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8章 078

    ◎“我都已经很想她了。”◎
    “姑娘,前方有驿站,咱们再赶半个时辰的路,今夜就在驿站休息落脚如何?”陈管家掀开车帘,假模假样探头朝前问前方马车里的顾温瑶。
    顾温瑶作为官眷,出门赶路自然有在驿站落脚的权力。
    陈管家虽领了令让顾温瑶这趟有去无回,但人前对她依旧很是恭敬,只不过顾温瑶提的要求却被他挡了回去。
    赶了一天的路,顾温瑶就没吃口热饭。
    马车里连壶温水都没有。
    明知道顾温瑶滴水未进,路上休整歇脚的时候,陈管家依旧故意过去问易芸,“姑娘可有什么需要的。”
    顾温瑶自然不可能只带一个丫鬟出来,身边还有两个强悍的婆子。
    婆子当场不满,嘟囔着问陈管家,“我们说我们自己接手我家姑娘的吃穿筹备,你说夫人都提前给姑娘准备好了,我就不信夫人不知道姑娘肠胃弱吃不得凉的干的。”
    陈管家老神在在,朝坐在马车里没下来的顾温瑶看了眼,说道:“望姑娘体谅,人在外面总是这般不方便的,至于夫人那边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清楚,等姑娘回去后再细细问夫人吧。”
    这是仗着顾温瑶回不去,才给她使软绊子。
    这会儿陈管家明面上是征求顾温瑶的意见,问她今夜住在哪里,实际上顾温瑶根本没得选。
    顾温瑶抱着软枕侧躺在车榻上,听见陈管家开口,连眼皮子都没动。
    易芸看了自家姑娘一眼,撩开车帘朝后大声回,“姑娘说全凭陈管家做主就是!”
    陈管家瞧见是易芸,笑着道:“那咱们今夜就住驿站。”
    他撤身坐回马车里,翘起腿抖着脚哼着调调,心情极好。
    弄死顾温瑶根本不需要费多大的功夫。
    这才第一天赶路,顾温瑶就受不了了,不说来回,光是去这一趟都得六七天的时间,照着顾温瑶不吃不喝的娇气劲儿,能撑到老家都是她命硬了,更别提回来。
    约摸着又走了半个时辰,总算是到了驿站门口。
    陈管家先下马车往里递通行公文,随后驿丞迎出来,指挥人安排侍卫们的住处跟马匹的喂养,自己则站在主子马车旁边等主子下来。
    外头都安排好了,马车缓缓行驶到院里,易芸先下车将脚凳放好,“姑娘,到了。”
    驿丞还没见过侯府千金,不由悄悄抬眼看。
    车门打开,就见一位十六岁左右,满脸疲态面色苍白却不掩清丽模样的青衣姑娘,将手搭在丫鬟手上,捏着衣裙往上提了一点,露出银白锦布鞋尖踩着脚凳下了马车。
    姑娘气质不俗,可能察觉到他在偷看,侧眸瞧过来的时候,嘴角虽挑起,清亮的眸子却凉的吓人。
    驿丞觉得像是措不及防跟条碧青长虫忽然对上,惊得后背发凉心底哆嗦,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陈管家随口询问,“今日可有旁人留宿馆内?”
    要是遇到的话,他得替主子前去行礼打招呼。
    驿丞捏着袖筒擦汗摇头,“没有,只是昨夜莫书吏回京述职住了一晚,他走的迟,那房间还没来得及打扫。”
    陈管家摆手,“无碍,我们住别间就是。”
    他转身看向几乎靠在易芸身上的顾温瑶,“姑娘,您先上楼休息,回头让他们给您送热水和饭,我留在楼下安排侍卫们晚上巡逻守夜。”
    顾温瑶点头,由易芸搀扶着往楼上去。
    陈管家就站在楼下,仰头眯眼朝上看,见驿丞望过来,陈管家立马换上寻常惯用的笑脸,示意他去忙他的。
    陈管家要了酒菜,跟侍卫们一起吃的饭。
    他一行带了十二个侍卫,分三班守夜,等安排完了天色也黑下来,
    陈管家上楼休息,路过顾温瑶房间门口的时候,见里头烛光明亮,还拱手行礼笑呵呵说道:“姑娘早些休息,比今日更难走的路还在后头呢。”
    易芸朝外瞪过去。
    顾温瑶换了身更轻便的红色衣服,坐在铜镜前挽起满头长发,余光扫了眼坐在床边的边月,好心情的回了句,“陈管家也要照看好自己,毕竟是在外头,夜黑灯暗,莫要掉进坑里摔着自己。”
    边月提前来的驿站,威逼利诱了驿丞一顿,让他不要往外说自己在这儿,随后溜进顾温瑶的房间里,跟她互换了衣服。
    顾温瑶偷梁换柱有恃无恐,甚至好心提醒陈管家注意安全,奈何对方不以为然。
    门外,陈管家笑脸僵住,扬声道:“多谢姑娘提醒。”
    他甩袖冷呵了一声,斜眼看着顾温瑶的房门转身离开,且看这小蹄子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她要是识趣些,许自己些银钱庄子,他还能给她个痛快,让她死前少受些罪,她要是这样牙尖嘴利不识趣,那就不能怪自己路上磋磨为难她了。
    日后长路漫漫,顾温瑶又是个姑娘家,他不用做别的,光是路上不给她如厕的时间,就能羞辱死顾温瑶。
    陈管家双手背在身后,哼着曲儿回他的房间。
    伸手推开门,反手关上门。
    陈管家是顾侯身边的老人了,年轻时也曾跟顾侯走南闯北过,身上有功夫底子在。
    只是这些年一直游走在宅院里,荒废了满身功夫,以至于等他察觉到屋里有人的时候,对方的刀已经压着他的肩膀,冰凉的刀刃紧贴他脖颈皮肤。
    陈管家浑身血液瞬间凉个透彻,下意识抬起双手,试探着问,“阁下是哪路神仙,有什么需求尽管说,我肯定满足您。”
    他实在很难将身后的人往顾温瑶身上想。
    这次顾侯让顾温瑶回老家奔丧,事发突然,顾温瑶根本没时间准备,而且顾温瑶昨天一病就是一天一夜,今早紧跟着就出发了,哪里来的时间功夫筹备这些。
    陈管家以为对方是流窜附近的匪徒扒手,或是藏匿的通缉要犯,这才铤而走险劫自己。
    赵叔握着刀柄,另只手搭在陈管家肩上,“你点了灯,且看看我是谁。”
    不说顾家跟边家的关系,单说两家同朝为官,管家替主子在外走动方便互相脸熟,陈管家就认识赵叔。
    这会儿瞧见他在这儿,陈管家下意识朝外看,果然,下一刻穿着顾温瑶衣服的边月推门进来。
    陈管家惊得不行,心比刚才还凉,“你、你们……我家姑娘呢?”
    边月眨巴眼睛装傻充愣,“我不就是你家姑娘吗?从现在起,我就是顾温瑶,但凡叫错一声,或者露出半点馅儿,你就少一根手指。”
    边月撩起衣裙,双腿交叠坐在桌边,朝陈管家伸出十指,学着顾温瑶的语气,慢悠悠开口威胁,“您可就只有十次试错的机会哦~”
    赵叔,“……”
    陈管家,“……”
    边月讪讪的收回手指,揉了揉鼻子,“老实些你还能活,不老实的话今夜就死,你自己选。”
    陈管家当然选择后者。他想活命,也只有活着才有机会脱身或者反制边月。
    赵叔看出陈管家的想法,在陈管家手腕跟自己手腕上扣了副铁镣铐,“怕你说漏嘴坏了事情,我这几日跟你同吃同睡。”
    陈管家原本还有点希望,这会儿只剩下绝望了。要是光边月一人还好说,毕竟她还年轻好骗,可赵叔老谋深算,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他闭着眼睛,又问一遍,“我家姑娘呢。”
    顾温瑶?顾温瑶当然是已经离开驿站了。
    边月的马车停在驿站后门,这会儿顾温瑶跟易芸早就坐上马车回京了。
    车夫是边家忠仆,自然信得过。
    “姑娘,咱们现在去哪儿?”易芸掀开车帘朝外看,夜色中周边树木都在朝后倒退。
    顾温瑶也不知道,不过,“等明早进了京,就知道咱们要去哪儿了。”
    易芸放下帘子,转身看自家姑娘,担忧的说道,“您该休息一夜再回去的。”
    舟车劳顿了一天本就辛苦,夜里再跑一趟,简直是要了顾温瑶的半条命。
    顾温瑶身体虽说有些难受,人却精神的很,车厢内灯笼烛火都比不上她眼眸清亮,“我答应了姐姐要今晚回去,自然不能言而无信。”
    易芸,“可您……”
    顾温瑶笑起来,“我就是死,也得死在回去的路上,不然明早姐姐见不到我,会失落的。”
    见易芸皱眉望过来,顾温瑶抬手,温凉的掌心搭在她手背上,“易芸你可能不懂,我跟她已经分开过很久了,分开的那些年里,我同姐姐其实都在盼着重逢。”
    可惜她身体不好,八年前不能长途跋涉去岭南见她,可惜莫书清回来找她时她又命悬一线两人因此错过。
    饶是后来莫书清彻底回京,她俩也没能好好相逢重遇,刚见面时反而彼此试探戒备。
    遗憾的人,何止莫书清一个。
    顾温瑶靠在车壁上,抱着软枕闭上眼睛,轻喃,“才分开不过短短一天,我都已经很想她了。”
    像是想了八九年那么久。
    白天顾温瑶赶路尚且要一天,何况夜里。
    好在官道太平,顾温瑶也没下车休息过,主仆两人连带着车夫,这才赶在京城城门打开的前一瞬,抵达城门口。
    易芸跪坐在车榻边,伸手晃醒顾温瑶,“姑娘,姑娘咱们到京城了。”
    顾温瑶迷迷糊糊醒来,腰酸腿软到差点坐不起来,“到了?”
    易芸激动的点头,“到啦。”
    顾温瑶打开车门,弯腰抬脸朝外看。
    城门口等了好些赶早进城的人,只是这些人多数以步行为主,马车只有她脚下这么一辆。
    厚重威严的城门缓慢朝两旁打开。
    顾温瑶举过头顶握住车帘的右手手指缓缓收紧,眼睛直直朝前看。
    望向城内的视野从一线变成一片。
    根本都不需要细细寻找,顾温瑶抬眼*就能瞧见那个和她同样等在门后的人。
    那人一袭白衣,双手端在身前,于马车旁长身玉立,气质清冷矜持的像是天边月山顶雪,这样一个人,却在瞧见她的那一瞬间,融化了一身的清寒,露出眼里笑意。
    哪怕隔的再远,顾温瑶都能感觉到莫书清在轻唤她:
    “阿瑶。”
    【作者有话说】
    [竖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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