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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章 ☆、42、送药

    “小禅,你好些了吗?”宋执钧亲自端着托盘走进房间,“能不能吃点东西?”
    他穿着那身洗得泛白的竹布长衫,这熟悉的身影,让杜隐禅恍惚以为时光倒流,尚未沾染血和泪的残酷。
    她从床上坐起,火麻的热毒退了些,水泡也瘪下去,只留下片片暗红色的印记。
    “师哥,我现在舒服多了。”杜隐禅向他勉强一笑,憔悴之色还很明显。
    宋执钧将托盘放到桌子上,摆好筷子,扶她坐到桌旁。先替她夹了一个虾仁,杜隐禅吃进嘴里,却引起一阵剧咳,她将虾仁吐到地上,脸涨得通红。
    宋执钧忙拿出手帕为她擦拭嘴角的污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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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兄,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咳喘稍平,杜隐禅伏在桌子上,眼泪滚落在木纹之间,“我若是死了,你一定记得把我跟师父葬在一起……”
    “胡说什么!”宋执钧忙打断她,“不许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稍一犹豫,他从口袋拿出那瓶药,又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片,放在手心中,递给杜隐禅。“小禅,再吃一片,你一定能痊愈。”
    杜隐禅还是同上次一样,将药片压在舌头下面,宋执钧却迟迟不走,眼睛一直看着她,似乎有什么话想说。药片的苦味渗出,直往嗓子里钻,杜隐禅担心时间太长,药会融化,便低低的问了一句:“师哥,你为什么要向雷鹤存的部队下瘟疫呢?”
    宋执钧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甚至没有被戳穿的慌乱。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很陌生,很远,他们之间弥漫着硝烟、尸骸与无尽疮痍的破碎山河,再也没有师兄妹的静好旧日,而是站在山河崩裂的对岸,两人手中各握着一把火。
    杜隐禅趁此机会,稍稍扭头,迅速将舌头下的药片吐出,藏在手里。她同时也明白,宋执钧的沉默比任何辩解都更沉重。
    她替他完成未说出口的那一句:“党派之争,素来如此。对吗?”
    她的嘴边带上一抹苦涩的笑,“从前你总是这么对师父说。说国家大势,说权谋之道。可我一直不明白,现在终于明白了:在你眼中,在你所追随的那些大业蓝图里,一条条人命算什么。不过是纸上的数字,棋盘上的卒子。就算是这国家山河,也不过是你们争权夺势的赌注筹码。真正重要的,从来都只有你们那一派系的势力存续,是你们登上权力之巅的野心。对吗?”
    “你不懂。”宋执钧无奈地锤了一下桌子,发泄着心中的烦闷,他知道杜隐禅聪明绝顶,看到他手里有解药,一定会猜出他就是放出瘟疫的人,“雷鹤存此人占据要津,手握重兵,既不能为我所用,就只能将其毁灭。他若不倒,我们的人就活不了。你以为我想,我也是逼不得已。你以为我愿意看到那些士兵一个个躺在军营里翻白眼吗?师父不是也说过,在时代之中,人人都是沙粒。”
    “若我们真是沙子,那你也不该妄想着用沙堆出塔。那不是时代,是你们的野心。”她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静,“那些得了瘟疫的士兵,痛苦哀嚎,眼睛睁得老大……他们不是棋子,他们是人。”
    “小禅,你被人蛊惑了。你跟着师父太久,受了他老人家那套不合时宜的仁心影响太深。世道纷乱,人心叵测,你无法分辨真正的利害是非,这都不怪你。我只要你记住:不管我做什么事,都是为了你和我今后的好日子,你不要怪我。在这个世界上,我只在乎你,我只有我们两个是真正相依为命的,其他的都不重要。他们的死活,他们的痛苦,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只要能让我们活下去,活得更好,任何代价都值得。”宋执钧的眼睛里蓄起了一层薄薄水光,“这些话是我最后一遍说了。你好好休息,我还有别的事要忙。”
    直到宋执钧的脚步消失,杜隐禅才抬起手,摊开掌心。那粒暗红色的药片,像一颗凝固的血泪,她忙将药片裹进锡纸。
    可是,怎么将药片递出去呢?
    她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房雪樵,那傻子虽然是一根筋,好在可靠。她信任他。但宋执钧看得紧,她出不得客栈。
    对,还有房雪樵的师哥,老孟。
    老孟是雷鹤存的兵,所以药不能由老孟送去,不然会将老孟卷入这场是非。
    以铜燕子门三师兄的身手,孤身潜入戒备森严的殷府见房雪樵,想必不会很难。
    她从走到窗边一瞥,只见宋执钧弯着身子,与徐志鸿几人在检查她昨夜偷开的那辆车。
    从房中悄然下楼,她无声的摸进老孟住的那间屋子,低声嘱咐了几句,说明利害关系,将锡纸包着的一片药片和一封信交给老孟,叫他尽快送去给房雪樵,并叫他送完就走,切勿多问。
    老孟一听这锡纸之中包着的可能就是解药,心头大震,先向着杜隐禅施了个大礼,将锡纸包贴身装好,便大步走出客栈大门。
    直到天际泛起一丝灰蒙蒙的白,几声刻意压低的的咳嗽声,从楼下寂静的院子里清晰地传了上来。
    三声,不多不少,正是杜隐禅与老孟约定好的暗号。
    杜隐禅原本紧绷的神经这才缓缓放松,她翻了个身,眼皮一垂,终于沉沉睡去。
    这一觉,她睡得极沉极久。
    日影偏移,接近正午。宋执钧敲门却无人应答,他担忧之下破门而入。
    杜隐禅被惊醒,迷蒙地睁开眼。
    宋执钧不放心地问:“你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适?”
    杜隐禅舒展一下四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她惊喜的说:“我没事了,师哥,我真的好了。”
    宋执钧也露出久违的畅快笑容,语气轻松了许多:“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叫他们送来。”
    “跟老板娘说,还是按照往常的惯例,送早饭来。”
    十多样饭食被摆上桌,宋执钧看着杜隐禅的吃相,宠溺又无奈地摇摇头:“这副馋猫样,真像是师父他老人家的亲生女儿。他那些个‘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讲究,还有这‘宁可食无肉,不可餐无汤包’的习惯,倒是被你学了个十成十,一丝不差。”
    杜隐禅忙着往嘴里填着汤包。“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师父说了,只有吃进肚子里的才最实在。”
    待她吃好,宋执钧叫大毛将碗筷撤下去,他斜倚椅背,试探地开口:“小禅,你大概恢复得如何,若是明晚要你出手,还能行得通吗?”
    “明天晚上?”杜隐禅当然知道明天就是雷鹤存和殷明敬的订婚宴,他这么问,想必要在晚宴上执行什么秘密计划,看来宋执钧此次五寅镇之行,身兼数项任务。
    她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腿脚筋骨,点头道:“应当没有什么大碍,师哥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宋执钧神色微沉,道:“明天晚上是个最好的时机,我要从殷蘅樾那里带出一样重要的东西来,这件事怕是只有你能做。”
    杜隐禅眨了眨眼,恍然又疑惑:“是这样。师哥身边不是还有十二太保,人人都练得一身硬功,哪一个不是走到哪都让人闻风丧胆。为何偏偏要我出手?”
    “他们太显眼了。”宋执钧说,“我和他们都在明处,可是你在殷蘅樾他们的眼中,是一个闲散的公子哥,他们不会盯着你,所以你比我们有优势。”
    “什么东西?”杜隐禅问。
    “一封信。”
    松井浩二昨夜再次遇刺。
    当时,他辗转反侧,难以成眠,正在庭院中散步,望着天上一轮明月,一股思乡之情油然而生,不由得哼唱起家乡哀婉的小调,沉浸在悠长而凄凉的调子中,他闭着眼,他思念着家乡的亲人故土。
    正在神伤之际,突觉得脑后一阵凌厉的风奇袭而来,转头看到一团黑影向他砸来,他一句“八嘎”还没骂完,后肩就被狠狠地捅了一刀,鲜血立刻喷涌而出。
    殷家的护卫听到松井的叫喊,来得及时,那黑影一击得手后毫不恋战,踩着飞檐瓦脊,倏地消失于重重屋檐之中。
    殷蘅樾叫人去请曲怀霜,却听人回报说曲医生不见了。幸亏松井学过急救,要了盐水和伤药,命人按照他的指挥包扎了伤口。
    伤并不致命,但他也因为失血和剧痛而脸色惨白,冷冷的看着殷蘅樾,眼眸如寒泉:“殷先生,请问,你的府邸为何如同筛子一般,屡屡让刺客来去自如?藤原君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我又遇到了袭击,可是殷先生你却毫发无伤,请问这作何解释?”
    殷蘅樾他自知府邸防卫接连出纰漏,理亏在先,搜肠刮肚却实在找不出合理理由。他只能立刻调动所有人手展开一场彻底搜查。
    整个殷府被翻了个底朝天,除了惊起几只夜鸟和搅得人心惶惶,连半个可疑人影都没找到。仿佛那刺客化作了青烟,或者本就是这深宅大院里滋生出的鬼魅。
    殷蘅樾脸色比对方好不了多少,所有可能的因素都被排除之后,他将目标转回松井浩二的身上。“松井先生所说之人如鬼魅,我想世间不会有这等人的。您是否是看花了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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