云棋微微低了下头,道:“是。” 殿里的烛光亮了整夜- 翌日晚上。 季平安听着云棋相似的话,问道:“陛下在忙,还是已经歇息了?” 云棋道:“陛下正在接见左相,现在可能没有时间。” 季平安不是傻子,哪怕再忙也不至于两天都抽不出来半刻钟的时间。 闻言,她也不再继续纠结,径直往房间外面走。 “没关系,我去殿外等着,不会打扰陛下和左相谈论正事的。” 只是刚迈出房间,云棋便拦在了她的面前。 旁边还有不少侍卫看着她,蓄势待发。 似乎只要她再往前走一步,就会直接把她架到房间里面去。 季平安顿住脚步,微微挑了挑眉:“云棋,这是做什么?难不成我连这个房间都不能出?” 云棋的脸上闪过几分为难,道:“您的身体还没有好,多在房间休息一段时间比较好。” 她自然没有这个胆子决定,是谁交代的毋庸置疑。 季平安也不打算为难人。 她深吸口气,道:“你去和陛下说,她还欠我一个要求,我现在想见她。” 当时从大柳村到京城,她答应做沈之虞的驸马。 作为回报,对方也应允了她一个要求,只要对方能做到的都会答应她。 季平安当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没有想到,她真的会使用这个要求,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云棋也只能应是,走的时候还不忘给门口的侍卫一个眼神,让对方把人看好。 季平安:“……” 不知为何,她的脑海里面闪过两个字——囚禁。 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后,季平安连忙摇摇头,把这些混乱的念头抛了出去,重新回了房间。 肯定是她这段时间的梦做多了,才会联想到这些东西。 季平安在心里反思批判了自己会儿,又沏上一壶热茶,便听到了推门的声音。 她偏头看过去,正是将近一个月都没有见面的沈之虞。 相比之前,对方纤瘦了不少,只是气势也强了些,弥漫在周身的冷淡疏离也更加明显。 两人对视了片刻,安安静静,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季平安先开了口,道:“陛下,先喝些热茶吧。” 哪怕已经到了三月,温度还是有些冷。 对方身上穿的单薄,连披风都没有带,进来的时候还带着些寒气。 闻言,沈之虞垂眸坐下,只是特地挑了和季平安最远的位置。 注意到这个细节,季平安正在倒茶的顿了下,随后才将热茶放到人的面前。 沈之虞没动,只道:“云棋说你想见我。” 季平安点头,没有否认道:“想见。” “有事?”沈之虞看向她。 她的视线很冷,和往常的区别很大,更像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候的眼神。 季平安顿了下,问道:“那天打晕我的人,是陛下安排的?” 醒来的时候,她的脑子还没有很清醒,还在担心沈之虞会不会有危险。 这两天待在房间,她也彻底想明白了。 怎么可能有人敢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害人,还是登基大典这么重要的场合。 唯一的可能,打晕她的人是对方安排的。 沈之虞:“是。” 季平安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沈之虞反问,道:“你不知道吗?” 季平安抿了下唇,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她试探着问道:“因为我要离开?” 这句话出来,沈之虞的心又开始疼,让她蜷了下指尖。 一直逃避的事情,又被摆在了她的眼前。 沈之虞的声音里莫名带了些哑意,道:“季平安,你没有办法离开的。” 招惹了她,又想安安稳稳的离开,怎么可能? 听到她的话,季平安脑袋里的毛线团又乱了些。 她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又找不到那条能够解决问题的线头。 季平安只能接着她的话,道:“陛下,当时我们不是说好,你登基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就结束吗?” “到时候,你会放我离开,也不会干涉我接下来想做什么。” 她说这话,只是想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突然把她关在房间里。 但是听在沈之虞的耳中,便是她执意要离开,一刻也不想待在她身边。 沈之虞的指尖又陷进去半分,疼痛感让她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镇静。 她看着眼前的人,慢声道:“那是当时。” 若不是那晚的事,她就算心底有再多想法,也会放人走。 但她唯独受不了欺骗。 季平安也没有想到,她会得到这个答案。 她抿了抿唇,“陛下,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而且,就算我不离开京城,也不离开宫里面,但也不能只在这个屋子里面待着吧?” 季平安虽然不急着出去,但也不能接受自己被毫无原因地关在这里。 沈之虞还是没有松口,她冷淡地道:“何必问我原因。” 说完,她便出了房间。 季平安没有明白她的这句话。 但见人离开,她也顾不上再多思考,连忙跟上去。 只是刚迈出房间,她便被门口的侍卫拦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季平安看看左右的侍卫,又看了看守在身边的云棋。 无奈之下,只能回了房间。 如今唯一的要求被她用掉,但原因却是一句都没有问出来。 季平安看着桌上的两杯茶,原本冒着热气,现在已经变得完全冰凉。 她不在意,直接端起来把整杯水都喝了下去。 凉意让她冷静了些,仔细思索刚才沈之虞的话。 “何必问我原因。” 也就是说,这件事的起因还是自己。 而她隐瞒对方的,自始至终也只有一件事情。 季平安摩挲了下杯子,轻轻闭了闭眼。 【请问宿主是否确认使用[昨日之镜],选定目标人物为[沈之虞],可使用次数为[1次]。】 “确认。” 使用[昨日之镜]后,季平安的脑海里便出现了一面镜子,显示着昨日的沈之虞。 开始闪过的便是太医的衣角,正在提着药箱离开。 沈之虞正微弯着腰,像是刚吐过一样,能看的出来不好受。 宫人:“陛下,要用膳吗?” 沈之虞轻轻摇头:“不用了,没胃口。” 看到这里,季平安的眼里闪过一抹担心,难道是生病了? [昨日之镜]还在继续放映着,不过大部分都是对方处理折子的画面。 像是不知道累,连休息都很少。 好不容易看到对方回房间休息,季平安还没有松一口气,便注意到对方的腺体处有抹浅浅的伤口。 已经结痂,但能看出来咬的很深。 季平安试着回忆上次的雨露期,她应该没有咬这么深吧? 怀疑是自己看错了,她还想再确认一遍,只是镜子中的人已经换了个方向。 季平安只能看着镜中人的脸。 哪怕是少有的休息,对方似乎也睡不安稳,眉头一直皱着。 眼尾还有些若有似无的湿意- 登基大典之后,沈之虞应付各种事情也愈加得心应手。 这天,早朝。 沈之虞听完各位官员的奏请,提出来要改革选官制度,让坤泽也能够入学堂和参加科举。 不出意外,她刚说完,反对的声音便接踵而至。 有的官员说这件事不合礼法,也有的官员说历朝历代,都没有坤泽科举的先例。 沈之虞看着下面的人,淡声道:“既然没有先例,便不能说明这件事是错的。” 她既然提出来这件事,就没有打算改变自己的想法。 说完后,她便下朝回到寝殿里面。 还没有看两页折子,便有宫人进来。 沈之虞本以为是想劝她的官员,刚想拒绝,宫人便开了口道:“陛下,虞将军在外面。” 沈之虞:“让人进来吧。” 没一会儿,虞思冬便进来了。 沈之虞站起来看向她,道:“小姨怎么过来了?” 虞思冬把手上的包裹递给她,“我这不是在府里收拾东西,突然想到这个还没有交给你。” 沈之虞看着手上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我也没有打开过”,虞思冬道:“是那日平安给我的。” 沈之虞忽而顿了一下,拿着包裹的手都紧了不少。 虞思冬注意到她的动作,试探着问道:“你和平安这是吵架了?” 当日登基大典,她也算是目睹了全过程。 原本流程走的好好的,谁知道对方听说驸马离开后,便直接带人原路返回,礼部的官员没一个能把人劝住的。 沈之虞:“没有。” 感情的事上,虞思冬也没有办法插手太多,只道:“你想清楚就好,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对了,我走之前,有机会的话咱们再吃一顿饭。” 无论季平安和沈之虞之间是什么关系,单凭对方给她的弓弩和火药,虞思冬也是很欣赏和喜欢对方的。 沈之虞默了片刻后,才轻声道了句好。 她又道:“小姨到边关后,如果可以的话,帮我打听打听八妹的消息。” 虞思冬点头:“当然,我如果能把人带回来,肯定把人带回来。” 明贞帝是主和派,她之前就算再不愿意,也不能公然违背圣旨。 但如今明贞帝已死,她在边关也就不用再顾忌什么。 沈之虞:“小姨到边关后,也记得注意安全,凡事小心。” 虞思冬笑了下,像小时候一般揉了揉她的头:“知道啦,我们小七别担心。” 就算现在对方已经成了女皇,在她这里,永远是那个没长大的孩子。 把虞思冬送走后,沈之虞便看向了桌上的那个包裹。 不知道注视了多久,她才将这个包裹打开。 里面的东西不多,三个泥人、一个木匣子、一个平安符还有一封信。 沈之虞的视线掠过其中的一个泥人,其后才将那封信打开。 她垂眸一字一句地看过去,在看到那句“可以考虑江书思”后,捏着纸页的力气都大了不少。 等到看完,信纸都皱了不少。 沈之虞的语气很冷:“来人。” 宫人低头道:“陛下。” 沈之虞把桌上的泥人拿起来,道:“把这个扔出去。” “是,陛下。” 宫人接过,转身就想走。 既然是陛下厌弃的,肯定要扔的越远越好。 只是宫人还没有走出去两步,便又听到了沈之虞的声音。 “……别扔了,给岁岁送过去。” “是,陛下。” 话音刚落,云棋也进了殿。 这几天,季平安仍旧坚持要见她,只不过沈之虞一次也没有答应过。 今天她还是同样的答案:“不见,你回去告诉她吧。” 云棋道:“是,陛下。不过驸马好像生病了,现在发热昏迷,要请太医吗?” 沈之虞交代过,不让季平安出房间,也不允许她随便见外人。 所以发现对方生病后,云棋便立刻过来问沈之虞了。 闻言,沈之虞的眉微微皱了下。 季平安不经常生病,让她印象深刻的便是大理寺那一次。 任何郎中都诊断不出来问题,但对方仍然昏迷不醒,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 那种失控和无法把握的感觉,记忆犹新。 沈之虞:“去请太医。” 思索了片刻,她还是跟着人一起去了季平安的房间。 进到里面,沈之虞便看到了床上躺着的人,脸颊被烧的有些红,看上去很难受。 太医来的也很快,这时放下药箱去给人把脉。 太医把着脉,不忘问道:“是何时发现对方昏迷的?” 云棋回道:“就在刚才。” 把早饭端过来后,第一次敲门里面没有声音,她便以为对方还在休息。 等了半个时辰后,她第二次敲门里面还是没有声音。 云棋担心出什么意外,便自己推了门进去,这才发现季平安不舒服。 太医点头:“忧虑太重,夜间也比较寒,大概是昨夜染了风寒,现在才会发热昏迷。” “臣让人煎副药,喝下去人就没什么事了。” 沈之虞点头,让云棋跟着太医去拿药。 两人出去,房间里面也只剩下她和床上的季平安。 沈之虞低头看过去,视线掠过她闭着的眸。 这些天,她一直在想着怎么报复对方。 但无数种报复方法里,绝对不包括让对方好吃好喝、安安稳稳地待在这里。 甚至,在听到对方昏迷不醒的时候,她还会有担心的情绪。 沈之虞的心底闪过一丝冷嘲,莫名想到了她的母妃。 从某种程度上,她似乎和母妃很像。 不过对方喜欢上的,是完全不值得托付的人。 她喜欢的是,不喜欢自己的人。 说不上谁更可怜,也或许都是傻子。 沈之虞收回自己的视线,想要离开。 只是还没有站起来,便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握住。 她顺着看过去,便见季平安已经睁开了眼睛。 季平安的嗓音有些哑:“陛下,我们聊聊。” 沈之虞淡声道:“放开。” 季平安还发着烧,眼眶都被烧的有些疼。 但她还是紧紧地盯着人,道:“不放,我有话想和你说。” 这些天她想尽了法子也没有见到对方,如今人就在眼前,她怎么可能轻易地把人放走。 沈之虞默了片刻,道:“有什么话,说吧。” 无论怎么样,她都不可能让对方离开。 和不喜欢的人永远待在一起,也是一种折磨。 既然骗了她,就不能好受。 季平安的唇瓣有些干,她抿了下唇才开口。 “虽然不知道那晚陛下有没有醒着,但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南三郡雨露期的时候,我偷吻过陛下。是我的错,我还少一个正式的道歉,对不起。” “也是那晚,我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在日常的相处中,我渐渐喜欢上了陛下。” “回到京城后,我也想过要不要坦白这件事。” “不过现在陛下应该知道了。如果感觉到困扰,或者想让我去大理寺都可以,可以直接说出来,没有必要像现在这样。” 沈之虞忽然反常的原因,季平安只能猜到是对方知道了她的心意。 不过也能够理解,毕竟对方不喜欢乾元。 被一个觊觎她的乾元标记,厌恶也在所难免。 季平安看着人,格外真诚地道:“对不起。” 只是说完,她就看到沈之虞的眼眶红了。 季平安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感觉对方微微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被拉近。 本是暧昧的动作,沈之虞的声音却格外冷。 她看着人,道:“季平安,相同的招数用两次,有意思吗?” 上次说喜欢她,结果在对方那里不过是“噩梦一场”。 现在呢? 她相信对方的话之后,季平安是不是又会想法设法的离开。 季平安有些听不懂,但却能感受到沈之虞刻意隐藏的情绪。 她感觉自己的心都有些疼,轻声道:“别难过。” 听到这句话,沈之虞的心像是被东西闷闷地撞了下。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尾的红也少了些。 “放手。”沈之虞重复了遍刚才的话。 季平安反倒握的更紧了些。 直觉告诉她,若是真的放手,会失去很重要的东西。 季平安问道:“你刚才说的两次是什么意思?” 沈之虞垂眸,袖中滑出一把不算太长的匕首,直接抵在了她脖颈的位置。 “季平安,你是我觉得不敢对你动手吗?” 匕首微凉,抵在脖颈处,季平安却依然淡定。 她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两次是什么意思?我难道之前也说过这话?” 沈之虞不知道季平安到底为什么装傻,但她的耐心已然到了极致。 她冷声道:“你甘霖期说过的话,这么快就忘了?难道还要我再把你当时的话重复一遍吗?” 甘霖期,表白,[昨日之镜]中看到的腺体,态度忽然变化的沈之虞…… 一切的一切串联起来,季平安也终于明白了所有奇怪的来源。 她喃喃道:“原来不是梦……” 那晚不是梦,而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沈之虞听到她的话,难得心里没有疼。 也有可能是疼的次数太多,到现在已经麻木了。 她看着眼前的人,语气冷淡地道:“不是梦,是不是很失望?” “想起来那晚的事情,是不是就觉得特别恶心,恨不得是一场……”噩梦。 话还没说完,季平安便吻上了她。 匕首“叮当”地落在了地上,没说完的话也尽数都堵在了唇边。 不失望。 不是噩梦。 是她的求之不得。 【作者有话说】 放一个我的新预收~ 《书呆子标记顶级Omega后》 方序学习成绩优异,稳定全院第一,但她站在人群里,向来是最不显眼的那一个。 木讷无趣,老实温吞,还是一个Beta,女友也因此和她分了手。 失恋当天,她却意外撞到一人。 清冷漂亮,眼尾却泛着红,浓烈香甜的信息素遍布每个角落。 再醒来,方序才知道自己被诱导分化成为了S级Alpha,也知道了她标记的人是谁。 裴云辞。 A市只手遮天的豪门掌权人- 裴云辞,世家中顶端的人物,还是S级别的Omega。 但众人都知道她如同高山上的雪莲,性格冰冷,不近人情,也最厌恶Alpha,没有人敢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 一次回校访谈,她却意外被人标记。 看着眼前年轻青涩,不断道歉的Alpha,裴云辞眼眸轻敛,递出一份协议书- 一年后,国家级别的程序设计竞赛。 前女友看着不远处的方序,专注认真,五官立挺漂亮,换下了土气的衣服,脖颈处还贴着Alpha专用的抑制贴。 和她之前甩掉的人千差万别。 竞赛结束,她走到后台,想要和对方复合。 只是还没有靠近,便看到对方正和一个冷冽矜贵的女人说着话。 裴云辞的声音冷而诱:“想离开我?” 方序眼眸微红,道:“协议到期了,我要走的。” 裴云辞俯身,吻了她的唇角,拿出一份结婚协议。 “不走好不好?” 正文 第111章 沈之虞人很清冷,但是唇瓣却很软。 季平安吻上后,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不是幻梦。 只是两人的唇瓣相贴还不超过三秒,她便被人推开。 沈之虞鼻尖似乎还残存着刚才那熟悉温热的气息,她的视线紧紧地盯着眼前人。 “季平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季平安看着她润了些的唇瓣,“知道。” 她知道那晚不是梦后,再听到沈之虞的话,一时冲动便有了刚才的吻。 但现在冷静下来,依然不后悔。 季平安很了解沈之虞,对方表面看着疏离冷淡,内心同样如此,凡事都有着明确的界限。 若是那晚对方不愿意让她完全标记,她抱住对方的下一秒,匕首就会刺破她的脖子。 所以,自己能够完全标记对方,沈之虞肯定是完全自愿的。 换句话说,沈之虞喜欢她。 意识到这一点后,季平安都要压制不住自己的唇角。 沈之虞不明白她突然的转变,语气里还带着嘲讽的意味。 “知道还这样做,不觉得难受吗?” 标记她是噩梦,那吻她应该也是噩梦吧。 她倒是不知道,对方为了离开自己,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季平安眨眨眼,实话实说道:“不难受,甜的。” 像是久久干热的人,获得了梦寐以求的冷冽清露,只想要渴求更多。 知道对方喜欢自己后,她的心情格外好。 沈之虞被她的话噎了下,道:“你觉得这样我就会放你出去吗?” 说些好话,再示示弱,就觉得她能既往不咎? 季平安笑了下:“陛下如果喜欢的话,不出去也可以,随你的心意,只要我能每天见到陛下就好。” 这话太过直白,沈之虞一时之间,竟然都没有想到合适的回答。 季平安看着沈之虞微怔的神情,接着刚才的话道:“不过陛下,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我从南三郡回来后,便一直喜欢着殿下。但是我不知道陛下的想法,担心给你带来困扰,所以也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 “甘霖期那晚,我的意识已经有些不清醒了。当时看到你,还以为我是在做梦……” 季平安并不算内向的人,不少朋友都夸过她开朗大方。 但如此详细的把自己的内心想法剖析出来,她还是有些不习惯。 但不把事情说清楚,她就不知道沈之虞的心结在哪里。 忍着心里的别扭,季平安继续道:“但是我想既然是梦,放纵自己一下也无所谓。所以陛下,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完全标记了你。” “如果我知道,肯定不会这么多天都不闻不问。” 说到这里的时候,季平安就觉得自己的表现,和往常见到的渣女没有什么区别。 开始说喜欢对方,把人哄到了床上。 结果上完床就当这件事不存在,甚至还想着离开京城的事情。 代入到沈之虞的角度,季平安也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生气和难过了。 若是她,肯定不止囚禁对方了。 想到这里,季平安原本还开心的情绪也少了些。 她看着眼前人,语气里带了些愧疚道:“如果生气的话,想怎么罚我都可以,就是能不能不要拒绝和我见面?” 季平安还发着烧,本来声音就有些哑。 如今说了这么多话,嗓音就更低了些,再配上她那有些红的眼眶,反倒看着格外委屈。 沈之虞沉默看着她,没有说话,季平安也没有催促,只安静地待在身边。 过了许久,沈之虞才开口道:“你当时亲口说的是噩梦。” 季平安对这件事完全没有印象,问道:“什么时候?” 沈之虞没应,眸光平静,却格外深,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季平安刻意把声音放低些,试探性地伸出指尖,小心地拽着眼前人的衣角:“陛下,告诉我吧,好不好?” 别无他法,她也只能试试撒娇了。 沈之虞看向抓着她衣袖处的手,指骨修长,不过看着小心翼翼,完全没有用力气,轻轻一动就能挣脱。 她没有动,只抬眸道:“甘霖期的第二天。” 得到答案,季平安咬了下唇,回忆那天她做了什么。 没一会儿,她就抬头看向对方,问道:“你那天回府了?” 甘霖期的事情,被她当成一场梦境,只有那天早上醒来,简单敷衍了下云棋。 除此之外,她再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连系统都没有。 现在想来,对方可能恰好听到了她和云棋的话,才会误会。 沈之虞的长睫动了下,淡声问道:“当时的话是你说的吧?” “是我说的”,季平安心里明朗后,说话的时候也不再忐忑:“但绝对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我反而担心,你会觉得是噩梦。” 沈之虞没有理解她的话,问道:“为什么?” 季平安想回答,但嗓子的痒意上来,连咳了好几声,脸都咳的有些红。 这时,云棋刚好端着煎好的药过来:“陛下。” 沈之虞看着季平安难受的神色,道:“你先喝药。” 说完,她便想让开点位置,结果刚站起来,袖子就再次被人拽住。 季平安刚咳完,嗓子不是很舒服,但还是忍住难受道:“先别走,我还没说完呢。” 沈之虞:“……” 她默了片刻,道:“不走,把药端过来。” 前面半句话是和季平安说的,后面半句话是和云棋说的。 云棋照做,将药放在床边的柜子上,然后便很有眼色的出了门。 季平安看看旁边的药,又看看沈之虞。 注意到她的视线,沈之虞问道:“不想喝?” 季平安摇头:“喝,不过陛下记得刚才的话,别走。” 要是对方趁着她喝药的时候走了,那才是真的连追都追不上。 沈之虞没应,只重新坐到了床边。 季平安这才稍微放下些心,端起来旁边的药碗。 温度刚好,她也不用再等放凉,三两下就把药喝完了。 苦涩的味道在嘴里面蔓延,季平安也没有在意。 她放下碗,重新看向沈之虞,想接着刚才的问题回答。 只是还没有开口,便看到对方抬手递给她茶杯:“要不要?” “要!”季平安忍不住弯了下唇角。 温水入喉,原本药的苦味也被冲散许多,还让她咂摸出来了些甜。 将茶杯放下,季平安还惦记着刚才的问题。 “我当时和云棋说的噩梦,不是说我做了噩梦,而是担心对陛下来说是噩梦。” “陛下,如果一个陌生人做关于你的……春梦,你会是什么感受?” 话落下,沈之虞就无意识地微微皱了皱眉头。 注意到她的神情,季平安道:“很讨厌,对不对?” “我当时担心的就是这个,所以才不敢问起来这件事。” 沈之虞蜷了下指尖,原本扎在心上的尖刺慢慢软掉。 麻木的疼痛像是被这些话慢慢治愈,疼痛少了许多,但也让她产生片刻的茫然。 她轻声道:“但是当时,我不讨厌你。” 季平安嗯了声,语气里难得带上些遗憾:“可惜我当时不知道。” 她看着眼前人略显消瘦的身形,目光里面带了些心疼。 要不然,她们之间应该也不会有误会。 安静片刻,季平安看着眼前人,试探着动了动自己的指尖。 沈之虞垂眸,问她道:“想做什么?” 季平安本来只是抓着人的袖子,现在却想要再往下一点,直接把人的手牵住。 不过她还是克制住了自己,道:“不做什么。” “就是想问问陛下,是不是……喜欢我?” 哪怕季平安已经知道了答案,但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眨眼的频次都快了不少。 沈之虞低头,看向自己被蹂躏的衣袖。 她没有开口,季平安本就紧张的心情更为忐忑。 总不能因为这段时间的误会,就对她失望透顶,然后就不喜欢了吧。 不能吧不能吧? 但她让对方误会伤心了,这件事也是真的。 越往下想,季平安的思绪也就越乱。 她已经在想挽回的话了,这时沈之虞也终于开了口。 她问道:“你不知道答案吗?” 所有的紧张、着急和慌乱,轻而易举地被这句话抚平。 季平安压不住自己的唇角,带着笑意道:“知道,但还是想听你亲口说。” 说话的时候,她拽着衣袖的手也顺势向下,碰到微凉的皮肤。 压制不住的愉悦、开心和雀跃,让她的手心都带着些痒意。 必须触碰,抚摸,慢慢地扣紧对方的手,然后一寸一寸的卡进指缝中,不留任何的缝隙。 十指紧扣。 向来微凉的手,也染上些温热。 脉搏在一下下地跳动,如同略快的心跳声,顺着胸腔传到耳膜,鼓噪不止。 沈之虞看着眼前的人,自始至终都没有阻止她的动作。 那些刺骨的疼痛,辗转梦回间的惊醒,以及连她都不想承认的逃避,在此刻也终于被安放。 她道:“季平安,我喜欢你。” 声音不轻不重,但是说的认真,两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季平安又将人的手握紧些,微微倾身,接上刚才的吻。 温热的气息交缠,本就不多的距离也彻底消弭于无形。 季平安看到眼前人闭了眼,微微张开唇瓣,想吻的更深一些。 结果忽然想到什么,她侧过头,结束了这个短暂的吻。 察觉到她的动作,沈之虞也睁开那双漂亮的眼眸。 只看着人,没有说话,但是意思明显:你在做什么? 季平安把两人的距离拉开些,语气里带了些尴尬:“我刚想到自己还有风寒,可能会传染你。” 也是她刚才听到对方表白,实在太过激动,现在才记起来这件事。 沈之虞:“只因为这个?” 季平安点头:“要不然我们改天再……”亲? 只是她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出来,沈之虞便重新吻上了她。 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件事。 略显冷冽的兰香绕在两人的身边,本就没有平复下来的呼吸再次乱了些。 季平安就算再不解风情,也不能再拒绝第二次。 要不然她真的会担心,自己以后还能不能亲到对方。 唇瓣贴着唇瓣,交换着彼此的气息。 季平安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什么经验,全凭着她的本能。 哪怕这样,她的唇舌间却格外温柔,沈之虞不自觉张开了唇,由她细细的吮舔着。 吻慢慢变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季平安已经将人抱在了怀里,怀中人略显纤细的胳膊环着她的腰。 细细的水声回响在她们彼此的耳膜中,将这种暧昧和亲密放大,情不自禁地缠的更深。 等到这个吻结束后,两人额头贴着额头,气息中还带着些喘。 季平安感受着鼻尖好闻的气息,没忍住又往前,亲了亲人的唇角。 她的声音带着暧昧过后的哑,直白又大胆:“陛下,我好喜欢你。” 沈之虞的气息还有些乱,闻言道:“你说过了。” 季平安忍不住笑,心跳还是很快:“那怎么了,我要之前想说但是没有说的全都补上。” 要知道她可是忍了半年还要多! “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心情好的时候,季平安的精力就用不完。 说完,她又想抬手去戳沈之虞的脸,“你呢你呢?我可是说了喜欢你,反应也太平淡了吧。” 沈之虞:“……” 看来她之前觉得对方幼稚,完全没有错。 抓住人想要作乱的手,沈之虞轻声道:“喜欢你。” 她的性格内敛,能说出来这句就不容易。 季平安的眼尾弯出个弧度,声音低了些,道:“还想亲。” 沈之虞默了片刻,道:“下次再问,就不用……”亲了。 未尽的话语全都被咬在了季平安的唇间。 …… 等到结束的时候,已经不知道亲了多少次,两人的信香也散逸出来些。 也是现在,季平安才明白朋友之前经常说的一句话:等谈恋爱你就懂了。 现在她是真的懂了,也知道面对喜欢的人,是真的会情难自禁。 季平安缓了会儿,才克制住自己没有拉着人继续亲。 不知道是刚才喝下去的药起了作用,还是因为亲吻,她觉得现在身体的难受都少了许多。 季平安下床,道:“我去找云棋。” 沈之虞:“做什么?” 季平安:“问问她还没有治风寒的药。” 沈之虞看向她,问道:“你还是不舒服?” “没有,不用担心。”季平安答道。 说话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了门口,还不忘交代云棋道:“记得再拿些蜜饯过来。” 太医院里面,治疗风寒这种常用的药,都是整天备着,毕竟宫里这么多人,总会有人用到。 因此没过多久,云棋便重新端着一碗药过来,托盘上还放着蜜饯。 季平安把东西接过来,然后推到沈之虞的面前:“先把药喝了,苦的话有蜜饯。” 沈之虞:“我喝?” 季平安点头:“说不定刚才会把你传染了,还是喝点药更安心。” 闻言,沈之虞也没有拒绝。 一般情况下,她没有和自己身体作对的爱好。 太医院配的药很有效,但味道也比正常喝的药苦不少。 沈之虞喝完,刚将手中的碗放下,嘴里便被人塞进来一个蜜饯。 抬眸,便见到季平安正笑着看她:“蜜饯甜还是我甜?” 没有办法,从前她就爱逗人,现在更是没有必要收敛。 沈之虞:“……蜜饯。” 季平安佯装失落的叹了口气,“那看来我以后还是要继续努力,争取早日超过蜜饯。” 话是这样说,眸子中的笑意却没有下去过。 她也没有缠着人改口,转而问起另外一件事情:“陛下,我之后能出去吗?” 沈之虞看向她,没有回答,而是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还准备离开京城吗?” 季平安:“当然不会!” 她喜欢的人在这里,自己还往外跑,这不是傻子嘛。 而且,她要是这时候说了要离开,估计对方把她腿打断都是轻的。 沈之虞嗯了声:“你想出去就出去。” 季平安托着腮,玩笑道:“如果陛下不想让我出去,想金屋藏娇,也不是不可以。” 妻妻之间的情趣,她能理解。 沈之虞:“……闭嘴。” 季平安又笑起来。 不过沈之虞来她这里,也只是临时起意。 如今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后她就先离开了。 季平安得了自由,能出房间后先去看了看岁岁。 小孩在公主府待得久了,来到宫里也没有什么不习惯。 季平安过去的时候,小孩正在画画。 她凑过去,问道:“在画什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小孩立刻转过头,眼神里面都带了些惊喜:“阿姐!” 季平安摸摸她的头,笑着问:“几天没见,想不想阿姐?” “想……” 说出来这个字后,岁岁的声音反倒有些哽咽,哪怕尽力克制,还是没有忍住哭了出来。 见此季平安也有些慌,连忙帮小孩擦着眼泪,问道:“有人欺负你了?还是哪里不习惯?” 岁岁跟在她身边,向来很懂事,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对方哭。 岁岁摇摇头,哭着道:“阿姐是不是……不要岁岁了?” 登基大典之后,宫里便有传言说,驸马想离开京城,但还是被当今陛下抓回来了。 虽然说话的时候,她们刻意避开了岁岁,但她还是听到了些风言风语。 季平安用帕子帮小孩把眼泪擦干净,心软了几分道:“怎么会,阿姐以后也不会走的。” 岁岁的眼睛格外清润,盛满了依赖:“真的吗?” “真的”,季平安:“阿姐也没有骗过岁岁对不对?” 岁岁想了片刻,道:“对,阿姐不会离开的!” 季平安这才揉了揉她的发丝,道:“所以岁岁刚才画的是什么?” 闻言,小孩的注意力也转移回答道:“是阿姐种的花……” 季平安垂眸看过去,思绪却不由得飘远,连小孩知道她要走,都这么难过。 沈之虞肯定也是如此,才会连登基大典都顾不上,就直接找到她。 想到这里,季平安又记起来件被她忘掉的事情。 那天,沈之虞为什么要她摸小腹的位置?- 等到晚上,季平安吃完饭,沈之虞还是没有出现。 问了下宫人,才知道对方刚接见完两位官员,饭都没有来得及吃。 季平安让人打包了些饭菜,她自己提着去了书房。 进去的时候,沈之虞还在看着折子。 季平安直接走到她的旁边,凑过去看上面的内容。 沈之虞也没有避讳,甚至还将折子往她那里移了两分。 季平安看完,道:“改革科举的事情?” 沈之虞点头,“虽然已经让吏部的人拟章程了,但反对的人也不少。” 季平安:“正常想要改革,总会损害一些人的利益,有反对的声音也正常。” 说完,她就把折子从沈之虞的手里抽出来。 “不过就算他们再反对,也不能不吃饭。” 云棋见状,和身边的云琴对视一眼,两人都出了书房,守在外面。 前几日两人还在吵架,没想到今天季平安就把人哄好了。 季平安没有注意到书房里的细微差别,她把饭菜拿出来。 “这些我都尝过,味道不错,也不油腻,适合晚上吃。” 沈之虞嗯了声,从她手上接过筷子。 眨眼间,季平安的视线看到些什么,她下意识握住了眼前人的手腕。 这时候,她看的也更清楚,沈之虞的手心全都是细小的伤痕。 “这是怎么回事?” 正常的利器没办法造成这样的伤,更像是人自己掐的。 沈之虞垂眸看过去,蜷了下手心,抽出来自己的腕,道:“没关系。” 季平安不解:“怎么就没关系了,是不是……” “是不是和我有关?” 问这话的时候,她的声音低了些,语气里也带了些愧疚。 沈之虞道:“别多想。” 季平安哦了声,“那就是了。” 沈之虞:“……” 她还没开口,季平安就已经让人拿了药膏过来:“我帮你涂上。” 沈之虞垂眸,将自己的手心张开。 微凉的药膏染上了季平安指腹的温度,轻轻抹在手心后,总带着些痒意。 感知到对方想蜷手的动作,季平安又握紧了些,“稍微忍一下。” 手心的伤是前些天伤的,现在其实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因此涂药也没有用多长时间。 涂完后,沈之虞想将手收回来。 但她还没有动作,便见到季平安微微低了些头,然后在她的手心轻轻吻了下。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掌心,痒意也顺着传到心脏。 她屏了屏呼吸,才收回自己的手,问道:“不脏吗?” 上面还有刚抹上的药膏。 季平安眨眼:“不脏。” 如果吻能让尽量弥补当时的疼痛,她也不介意多吻几次。 沈之虞:“……” 她不再纠结这个话题,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只是刚吃了两口,她就没忍住,侧过身全吐了出来。 季平安有些担心,帮她拍着背问道:“不舒服?还是这道菜不合你的口味。” 沈之虞漱了漱口,才看向她,眼神里还带着些季平安看不懂的深意。 没等她问,沈之虞便道:“叫太医过来吧。” 季平安点头,立刻就把这件事交代给云棋。 没一会儿太医就过来了。 季平安在旁边,等人把完脉后才问道:“怎么样?” 太医回道:“陛下的脉象平稳,身体没有什么大碍,臣再给陛下开些安神的药。” 季平安:“但陛下刚才吐了,要不你再看看?” 听到这话,太医像是丝毫不意外,道:“陛下如今有孕,偶尔呕吐也是正常的,按时喝药可以缓解些。” 季平安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灵活,又问了一遍:“有什么?” 太医俯身回答,语气冷静道:“有孕。” 季平安下意识看向沈之虞,然后视线下移。 她让对方怀崽了?! 正文 第112章 沈之虞打量着她的神色,心微微沉了沉。 怀孕在她的意料之外,但她也从未考虑过,对方会不喜欢小孩这件事。 她看向太医道:“你先下去。” “是,陛下。” 太医拿着药箱准备离开,就被季平安拦住:“你先等等。” 太医还是个年轻人,平时待在太医院,也爱听些八卦,自然知道两个人的事情。 无论是沈之虞为人跪求圣旨赐婚,还是登基大典亲自将人带回来,她都格外清楚。 如今季平安开口后,她也不知道该听谁的,只能为难地站在原地。 季平安不知道她的想法,只问道:“陛下早上喝了些风寒的药,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刚才听到太医的话,她确实很惊讶。 但季平安也不是傻子,反应了片刻就明白过来,孩子应该是之前那次永久标记有的。 把这件事理清楚后,她就想到自己让人喝的风寒药。 季平安有常识,知道怀小孩的人是不能随便喝药的。 太医闻言,也稍稍放下些心。 她刚给沈之虞把过脉,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不碍事。只是陛下今后如果要喝药,最好先召来太医看看。” 季平安点头:“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太医连忙摇摇头,见她没有其他的事情后便出了书房。 问完,季平安坐回到原来的位置。 那个没有解开的疑惑,现在也有了答案。 登基大典那日,对方口中的“孩子”,指的不是岁岁,而是肚子里的这个。 季平安的语气里,带着很明显的心疼问道:“这些天是不是很难受?” 沈之虞微顿,没有想到她会问的是这句话:“还好。” 孩子才一个多月,哪怕会有呕吐的反应,但每天也最多一两次,不会过分难受。 季平安还是有些不放心,道:“如果不舒服,千万记得和我说。” 沈之虞看向她,问道:“你没有其他的问题要问?” 季平安眨眨眼,她的疑惑大部分也都有了答案,现在还真没有什么问题。 但既然沈之虞问了,她想了下,接着人的话问道:“陛下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件事的?” 沈之虞默了片刻,道:“登基大典前一天。” 当时她的心本来就乱,知道自己有孕后思绪也更加混乱。 她本想等到登基大典后,好好和人谈谈。 谁知道,还没有等到这时候,便知道了季平安想要离开京城的消息。 闻言,季平安的心也莫名被扎了下,钝钝的疼痛。 她抿了下唇,将人抱在怀里,轻声道:“对不起。” 让人怀了崽,结果她拍拍屁股就跑了。 要不是沈之虞喜欢自己,估计抓到她的时候就能要了自己的命。 沈之虞道:“没关系。” 既然误会已经说清了,她也不想总是提起之前的不愉快。 季平安看着她,没有忍住又亲了亲她的唇角:“陛下。” “嗯?”沈之虞抬眸。 季平安道:“喜欢你。” 愧疚和喜欢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心脏漫溢,必须要说出来。 沈之虞的长睫动了下,轻轻地嗯了声。 季平安弯了下唇角,问道:“现在还有胃口吗?我让她们把饭菜重新热一下?” 折腾到现在,沈之虞原本吃的东西也被吐出来。 但无论如何,饭还是要吃的,要不然身体也撑不住。 沈之虞轻轻摇头,道:“就这样吧。” “行”,季平安也拿起双筷子,“我陪你一起,刚好有点饿了……” 有人陪着,说不定对方也能多吃点。 沈之虞看着她夹到自己碗里的菜,似不经意问起:“你对这个孩子,是什么想法?” 季平安眨了下眼,视线也落在她的小腹上。 永久标记是意外,让对方怀孕也是意外。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陛下呢,我听陛下的。” 沈之虞顿了下,道:“我想把孩子生下来,如果你不喜欢的话……” 如果对方不喜欢的话,她也不会改变主意。 只不过今后,她也不会用这件事烦扰对方。 闻言,季平安连忙打断她的话:“我怎么会不喜欢!” 有了之前的教训,她现在不敢把话说的似是而非,必须要把自己的想法全都明明白白的说出来。 “这可是我们的孩子,我肯定喜欢啊。” “就是怀孕是一件辛苦的事,你还要处理朝堂上的事情,我怕你的身体受不住。” 单是刚才看到对方呕吐,她的心都揪起来了。 沈之虞垂了下眸,心底莫名的焦躁也消失了。 她道:“没关系的,不用担心。” 季平安点头:“那我明天就去问问太医,平时都要注意些什么。” 不管是饮食作息,还是生活习惯,肯定都要上心。 沈之虞:“有太医院的人,你不用费心。” 季平安还是不认同这个观点:“那怎么能一样,我也是孩子的另一位母亲,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沈之虞听到她的话:“随你。” 季平安笑了下,“快吃饭,你吃的有点太少了。” 说完,她又多问了一句:“陛下,要不要我喂你?” 确认关系后,她就想把之前不敢说的全都说一遍。 沈之虞:“……不吃饭就回去睡觉。” 闻言,季平安立刻闭上了嘴。 可能是两人的误会解除,也可能是有人陪在身边,沈之虞吃的确实比平时要多些。 季平安满意地提着食盒回了自己的房间。 等躺到床上,感受着略显空荡的旁边,她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明明都已经和人表白了,怎么还分房睡呢! 她闭上眼睛,心里默默想着,今天就先不去打扰对方了。 明天,明天她就抱着枕头过去!- 翌日。 季平安醒来没多久,宫人便说沈之虞让她过去。 闻言,她也没有耽搁。 走过去的时候,便见到沈之虞穿了身浅月白的常服,长发挽起,若云间月。 季平安头看自己的衣服,同样是浅色,与对方衣服上绣的云纹也很搭。 沈之虞注意到这个视线,“在看什么?” 季平安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又问道:“我和陛下算不算是心有灵犀?” 沈之虞:“……” 没得到答案,季平安又往她身边凑了凑,两人之间的距离格外近。 “算不算算不算?” 说话的时候,她看着眼前人清冷漂亮的眼睛,忍不住想吻上去。 季平安向来敢想敢做,这个念头出来就倾身。 只是沈之虞忽而抬手,她便吻在了对方的手背上。 季平安清润的眼睛看向她,无声地问道:为什么? 沈之虞的手背还能感受到温热,她放下手,轻声道:“在外面。” 过于亲密的举动,她只能接受在房间里面。 更不用说现在两人身后,还跟着云琴和云棋她们。 季平安笑了下:“那牵手可以吧?” 等了片刻,沈之虞没有出声阻止,那便是默认可以。 季平安勾起身旁人的指尖,随后和对方十指紧扣:“现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一般情况下,这个时间点,沈之虞应该在处理朝堂上的事情。 沈之虞看向她:“小姨明日便要去边关,我们去她那里吃饭。” 季平安有些惊讶,“明日,走的这么着急?” 沈之虞嗯了声:“边关来报,扶勒又在作乱了。” 上次在京城,四王女把三王子解决后,回到扶勒后便坐上了王位。 冬天过去,扶勒的存粮也都吃得差不多了,便又开始打边关的主意。 闻言,季平安也点头:“小姨肯定也放不下心。” 如今沈之虞已安然无恙地登上了皇位,虞思冬也不需要再担心什么。 沈之虞嗯了声:“我让人把阿枝她们也叫上了。” “好啊,人多热闹”,季平安笑了下,“和她们也好久没有见过了。” 说完,她又问道:“陛下,那我们回来不在外面,去房间可以亲吗?” 沈之虞反应了片刻,才明白她又将话题跳到了一开始。 “……” 吃饭的地方是在将军府,她们和岁岁到的时候,其他人也全都已经坐在了桌子旁边。 沈熙、孟水山、孟枝和江书思全都在。 沈熙是最先看到她们的,招手道:“你们可算来了。” 她向来大大咧咧,哪怕沈之虞登基上位,也只是惊讶了两天,随后该怎么相处还是怎么相处。 “在宫里耽搁了一会儿。”季平安道。 她走过去,先帮沈之虞拉开了椅子,随后自己才坐下来。 沈熙看到,牙酸地啧了一声,随后才道:“小七,三妹没有来吗?” 沈之虞顿了片刻,道:“没有,她前日去了南郡。” 她和沈琼玉都是聪明人,所以也没有办法,当之前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从此不再相见,可能是最好的结果。 沈熙不知道两人的事情,只遗憾地叹了口气:“那她走的真是有点不巧。” 沈之虞嗯了声,问道:“小姨呢?” 沈熙道:“虞将军说要去交代部下些事情,很快就回来。” 季平安一边听着她们两人说话,一边又帮人倒好热茶,格外体贴。 孟水山看了会儿,凑到她身边,小声问道:“你和阿九应该不吵架了吧?” 季平安有些不解:“你怎么知道我们吵架的?” 她们彼此误会的时候,还在宫里,消息应该不能传的这么远吧。 “这个不重要”,孟水山道:“你们和好就行。” 她说的吵架,指的是上次沈之虞单独找到她们家里。 孟枝和她说了这件事后,她就一直记挂着,如今才有机会问出来。 虽然两人说的并不是一件事情,但沟通起来完全没有障碍。 季平安笑了下:“不吵了,以后都不吵了。” 孟水山也放下心:“这才对,妻妻之间就是要相互体谅……” “是吗?”一直听着的孟枝忽然出声。 她看着人,不疾不徐地问道:“那你昨日生什么气?” 闻言,季平安微微挑了挑眉,看来还能有八卦听。 孟水山摸了摸鼻子:“你把我的酒都给了那个人,我只是有点不开心,没和你生气。” 孟枝:“你说之后都不喝酒了,我把酒给邻居有什么问题?” 这时候,沈熙也不说话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的认真。 就连江书思和岁岁的视线,都看向她们两人。 季平安尽力为自己的朋友添一把柴,道:“是啊,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孟水山:“……” 被这么多人看着,她的背后还有些冒汗。 孟水山只能实话实说,小声道:“她对你有意思,我就是不想把酒给她。” 这话出来,在场的人也全都释然了。 看来和酒不酒的没有什么关系,和邻居有关。 孟枝看她:“那你昨天怎么不说?” 她还以为孟水山是在乱发脾气,两人愣是置气了一晚上。 孟水山更心虚了:“我这不是怕说了之后,你反倒更关注她了。” 她可不想给自己增加个情敌。 闻言,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孟枝的心情也好了不少,轻轻拍了下她道:“下次有话直说。” 孟水山认错态度良好:“以后我做错了事,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就是别生气,还怀着孕呢。” 这话说完,季平安顿了一下,看向她们两个人问道:“阿枝有孕了?” 孟枝笑了下,“是的,刚两个月。” 季平安:“那还挺巧的。” 恰巧,虞思冬这时候也办完事,接话道:“什么挺巧的?” 季平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都说了什么。 她转头看向沈之虞,想问问对方要不要说这件事。 结果她还没有问,沈之虞便开了口道:“阿枝有孩子了。” 虞思冬走近,“那要恭喜阿枝和水山了……” 沈之虞嗯了声,接着刚才的话道:“我也有了。” “啊?”虞思冬的声音直接变了个调,“你说谁?” 沈熙也竖了下自己的耳朵,以为刚才是她的幻觉。 这时候,季平安反倒努力压了下唇角,没再多话。 她当时听到太医的话,和虞思冬惊讶的模样应该差不多。 沈之虞的声音依旧平静,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怀孕了,一个月左右。” “啪嗒”一声,江书思手中的杯子掉落。 清脆的破裂声,让在场的其他人也全都回了神。 虞思冬连忙让府里的人把碎瓷片收拾了,关心道:“书思,没事吧?” 江书思轻轻摇头,道:“小姨,我没事,刚才没拿稳。” 语气里听不出来异常,但能让人看出些落寞。 虞思冬听到她的话,才放下心道:“你没伤到就行。”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沈之虞,语气里带着些疑问道:“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 不得不说,这个问题也是在场其他人在意的。 沈之虞轻轻点头:“刚知道不久。” 虞思冬笑着道:“那你记得照顾好自己,朝堂上的事情能让其他人处理的,就交给她们,既然领着俸禄就是给你分忧的。” 沈之虞还没有开口,季平安倒是先接了话:“小姨,你放心,我会把人照顾好的。” 虞思冬的眉微微挑了下,“好,有你在我也能放心去边关了。” 她本来想趁这次机会,再撮合撮合两个人。 没想到啊没想到,根本用不到她。 两件喜事,吃饭的时候她们的心情也都不错。 等到吃完饭,出了将军府的门后,江书思出声道:“陛下,我能和你聊聊吗?” 沈之虞的脚步微顿,思考片刻后应了句好。 季平安眨眨眼,还没有来得及阻拦,就看到人走了过去。 “???” 偏偏两人说话的地方离她还有些距离,哪怕凝心静神也听不到她们在说些什么。 沈之虞看了眼后面掩饰不住好奇的季平安,才收回自己的视线。 “有什么事吗?”语气不冷淡,但是也没有什么起伏。 江书思抿了下唇,道:“陛下,我知道你现在喜欢的人是她。但我还是想说,我心仪陛下。” 将埋藏心底的话说出来后,她也难得的有久违的轻松。 只是该痛的,还是会痛。 沈之虞的眼睫动了下,不知为何,她难得能体会到了江书思此刻的心情。 “我知道,只是我们之间没可能。” 话说的太直白,哪怕江书思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指尖还是忍不住缩了下。 她的声音有些低,问道:“陛下,那我们之间算是朋友吗?” 朋友这两个字出来,沈之虞首先想起来的却是季平安。 她默了片刻,道:“小姨让我多照顾你些,日后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可以来宫里找我。” 江书思的脸上闪过些难过:“我知道了。” 没有明确的答应,便是拒绝。 她在对方这里,连朋友都没得做- 回到宫里后,便有宫人说礼部尚书来找。 沈之虞还没有歇,就又跟人去接见大臣。 季平安没跟过去,转了脚步去太医院。 见到她,太医立刻迎了上来:“陛下的身体不舒服?” “没有”,季平安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我就是过来问问,照顾怀孕的人应该注意些什么。” 闻言,太医几乎没有思考,立刻说道:“平时的饮食要规律,不要吃过分油腻的食物。” “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带人多晒晒太阳,在花园里面走在,对身体也很好。” “要保证对方的心情愉快,最好不要生气,还有就是……” 季平安正在脑子里一条一条的记着,听到这里,语气有些疑问道:“还有什么?” 太医抿了下唇,道:“还要就是,这段时间最好不要有太过激烈的床事。” 季平安:“……” 想多了,她现在还没能和对方睡到一张床呢- 等到晚上,季平安又带着准备的晚饭过去。 见人吃的差不多了,她又殷勤地问道:“陛下要去休息?” 沈之虞嗯了声,“你还不休息吗?” “休息休息,也已经不早了。” 季平安也顾不上收拾饭盒,直接扔在旁边,跟着人一起出了书房。 两人有误会的时候,沈之虞不想见到人,给季平安安排的房间,刚好在她房间相反的方向。 因此走了两步,便到了分岔的廊亭。 沈之虞顿下自己的脚步,提醒旁边还跟着的人道:“你的房间在那边。” 季平安看都没看,只小声地道:“陛下,早上出宫的时候,你答应过我的。” 在外面不能亲,等回来后便补上。 沈之虞:“……你记错了。” “我的记性很好的。”季平安很肯定,“没有记错,陛下确实答应了的。” 沈之虞不再说话,仍旧不急不慢地往自己房间的位置走。 季平安眨眨眼,继续跟在她的旁边,没有被阻止。 意识到这件事后,她的唇角弯起个向上的弧度。 差点忘了,对方最爱口是心非,嘴硬心软了。 顺理成章,季平安便跟着人进了房间。 洗漱完,也成功上了人的床。 她靠在床上,打量了房间片刻后,便收回来了自己的视线。 沈之虞不爱奢华,房间也很简约,不过旁边还摆着架熟悉的古琴,应该是从公主府里面带过来的。 没一会儿,沈之虞便也上了床。 从身边过去的时候,季平安闻到了很浅淡的兰花香气。 她偏过头,看向沈之虞,似漫不经心地问道:“陛下,今天江书思和你说了什么呀?” 她其实当时就想问的,但沈之虞实在太忙,现在才有机会问出来。 沈之虞的眼睫敛了下,淡声道:“没问什么,就是问我们还是不是朋友。” 闻言,季平安心里一凛。 朋友,她和沈之虞之间的关系,不就是从朋友慢慢开始变质的。 她试探着问道:“陛下怎么回答的?” 不能答应吧? 早知道之前,就不在沈之虞面前说江书思那么多好话了。 沈之虞没有明确的回答,只道:“她和小姨的关系很好。” 但这话听在季平安的耳朵里,就是她同意和对方做朋友了。 季平安咳了声,道:“陛下是不是再仔细考虑下?” “如果真的要帮助她,不是朋友应该也能帮吧。” “你说的对。” 沈之虞的话落下,季平安还没有来得及松一口气,便又听她道:“你是不是醋了?” 季平安:“……有点吧。” 之前她还没有那么介意,觉得江书思和沈之虞认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但现在再想起来,两人是青梅青梅,从小一起长大,她就觉得有些不舒服。 毕竟她自己都没见过沈之虞小时候的模样呢。 说完,季平安又觉得应该让对方知道她的心情,“也不只是一点,我很在意。” 没有想到,白日里刚笑过孟水山,晚上就轮到了她自己。 沈之虞嗯了声,然后便拿起床边的书看了起来。 季平安:“???” 她挪了下位置,身体贴上对方,凑到人的身边,又将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陛下,我说我醋了,不想让你们两个人当朋友。” 沈之虞的视线扫过书上的文字,似乎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一心二用的回道:“江书思人还不错的。” 季平安这下连身上的被子掉了都顾不上,想改变沈之虞这个危险的想法。 “我觉得她也没那么好吧,我比她有才有貌的……” 听到这里,沈之虞终于抬了头。 她的视线扫过眼前的人,道:“她是去年的探花。” 容貌先不做比较,“有才”这件事,还是需要怀疑怀疑的。 季平安被噎了一瞬:“……” 不过听到这句话,她心里的醋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季平安直接往前,和人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交缠。 她的声音里面还能听出来些委屈,“陛下,我才是你喜欢的人。” 结果呢,沈之虞在床上夸其他的乾元! 沈之虞将她推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些:“这不是我说的,是你自己说的。” 季平安不解:“我什么时候说……” 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到身前的人从书页里面抽出来张熟悉的信纸。 她当时准备离开京城写的信。 正文 第113章 当时把包裹交给小姨后,季平安本想是让对方交给沈之虞。 但被打晕再醒过来后,她也就忘了这件事。 没想到,再次见到这封信,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沈之虞白皙的指尖落在信纸上,展开看着上面的内容。 【木匣子中的药,可以治疗好腺体,吃下后腺体应该都不会再紊乱和疼痛了。】 【不过若是有意外,也不要自己忍着。江书思人很好,看起来很正派,如果真的疼了,或许找她也是一个办法。】 【……】 重新扫视一遍,她淡定的问道:“你要不要再看一遍?” 季平安帮忙把信纸合上,尴尬地笑了笑:“……这个不用了。” 她还记得,自己可是在信上夸了江书思不少话,还说若是沈之虞的腺体不舒服,可以找对方。 沈之虞微微动了下眉,问道:“真的不用,我还以为你忘了信上的内容了?” 季平安试着牵人的手,结果被躲过去。 她心里哀叹一声,果然惹对方生气了。 季平安:“我那个时候担心你的身体会有问题,所以才会补上这些东西,陛下你别放在心上。” 也千万不要按着她的话照做啊! 沈之虞看向她,眯了下眼睛:“所以你当时,是觉得我任何一个乾元都可以接受?” “怎么可能!”季平安立刻否认。 沈之虞:“那为什么会写江书思?” 季平安的声音低了些:“我就是想你如果不喜欢我,会不会没有那么排斥其他人。” 她和江书思,说不定在对方那里是差不多的地位。 沈之虞轻轻摸了摸她的发丝,问道:“那现在呢?” 季平安立刻回道:“现在肯定不行啊!” 说完,她又道:“还有,之后宫里只能有我一个人。” 她到底是现代世界的人,无论如何,不可能允许沈之虞找其他人的。 沈之虞微微抬眸,“还能有谁?” 这句话出来,季平安也笑了出来:“没有了没有了。” 说着话,她的动作就不规矩起来。 先是把人的手牵住,然后又开始细细地吻人。 季平安吻的不深,时停时歇。 换气的时候,她垂眸看着怀里人,忽地抬手很轻地吻了下怀里人的长睫。 还没有标记的时候,她就有这个想法了。 感知到她温柔的动作,沈之虞清冷的眼眸也少了些冷意,多了些柔和。 季平安吻完,又低头看沈之虞的掌心。 上过药后,那些细小的伤也好了许多。 “陛下,你见到我那封信的时候,是不是很难过?” 自己喜欢的人,竟然要亲自将她推出去。 “不难过。”沈之虞淡声道:“解决掉你很容易的。” 季平安想到曾经在自己脖颈处的匕首:“……” 她将人抱紧了些:“陛下真的忍心吗?” 若是真的忍心,也不会只把她关在房间里了。 沈之虞:“你可以再试试。” 季平安这个时候尤为聪明:“试什么试,不试了。你和岁岁在这里,我还能到哪里?” 沈之虞看向她,难得主动亲了下她的唇角。 想结束这个浅吻的时候,季平安却没有给她机会,又吻的更深。 两人的心跳声也彼此交错,扑通扑通的,分不清是谁的更乱。 沈之虞感受到安抚的向日葵花信香味道,也缓缓放下了平日里的紧绷,呼出的气息灼热滚烫。 她环上人的腰,唇瓣微张,由着对方的所有举动。 …… 亲到后面,两个人的信香都溢出来了些。 季平安的气息还有些不稳,但还是帮沈之虞整理了下身上的里衣。 沈之虞看着她的动作,问道:“你要回去了?” “不回啊。”季平安道。 闻言,沈之虞看向她,眼神里面带着些探究。 所以今晚,对方跟着她到房间,是真的只想补上白日的那个吻? 可能是时机恰好,季平安莫名读懂了她眼神里的意思。 她顿了下,委婉道:“陛下,太医说前三个月不能有太激烈的动作。” 房事当然也包括在里面。 沈之虞反应了下,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你想多了。” 季平安:“真的?” 她怎么感觉,刚才沈之虞确实是想让她继续的意思呢。 沈之虞:“不信我的话?” 季平安立刻笑了下,“怎么会,刚才肯定是我想多了。” 沈之虞这才满意,道:“睡觉吧。” 熄掉灯,眼前也骤然陷入黑暗。 季平安习惯片刻,偏过身看着眼前隐约的轮廓。 她出声道:“陛下。” 沈之虞:“怎么了?” 季平安撒谎没有半分的心虚,道:“我感觉我的被子好像有点薄,睡着冷。” 沈之虞嗯了声,道:“云琴在外面,让她给你再拿床被子。” 季平安:“这么晚麻烦云琴也不好,要不然我和陛下挤挤?” “而且太医说,陛下怀孕的时候需要我的信香安抚,我们靠近些对小孩也好。” 小心思昭然若揭。 当然,季平安也从来没有隐藏自己想法的意图。 沈之虞:“……” 哪怕没有听到回答,季平安还是没有放弃:“陛下,可以吗?还是已经睡着了?” 说到后面那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小了些,更近乎呢喃,像是担心把人从睡梦里吵醒。 沈之虞终于出声,“你之前不是不愿意靠近我吗?” 季平安:“什么时候的事?” 沈之虞对这件事情记得很清楚:“南三郡。” 那时候,哪怕两人是睡在一张床上,中间也能隔出很大的空隙来。 第一次剖析自己的内心,是别扭加上不舒服。 但第二次说,季平安反倒有些迫不及待,希望能让对方完全感受到她的喜欢。 “我担心靠的太近,会让你感觉不舒服。” 说完,她才意识到:“原来那时候,陛下就这么关注我了?” 如果对她不上心,又怎么会察觉到她在刻意的疏远呢。 沈之虞没应,只问道:“过来吗?” “来来来!” 没有犹豫,季平安就放弃了自己的被子,转而挤到沈之虞的被子里面,动作十分熟练。 她顺手调整了下自己的姿势,将人抱在了自己的怀里:“有点冷,刚好我给陛下暖暖。” 季平安的小心思得到满足,但也没忘记刚才的惊喜。 “如果知道陛下那么早就开始喜欢我,我肯定早早就和你表白了。” 这样,两人都不用彼此猜测和怀疑,白白浪费了这么些好时光。 沈之虞感受着身侧熟悉的气息,没应她的话,只道:“睡觉。” 季平安弯了下眸眼,知道怀里人是害羞了。 她又亲了下对方的唇角,才道:“陛下晚安。” “晚安。”- 喜欢的人陪在身旁,季平安睡得也要比之前好些。 醒来后,沈之虞已经去了早朝。 季平安也没有闲着,她既然决定留下来,肯定自己也要帮上忙。 昨晚的信被拿出来,当然是尴尬的。 但信上除了江书思的事情,还有酿酒、玻璃和农具等等有用的东西。 这些东西,若是只让沈之虞一个人忙碌,肯定会很耗费精力,刚好她可以帮忙接手。 季平安按照着自己的记忆,先把三款农具画了出来。 耧车、代耕架和手摇打谷机,涵盖了播种、耕地和收获,对大雍朝的百姓也很有用。 农具的图纸要精细,做起来的时候才不会有偏差。 因此季平安稍微画两笔,就要和自己记忆中的图纸比较比较。 她认真做事情的时候,和平时有些区别,看起来格外正经。 沈之虞进来,看到的便是她这幅模样。 观察了片刻,她才出声,问道:“中午没有吃饭?” 听到声音,季平安抬头看过去,笑了下道:“你回来了呀?” 也是这时候,她才注意到天色已经暗了:“我竟然画了一整天。” 中午的时候,云棋提醒过让她吃午饭。 不过她那时候正画着图,便和云棋说,她忙完再吃,没想到就到了现在。 “我已经让人去准备晚饭了。”沈之虞走过去,到她旁边坐下:“在忙什么?” 季平安动了下略显僵硬酸痛的背,把画好的图纸移过去:“信上和你说的农具,今天画好了。” 沈之虞看了片刻,道:“明日我安排工部的人和你见面?” 季平安点头:“我先让她们试着做一版出来,如果没问题的话再大量生产。” 沈之虞:“和水泥一样?” 季平安:“对,不过成功的话可以把图纸放出来,不用官府来管理。” 农具和水泥不一样,能让百姓用上才是最终的目的。 沈之虞:“按照你的意思来就可以。” 在这种事情上,对方的经验和知识要胜于她。 季平安笑了下,继续提要求:“我还想要些木匠、铁匠和瓷匠之类的人。” 农具搞定后,她还准备制作玻璃。 但哪怕她知道了玻璃的配方,如今也有了成功的炭。 但每处矿石的成分比例不同,肯定是要经过多次实验才能成功是,来帮忙的人肯定是越多越好。 沈之虞理解:“我明日吩咐下去,工部的人任你差遣。” “可以。”季平安的唇角弯了下,这就是背靠女皇的方便之处。 她又把制作玻璃的想法说了说:“玻璃是稀缺品,我准备在京城开一家店铺,让水山和阿枝帮忙经营着。” “店铺里面的定价要高一些,再搞一些奢华好看的包装盒,经营起来就开分店,收入应该有不少。” 沈之虞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专门卖给贵族或者富户。” 季平安点头:“这些人不缺钱,只要东西够新奇,就会舍得出银子,来银子也会快很多。” 她说这些设想的时候,语气格外自信,很容易让人信服。 沈之虞:“我和小姨在京城里面都有铺子,位置不错,需要的话和我说。” 这种百分百的信任,让季平安忍不住弯了下唇角。 她侧头吻了下,才道:“谢谢陛下。” “不用谢。” 说话的时候,沈之虞的唇瓣开开合合,看着格外漂亮。 唇上的温度还未消散,季平安便又想着亲吻的事情。 只是她还没有将想法付诸行动,沈之虞便又出声,问道:“水泥、农具和玻璃,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季平安实话实说道:“不是。” 沈之虞的指尖动了下,“那和你的身份有关系吗?” 这个问题,她试探过好几次,只是都没有得到答案。 季平安的神色认真了些,道:“有。” 沈之虞下意识将指尖蜷在手心。 不知为何,她的心忽然有些慌。 季平安注意到她的动作,连忙牵住人的手,防止她再像之前一般受伤。 感觉到微凉的指尖暖和了些,季平安才继续道:“陛下,你还想知道我身上的秘密吗?” 沈之虞看向她,眼睫微动,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可以”,季平安道:“不过事情有点复杂,吃完饭我和陛下说,可以吗?” 任务完成,系统也已经绑定,她说话也不再受限制。 一些真相,也需要让对方知道。 沈之虞还记得她眼前人没有吃午饭的事情:“好,先吃饭吧。” 哪怕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季平安还是能感觉她的情绪有些不太对。 吃饭的时候,她试着逗人,想让人笑笑,不过效果也没有那么好。 无奈之下,季平安也只能专心吃饭。 她吃得快,停下来的时候,沈之虞也放下了筷子。 季平安问道:“不再吃点吗?” 相比前两日,沈之虞吃的少了些。 沈之虞轻轻摇头,让人收拾干净:“不用了。” 云琴和云棋的动作干净利落,没一会儿便收拾好,还贴心地帮她们两个人关上了房门。 季平安知道沈之虞是在意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 她也没有故意吊人胃口,道:“陛下,我接下来说的话,如果你有任何疑问都可以问我,不要胡思乱想。” 沈之虞应声道:“好。” 得到这份保证,季平安才开始说:“陛下,我的名字确实是季平安。不过不是大柳村的季平安,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沈之虞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眼神却有些深,让人看不懂里面的情绪。 “我进入到这个世界是意外,水泥、火药和玻璃之类的东西,也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这下,她的性格为什么会突然变化,还能拿出来这么多东西,就完全说得通了。 沈之虞:“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季平安:“因为,我知道你原来的命运。” “其实我过来之后,只想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但陛下那时候还生着病,我肯定不能视而不见。” “不过帮着帮着,我对你的好感也越来越多,就一直到了现在。” 她思考良久,还是没有把“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说出来。 没人会希望,自己只是书上的一个人物。 沈之虞默了片刻,道:“原来的命运,是你没有来到这个世界吗?” 如果还是大柳村的“季平安”,她似乎也能够预料到“原来的命运”是什么样了。 季平安点头,本来还想继续说下去。 但开口的时候,她就见到沈之虞的脸色有些白。 季平安连忙靠近些,将人抱在了怀里,安慰道:“不用多想,我现在已经过来了,陛下不用担心,原来的事情也不会发生的。” 她的怀抱温暖,语气也温柔,沈之虞垂了下眸,往她的怀里再靠了一分,仿佛这样就能多汲取些温暖。 她没有纠正季平安的话,其实她并不担心原来的命运。 只是一旦想到,季平安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她的心就如同被挖空了一块。 沈之虞闻着让人安心的向日葵香,才问道:“大理寺那次,也和你的身份有关吗?” 季平安嗯了声,道:“大理寺那次,我回了一趟原来的世界。” 话音落下,她就感觉自己的手被握紧了,攥的甚至有些疼。 季平安垂眸,便看到沈之虞的唇瓣也被咬的有些泛白,整个人像是进入了梦魇。 “陛下,陛下?”她的声音里面全是着急。 季平安怕人出意外,指骨抵在人的唇边,由着人咬。 等了片刻后,沈之虞才慢慢回神。 她松口,也看到了季平安指骨上的牙印。 沈之虞的声音很轻,道:“抱歉。” “没关系”,季平安眼里的担忧还没有消失,问道:“陛下,能和我说说刚才在想什么吗?” 沈之虞没有开口,两人之间便陷入安静。 季平安低了下头,直接吻上了她的唇。 这些天,两人接吻的次数不算少,季平安吻人的技术也进步地很快。 但现在她的亲吻格外温柔,也没有用任何技巧,只慢慢地安抚着人。 一吻结束,季平安将人抱得更紧了些,道:“陛下,和我说说,可不可以?” 说话的时候,她也在回想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为什么会突然让人陷入梦魇。 沈之虞抵在她肩上,默然片刻后才道:“季平安,我是不是从来没有留住过你?” 对方从京城离开的时候,她以为将人关在屋子里,就能阻止这件事。 但季平安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想走就走,她又该怎么将人留下呢。 “当然不……” 季平安想回答,但刚说出来几个字,便感觉自己的脖颈的位置有些灼烫的湿意,她也愣住。 沈之虞哭了。 这滴眼泪,像是直接落在了她的心头,烫的她都有些难受。 这些时日,两人都已经确定关系了,但季平安总觉得沈之虞有些不安。 如今,她也明白根源在哪里了。 季平安的语气低了些,道:“当然不会,我就在陛下的身边,哪里都不走。” “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是因为我在原来的世界去世了,想回也回不去。” 季平安是孤儿,在原来的世界没有多余的亲人,猫主子已经被她托付给朋友,因此也不用太过纠结。 她的[时空穿梭]还有一次机会,但回去就回不来了。 季平安也不准备把这件事情说出来,要不然对方会更不安。 说完,她就换了下姿势,也看到了怀里的人。 沈之虞还是往常清冷的神色,但眼眶还有些红,眼尾也是湿的,抱她却抱的紧。 或许是不想让她看到这幅模样,沈之虞想偏过头。 季平安没给她这个机会,直接吻上了她的眼睛。 动作太过温柔,轻的像是羽毛从眼睫上划过。 “陛下,你永远能留下我。” 沈之虞看向她,轻声道:“季平安,你亲亲我。” 似乎只有亲密的交缠,才能让她的心落到实地,不会空悬。 季平安又怎么会不答应。 这次她吻的很深,像是要将怀里人的呼吸都剥夺掉,偶尔还能听到细细的喘息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沈之虞的手移到了季平安的后颈上,指尖插在柔软的发丝间。 她的眸闭着,微微仰着头,让这个吻也更深了几分。 喜欢、不安、焦躁、偶然闪过的偏执……都被融在了这个吻里面。 …… 将人安抚好后,两人都慢慢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季平安的呼吸还有些乱,但也没有忘记问道:“陛下现在还担心吗?” 沈之虞轻轻摇了摇头。 听到季平安说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她心里的不安彻底消失。 可能很自私,但是她也没有办法放手,只想把人锁在自己的身边。 季平安不知道她的想法,道:“不担心的话,陛下笑一个?” 她还是没忘记刚才哭的沈之虞。 哪怕只有几滴泪,但也能让她的心揪起来。 沈之虞忽视了她的这句话,问起另外一个话题:“你在原来的世界,为什么会去世?” 季平安诚实道:“睡得太晚,加上身体不太好。” 闻言,沈之虞顿了下,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吃完饭后,她们也聊了许久,也已经很晚了。 “我没什么想问的了,睡觉吧。”沈之虞道。 季平安被逗笑,道:“陛下,我现在的身体很好,不用担心。” 沈之虞嗯了声,从她的怀里出来,道:“睡觉。” 她本就只想知道对方会不会离开,如今得到答案,也确实没有其他想问的了。 季平安唇角的弧度又大了些:“睡觉!” 难得见沈之虞主动早睡,她又怎么能不同意。 等两人躺到床上后,季平安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记起来了个被她忽略的事情。 原本还迷迷糊糊的她,瞬间清醒了不少。 她试着用气声小声问道:“陛下,你睡着了吗?” 这样对方哪怕睡着了,也不用担心打扰到人。 沈之虞本就睡得晚,眼神还一片清明,道:“没有。” 季平安:“那你是真的同意当江书思的朋友了吗?” 她还是没有忘记这件事。 沈之虞:“……”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要是不回答的话,估计对方今天晚上都睡不好觉。 “没有。”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季平安也彻底放心,笑着道:“那就好。” 确认完,她便安安心心地睡了。 过了一会儿,沈之虞感受着身旁平稳的呼吸。 她看着黑暗中的轮廓,无声地道了句:傻子。 但是眼里却有细碎的放松,唇角也隐隐约约带了些弧度,安心的在人的怀里睡过去。 正文 第114章 误会解除后,两人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 日子一天天过去,气温渐渐升高,树木重新长出繁茂的绿色。 沈之虞送她的花,也被养的很好,早早长出了新叶。 季平安每天早上看过她的花,才会往工部走。 有了图纸,农具制作起来便格外快,工部的人还根据每个郡田地的特点,做了不同的改良,加起来一共有十几种样式。 季平安看着眼前排列成行的农具,道:“那你们就先拿着这些农具去田地里面试试,再和之前的农具对比下,然后告诉我。” 工部的人应道:“您放心,这些事情我们都做的熟练,三日内便能完成。” 沈之虞登基后,朝堂上的人也换了不少,留下的都是有才有能的人。 季平安点头:“辛苦你们了,做得好让陛下给你们赏赐。” 听到这话,工部人的脸上也有了笑,道:“那就要提前谢谢陛下了。” 等到季平安的身影从工部消失,里面的官员才敢聊点儿闲天。 “当时陛下让人来工部的时候,我还怀疑过对方什么也不懂,现在看来我真是大错特错啊!” “是啊,你看看这图纸,多妙啊,怎么咱们就想不到呢!播种的速度绝对能比之前快上一倍不止。” “可不是,这下百姓是真的有福了。我还听说,前段时间的水泥也是她想出来的。” “水泥也是?!陛下果然慧眼如炬,挑的皇后都独一无二,才华出众。” “皇后?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陛下还是公主的时候,就和驸马的感情最好,府里也没有其他的人。如今陛下登基,驸马成为皇后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理是这样的理,但你可小心些,不要随便在外人面前说。要不然参上你一本,说你揣摩圣意、自作主张可就不好了。” “那是当然,我也就随便聊聊……” 季平安不知道她们的对话,出了工部后,就去了城外的田庄。 她之前把玻璃的配方给了田庄里的匠人,矿石都找齐了,不过具体细微的比例,还需要不断的调试。 烧到第五次后,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 季平安放下手中的半成品,道:“已经越来越好了。” “是啊,再多尝试几次应该就能成功。”匠人的语气里也有开心。 季平安:“那我们随时联系,成了的话你们就往宫里传信。” 又叮嘱了几句后,她便坐上马车回了宫。 这些天她忙着这些事,和沈之虞待在一起的时间也少了些。 回到宫里后,季平安听到对方还在书房,她便直接找过去了。 云琴守在门口,道:“陛下还在忙,说您要是回来了可以先吃晚饭。” 她不能自作主张,这就是沈之虞的意思。 季平安点头,多问了一嘴:“里面是什么人?” 云琴道:“礼部的人。” 季平安:“我知道了,你记得到时间提醒陛下,别熬夜太晚。” 不是江书思就行。 说完,她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晚饭做的清淡,但是味道还不错,不过季平安只简单吃了些,没有平日吃的多。 吃完后,她坐在桌子旁边,托着腮陷入沉思。 这段日子过的顺畅,但她的心里也装着两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沈之虞的反常。 往常对方接见大臣,基本都不会避着她,偶尔还会问问她的意见。 但最近几天,她去书房十次,能有九次都是无功而返,只能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吃饭。 第二件事,就是沈之虞的身体。 到现在,沈之虞怀孕也有三个月了,除了呕吐还会困乏,晚上也睡不着。 季平安特地去问了太医,太医说这个时候可以适当标记对方,提供乾元的信香能让对方好受些。 她想着等合适的时间便试试,看看能不能让对方舒服些。 思考了会儿,季平安又把今日制造玻璃时候的五份配比梳理了一遍,沈之虞才回来。 听到推门的声音,季平安抬头看过去,露出个笑,问道:“吃饭了吗?” “还没有。”沈之虞身上带着些夜的寒气。 季平安给她倒了些热水:“先暖暖,我让人拿些清淡的过来。” 沈之虞嗯了声,坐到她的旁边,道:“玻璃的事情怎么样?” 季平安笑了下,道:“进展还不错,一个月后应该就能在京城见到玻璃了。” 说话的时候,她已经牵起了人的手,慢慢地帮忙按摩着胳膊:“陛下今日忙吗?” 这也是她听太医说的,多按摩放松,也能缓解对方身上的疲乏。 沈之虞感受着她温柔的动作,道:“还好。” 这个答案很符合她的风格,也在季平安的意料之中。 她也没太纠结,道:“等会儿我再帮陛下按按腿。” 两人之间的氛围很温馨,季平安手上按摩着,嘴上也没有停:“陛下。” 沈之虞看向她,语气里带着了然:“想问我这些天都在忙些什么?” 季平安有些惊讶:“陛下怎么知道?” 她猜不到对方这些天反常的原因,只能亲口问了。 沈之虞道:“太明显了。” 还没说话,眼神都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季平安也没有想到自己的意图这么明显,笑着问道:“所以陛下在忙什么?” 总不能两个月,就对她的感情变淡了。 沈之虞没有立刻答,从旁边拿起个锦轴道:“看看这个。” 她回来的时候便带着这个锦轴。 季平安接过,展开便看到了上面的内容——册封皇后的圣旨。 沈之虞:“这些天我和礼部、钦天监的人商量好了,封后大典在三日后。” 封后大典本应该在登基大典之后,但当时的她们误会重重,便推迟到了现在。 季平安眨了眨眼,心里全是感动,软成了一片:“原来你这些天都是在忙这个。” 沈之虞嗯了声,道:“喜欢吗?” 她还记得岁岁说过,季平安喜欢惊喜,所以这些天才特意瞒着人准备。 季平安的眼睛里都是笑意:“当然喜欢了!” 但是说完,她又想起来道:“陛下,大典的仪式可以减少些,保留重要的便可。” “你不喜欢繁琐?”沈之虞问道。 “有点”,季平安道:“而且大典的仪式太久,对你的身体也不好。” 沈之虞知道她是关心自己,但还是道:“没有关系,只是一天……” “一天也不行,我会心疼。”季平安打断她的话。 她勾了勾人的指尖,道:“陛下,这件事听我的好不好?” 仪式不重要,只要对方在她的身边便好。 沈之虞看着她,道:“依你。” 季平安便又笑着凑过去吻她- 封后大典和当时的成婚差不多,只是更为隆重和正式。 当天。 天还没有亮,季平安和沈之虞便起来换衣服梳洗。 季平安的衣服是正红色,沈之虞的则是明亮的黄色。 两人的容貌出众,站在一起看着便格外般配。 祭告天地和太庙,再是于众位官员面前宣读封后的册封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惟道天地,化于家邦。怀化将军之女季平安,德才兼备,为众人之表率,宜正位以居尊。钦惟永命,可立为皇后,此后享有与朕之同等权利,不得忤逆。钦此。” 这道圣旨出来,众人的心里皆有惊讶闪过。 季平安为皇后,她们并不惊讶,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唯独旨意中的“享有与朕之同等权利,不得忤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礼部的官员更震惊,当时陛下和她们商量的时候,可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情啊! 但她们再惊讶,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质疑。 沈之虞有多重视季平安,可都是有目共睹的。 大典的仪式按照季平安的意思,删减掉了不少,因此顺利走完后,沈之虞的身体也没有什么不舒服。 结束后,她便又去处理有关扶勒的事情。 天色暗下来后,沈之虞放下手中的折子,问身旁的云琴道:“什么时辰了?” 云琴道:“戌时。” 沈之虞点头:“兵部的人,让她们明日再过来。” 她难得把事情往后推迟,但云琴也知道今天的日子特殊,沈之虞早回去也正常。 云琴:“是,陛下。” 推开房间的门,沈之虞便看到季平安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书。 她的旁边,还放着今日的圣旨。 季平安听到声音,连忙将手中的书收了起来,道:“陛下,你回来啦。” “嗯”,沈之虞走过去,将圣旨卷了起来,“怎么还放在这里。” 季平安的眉眼里有笑意,道:“这里面可都是陛下的心意,当然要多看两遍。” 沈之虞是第一位登上皇位的坤泽,那她应该就是历史上最受宠的皇后了。 沈之虞:“……” 她道:“皇后只是个身份,你往后和朝中的人接触,或者出宫都不会受约束。” 季平安不是普通的妃子,她也不可能只把人拘束在宫里。 季平安嗯了声,道:“我也喜欢陛下。” 分明一个字没说,但她却感受到了对方的珍重。 沈之虞:“……” 她略过这个话题,问道:“刚才在看什么书?”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刚才的那本书有些眼熟。 季平安咳了声:“没看什么,就是普通的话本。” 话是这样说,但她却把书又往枕头下面藏了藏,掩饰的意图尤为明显。 沈之虞注意到,淡声问道:“你自己拿还是我来拿?” 季平安:“……这种事,哪里用得着麻烦陛下。” 果然,女皇还是女皇,她在这种气势下,什么都瞒不住。 枕头下的书被她拿出来,递到了沈之虞的面前。 封面上的四个大字[房事手册]格外引人注目。 沈之虞:“……” 怪不得看起来有些眼熟,这就是她们大婚那时,礼部塞过来的册子。 她问道:“从哪儿找到的?” 季平安咳了声,道:“书架上。” 她在房间里待着有些无聊,就想看看有没有话本,结果便翻到了这个[房事手册]。 沈之虞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异常,道:“可能是云琴收拾东西的时候,一起把这个带过来了。” 她当时把这本书拿走,便随手放在了房间里。 没有想到,今天还能再看到。 季平安哦了声,然后顿了片刻,道:“我问了太医,说现在可以适当的标记下,对你的身体好。” 所以她看到[房事手册]的时候,才想着好好学习,找个能让沈之虞省力的姿势。 沈之虞也知道这件事,道:“没怪你。” 闻言,季平安小声地呢喃道:“陛下怪我,才不合理呢。” 声音很小,沈之虞只能听到模糊的两三个音:“说什么呢?” “没什么”,季平安直接揽住她的腰,道:“就是说,我想亲陛下。” 两人的视线撞到一起,平白生出些暧昧在。 沈之虞感受着腰上略显灼热的怀抱,唇瓣微动道:“想亲便……”亲。 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出来,便消失在季平安贴上的唇瓣间。 向日葵花的信香比平时要浓一些,连带着兰花的信香也被勾出来些,在灼热滚烫的呼吸之间交缠。 也是这时候,季平安才显现出些属于乾元的强势和侵略性。 饶是如此,动作中还是能感受到她的温柔,时刻都记着对方的身体,确保动作不会太激烈。 她的软舌敲开了沈之虞的唇瓣,吻的很深,掌心从怀里人的脊背上划过,又落到腰间。 沈之虞的长睫微微颤了下,呼吸也乱了些,眼尾带着湿润的水色。 两人的衣服层层落下,床榻间也慢慢升温。 春日本就多雨,淅淅沥沥的落下,打湿了小片的地面,也带着欣欣向荣的春意。 被细心照顾的那盆兰花,也受到了雨露的滋润,叶片偶尔颤巍两下,最后完全舒展开来。 …… 季平安克制着自己,只标记了一次。 等到结束,她才拿来里衣给人披上,又细心地帮人将额发上的细汗擦掉,问道:“殿下没事吧?” 沈之虞靠在她的身上,轻轻摇了摇头。 也是这时,季平安的脑海中,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宿主宿主,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想我啊~】 【不用惊讶,这是我用能量块变化出来的一串数据。你听到这段话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绑定下一位宿主啦!】 【宿主,我总觉得你和任务目标会有更深的缘分,所以这也是我送宿主的小礼物哦。任务目标对你的好感度达到100,这个提示就会自动出现。】 【虽然不知道宿主能不能听到这段话,但我还是祝愿宿主和任务目标能够开开心心,平平安安,一生顺遂。】 ——最喜欢宿主的系统留。 季平安愣了下,才弯了下唇角。 沈之虞注意到,问道:“在想什么?” 季平安垂眸,帮忙按摩着她的腰:“只是在想,我和陛下遇见,算不算命中注定?” 意外被绑定的时候,她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变成对方的妻子。 沈之虞想了下,道:“或许吧。” 季平安嗯了声,忽然提起另外一个话题:“陛下,我的泥人呢?” 她当时明明放到包裹里面了,但是今天找了一圈还是没有。 沈之虞看了她一眼,道:“当时太生气,扔了。” 季平安眨眨眼,“扔了?” 沈之虞:“有问题?” “没问题”,季平安哄人道:“你当时生气扔泥人也正常。我们改天有时间,再去外面让人捏三个。” 自己的老婆,做什么都是对的。 沈之虞的心里暗道了句傻子,但唇角有了些浅浅的弧度。 她道:“没扔,在岁岁那里。” 话音落下,季平安才反应过来,“陛下,你骗我。” 沈之虞看向她,没说一句话,意思便是:你怎么才意识到。 季平安忍不住笑,又吻了吻她的唇瓣。 “骗吧骗吧,我心甘情愿。” 说完,她又翻出来了旁边的木匣子和平安符。 沈之虞看过去,“药丸也是你的那个世界有的?” 她当时生着季平安的气,自然不会动这颗药丸。 季平安点头:“不过只有一颗,陛下现在吃了吧。” 她的信香虽然能帮助治疗,但药丸可以直接让沈之虞痊愈,不用再担心意外。 沈之虞嗯了声,没有拒绝。 见人吃下后,季平安又把那个平安符拿出来:“这个也是给陛下的,随身带着保平安。” 沈之虞看了眼,却没有接:“我当时去祈安寺的时候已经求过了,你带着吧。” 季平安有些疑惑:“但当时,并没有求到不是吗?” 沈之虞的话不疾不徐,像是吹过的一缕风。 她道:“求到了。” 落下山崖,见到另一个世界的季平安后。 她便求到了平安。 【作者有话说】 看到我标正文完不用担心,只是正文停在这里很合适,后面还会有番外[星星眼][星星眼] 如果有想看的番外,也可以在评论区提[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最后一章,惯例求求作者收藏[可怜][可怜] 再给预收《书呆子标记顶级Omega后》打个广告,已经收藏过的宝宝可以忽略[抱抱][抱抱] 方序学习成绩优异,稳定全院第一,但她站在人群里,向来是最不显眼的那一个。 木讷无趣,老实温吞,还是一个Beta,女友也因此和她分了手。 失恋当天,她却意外撞到一人。 清冷漂亮,眼尾却泛着红,浓烈香甜的信息素遍布每个角落。 再醒来,方序才知道自己被诱导分化成为了S级Alpha,也知道了她标记的人是谁。 裴云辞。 A市只手遮天的豪门掌权人- 裴云辞,世家中顶端的人物,还是S级别的Omega。 但众人都知道她如同高山上的雪莲,性格冰冷,不近人情,也最厌恶Alpha,没有人敢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 一次回校访谈,她却意外被人标记。 看着眼前年轻青涩,不断道歉的Alpha,裴云辞眼眸轻敛,递出一份协议书- 一年后,国家级别的程序设计竞赛。 前女友看着不远处的方序,专注认真,五官立挺漂亮,换下了土气的衣服,脖颈处还贴着Alpha专用的抑制贴。 和她之前甩掉的人千差万别。 竞赛结束,她走到后台,想要和对方复合。 只是还没有靠近,便看到对方正和一个冷冽矜贵的女人说着话。 裴云辞的声音冷而诱:“想离开我?” 方序眼眸微红,道:“协议到期了,我要走的。” 裴云辞俯身,吻了她的唇角,拿出一份结婚协议。 “不走好不好?” 正文 第115章 春去夏来,季平安和工部生产的农具也已经投入使用。 刚开始,百姓们也不是很信任她们的农具,觉得没有家里的好,说不定是官府来骗银两的。 但是真正试用过后,她们也不再怀疑这些农具,纷纷问在哪里能买到。 “大家稍安勿躁,农具的图纸已经下发到了各个铺子里面,大家去往常卖农具的铺子就能买到。” 定价不贵,和之前的农具价格相同。 但图纸刚下发不久,铺子也生产不出来太多,便显得紧缺,家家户户都想着抢到一架。 玻璃也已经生产完成,洁净透亮,拿出来的时候,便有不少人想购买。 价格都是以黄金计数,孟水山当着铺子老板,刚开始还会担心卖不出去,过了一个月后便应对自如。 她也明白了一个道理,京城里面的富户,最不缺的就是金银珠宝。 水泥在官府的管理下,有条不紊地生产着,南三郡之外的郡县也慢慢用上了。 沈之虞还把工部的一些匠人派去了边关,方便用水泥修筑防御的城墙。 “当今陛下做的全是好事啊!我听远房亲戚说他们那里已经有水泥修筑的堤了,引水特别快,不仅能防洪水,灌溉田地也好用。” “是啊,你用过新出的耧车没有,播种子的时候又快又直。” “当然用过,不过想买的时候没买到,只能租了邻居的。” “那没关系,听官府的人说,往后说不定还有新的农具呢……” 明贞帝昏庸,在位的时候算是民不聊生。 但沈之虞仅仅上位几个月,官府的口碑就好了不少。 民间如此,朝堂亦然。 沈之虞上位后,朝堂上不少官员表面尊重,但心里仍旧是不认同的,认为一个坤泽不可能治理好朝堂。 但到现在,他们也心服口服了。 季平安偶尔从田庄回宫里,还能听到年轻的学子给沈之虞作诗,赞颂她做的事情。 回到宫里后,季平安没有回自己的房间,第一件事便是找沈之虞。 进到殿里,便听到熟悉的声音:“阿姐!” 她笑了下,走过去摸了摸小孩的头:“岁岁也在。” 岁岁点了点头:“我来找阿九姐姐聊天。” 她跟着两人到京城后,读了不少书,懂得也要比在大柳村多上许多。 如今也明白了两人身份的尊贵,但她也没有和两人生疏。 不管如何,对方都是她的阿姐们。 季平安随口问道:“聊了些什么?” 岁岁认真回答道:“我问了阿九姐姐画画的事情,还有这些天看书遇到的问题……” 小孩在说的时候,季平安也坐在了沈之虞的旁边,牵起人的手,动作亲密。 沈之虞侧头看向,想把手抽出来。 她们两人亲密没有关系,但在小孩面前似乎总有些尴尬。 季平安又怎么能不懂,她的指尖轻轻在人的手心里勾了下,让人放心。 她们的关系好,小孩反而会开心。 说到最后,岁岁又抬着小脑袋问道:“阿九姐姐,我什么时候能当小姨啊?” 她知道沈之虞怀孕的事情,也很希望能有个小孩和她一起玩。 “三个月左右。”沈之虞道。 岁岁把这个日期记在心底:“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季平安笑着接话:“好啊,到时候我们岁岁也是个小大人了。” …… 她们又说了会话,小孩便有些困,先回去睡觉了。 让人把岁岁送走,季平安又看向沈之虞,道:“我们也去休息?” 时间不算晚,但沈之虞已经怀孕五个多月了,身体很容易累。 沈之虞点头,道:“走吧。” 她这段时间,把一些事情都交代给了手下的官员,也不用像刚登基的时候那样忙碌。 回到房间,两人到了床上后,季平安问道:“腿疼吗?” “还好。”沈之虞道。 季平安知道怀孕的辛苦,也没把她的“还好”当真:“我再帮你按按,也能舒服些。” 她之前不会按摩,前两个月还特地找太医学了两天,如今按摩起来也有模有样。 沈之虞看着她修长的指骨,道:“今天在朝上,我又提了能够让坤泽入国子监的事情。” 既然想要改革现在的科举制度,那就必然要涉及到每个层面。 普通人家的坤泽可以入学堂,那贵族和世家的坤泽便可以入国子监。 季平安想了下,问道:“是不是不顺利?” 贵族世家最重礼数,哪怕坤泽被允许入国子监,家里的人可能也不会同意。 沈之虞嗯了声,道:“所以我又忍不住提拔了两个坤泽官员。” 这两个人和江书思差不多,都是虞思冬在边关救下来的小孩。 只不过没有养在将军府,交由一些牺牲了家人的人抚养,也能相互陪伴。 闻言,季平安忍不住笑:“这下,他们可要好好纠结了。” 沈之虞:“纠结是好事。” 沈之虞做的一系列事情,就是为了证明她只重用有才能的人。 若是贵族世家中的乾元纨绔无能,却还想要在朝堂上分得一杯羹,会不会让家里的坤泽试试呢? 季平安也认同,“陛下说的对。” 不得不说,沈之虞的计谋着实要比其他人高上许多。 说完,她又道:“不过陛下,这个时候就不要再想朝堂上的事情了。” 沈之虞看向她,道:“那想什么?” 季平安微微挑了挑眉,道:“当然是想睡觉和我啊。” 沈之虞听到,腿轻动了下,道:“别贫。” 季平安刚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这话不是很正常。 脑袋转了个弯,她才看向眼前的人道:“陛下,你可能想多了。我只是想说,床上适合睡觉,然后殿下在睡觉的时候也不要忘了想我。” 沈之虞:“……我没多想。” 反驳的很无力就是了。 季平安压不下自己的唇角,只能凑过去吻了吻人,按摩的手也开始不正经,道:“陛下如果想和我睡觉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距离她们上一次标记有段时间了,补充补充信香也好。 沈之虞没应,只有唇又贴近了她几分,像是想堵住她的嘴,让人不要再说话了。 季平安的眼眸里闪过些笑意,小心地护着人的肚子,又将人抱紧了些,才吻的深了些。 那本[房事手册]虽然每次出现的时机都不恰当,但用处是有的,季平安也知道了该如何让人更舒服。 先是唇舌,再慢慢绕过下颔,细细的啄吻着人的喉骨。 这处实在太过敏感,沈之虞受不住,被迫仰着头,喉间动了下,插在季平安柔软发丝间的指尖也微微用力。 滚烫的气息交缠,兰花香气也变得馥郁无比,被浓烈的向日葵花信香包裹着。 划过喉骨,季平安又向下,吻上更柔软的位置。 沈之虞的腰下垫着枕头,但指尖还是无意识攥紧了旁边的被子,扯出几分褶皱。 尤其是,当她感觉到对方正在亲吻自己,相比往日要突起些的小腹的时候。 …… …… 这年秋天,沈之虞也快到了生孩子的时候。 她被季平安照顾的很好,这段时间来都没有生过什么病。 反倒是季平安因为过分焦虑,夜里不仅失眠,还染了两次风寒。 沈之虞处理完手上的折子,便看到旁边的人脑袋一点一点的。 她出声道:“季平安?” 听到她的声音,季平安立刻抬起头来,困意也少了许多:“怎么了?” 沈之虞:“你去房间里面休息会儿,我很快就好。” 季平安摇头:“没关系,我再陪你会儿。陛下你也不要坐太久,累了就起来走走。” “好。”沈之虞应声道。 两刻钟之后,她手边的事情也已经处理好了。 只是准备站起来的时候,沈之虞却微微皱了下眉。 季平安注意到,心都提起来一瞬,连忙道:“陛下,怎么了?” 沈之虞道:“肚子有些疼。” 闻言,季平安连忙扶住她,随后叫身旁的人道:“快去叫太医。” 这个场景,她在脑海里面模拟了几十次,所以现在一举一动都有条不紊,看着淡定地过分。 季平安直接将人抱去最近的偏殿,不忘安慰道:“殿下,没事的,不用担心。” 沈之虞嗯了声,侧头看向她,道:“你也别紧张。” 季平安点头:“我没有。” 沈之虞看着她紧绷的唇角:“……” 太医没一会儿就到了,季平安仍然待在房间里。 有个年轻的太医见到,想让她先出去等着,被云琴眼疾手快的拦了下来。 她朝人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用管这件事。 待在沈之虞身边,云琴也知道两人的感情很深,这种时候季平安又怎么可能会安心等在外面。 生孩子很疼,没一会儿沈之虞的额头上便出了许多汗,握着季平安的手也忍不住攥的紧了些。 房间里有人注意到,拿了块布巾过来,小声道:“可以让陛下拿着这个。” 季平安拒绝了,视线始终看着床上的人。 如果不握紧手的话,慌乱的可能就是她了。 …… 生孩子不仅疼,而且费力气,等到孩子终于出来的时候,沈之虞的脸色也有些苍白。 季平安帮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眼神里面全是心疼:“陛下……” 沈之虞呼吸还有些乱,听到她的语气,想安慰安慰人。 结果侧过头,便看到季平安的眼眶都有些红,像是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她轻轻的勾了下唇角,抬手摸了摸人的发丝:“怎么了?” 沈之虞的动作太温柔,季平安本来就到极致的情绪也绷不住了。 她掉着眼泪,还不忘道:“生孩子太危险了,陛下我们就要这一个孩子好不好?” 哪怕沈之虞现在安然无恙,但她也不想再让人经历这件事了。 “好。”沈之虞的声音轻了些,道:“有些困。” 季平安帮她调整了下枕头:“睡吧,我就陪在陛下身边。” 可能是实在太累,她说完这句话沈之虞便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 季平安看了片刻,轻轻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作者有话说】 目前决定要写的番外:1.古代日常(评论区提到的都看到啦)2.IF平安使用了时空穿梭,回到现代。3.现代篇的IF线(大概是视频博主x当红明星) 还有没提到的,可以再在评论区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