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5章

    两匹马并排跑着,速度很快,跟在后面的护卫完全没有办法阻止。
    “追不上也要追,这可是七公主和驸马,出了事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你们三个,赶紧从左边赶过去!看看能不能让马停下!”
    “大人……”
    “都什么时候了,还吞吞吐吐的,有话赶紧说,没法子就赶紧想!”
    “大人,我就是想说,公主好像正在救驸马……”
    季平安不知道马场此时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她听到熟悉的声音,当即没有犹豫地便把一只手伸了出去,另一只手仍然牢牢地抓着缰绳。
    几乎是伸出的瞬间,微凉的指尖抓紧了她的手腕,贴合在每一寸皮肤上。
    “拉我一把。”清冷的声音透过呼呼地风声,再次清晰地落到了季平安的耳边。
    她刚紧张的心莫名安静下来,很听话地反手牵住了身旁人的手腕,胳膊和手腕同时用力。
    红色的衣尾在空中转了个圈,沈之虞单只脚踩着马镫,随后又借着季平安的力量,跨坐到了她的马上。
    季平安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她的背部贴着柔软的身体,甚至能够感觉到对方有些不稳的呼吸。
    “别害怕。”
    手心贴着手背,指尖挨着指尖,季平安早已经睁开了闭着的眼睛,理解了此时的情况。
    她的马匹失控后,沈之虞便骑着马赶到了她身边,慢慢让两只马匹的速度差不多。
    等到时机差不多后,便跨到了她的马匹身上。
    季平安感受着从耳边吹过的风,心跳还是很快。
    她轻舒了口气道:“不害怕,你也小心些。”
    沈之虞嗯了声,手贴着季平安握缰绳的手,游刃有余地控制住马匹。
    马场的护卫,看着马匹上的两人,黑色和红色的骑装叠在一起,不分彼此,他们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失控的马慢慢冷静下来,沈之虞掉了个头后骑向了沈弘星的位置。
    距离越来越近,最后和沈弘星只隔了三米,沈之虞还是没有降低速度。
    沈弘星完全没有预料到,她会骑着马直接冲过来,连躲闪都来不及,只能急声道:“七妹!”
    三米、两米、一米……
    沈之虞眼神淡漠,拉紧缰绳,马匹的前蹄抬到半高处,恰恰好停在了沈弘星的眼前。
    她仍旧坐在马上,看着脸色被吓得有些苍白的沈弘星,平静地问道:“皇兄,你是在欺负我的驸马吗?”
    沈之虞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处在她们周围的人全部都听得清清楚楚,心底也各有想法。
    但无论是五皇子,还是七公主,他们都惹不起,只能当做听不到、看不到。
    沈弘星的心还在砰砰直跳,吓得连气息都有些急促。
    不仅是因为朝他冲过来的没有减速的马匹,更是因为沈之虞刚才的那个眼神。
    冷静、淡漠、里面藏着凌厉,像是真的会让马踏过他的身体。
    沈弘星缓了片刻,声音有些哑地道:“七妹可能误会了。”
    沈之虞和季平安这时候也从马上下来,两人站在一起,身高差不多,气势甚至还带着些相似。
    有沈之虞在,季平安便安安静静地陪在她的身边,也不多说话,总归她们不会吃亏。
    她可是还记得刚才的事情。
    沈弘星当时连眼睛都闭了起来,整个身体都有些抖,比她被失控的马带着跑的时候还要狼狈。
    不得不说,这种以牙还牙的方式报仇,让她整个人都爽了。
    “误会?”沈之虞看向旁边的云琴,问道:“是误会吗?”
    云琴道:“驸马已经和五殿下说过刚开始学骑马,但是五殿下执意要与驸马比试,并且用马鞭抽了马匹,才会失控。”
    她说的都是事实,马场里面也有其他的人能够证明,沈弘星无法辩驳。
    他只能道:“这不是驸马坐在马上有模有样,我以为她在谦虚,谁知道驸马是真的不会呢。”
    季平安捏了捏岁岁的小手,比了个口型道:“阿姐没事。”
    见小孩眼里的担忧少了些后,她才重新抬头,听着两人的对话。
    沈之虞看着沈弘星,道:“皇兄只有这一句话要说?”
    “不然如何?”沈弘星道:“七妹也不是一点错没有,不是吗?”
    他确实是有意的,想看看沈之虞对这个驸马的重视程度。
    只是没有想到,沈之虞竟然会这么重视季平安。
    不仅亲自救了人,现在还当众质问起他来。
    沈之虞:“我为何这样,皇兄自然心知肚明。”
    若是她今日稍微表现出一点对季平安的漠视,沈弘星往后便会变本加厉地针对对方。
    而且不仅是沈弘星,京城中任何一人都会有这个想法,肆意地欺负季平安。
    时辰已经快到中午,太阳升到高处,阳光热烈还有些亮地晃眼。
    沈之虞眯了眯眼道:“若是皇兄坚持认为自己没有错,不若让父皇评评理。”
    沈弘星想继续说的话顿在嘴边。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帝现在正器重着沈之虞。
    自己的势力刚折损了个昭武侯,朝中其他人也在虎视眈眈。
    若是这件事被奏了上去,皇帝很有可能会借这次机会发挥。
    他抿了抿唇,道:“父皇日理万机,这种小事也用不得烦扰父皇。”
    “无论如何,此事都是皇兄考虑不周,我在这里也给七妹道个歉。”
    沈之虞淡淡提醒他道:“你该道歉的不是我。”
    向一个平民道歉,沈弘星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更遑论做。
    但眼下这情况,他也没有选择,只能咬牙道:“驸马,刚才确实是我的错,让你受惊了。”
    季平安适时开口,却没有应下他的话,只道:“殿下,我的头好像有些疼,胳膊和腿也有些疼。”
    既然坑了她,只有口头的道歉怎么够,怎么也要被她狠狠敲上一笔。
    沈之虞的视线也落到了沈弘星的身上,似乎是在等着他表态。
    沈弘星几乎要被气笑,骑个马怎么头就开始疼了。
    但偏偏还分不清季平安到底是真的愚蠢,还是故意不接他的话。
    沈弘星:“我的府里有上好的燕窝和补品,等回去便让人送到公主府上,也算做赔礼道歉。”
    季平安“小声”地在沈之虞耳边问:“殿下,皇兄府上的补品必然不错,不若下次进宫带给父皇?”
    沈弘星:“……”
    “黄金一千两。”
    他的话音落下,季平安的脸上立刻挂上个笑:“皇兄说的哪里的话,我们既然是一家人,皇兄又怎么会害我。”
    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芥蒂,道:“改日我再好好练马,精进骑术,也找皇兄再比试一场。”
    当然,黄金最好快点送到公主府上~
    沈弘星已经没有了说场面话的心思,简单应了几句后便带着人离开。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后,季平安才笑着看向沈之虞。
    “若果没有殿下,我今日可真的要摔惨了。”
    沈之虞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看了片刻后,问道:“可有受伤?”
    季平安摇头道:“我一点儿事没有,就是马突然跑起来的时候,把我吓到了。”
    沈之虞道:“刚才不是说头疼?”
    季平安反应了会儿,才笑着道:“当时想坑他,我随便说的。”
    没有想到,沈之虞竟然放在了心上。
    沈之虞嗯了声,“要不要回府?”
    季平安想了下道:“我再练会儿吧。”
    刚才的事情,也让她的心里有了些危机感。
    往后骑马的时候应该不少,若是自己的骑术不精,岂不是次次都要沈之虞来救她。
    还是早点学会为好。
    沈之虞多看了她一眼,问道:“还可以吗?”
    刚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一般人都会有些畏惧。
    季平安点头:“可以的。”
    她现在对骑马完全不害怕,脑袋里面想的全是沈之虞刚才救她的事情。
    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想着她也要像对方一样厉害。
    沈之虞也不再坚持,随了她的心意。
    季平安再上马的时候,沈之虞也没有再往远处走,慢步骑着当做放松,偶尔和岁岁说上几句话。
    “殿下,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季平安道。
    她现在基本能控制住马行走的方向,还能分出些神来想其他的事情。
    沈之虞:“什么?”
    季平安:“如果我问殿下要黄金千两,殿下会觉得多吗?”
    沈之虞道:“不算少。”
    黄金千两可以拿出来,但绝对算不上少。
    她回答完后,也明白了季平安的意思:“你想知道他的钱是哪里来的?”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季平安点头,“他说出来黄金千两的时候,好像完全没把钱放在心上。”
    这只能说明,沈弘星有的钱比这要多得多,黄金千两不过是里面的九牛一毛。
    沈之虞道:“我会派人去查。”
    季平安笑了下,应了句好。
    等到她们傍晚离开后,马场的事情也被传了出去,被加工成了无数个版本。
    有说公主舍身救人,以自己的命换其他人的命,也有人说,公主为了驸马不惜和五皇子对着干。
    但不管是什么版本,都证明了公主是真的重视这位驸马。
    但这些传言也只传了一两天,之后便销声匿迹,彻底被人压了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季平安也就一直在马场待着。
    日子慢慢逼近成亲和夏苗的时间,她的进步也很快,甚至已经能骑着马跑。
    这天,她便想试着骑马去猎场。
    沈之虞道:“我和你一起去。”
    季平安眨眼道:“我现在骑马应该不会有事的。”
    沈之虞:“……”
    “我和你一起看看夏苗的事情。”
    邀请的官员、狩猎路线以及涉及到的账本都很复杂,若是只有季平安一个人,必然是看不过来的。
    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的季平安:“……”
    她咳了一声,才道了句好。
    季平安上次把皇帝搬了出来,猎场的人也不敢再怠慢。
    除了关舫,礼部、户部、执金吾和猎场其他人也尽数在场。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沈之虞也会来。
    江书思整个人都顿在了原地。
    她想如往常一般和沈之虞打个招呼,却在看到她身边的季平安时,止住所有动作。
    关舫的心沉了一沉,只能将手中的册子递上:“殿下,驸马,这便是整理出来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上次搭的遮阳帐还没有撤,季平安和沈之虞坐在下面,倒也不会觉得不舒服。
    一分一秒过去,沈之虞仍然垂眸翻着手里的册子。
    关舫和其他人的额头上都冒出来了细汗,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沈之虞。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之虞才合上手里的册页,淡淡问道:“关大人,这便是你整理好的东西?
    关舫的侧额上,瞬间掉下来豆粒一般的汗。
    他低着头道:“殿下,这段时日夏苗的事情忙,时间紧,所以整理的东西也会有疏忽。殿下若是发现哪里有不对的地方,也尽可以告知属下。”
    沈之虞:“此次的路线和去年的路线不同,守卫却没有增加或者调整。”
    “猎场中的动物数量和种类记述不清,模糊略过,甚至连较为凶猛、可能会带来危险的狼、虎都没有提及。”
    “夏苗每年举办一次,关大人也不止负责过一次,如今呈上来的东西,倒是看不出来。”
    “另外,我还想问问户部的人,为何一次夏苗,便要花费五万两白银?”
    沈之虞的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偌大的猎场中,一片寂静。
    季平安这个时候,也及时调出了系统页面。
    【请问宿主是否确认使用[读心术],可使用次数为[1次],有效时间为[一刻钟]。】
    系统:“[读心术]可选定一个人物进行读心,宿主请谨慎使用。”
    【确定,使用对象为关舫。】
    季平安确认之后,便听到了关舫此刻内心的想法。
    关舫面上说着:“殿下恕罪。”
    [七公主怎么会突然过来,失忆了竟然还能看出来这么多问题。]
    关舫:“路线调整是因为前些日子下雨,猎场的南边有落石,担心发生危险才临时改到了西边。”
    [西边地势高,树木还茂盛,这才好办事啊!陷阱就是要藏在这里才好。]
    关舫:“猎物情况记述地确实不够详细,但殿下可以放心,夏苗开始前绝对能够搜集完毕。”
    [执金吾那群家伙,一个个的全是世家子弟,谁能使唤的动。]
    [难不成还要我的人亲自去探查吗?就算有猛兽伤人,皇帝罚的又不会是我,总会有驸马背锅。]
    关舫:“至于账本方面的事,可能就要户部的人来回答殿下了。”
    [想不到啊想不到,户部的人比我们还能贪。]
    [一场夏苗能用五万两,四万两得进自己的口袋吧。]
    [……]
    关舫说的话,和他心里想的话交叠在一起,让季平安忍不住想笑。
    不愧是在官场里混迹许久的人,不仅能够为自己找到借口,还能把事情再往后拖。
    心里想的全是大不敬内容,面上又显得诚惶诚恐。
    户部的人也没有也没有想到,沈之虞看问题会这么准。
    他们本来想的是驸马一个平民,哪里能看得懂这些,随便糊弄糊弄便好,如今却是骑虎难下。
    户部的人心都抖了两抖,只能道:“夏苗邀请官员众多,无论是吃喝还是马匹脚蹬这些,全是选用的上好材料,为的就是保证陛下和各位大人的安全。”
    [呵呵,户部的人还挺聪明,这时候知道把皇上搬出来。]
    [不过想想也是,七公主一个坤泽,又能知道些什么。]
    沈之虞没被他糊弄过去,却也没有继续追问,又问了些其他的事情。
    最后她才止住话题道:“我已经向皇上禀明,会调些官员过来,协助各位大人办事。”
    她们的人手自然是要安插的。
    期间,季平安也继续听着关舫的心声。
    不仅知道了对方是五皇子一派,还知道了他们在西边林子里埋了陷阱,护卫里也被换上了他们的人。
    还有就是贪钱。
    虽然不知道贪了多少,又是用何种方式贪下的,但五皇子那日“财大气粗”的原因也找到了一些。
    一刻钟结束,[读心术]也失效,沈之虞也问完了话。
    她看着还站在原地的江书思,问道:“江大人,还有事吗?”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人,江书思甚至有种感觉,对方根本没有失忆。
    但这种事情没有必要说谎,江书思的语气滞涩一瞬,才开口道:“只是有机会看到殿下,想问问殿下身体还好吗?”
    沈之虞轻点头道:“还好。”
    江书思看了眼她身边的季平安,问道:“小姨……知道这件事吗?”
    虞思冬没有成亲,家中也没有孩子。
    因此把江书思接回到府里后,虞思冬想了想,便让她跟着沈之虞一起喊小姨,不让她感到拘束,顺便还能让沈之虞交交朋友。
    但很可惜,沈之虞的性格冷,哪怕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也始终维持在不远不近的程度。
    沈之虞:“我给小姨去信了,她应该会知道。”
    江书思愣了下,才点点头:“那等小姨回来,我们一起吃顿饭,也算是团聚。”
    沈之虞应声,看了眼季平安后,才道:“到时也可让小姨认认驸马。”
    江书思本想通过这话,不着痕迹地显出她和沈之虞关系的亲近。
    但她没想到,沈之虞会说出来这话,直接将季平安也算作家人的范畴。
    但是驸马本身就是公主除了家人,最为亲近的人。
    甚至比她这个被捡来的人,还要正当合理。
    沈之虞便如此喜欢对方?
    无论提到什么,都能够想到对方?
    江书思只觉得心连着指尖都在疼,但她也不愿意在沈之虞面前太过狼狈。
    她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才勉强维持住镇定,道:“殿下说的是,我再去确认下夏苗祭祀的事情,就不打扰殿下了。”
    等看不见人的背影后,季平安才看着沈之虞,带着笑的问:“殿下怎么还特意提我一嘴,人家明明就没想和我一起吃饭。”
    沈之虞:“你看出来了?”
    季平安的眉微微挑了下:“这么说,殿下是承认拿我当挡箭牌的事情了?”
    她了解沈之虞,刚才说要带她一起吃饭,是故意的。
    但也不是怕冷落她,或者怕她受委屈啥的,单纯是想要劝退江书思。
    沈之虞嗯了声:“我既然知道了她的心意,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若是普通人,她可能还不会这样做,直接当做不知道便好。
    但江书思也算得上虞思冬的家人,夏苗的事暗地里也帮了不少忙,还是需要费点心思。
    季平安为对方叹了口气,“希望她能放下吧。”
    越早放下,受的伤也越少。
    沈之虞也嗯了声,又道:“若是你不喜欢,下次不会再提你。”
    季平安笑了下:“我既然都是驸马了,殿下有要我配合的尽管说。”
    猎场的事了解的差不多,她们便回了府,顺便把关舫给的册子也带了回去。
    这些都是证据,保不准哪天会用上。
    回到府里后没多久,礼部和王德全便来了府中,送来了成亲要用到各种东西。
    里面有改好的婚服,还有公主的嫁妆清单。
    金银首饰,名贵珠宝,丝绸布匹,田庄店铺,古玩瓷器……每样东西都不少,足以看出来皇帝也是下了血本。
    礼部的人道:“殿下,成亲前三日会有人接您到宫中,期间不要和驸马见面。”
    沈之虞点头:“我知道了。”
    季平安虽然被赏赐了一座驸马府,但是没打理过,因此成亲后她们还是住在公主府。
    成亲那日,季平安要去宫中接亲,绕京城一圈后,再把人迎到公主府。
    礼部的人点头,然后又和季平安交代了接亲那日需要注意的事情。
    季平安一一记下,还分神想着三日不能见面的事情。
    等将所有事情说完,礼部的人离开,临走前还给季平安塞了一本书。
    季平安眨眨眼,看着深蓝色的书皮,举起来问旁边的沈之虞道:“殿下,这个是什么?他们刚才给我的。”
    沈之虞抬眼看过去,[房事手册]四个字便映在了她的眼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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