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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章 ☆、40、苦肉计

    “什么!”杜隐禅怒视着曲怀霜。
    “你不是他。”曲怀霜又重复一遍,“我认识他。”
    杜隐禅这才发觉这个曲医生绝不简单,如今走为上策,她必须赶快抽身离去。念头刚起,江小桃的声音却插了进来:“曲医生,我留下来帮你。”
    “绝对不可!”曲怀霜断然拒绝,“这里疫病横行,危机四伏,你一个女孩子家,怎能留下涉险?”
    “她为什么可以?”江小桃指向一直沉默伫立的房雪樵,倔强地扬起脸,“曲医生,我既然敢跟着这个姓杜的进军营来找你,就早已做好了准备。我要留下来陪你,帮你。”
    “你们一个个都他妈的傻子,疯子!”杜隐禅气得牙根几乎咬烂,邪火直冲脑门,却又不敢高声喝骂,只能狠狠一跺脚,冲出了房间。她跟着郑怀安派来的勤务兵在军营通道中穿行,只想尽快远离是非之地。
    眼看军营大门在望,身后却传来一阵骚乱。杜隐禅回头,只见房雪樵,江小桃那个犟种果然留了下来。
    她还在考虑要不要回去把她抓回来,却在骚乱的人群中看到一张熟悉的脸。那是总跟在江澄身边的一个精壮汉子,她听江小桃叫他“茂林哥”。
    漕帮的人。他们怎么摸进来的,难道江澄发现女儿跟着自己进了军营,派人来找?
    此刻的茂林犹如困兽,他试图强行突破阻拦,口中嘶吼:“让我带我兄弟出去,他快不行了。”
    几个军官模样的人厉声呵斥,枪口几乎顶到了他的胸膛,冲突的推搡引发了更大的混乱,更多士兵围拢过来。
    杜隐禅迅速戴上墨镜,打算装作没看见,先顾自己脱身。茂林绝望的目光扫过人群,竟一眼认出了她,嘶声喊道:“杜少爷,是您。求您跟他们说句话,让我把我兄弟带走,成不成?”
    这一嗓子将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杜隐禅身上。杜隐禅尴尬地干咳两声,强
    自镇定地打了个哈哈,试图轻描淡写带过。但军官们岂是这么轻易糊弄过去的,立刻有人飞快地向雷鹤存的指挥部奔去。
    完了,杜隐禅暗骂一声,知道这下彻底被架在火上烤,不插手不行了。她认出茂林身后的几个同伴都是漕帮的人,虽然改扮成运粮食的力工,可那一身腱子肉,一看就是练过的,特别是人群中一个大胡子男人,一双眼睛放着精光,看起来眼熟的很。她认真端详了一下,险些叫出声——居然是粘了胡子的江澄。
    “他们是我的人,放了他们。”她不得不说。
    方才刚告辞的郑怀安带着一身煞气再次出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特派员,你到底意欲何为?”
    “我的人。”杜隐禅杜隐禅抽了一口烟,潇洒的吐个烟圈,抬手指了指茂林一伙,“本来让他们悄悄进来,是打算秘密逮捕曲怀霜。没想到露了行藏。
    郑怀安愤怒已极却又无法发作,强压怒火说风凉话。“孤鸿手下,不过如此。”
    杜隐禅难得谦虚了一回。“临时招募的,能力难免不足。”说罢,她风度翩翩的一转身,向着身后的人打了个响指,“走吧。”
    “这染病的士兵不能带走!”郑怀安道,“特派员,其中利害,你应该比我清楚。”
    “人都要死了,死到哪里都一样。”杜隐禅头也不回,话是说给茂林听的,“你非要带他回去,就不怕全家人都遭了瘟?”
    江澄隐在人群中,立即领会杜隐禅的用意和当前的绝境,他朝着茂林微微颔首。茂林眼中滚下两行热泪,万般不甘地挪向棚区,将哥哥放回肮脏的稻草上。
    郑怀安气得双目赤红,太阳穴突突直跳,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杜隐禅带着一帮人大摇大摆地穿过枪林,走向军营大门。
    “上车!”出了门,杜隐禅没好气地冲房雪樵低吼,要不是他,自己能来这龙潭虎穴,惹一身腥臊?
    房雪樵只好老老实实上了车。
    “你们是怎么来的?来做什么?”杜隐禅将江澄拉到车后,低声地问,“不要命了,这是军营,也是疫区,你们来找死?”
    “我们找人。”江澄抱拳致谢,“今日救命之恩,江某铭记于心,漕帮上下必当厚报!”
    杜隐禅烦躁的一摆手,似要挥散眼前的麻烦:“得了得了,不要你们报答,别连累我就行。你女儿留在里面了,说是陪着那位曲医生,你别怪我,我劝过了,腿长在她身上,我总不能把她绑出来。”
    “你是说,小桃她……”江澄的脸上并没有担心和埋怨,反倒带着些许惊喜,“她跟曲医生在一起?”
    “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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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反应不对劲,除非江澄根本不在乎这个女儿。但这说不通,他明明很宠江小桃。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曲怀霜在江澄心中的分量,竟重到可以让他暂时压下对女儿安危的担忧。此行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江小桃,而是曲怀霜,他们要救他!
    这个推断瞬间在杜隐禅心中明晰起来。当然,她绝不会问出口,江澄也绝不会透露。
    她极其自然地岔开了话题:“你们怎么来的?居然比我的车都快?”
    江澄一笑,道:“这有一条水道,水流急,暗礁多,好在我们这帮人别的不行,就水性好,勉强能走。”
    “回去吧。”杜隐禅难得正经说话,“江漕总,听我一句劝,水有水道,陆有陆规。你在长江上是条龙,可在这军营里,雷鹤存才是盘踞的山虎。别再干以卵击石的傻事了。再说了,雷鹤存将曲医生掳来,是为了治病。我看对他挺客气的。”
    这句话本是江澄劝她的,不想现在又由她拿出来劝告江澄了。
    江澄再次抱拳:“杜少爷金玉良言,江某记下了。今日大恩,容后再报。”说罢,不再多言,转身朝着手下打了个手势,几个精壮汉子就此离去。
    “行了,房少爷。”杜隐禅重重地把自己摔进驾驶座,侧过头,看着副驾驶座上还没从傅小姐躯壳里挣脱出来的男人,“戏演完了,咱们也该回去了,就别再依依不舍了。”
    “你是特意来救我的?”房雪樵抚着旗袍上的褶子,低垂着头,“你怎么知道我被抓来这里了?”
    杜隐禅看不得这副样子,发动起汽车,单手扶着方向盘说:“我可没那闲心,是殷小姐委托我去找你,这才听说你被雷鹤存的兵抓来了。带你回去,能跟殷小姐交差,总不能叫佳人失望不是?”
    房雪樵一阵黯然。
    “呵,”杜隐禅瞄他一眼,“不高兴了。你还真爱上曲医生了?还真把自己当成女娇娥了,别假戏真做,你们注定没有结果的。”
    房雪樵抬眼看看她,又狼狈地转过视线,看着远处的风景,轻飘飘的问了一句:“什么都得要一个结果吗?
    “疯了,简直都疯了。”杜隐禅摇头晃脑地叹息,“一个两个,都不正常!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鬼世道?男不男,女不女,情不情,义不义。全乱了套了。简直是阴阳颠倒,乾坤错乱。”
    这一路上,再没了说话声。
    快进五寅镇的时候,杜隐禅让房雪樵帮自己弄几条狗,她没说做什么用,房雪樵也没问,只是一口答应下来。
    车子碾过最后一段石板路,驶入五寅镇。
    镇子里炊烟袅袅,带着饭菜的香气。杜隐禅在一个僻静的巷口停下车,将房雪樵放下:“自己叫车回殷府。”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卸下一件货物。
    房雪樵赌气似的跳下车,转身就走。
    杜隐禅将车开到一个水沟旁,跳下车,胡乱扯下一大把粗粝的火麻草,咬紧牙关,撩起衣袖裤腿,用尽全力将火麻草狠狠搓在裸露的皮肤上。
    剧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火麻的毒刺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刺入肌肤。她强忍着,眼中泛着泪花,手下却继续搓揉着手臂、小腿、脖颈,白皙的皮肤很快通红肿胀,鼓起密密麻麻的红色燎泡和水泡,有些地方甚至被搓破了皮,渗出细小的血珠。
    疼,火辣辣地疼,仿佛被烈火灼烧。
    她勉强支撑着,将车歪歪扭扭地开到永福客栈门前。
    暮色已浓,客栈门口悬着的两盏红灯笼散发出朦胧光晕,映照着门前伫立的身影。
    宋执钧显然已等候多时,一张俊脸阴沉着,手上的烟只剩个尾巴。
    杜隐禅将车停在他面前,车窗缓缓摇下,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中透着诡异红潮的脸,脖颈间布满水泡的皮肤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师兄……”她的声音虚弱至极,“……救我……”
    宋执钧满腔的怒火和质问瞬间烟消云散,他忙拉开她的衣袖,只见手臂上、脖颈间片片骇人的赤红、肿胀和密密麻麻的水泡。
    这是瘟疫的征兆!
    “隐禅。”宋执钧失声惊叫,他一把拉开车门,忘了可能的传染,伸手去探她的额头,“你去了哪里?怎么会这样?”
    杜隐禅似乎连睁眼的力气都快耗尽,从唇边挤出几个模糊的字:“军营,好难受,师兄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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